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课是我们学校最古老的楼了,据我所知,它好像建于20世纪20年代
左右,由当时一位很有名的工程师设计建造,建好之后,便成为我们学校的
标志性建筑,一直未变。然而在用作课室三个月后,时常有怪事出现,有去
晚自修的人说老感觉到课室里寒风阵阵,特别的阴冷;有说曾看见走廊里隐
隐约有许多人影,但是走近一看又没人了。学校嘛,风言风语本来就特别容
易盛行,校方从来也没把它当回事儿。后来,令人震悚的校园传说终于揭开
了它的序幕。在某一天晚上,七楼的703课室里,大家都在安静地自修。到
大约十点时,隔壁的704课室忽然一片漆黑,那边一片喊叫声不绝于耳。不
过这边没人去理会,大家还是自顾自地自修,因为那时电灯设备还很简陋,
断保险丝的事经常发生,大学生血气方刚,叫嚷一阵发泄后换个课室也就过
去了。
"隔壁又叫嚷了五分多钟,声音渐渐弱下去了。703课室的人终于感到
不安了,因为703、704作为单独两间课室挤在楼角,若要过702或者705可是
还要转过一大圈楼梯,所以每逢停电,704的人必定大部分都涌到703来的。
而且这次吵乱比往常要持久得多,那些叫喊持续得有点奇怪。703里开始有
些人窃窃私语,有两三个男生已经站起身准备过去看个究竟。
"正在这时,外面阳台传来两声闷响,大家相顾愕然,一个男生刚刚问
得一句:"是什么声音啊?"外边又相继传来几声"咚咚"跟前两个一样闷沉,
然后声音越来越多。703的人一时间都呆住了,而与此同时,隔壁课室的叫
嚷声已经微弱到听不清了。所有人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704的人出事了!
"只听下面传来一声尖叫,整栋大楼彻底大乱,703的人纷纷抢出门去,
只见旁边课室一片静悄悄的已经没人了,一个长发女生正费力往阳台栏杆上
爬想纵身往下跳。几个男生拼命扑上去摁住了她,有懂医学的忙抓过她手把
脉,却发现她手腕冰凉,脉搏也已经异常微弱,再看时,只见她目光散乱,
显然没得救了。慌乱中,只听得那女生含含糊糊地说了四个字:‘出殡……
棺材……’’双目一闭,就此而去。
"最后连军队都出动了,才勉强平息了骚乱,但是楼下那许多具血淋淋的
尸体却仍像噩梦一样刺激着人们的神经。703课室的人作为最近目击证人被全
数传召去了。702、701课室的人也都来了,原来他们曾在事发前听到过走廊
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漂浮不定的哀乐声和哭声,以为是艺术团排戏,也就没
人去注意。
"后来统计,跳楼的共计一十八人,全部死亡,如果再加上最后没跳成的
那个女生,共是十九人。当时正好一位著名建筑学家来校访问,一见一课便
大吃一惊,问校长是谁建造的。校长莫名其妙,便详细相告。‘这真真是神经
病!建筑界的败类!’’那专家跺着脚说道:"这哪里是什么课室的布局,他给
你们建的是一座灵堂建筑!"后来细细一查,果然是那位工程师为哀悼死去的
女儿,偷偷将她的尸体埋在地基下,按照灵堂的布局建筑了一课。
"大错已经铸成,如何处理一课才是个棘手的问题。一课耗资上亿,时人
称‘金子打造成的’’,推倒它学校是万万不干的。正僵持不下时,来了一位高
僧,登坛作法,用符咒将怨灵封于地下,一课才从此安宁。‘灵堂课室’’的传
说从此慢慢湮没无闻。这就是一课的课室排列和二课、三课完全不一样的原
因所在。"
师姐说到这儿,展颜一笑道:"我奶奶当时就在703课室自修,讲起这个
传说如数家珍,小时候常拿来吓我不要随便乱跑。——咿,你怎么了?"
小兰听她所讲那些人跳楼的场景,和王宏彬的死联系起来,完全对景,
不由得全身瑟瑟发抖,又不能说实话,只好勉强笑道:"没……没什么,
身上有点冷……我先回……回去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现集体跳楼故事,
必须马上叫张剑锋回来商讨对策。小兰抬头望望天,月亮刚好被云遮住了
半边,看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有点犯难:宿舍肯定有人在,课室
现在打死她也不去的,去哪里找一个静谧的地方通讯息呢?小兰想来想去,
只有到这个学校的恋爱圣地--僻静的东湖小树林了,不过那附近的小岛怪
吓人的,就这样犹犹豫豫,已经将近九点了。"反正孤岛红衣已经不在了,"
小兰暗想,"没什么好怕的,就去那里吧。"
好不容易绕开那一对对缠绵的爱侣,小兰终于找到了一块僻静的石头
坐下,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才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
"喂,我是小兰,张剑锋,你到了哪里了?"
"上少林了。"
"小清在哪里?还好吗?"
"她在西面厢房,估计还活着。"
"你在干什么呢?少林寺好玩么?"
张剑锋在那边握着手机哭笑不得道:"我在被窝里躺着呢,你想做少林弟子啊?
问这么清楚?"小兰用几近蚊子哼哼的声音道:"不是,我已经打探清楚一课的
事情了。""真的?"张剑锋欢喜得从被窝里一跃而起:"快讲!"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对恋人的声音,女的说:"喂,不是说没桥了谁都
上不去吗?怎么那老槐树上好端端多出一圈绳子来了?"小兰正要讲"灵堂课室"
的事,听到这话,全身一震,失声叫道:"圈绳?!"那头张剑锋正执笔准备记
下传说来,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全生?"
