闲话春节记忆

转眼春节临近，悠悠地，起了浓浓思乡情。

说起思乡，我不知该说自己是东北人，还是山东人。说是东北人，只因出生在那里，生长在那里，但因为父母是山东人，所以传承的仍然是山东人的生活习惯；说是山东人，却操着浓浓东北口音，不但出生在东北，而且还在那里生活了足足二十二年，直到大学毕业。我最终的扎根地，落在了山东，先生是地道的山东人，而我家的胖小子，口音兼东北，也兼山东，就算是“混血儿”吧。东北也好，山东也罢，今天暂且不提，单说春节一枝。

小时候，家在东北，一进冬天，就数着手指头盼过年。过年多好啊，穿新衣，戴新帽，走亲访友，尽情地玩，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一进腊月，就开始倒计时，每天扒拉着日历，数着还有多少天过年。那时与现在不同，时兴自己做衣服穿。我家兄弟姐妹多，所以冬至月底前，母亲早早扯好兄妹六人的布料，逐一给我们量身长，裁剪后，往往是在下班后赶夜工做衣服。常常是，睡了一觉醒来，母亲仍然戴着花镜用手工锁边。每当做好衣服，我的脸就笑开了花，伸着胳膊老老实实地试衣服。现在每当听到那首日文歌曲“妈妈在寒冬的深夜里，为我编织手套，担心冻坏我的手，不顾狂风呼啸，不知疲倦地在操劳”，内心总会涌起一股热流，仿佛就是当年母亲为我们做新年衣服的写照。

进了腊月，规矩就多了。父母常在这个时候，嘱咐我们，说话要吉利。一说到吉利，就想起当年父亲给我们讲的笑话。父亲是爱读书的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喜欢听他讲故事，有时是书上的，有时是父亲自己编写的。这个笑话是这样说的，有一小儿，被父母提醒过年要说吉利话，年三十晚上，吃过饺子，父母照旧要象征性地问孩子一些话。父云：***，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儿答：好好上学。父喜。再问：你明年要长多高？（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高一点嘛）。儿子有点傻眼了，抬头看看屋顶棚上，灯泡高高居上，喜答：如灯泡那么高，结果挨了父亲一顿白眼。事后其父告之：咋不说跟电线杆子那么高哩？父亲讲完这个故事时，我笑得肚子都疼。每每便以这个故事提醒自己，春节期间嘴巴要把门，不可胡言乱语，更不可说不吉利的话扫人兴。

及至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我们家就开始大工程，叫扫尘。这一天，不管天气有多恶劣或多冷，雷打不动地要把所有能搬的东西搬出去，彻底大扫除。这一习俗，叫做去晦气。所以这一天全家老少齐上场，齐心合力，有一上午，整个家就变得锃明瓦亮。然后二十四，就开始做东北当地吃的那种方小吃，叫“粘火勺”，用粘米磨成面，包上红豆馅，用平锅煎，百吃不厌。而从二十四开始，父亲就开始准备春联。父亲在世时，我们家的春联没有从集上买过，都是父亲自己编词，我会写作文之后，父亲就鼓励我自己想词儿，父亲加以润色后，贴在我住的屋门上。现在有时我常常想，父亲当是怀着一种欣赏和鼓励的心情，让我做这些事情。难怪后来当我嚷着要跟母亲学织毛衣时，一直不多话的父亲却并不赞许，他说，有时间可以多看一些书，丰富自己的头脑。当我现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我终于明白父亲当时的心情，他是多么盼望着自己的孩子成才，而我的孩子，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情呢？

有句俗语，说是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油里走，三十晚上啥都有。说的就是主妇们为春节准备吃货的。现在一想起小时春节的炸货，仍然对炸翻花怀恋不已。翻花，系山东当地的小吃，软软的发面，翻卷成麻花状，经油炸后酥酥脆脆的，又甜又香，很美味。大年三十，这是最忙的一天，男人们忙着劈柴、挑水、贴春联，屋子烧得暖暖的，女人们忙碌在厨房里。最累的，要数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备菜、洗菜、剁馅，午饭前还要备好摆供用的供品。我们姐妹，分工有刷碗、刷盘的，有打扫卫生的，小弟则落个最好的活，就是炒瓜子。一家人忙忙碌碌，却也时常开着玩笑，劳累却快乐着。我们家虽在东北，但过年的习俗却完全按照山东老家的样子，从年三十中午起，开始吃素，到初二晚上送年后，才在初三早上吃肉。三十整个一下午，全在包饺子，一大家子二天的伙食全在这一下午包完，包好的就端到外边，东北的天冷啊，有一个小时饺子就冻透了，根本不用冰箱。而三十的下午，父亲和哥哥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竖灯笼。要早早地从树林里扛回新坎的松树枝，做杆顶，而灯笼，则早在小年之后就糊好的，红红的灯笼一挂上，年的氛围马上跟着浓起来。我家住的地方，离长白山很近，那里几乎家家都会在春节时竖灯笼。而我，更是因为父亲讲的一个故事，每每站在灯笼杆上，则诚惶诚恐，生怕惊扰了灯下神。相传封神榜上的姜子牙，诸神封遍后，却独独没有给自己留神位，眼看三十在即，诸神都有神位过年，唯独姜子牙凄凄元处过年，遍寻百处，最后发现灯笼杆下无神位，所以便决定在此过年。听了父亲的这个故事，我每每从自家的灯笼下经过时，都会在心中默念和祝福姜子牙，希望他在我家能够过个好年。

记忆深刻的，是每每三十晚包完饺子，父亲都会嘱咐我们姐妹梳洗干净，穿上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到邻居家串门。起初我不解其用意，拜年都是在12点吃过饺子后进行，干嘛早早让我们穿着新衣到人家帮忙啊？后来才明白，原来母亲生病住院六年期间时，父亲一人带领我们兄弟姐妹六人在家，得到左邻右舍许多帮助，父亲内心过意不去，便时常怀一颗感恩之心寻找机会予以回报。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有父胸怀如此，我们兄弟姐妹蔫能不学？

与所有地方一样的，大年夜放鞭、吃饺子、拜年，热闹不提。

及至婚后，到了婆家，似乎春节的习俗就更多了，比如年三十缸里之水只能下饺子用，送年的时间比娘家早一天，还有摆供等等。。。

春节的习俗似乎太多了，而与春节有关的记忆和话题不计其数，但与父亲有关的记忆却只来源一个。此篇小文，就权作为回忆父亲所作。

而我的闲话，最终只有一句，就是在春节来临之际，祝愿天下所有父母春节快乐、身体健康、平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