小兰还没来得及解释,东湖旁边已经一片尖叫声和奔跑声,混乱中听得
有人说"岛上",小兰忙回过头去一看,月亮恰好再次完全闪出了云翳,在明
亮的月光照耀下,岛上正中央那棵老槐树上,赫然有一个随风轻轻摇晃的身
影,原本的白色校服现在染得通红,就像从头上被人倒了一桶红油漆似的,
半截无力的舌头搭在下巴上,两眼凸出大睁,死死地盯着小兰……
"喂喂!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剑锋只听的话筒里面惊叫声此起彼伏,以
为又见了出殡的队伍,忙大喊大叫,那头却毫无声息。"啪",小兰手一松,
手机从半空坠落到草地上。
慢慢睁开眼睛,小兰发现周围白晃晃的,唯独旁边坐着的张剑锋正瞪着
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小兰"呀"的一声忙坐起来道:"我……你……"
张剑锋道:"什么你你我我的,我听见不妥连夜赶乘飞机回来,有人说你晕在
东湖边了。现在这里是医院,你这个笨蛋,王心军那么恐怖的尸体也见过了,
难道还怕一个死人?弄到我以为你看见出殡的,搞得我一夜没睡!说!一课
是怎么回事?"张剑锋噼里啪啦说完这一段话,才畅快了点,刚才他简直想
一手掐死这个白白让他赶回来的家伙。
小兰茫然半晌,突然一把抓住张剑锋的手,含泪道:"孤……孤岛红衣和
灵堂课室复活……"张剑锋见她刚才半晌不语,不像往常一样跳下床来打他,
正思忖着是不是说得太重,见小兰忽而激动无比,语无伦次,知道事有异变,
忙按她躺下道:"不急,慢慢说。"小兰遂将所有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虽然叙
述得极为平淡,但是情节听起来仍然惊心动魄,张剑锋慢慢相信那天在东湖
边的换了是他,说不定也会晕的,方才真是怪错她了。
小兰说完之后,见张剑锋脸色还白过她,不禁奇怪道:"我有说错什么
了吗?"小兰哪里知道,在孤岛上吊死的人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是张剑锋
为了探清王宏彬的事而去拜访的师兄。如果小兰说得都是真的,那么那张黄
符的失落与孤岛红衣传说或许有莫大的关系,只是根据传说后来发展的脉络,
两个应该都被高人禁锢了,为什么一瞬间一起复活?张剑锋心里一下涌起太
多疑问,可是这些又如何能跟刚刚吓晕醒来的小兰讲?所以他只是笑笑说:
"没什么,觉得挺可怕的。"小兰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小清?"张剑锋道:
"她困得不得了,我打发她去睡觉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什么红衣蓝衣的暂
且不要想,天下一物克一物,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然这样说,张剑锋的心里比小兰还要没底,本来想先查引魂灯的
来历,现在又半路杀出一个孤岛红衣来,一时头绪纷繁复杂,不知从何下
手。回到宿舍后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满房间乱转。这时陈衷信敲门进来道:
"张剑锋,有个老和尚找你。""老和尚?"张剑锋莫明其妙地看着陈衷信,
同时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认识的几个老和尚,都是些老死不肯出山门的,
会是谁来找他呢?
陈衷信见他站着不动,道:"你不是穷困到连化缘钱都给不起吧?"
张剑锋一脚踹过去笑道:"不要乱说!请他上来吧!"
"阿尼陀佛",来人一见张剑锋,合掌便宣了声佛号。张剑锋见他挺老的,
又不知是什么辈分,不敢乱叫,笑道:"大师是……"那老和尚笑道:"圣祖
开天,成于九华,老衲法号悟真,施主,有缘了。"张剑锋听得此名号不由
得全身一震,他曾多次听师父说过,九华山俗家弟子徐传释服从佛法号悟真
的故事,他们同辈之间也经常谈论起这个不爱做方丈只爱四处云游的传奇人
物。听说他法力极其高强,一路上斩妖除魔无数,谁知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
尾的高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得张剑锋跨上一步,正准备行跪拜
大礼,却被悟真大师抢先一步扶住了。
悟真大师笑道:"你我又不是师徒,再说这里俗人如何懂得法术界礼仪,
没的叫他们当是在拜死人似的。这个大礼就免了吧。"张剑锋站起来毕恭毕
敬地道:"是,不知大师有什么要弟子帮忙而亲临……"悟真大师不耐烦的
打断道:"别和老和尚文绉绉的,你别学你师父那老正经的样,实在让人受
不了。听说你这里两大传说一起重出江湖,老衲就跑过来看看热闹。如何?
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活得还好吧?"见说到师父,张剑锋先跪下道:"身子骨
还好,就是弱些。"又起来答道:"如今这两大传说恐怕还没有几个人知晓,
不过校园已经人心大乱了。弟子正没法处,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悟真大师几十年没见孤星寒了,听他境况,知他心结仍在,不禁有点
唏嘘,半天才回神道:"老衲也不和你这小子啰嗦了,直说吧,昨天我夜观
天象,暗运罗盘,测出你这里冤气集结非常,如果没有料错,今晚岛上会
再出人命。"张剑锋闻言吃了一惊:"还请大师慈悲,力施援手。"悟真大师
笑道:"你不用拍我马屁。我这次来就是想邀你上那岛上看看鬼样,怎么杀
人。倘若值得一玩呢,老衲就留下来,否则,无论你说什么好话,老衲都
会走人的。"看他一口一句"老衲"的样子,张剑锋真是啼笑皆非,只好道:
"是,全凭大师吩咐。"
当夜12点半,悟真大师准时候在男生宿舍外面,过了几分钟,才见一个
人影艰难地从墙上翻下来,悟真大师凑上前去不耐烦的低声道:"身手怎么
这么差?你师父没教过你轻功么?快点啦,时辰快到了!"张剑锋被他说得
直翻白眼,正待辩解,已被悟真大师一把扯了去。
来到东湖边,张剑锋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忙问道:"我们怎么上
岛?"悟真大师瞪眼道:"当然是泅水过去!你以为我们的轻功能象达摩祖
师那样一叶渡江吗?""泅水?!"张剑锋一愣,悟真大师已经纵身跳进水中,
张剑锋只好苦笑着也跟着跳下。
冬天的水冰冷彻骨,尽管深悉水性,张剑锋也因为冻得手脚麻木而喝了
两口水。等到挣扎着爬上岛去,却见悟真大师得意地抖出一个油包,低声笑
道:"幸亏我带了换的衣服,不然冷死了。"张剑锋一听这话,真想一块石头
扔过去,此刻自己只好哆嗦着默念内功口诀。
悟真大师换好衣服后,又掏出一个罗盘,张剑锋忙凑上去问:"那是什么?"
悟真大师道:"妖气罗盘,用来指示冤气从哪里来,或许可以知道那冤魂的坟
墓在哪里。"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妖气罗盘忽然有了反应,上面的指针滴溜溜
的乱转,越转越快,张剑锋正想问这表示什么,抬头却见悟真大师两眼直勾勾
地望着自己后方,他忙回头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树丛深处,在粗大的
树干间蓦地飘过一抹殷红。张剑锋精神一振,忙和悟真大师伏好观察。
老槐树下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多时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冒出
来,然后,很快的,一条绳子破土而出,窜到树枝上自动打了个结圈。然后
便开始有节律地轻轻晃荡。与此同时,树影深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吟哦声:
"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半晌,
一条鲜红的丝带从悟真大师和张剑锋眼前不远处缓缓飘过,槐树下的泥土又
有了异动,一个黝黑的物体从翻开的泥土中缓缓升起。张剑锋左看右看看不
清楚,正想探前身去,忽然一双白点亮了一下,张剑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那黑色的物体是一个人头,白点是他的一双眼白……一整具尸体在红色
丝带的牵引下慢慢的将头颅套入那绳圈之中,当绳圈完全勒紧脖颈的那一霎
那,红丝带蓦地绕到尸体头顶拂了一下,尸体头顶便猛地涌出源源的鲜血,
遍布全身。最后,一具鲜红的死尸便开始在树枝上悠悠的晃荡……张剑锋开
始有点想呕的感觉。
此时,红丝带犹如来时一般飘入树丛深处不见踪影。遮住尸体的树枝也
自动向两边分开,这样,鲜红的尸体便完全暴露在外了。悟真大师扯了扯张
剑锋的衣服,二人便又潜回了湖的彼岸。
二人爬上岸后,在校道旁的小树林中藏了起来。东湖边开始出现尖叫,
想是有人发现尸体了。悟真大师竟然还带了第三套衣服,气得张剑锋几乎晕
倒。待他换好衣服,二人便赶紧逃离东湖。到了一个安全而又隐秘的角落后,
张剑锋才开口问道:"为何没有见到鬼大师就回去了?"悟真大师道:"那条
红色丝带就是啊,那么大一条,谁说没看到?"张剑锋奇怪道:"但是鬼都是
有形体的啊,怎么会只有一条丝带呢?"悟真大师赞许地点点头道:"不错,
凡鬼都有一个形体,至于为什么这个例外,找个时间你不妨去问问那条丝带。"
张剑锋先前还恭恭敬敬的聆听,听到后面一句顿时哭笑不得,只得再问道:
"那大师的罗盘乱转又是怎么回事?"悟真大师肃容答道:"你没瞧出来吗?
有一股冤气飘到这岛上来,跟丝带的冤气碰撞,并且剧烈摩擦,我的罗盘才
会失灵,不知指向哪边好。"张剑锋忙问道:"那股冤气从哪里来的?""灵堂
课室那边!"张剑锋大吃一惊:"难道说……两大传说之间有联系?不可能啊,
传说……"悟真大师骂道:"传说完全可信吗?它有时是胡扯八道,跟事实真
相完全不符,想我当年平息冤鬼路时……"说到这里,突然闭口。张剑锋正
听得有味,忙追问道:"冤什么?"悟真大师摆摆手道:"自己想!什么都我
说得明明白白,你们这些后辈小生还磨练什么?好好努力,不要败了你师父
的名声,他象你这般大时,可是号称‘道家第一弟子’’呢!"师父这个响亮的
名头张剑锋是听过的,忙笑道:"是,弟子怎么比得上师父?那么大师就是
‘佛家第一弟子’’咯?"悟真大师呆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好好!果然还是
后生可畏!好!好!"说着,将身一纵,已然远去。张剑锋急道:"这么好玩
大师不留下来么?"远处传来悟真大师的声音:"太麻烦了,老衲没那么多时
间和你玩,你好自为之吧!"
张剑锋正发愣,一阵风吹过,全身禁不住直打哆嗦,于是连忙爬回宿舍
换了干衣服。这是东方已经发白,他估摸着睡不着觉了,索性坐在床上细细
回想今天晚上的经历。
"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这两句。按照瞬间现场的理论,不难解释
这是她临死前的话语,但再以逻辑推论下去就疑点迭出了。这两句显然讲的
是一种死亡的境况,如果她真的是自杀,重复的不应是杀人的场景,如果是
先杀人后自杀,也不应该只重复杀人情节--总而言之,为何独独漏了她自杀
的一段?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还是她根本没有自杀?
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分别属于两代人的恐怖传说,在年龄段上拉开一定
差距,而且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应该没有什么关联才对,为何两股冤气会如
此敌视但又不公开交战呢?灵堂课室的历史久远,冤气也比孤岛红衣大,却
不肯与孤岛红衣斗,难道是想和孤岛红衣联手一起吞噬校园后再瓜分领地?
想到这里,张剑锋哑然失笑,前段时间《战国策》看多了,连合纵也想
到了,鬼界那来这么多计策。这是他又想起悟真大师的话来:"传说可信的么?"
传说既然不能全信,灵堂课室毕竟有资料残留下来,工程师又非寂寂无名之辈,
好查;难办的是孤岛红衣这些野史故事,学生会那些为虎作伥的人所做的档案,
恐怕更加颠倒黑白,不分是非。但是--疑点几乎全部集中在孤岛红衣上面啊!
"入定啊?"张剑锋吓了一跳,只见一张俏脸在门口闪现,张剑锋白了一眼
道:"小清大小姐,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小清笑嘻嘻的走进来道:"他们说你
在参禅准备升仙了,叫我用美人计劝你回凡尘呢!--才刚我去看了小兰,她气
色好了点,你怎么不去见她?"张剑锋有气无力道:"死不了,用不着天天去见,
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嗯?美人计?"张剑锋突然闭口不言,然后盯着小清
一副奸笑的面孔。小清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
"听说-- 学生会主席暗恋你有半年了吧?"见张剑锋冷不防问出这一句,
小清猛地醒悟,往后一退道:"少来!我小清顶天立地一巾帼英雄,绝对不会
当现代貂蝉的!"张剑锋嘿嘿一笑:"那么,班里某某某同学暗恋你的事我也
大公无私的捅出去咯?"小清惊问道:"某某某是谁?""你自己清楚。""你怎
么会知道?""因为我不是傻瓜。""……"
"什么?小清来找我?"任伟当场呆住了,他暗恋小清已有段时日,搞到
大半个校园都知道了,叫明恋都不为过。本想凭着学生会主席这个响亮的名
头会得到她的青睐,谁知小清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怎么这会儿小清会主
动来寻他呢?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主席,天降之喜啊,还不快去迎进来
斟茶递水?"
一句话提醒了任伟,忙把脸笑成一朵花似的迎了出去。小清站在走廊里
正咬牙切齿地暗骂:"死张剑锋,我以后非报今天这个仇不可!"忽见一武大
郎引出来满脸笑容道:"小清,快进来,走廊里风大,小心着凉了。来来,
屋里……"小清截断道:"我要查阅学生会档案。"任伟愣道:"什么时候的档
案?""全部。"
小清挥汗如雨的在发黄的卷宗中左翻右看,一边口里急急地嘟哝:"怎么
会没有的?不可能啊……"任伟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忍心,凑上去柔声道:"你
要找什么,我来帮你。"小清眼皮都不抬道:"学校以前不是吊死过一个全身
红的女孩子吗?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脸色一变,警觉道:"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学校对此讳莫如深,凡公开谈论的除了会被警告,还……"小清脾
气上来,大吼道:"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一吓,战战兢兢道:"当年……
学生会是有过记载的,后来不知怎的全部给警察局强制没收了。"
"警察局?"张剑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倚在床上的小兰见小清气得脸色
青白的样子,想笑又拼命憋住。小清心里道:"好,这会儿弄到警察局去了,
我看你有什么鬼主意。"却听张剑锋笑道:"这就更好办了,小兰啊,你王昭
君是否该出塞了?"小兰的脸顿时变得比小清还白:"他未必肯买我们的帐!"
张剑锋冷笑道:"他不肯?他有一条人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呢。"
果然,警察局长听说张剑锋和小兰来访,就像犯了伤寒病一样,脸上忽
青忽白呼吸急促不定。旁边的值班警察见他沉默不语,讨好的上前道:"要
不要我打发他们走?"局长那肥硕的屁股已经离了椅子,胆战心惊道:"就说
我不在,你好生把他们哄走。"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张剑锋大叫大嚷的声音:
"我们是代表李庄同学向局长大人致谢来的,你们拦我做什么?"局长顿时一
屁股跌回椅子里,咬咬牙道:"叫……叫他们进来。"
张剑锋笑吟吟的跨进办公室,等小兰进来后又顺手把们一关,"砰"的一
声吓得局长浑身一颤。又听张剑锋对他笑道:"自上次杀人案一别,数十日
不见,大人风采胜昔,可喜可贺!"局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小孩子年轻
气盛,锋芒毕露,也是难怪的。不过鹿死谁手,这里面的利害你们晓得么?"
张剑锋拉过一张椅子让小兰坐了,自己才缓缓的坐下道:"晓得晓得,所以
这只肥鹿我们也不敢要,就让给局长大人好了。只不过——我们两手空空也
不大好,起码得有只小白兔吧?"小兰见他们突然打起禅语,一头雾水,不禁
转头看着张剑锋。
局长两只小眼睛翻了几翻,黠笑道:"不知我这局里是否有这样的小白兔?"
张剑锋接口道:"有的,有的。你们局在几十年前好像很喜欢到处抄家,我们
学校也被抄过一回吧?"局长脸色大变,一双冷眼紧紧地盯着张剑锋和小兰两
人,一字一句道:"两位是狮子张大口啊,这只兔子太肥了,只怕一头鹿也抵
不过呢!"张剑锋心中暗暗诧异,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为什么一提起它,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都会神情剧变?莫非这件事当年太过轰动离奇?
他望了望在旁边惊异不语的小兰,沉吟了一会儿,气定神闲道:"可它毕
竟只是只兔子,不是鹿。我们不敢强人所难,兔子与鹿不可兼得,孰取孰弃,
大人您自己掂量吧。"
局长心中一跳,自己心中最着紧的当然是头上乌纱,这毛头小伙子想是
揪准了这一点,而且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搞不好就翻在这条小阴沟里了。
想着想着,他又满脸堆下笑来道:"那倒是,鹿毕竟比兔子值。但是……"
他突然把声音压低到极其微弱的程度,凑前对二人道:"这是本局一号绝密
档案,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不要说兔子,连人头也飞掉啦。"小兰也低语
道:"一号绝密档案是关于……"局长接口道:"经议会讨论决定永不揭露的
疑案惨案,用金箔盒子装好,上面有总统的亲笔封印,。"张剑锋道:"那
我们怎么打开?"局长道:"当然不是从封印处下手,我们撬没有封印的另
一面,然后再悄悄地小心地恢复原状就行了。"
看着警察局长那娴熟的动作,张剑锋真怀疑这位大人究竟是小偷还是
警察。随着盒子发出轻微的一响,终于大功告成了。局长擦擦汗,却用手
紧紧的压住那盒子,注视着二人道:"你们信鬼吗?"张剑锋没防备他突兀
的问出这句话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局长仍然用手压住盒子,认
真地望着二人,又问道:"你们信鬼吗?"见张剑锋和小兰只是面面相觑,
继续道:"我是信的,关于只流传在警察界的一个秘密传说:这金箔盒子
里,共装有三个秘案,情节均是惨不忍睹;不仅如此,传说这些档案很邪,
看了的人轻则从此疯疯癫癫,重则自杀他杀的都有。所以不要说动这个盒
子,平时连这个房间都没人敢进来的。"张剑锋觉得好笑道:"你们这个传
说有没有根据的?" "有的,"局长严肃的点头道,"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
学校的老教授,当年有份参与记载此事的学生会干事和老师以及当时局里
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精神病院隔离治疗外,没有一个活得过五年。那几个
发疯口里还只嚷嚷着一句话--什么‘今天,让你重温你当年种下的恶果’’
——怪可怕的。"
张剑锋身体微微一颤,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走上去按住盒子道:"行了,
你出去吧,这只兔子我们自己逮。"局长听到这句话,象获赦一般忙不迭的
溜了出去。小兰语音发颤道:"看他说得活灵活现的,这个传说要是真的,
你还打不打开呢?"张剑锋道:"当然打开,不尽快找出源头,灵堂课室和
孤岛红衣的噩梦就不会停止,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猎物就是你我。我身为道
家弟子,深受师父教诲,驱邪降妖,本分之事。我是不会逃的,你呢?"
一席话说得小兰低下了头,幽幽道:"你要怎样,我就怎样罢。"
张剑锋却先不打开盒子,拿起来左右端详一番,末了又放在耳边仔细
倾听了一会儿,才对旁边看得莫名其妙的小兰道:"你是处女么?"小兰霎
时羞得满面通红,狠狠地盯了张剑锋一眼:"色狼,管你什么事?"张剑锋
道:"看你这保守的母夜叉应该是,借你一只手来。"不由分说抓起小兰的
左手,一口含住食指。"呀!"小兰一声惊叫,原来张剑锋用牙齿咬破了她
的食指。她又惊又怒,正想扬掌打去,张剑锋忙格住正色道:"那局长说
的是真的,你听--"遂把盒子贴近小兰耳朵,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咿咿
呜呜"的痛苦呻吟。张剑锋又拿开盒子道:"这盒子之所以具有致人疯癫和
死亡的魔力,是因为里面附有怨灵。盒子一开,怨灵就会吸取人的精血。
我现在正准备用处男处女之血镇住怨灵,才能打开盒子。"说完也咬破自
己食指,挤出豆大一滴血来,和小兰的那一滴慢慢融在一起,形成晶莹圆
润的血珠,透过印记处渗入盒内。盒子里蓦地传来"呀哇"一声怪叫,白烟
从边际缝隙处袅袅升起。小兰无比惊异地看向张剑锋道:"你会是处……"
话未说完,早被张剑锋猛敲一记响头:"我若破戒,早被师父一脚踢出终南
山山门了!"
待白烟散尽,张剑锋缓缓打开盒子。一张白纸下便是三叠厚厚的卷宗。
张剑锋先捡起那张白纸观看,只见上面用油墨印刷着几行模糊的文字:
1972年由议会第四十七次全席会议全票通过,决议如下:
"此三大悬案,内含世人不解之玄机,里附万载不复之恶魂,逝者已矣,为免
祸及子孙,特制金箔盒一只,永世钤束,不使复观。并诫及后人,火印一破,
恶灵即出,邪气将溢,惨事重现——打开之人永堕黑色奈何之血!"
下面赫然是议会及总统的大印,小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忙问张剑锋
道:"黑色奈何之血是什么?"张剑锋道:"地狱中有三座桥——金桥、银桥、
奈何桥。其中奈何桥下是一条血河,传说血河分两层,上层滔天殷红,下层
恶臭乌墨。不过此传说法术界至今尚无印证。"小兰忽的心中一动,"黑色奈
何"?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不由心底隐隐泛起不祥之感,恍惚间却听张剑锋
在一旁谈着那张纸道:"72年的议会真不知是做什么的,连未经确实之谈也信!"
小兰只觉胸口很不舒服,竟不愿再去看那白纸一眼,伸手从盒里拿出一
卷档案来,只见牛皮纸上四个大字写的分明:"灵堂课室"。张剑锋欢呼一声,
立即丢掉白纸,抢过那档案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一趟来得真是值。"小兰却在一旁淡淡地问道:"灵堂课室也是谜案吗?"
张剑锋一愣,才觉无以对答。小兰轻轻揭去封皮,密密麻麻几十页档案看下
去。两人的心就象掉进了无底深渊。
——
方韬是哈佛大学建筑工程系的博士,40岁时携夫人吉莉丝回国定居。谁
料吉莉丝过不得中国的生活,两人日渐摩擦,不过三年她便与方韬离婚独自
回美国去了,留下一子方玮和一女方滢,其中方玮还在剑桥大学攻读工程科
目。方韬自从夫人离心之后,刺激过深,性格越来越孤僻,幸得有女儿方滢
陪伴,时时解劝。
方滢生性娴雅文静,深得方韬喜爱。她见老父终日闷闷不乐,竟抱定了
终身不嫁的志愿,天天只是陪伴父亲四处周游散心。一日到了某所大学处,
方滢见此处衔山抱水,风景极美,非常喜欢,便决定和老父留下小住几日。
这天,方滢习惯地到学校的独立琴房想要练练钢琴。而十五分钟后,琴
房忽然起火,当时正刮大风,火势猛烈,抢救不及,方滢竟活活烧死在钢琴
边,可怜一缕芳魂从此消逝。
得知飞来横祸,方韬悲痛欲绝,方玮马上从英国飞回协助处理后事。
方玮见那间单人练琴房在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桥可通,而且
有数名仆人跟从方滢而去,外人很难接近,便怀疑是当时跟去的仆人不妥。
于是他叫齐方家所有仆人,在大堂里当面询问。
"各位在方家也干了不少年头了,"方玮把父亲扶到藤椅上坐好,朗朗
开口道,"我自认方家一向待你们不薄!"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滢妹死了,而她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的,我想就算在黄泉路上她也走得不甘心。
因此我们有义务找出凶手来为她报仇!"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方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家的老管家连忙
上前应道:"我们已经尽力发动大家帮忙寻找线索了。""那找到没有?"
"因为火太大,现场烧得都是灰,所以……"方玮"哼"了一声道:"找不到
是么?我早料到了,你们若查得到什么才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管家一愣,忙陪笑道:"老奴不明白,请少爷明示。"
"我当然会明示!"方玮冷冷的眼光扫过整个大堂,沉声道:"出事的
当天,有好几个仆人守候在琴房外,外来人根本就进不了,我看凶手就
在你们这些之中!"方玮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前排一个仆人吼道:
"就是你,金发,丧心病狂地杀死了小姐!"
那个叫做金发的青年先是吓得目瞪口呆,继而"扑通"跪下去叫道:
"我没有,冤枉啊,我一直都没有接近小姐,我真的没有啊,请少爷明察!"
方韬颤颤巍巍的开口道:"你……玮儿,你可有证据?"方玮冷冷一笑:
"我当然有证据,金发,你是第一个向老爷报告噩耗的人,你敢不敢当众
把当日对老爷说的话重复一遍?"
金发挺胸大声说道:"有何不敢?出事后,我就急忙跑去跟老爷说:
‘坏事了!小姐被火烧死了!’……""打住!"方玮疾言厉色道:"练琴房
着火,但滢儿未必就当场烧死了,你当时怎么知道小姐已经死了的?说啊?!
根本就是你做贼心虚,露出口风,还不承认?!"金发一呆,半晌不作声。
正在这时,老管家上前道:"少爷,这是你却怪错了金发,当时如果
换作是我,也会这么说的。"方玮一惊道:"这话怎么说?"管家泣道:"是
我擅作主张叫他们瞒住老爷的,哪里有什么真凶,小姐是自己愿意烧死的……"
方韬听得须发倒竖,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颤抖着声音道:"你们胡……
胡说!滢儿怎么会……愿意??"
管家老泪纵横道:"老爷,这件事我也一直思想不明白啊。当日练琴房
着火时,我也在场,一边招呼人救火,一边准备亲自带人冲进去救小姐出来。
谁知就在那个时候,我们看见小姐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手上捧着一个
长条形的东西慢慢走向那着火的房子,我当时大喜过望,也没想到小姐怎么
会在外边,只是喊着让小姐快些过桥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小姐充耳不闻,
竟就这样走进着火的大门里,一会儿不见了踪影。我和其他人都大吃一惊,
正想抢进去,房子却正好在这时候塌了下来,小姐自然没有活下来了。"
方玮怒斥道:"你胡说!滢妹怎么会想不开,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分
明是你们这些人乱编了来糊弄我们的!"管家忙跪前一步道:"我对方家忠心
耿耿,不信少爷可以盘问当日的仆人,他们都是看见的,如有半点不合,我
甘受任何处罚。"方韬木然道:"什么样的衣服?"管家回想道:"周围的飞灰
很大,又有浓烟,只依稀可见小姐穿的是一间下摆很宽很长的拖地长裙,头
上还梳着高高的发髻,好像还插着簪子。"方玮刚想驳斥,方韬摆摆手制止
了,对管家道:"你们记住,今天所说的话不可再对第二个人提起。玮儿,
你替我应付那些烦人的警察记者。你们都退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方玮虽然不服,但见方韬面色凝重,也只好闭口退出去了。
方滢死于意外火灾自然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方家上下对此事一律
保持缄默,方韬更是一个人自锁在书房里,没有出过一步房门,除了吩咐人
小心收集方滢的骨灰之外,大部分除了睡觉就是望着红木书柜里的书发呆。
五个月之后,又一条消息轰动了媒体,深受丧女之痛的方韬竟反常地毅然接
下了承建规划这所大学第一课室大楼的工程,并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
方玮得知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方韬书房时,
却见管家在一旁侍立,而方韬正在细细量度着书桌上一张图纸。他见方玮进
来,点点头道:"正好,玮儿,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先把门关上。"方玮依言
关门,走过去。方韬道:"玮儿,你在英国也学了几年,过来看看这张一课
设计图怎样?"方玮笑道:"儿子哪里敢评点父亲呢?"一边接过来看,不多
时,脸色却已开始发白,半晌放下图纸,以一种惊惧的眼神望着父亲讷讷道:
"这个……"方韬淡淡道:"但说无妨。"方玮道:"儿子才疏学浅,不过这栋
楼的设计好象不太符合课室布局,反而象……"方韬微笑道:"象什么?"
方玮见父亲没有怒意,才鼓起勇气道:"象灵堂。"话一出口,,管家不禁惊
叫出声。
方韬哈哈大笑道:"不错,我设计的不是象灵堂,根本就是灵堂!我苦苦
想了五个月,终于想通了。滢儿她毕竟还是恨我的,恨我逼走了她的母亲,
所以她离开我是注定要发生的,是我太对不起她!她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所
以我要亲手建造一个灵堂课室给她,把她的骨灰混入混凝土中,这样她就可
以世世代代受书香之气熏陶而成神的。哈哈……"管家骇然道:"老爷你悲痛
过度了!"方玮道:"可他们未必肯……"方韬敛了笑容冷冷道:"你放心,外
面那些蠢人只会奉迎我,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只有天知道这不是课室,而
是灵堂。"
灵堂课室在一年半后如期竣工,方韬没有参加落成典礼,由其子方玮代
为剪彩。待欢庆的人群散去,夜深人静时,身体虚弱的方韬才挣扎着下床,
叫来方玮和管家道:"趁这时候,我们去灵堂好好拜祭一下滢儿。"方玮和管
家知他脾气倔强,也不敢深劝,只得扶着步履蹒跚的方韬来到了一课。
望着这座凝聚自己心血爱恨的杰出建筑,方韬禁不住感慨万分。三人爬
上七楼后,方韬吩咐管家摆了香案,亲自捧着三柱香拜祝道:"滢儿,我知道
你恨我,如果你现在原谅为父,接受这座灵堂,就显显灵给我看吧。我好想
你啊,滢儿!"说着恭敬地插在香坛中,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哀乐声
和哭声,似从楼下而来,并一步步地向七楼进发,管家大叫一声:"真显灵了!"
继而吓得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方韬先吃了一惊,然后发疯似地向楼
梯跑去,只踉跄地跑了两步便摔倒了,忙又扎挣着抬头,满脸泪痕的道:"滢
儿,你来见我了吗?我的好滢儿啊!"方玮忙搀起老父,厉声道:"谁?是谁
在那里装神弄鬼?!"说着,竟也愣住了。
因为这时,一群奇怪装束的人已经慢慢的从楼梯上走出来,他们都带着
顶尖尖尖的帽子,穿着长长的垂地白袍,目光呆滞,两人一排缓步前进。最
前面的两个人手里提着两个白纸灯笼,后面几个举着招魂幡,也有散纸钱的,
也有抬着很多纸人纸屋的过去。然后是十六人抬着一具覆着黄丝缎的棺椁,
在方韬三人面前肃然而过。方玮惊慌失措地往后望去,只见在三个披麻戴孝
的家人之后,正跟着风姿绰约的方滢,款款而来。
方滢的装扮更是奇怪,身上还穿这出事那天的淡蓝碎花裙,头上却梳了
个高高的云髻,一如屋子着火时走进去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韬三人,
慢慢的走近。方韬哑声道:"滢儿,你是来看我吗?"方滢的眼神中透出沉沉
的冷意,抬起右手指着方玮一字一句道:"为——了——江——山,你——
放——弃——了——我,不——可——饶——恕!"她的声音飘缈不定,透着
一种无比阴森的意味。
方韬正在奇怪她在说什么,方玮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爬去,一边
哭道:"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放过我吧,妹妹!我是一个小人,小人不值
得杀的,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他只管絮絮叨叨下去,方韬却已恍
然大悟,指着方玮怒不成声道:"原来是你这个畜牲!"方滢缓缓张开右手,
对着仓皇的方玮轻声道:"今天,要你与我一起享受悲愤的快乐……"方玮
全身忽然起了熊熊烈火,惨叫几声过后,地上居然连灰也不剩一点。
方韬毫不理会方玮的惨死,两眼哀求地望着方滢道:"滢儿,你认得我
了吗?我是你的父亲啊,滢儿!"管家畏畏缩缩的扯住方韬道:"老爷,不能
上前啊。"方滢两眼平视前方,象没有听到方韬的哀告一样,冷若冰霜的随
着哀丧队伍飘然而去,直到了相当远的地方才见她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烁
地望着方韬,身影随着浓雾渐渐消失,哀乐和号哭声至此也嘎然而止。
方韬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木然半晌,忽然长笑三声:"灵堂,课室,
到头来真的成为了灵堂课室!"身子往旁边一歪,已然撒手人寰了。当时名
声显赫的方氏家族不久也就归于消亡。
后来查明方玮听说方滢终身不嫁,竟担心她想争夺遗产,丧心病狂之下,
悄悄潜回国内,利用自己对建筑的研究在练琴房秘放了一颗小型炸药,精心
的设计使得爆炸声减低到最小,而练琴房内部着火的同时破坏了房屋结构,
起火不到一分钟即会发生坍塌。只要方滢进了琴房,便必死无疑。至于方玮
如何放置炸药及如何探明琴房构造,无法查证。
(以上资料由老管家口述,刑事办公室纪录并整理)
——
这一大段材料看得张剑锋和小兰两人张口结舌,张剑锋道:"王宏彬提过
一次服装问题,这里又多次提到,看来服装方面果然有些蹊跷。据我所知,
再隆重的出殡也不至于穿什么白袍和拖地长裙,难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衣服有
什么特别的暗示?"说着,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小兰道:"你再想什么呢?"
小兰道:"我在想方滢。这个女人从大火烧起后就没正常过--且不说他两次
奇异装束,单就她在一课上对他哥哥说的话就叫人捉摸不透。"张剑锋奇道:
"你说的是……"小兰道:"他哥哥是为了争夺遗产才把她烧死的,可她口口
声声说什么’’为了江山’’’’你放弃了我’’--这里他不仅把遗产说成江山,而且
说话的语气也迥异于兄妹之语。他哥哥不过是想获得全部遗产,说什么放弃
不放弃的呢?"
张剑锋皱眉道:"是啊,难道她那句话另有所指?而且,现在最麻烦的
不是这个,王宏彬是在七楼遇难,方韬也是在七楼见到方滢,这说明整个
灵堂课室的轴心是在七楼。传说之所以复活很可能是因为封锁的结界出现
裂痕。可是根据资料判断,结界并不在七楼,而是在一扇不知什么的石门处。
我正想它们之间的冤气是怎么实现相通乃至合为一体的呢?"小兰道:"怎么
见得?"张剑锋解释道:"引魂灯将王宏彬的魂魄摄去,并以此要挟打开石门。
灵堂课室的冤力巨大,却迟迟无法像当年集体跳楼那样大规模作祟,种种迹
象都表明灵堂课室的封印还未完全解开,它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冲破,只好借
助另外的力量,所以它尽管仇视孤岛红衣,却不敢与之相持。我想着应该就
是灵堂课室难以镇压的原因了——冤鬼易降,根基难找。"
小兰瞄了一眼张剑锋道:"我躺在病床上时没见你这么高谈阔论的,怎
么到了这里就能叽里呱啦出一大堆来?"张剑锋笑道:"是刚才看资料时豁然
想通的,现在算起来灵堂课室可以总结为三大谜题。"小兰莞尔道:"其实我
说的那个算不上什么谜题。对了,有一种可能我们不能忽略了,虽然方玮放
置了炸药,但如果当天事有巧合,方滢不是死在方玮手下呢?"
小兰虽然淡淡说来,张剑锋吃惊的全身发麻,事有巧合?巧合?正待
发问,小兰已经拿了第二卷档案出来,卷宗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孤岛
红衣"。和"灵堂课室"卷宗比起来真是有点天壤之别,这份才薄薄三页纸。
张剑锋接过来嘟囔道:"这么少,记了什么啊?"
第一张是当时案情调查表:
死者姓名:梁花 性别:女 年龄:20
死亡地点:××大学东湖湖心岛老槐树
死亡方式:上吊自杀
死亡原因:不明
尸体状况:重度窒息,头顶为某种圆形利器凿穿,伤口呈正圆形;体内鲜血
通过心脏和支气管上运至脑部,以每秒100毫升的速度匀速流出,脑浆完好。
鲜血溢出原因不明
圆形利器不明
个人资料:不明
自杀动机:不明
其余案情:其亲生三岁妹妹被掐死,头颅毁损,男朋友被捅死,胸口有一把
长约三寸的匕首,经证实,是梁花生前买的。买匕首动机不明。两死者另案
处理。
疑点:死者生前正在选修《大学民谣课程》,经常在图书馆查阅一本已经没
有封皮的老书,上面记载了搜集来的本校的神秘民谣歌谣,其中一张有死者
亲笔的详细批注。据死者同学称,她生前最后一晚回到宿舍,手上所拿正是
那本老书。歌谣含义:不明
张剑锋不满道:"写了等于没写,这么多‘不明’’,这种调查表我写一千份
都有。"翻过第二页,原来是那首歌谣的复印件,虽然当时印刷水平低下,但
由于保存完好,仍十分清晰。纸上用几何抽象的方法画了五匹马,圆形代表
马的头,长方形代表身体,下面再添两条长短不一的斜线代表马在奔跑,手
法十分拙劣,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生手随手画出来的。下面的歌谣也是手
抄,字迹却十分清秀:
跑马地上马儿欢,金龟须向探花传。
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
在"金龟"下面有两个字:"难解。"最后一句被划了个圈,旁边又有两个字:
"重要",下面是两行蝇头小字,这些字写法又与上面不同,显然是死者所书:
"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行之方为正理也。"
张剑锋看看小兰:"你懂这意思吗?"小兰摇摇头。张剑锋道:"’’世人皆
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诗句的意思是这样啊。’’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反?把
探花传给金龟?"小兰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要乱猜,既然有画我想是
针对跑马地上的具体事物来说的。你不妨先看看最后一页说什么再来发你的
议论不迟。"张剑锋依言翻开最后一页,却是一幅大彩照。薄薄的嘴唇紧紧地
抿着,一双眼睛流露出刚毅的眼神,瓜子脸儿稍稍向下俯着,一个清新俏丽
的女孩形象凸显在照片上。
见张剑锋只是望着照片发呆,小兰毫不留情地狠狠捅了一下道:"请不
要在别的女生面前过分暴露你的本性,幸亏是我,别人早给吓跑了。不过,
我个人意见来说,方滢要比梁花漂亮一万倍,怎么没见你发呆?"张剑锋痛
得"哎哟"一声,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不是,我看她的眼神特别熟识,
好象在那里见过似的。"小兰嘲道:"喜欢她就喜欢她,男子汉大丈夫,这样
也不敢说出来吗?"一面看那盒子里还有最后一份卷宗,上面写的是"孙氏一
家十二口灭门案",小兰刚想伸手去拿,张剑锋手腕一转,架住她的手道:
"那份不关我们的事,你去拿它干什么?"小兰道:"盒子好辛苦才打开,不
看白不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张剑锋沉声道:"不要动它,我所说的盒子
里的怨灵就是藏身在这个卷宗里。"小兰悚然缩手,畏惧地看着这最后一份
卷宗,封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静静地躺在盒子的最底部,唯有那"孙氏
一家十二口灭门案"几个字不知为什么还显得特别清晰,仿佛在昭告着这是
一份世人莫解的难雪沉冤。
小兰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了张剑锋的手,张剑锋一惊叫道:"你做什么?"
小兰的眼睛紧紧盯着盒子里,颤声说道:"我——我好象听到了卷宗里有人
在——说话。"张剑锋几乎难以置信:"什么?你听得见怨灵的话?它说什么?"
小兰茫然地摇摇头:"它说了好多好多,可是很多我听不懂,它好象在说它
存在很痛苦,付出的代价太巨大……""啪哒"一声张剑锋已经猛然把盒子关
上了。小兰吓了一跳,随后惊异地望向张剑锋。张剑锋平静地说道:"所有
的冤鬼都是自愿留在世上的,没有人强逼它,同样的道理,要想超度进入
轮回也必须靠它自己,别人帮不了它。痛苦是对它心中仇恨不消的代价,
不值得去怜悯。你刚才被怨灵迷惑了。"
小兰吓得不敢再看那盒子,回头却见"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两卷仍
然放在桌面上,忙拉住张剑锋道:"弄错了弄错了,这两卷还没有放进去呢。"
张剑锋道:"没有弄错,这两卷我要带出去。这么多资料你记得了?"小兰
惊疑道:"你不怕那局长发现?"张剑锋笑道:"他连这个房间都不敢进,怎
么会发现得了?待会儿装进你的书包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警察局长见他们二人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问道:"如何?"小兰刚想
答话,张剑锋忙抢着道:"还好,只略看了些,后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跑出
来了,幸亏我们眼明手快先一步把盒子盖上,已经恢复原貌放在那里。"
局长听了,搓搓手干笑道:"恢复就好,恢复就好。"看他的样子,一辈子也
不想进那种鬼地方去了。
回到学校,小清在张剑锋的宿舍里已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二人回来,忙
迎上去问道:"怎样?有什么新的进展吗?"小兰从书包里掏出那两卷资料给
小清看:"背死我了,他倒狡猾,两手空空而来,空空而去。"张剑锋努着嘴
道:"男孩子背书包不好看。"小兰不客气地回道:"女孩子背书包就很好看吗?"
正在两人斗嘴之间,小清匆匆看完了两份档案,摇摇头叹道:"又是两
出‘红颜薄命’’的故事,你们怎么看呢?"小兰遂把发现的疑点一一说了。
小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这些固然重要,但据我看来,最根本的疑点
你们还未抓到。"张剑锋不服气道:"是什么?我倒要听听。"小清道:"‘灵
堂课室’’和‘孤岛红衣’’同时复活,是一个巧合;两股怨气一起产生并且在孤
岛上发生剧烈摩擦,这又是一个巧合;还有,卷入‘灵堂课室’’的人却为
‘孤岛红衣’’所杀。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你们难道不觉得,
‘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两者之间应该有所关联吗?"
"对了",张剑锋"霍"的一声站起来,在宿舍里烦躁地走了两圈道:"经你
这么一提,我又想起来了。还记得我去拜访的那个师兄吗?又一次我去他那
里玩,不经意凭窗远眺,才发现他这间宿舍正处夹角,从教学楼和实验楼的
缝隙中恰好看得到一课的顶部。"小兰不解道:"这又说明什么?"小清代答
道:"说明晚上‘灵堂课室’’作祟时,他那间宿舍是处于怨气范围内的。"
张剑锋把玩着手上的资料,叹道:"事实早就清楚啦。没有‘灵堂课室’’就没
有‘孤岛红衣’’,‘孤岛红衣’’是‘灵堂课室’’衍生的悲剧,是由‘灵堂课室’’
启动的,两代传说其实是一回事。早在二十多年前,梁花就已经发现’’灵堂
课室’’的秘密了。"辗辗转转数天,竟得出这么一个惊人的结论,三人面对的
局势比任何一个传说兴旺的时代还要严峻还要血腥。一瞬间,整个宿舍陷入
了一片死沉的寂静中。
半晌,小兰打破僵局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梁花一定要穿得一身红
去自杀?为什么她要先杀死她的妹妹和男友?这些行为都不能说明她的死缘于
对‘灵堂课室’’的仇恨。"张剑锋道:"或许她有什么难言的隐衷,不得已而为
之。"小清道:"不用猜了,所有的谜其实都归结于一点。从表面看来,‘灵堂
课室’’比‘孤岛红衣’’的资料多,似乎容易调查,但实际上头绪纷繁复杂,线索
凌乱,而且年代较为久远,’’孤岛红衣’’只有一个谜题,就是那画和歌谣,说不
定答案中还包括有‘灵堂课室’’信息呢。我的意思是先查‘孤岛红衣’’。"张剑锋
赞叹道:"真不愧是女中诸葛,我举双手赞成。大家分头行动吧,小清你再去
学生会打探,小兰去图书馆。"小清犹豫了一下,问道:"‘灵堂课室’’方面?"
张剑锋沉吟一会儿道:"不用怕,现在‘灵堂课室’’忙着和‘孤岛红衣’’斗,况
且它的怨气远远没有当初兴旺时那么强大,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太大的
阻碍。我现在只是怕它们再杀人,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没好处,学校阳气一旦
下降到一定低点,恐怕两大传说冲破法术桎梏的时间缩短,反正我们尽快就是
了。"小兰疑惑道:"且慢!好像你没有事做呢?"张剑锋瞪她一眼道:"谁说没
有?我上终南山。"小清在一旁咕哝道:"又上终南山?不知道是真的请教,还
是去游山玩水呢?"
早晨的终南山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四面八方青翠朦胧。张剑锋一路赏玩,
早到了全真观。两个守门的小道士见是他来,忙迎上去施礼道:"师父昨晚算
得大师兄会来,所以先吩咐我等命大师兄在院中暂侯着,待师父收功出关后
再行拜见。"张剑锋奇怪道:"师父今个儿怎么了?他从来不在早上的啊。"
小道士道:"我们也不清楚,师父今天早上接到一封由加拿大寄来的信后,脸
色越发难看,之后就吩咐收拾屋子要。"
加拿大?张剑锋纳闷不已,又不敢违抗师命,在大院中随意乱逛,看了
一回白鹤剔翎,正百无聊赖之间,正中静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传出一
个苍老的声音道:"剑锋,你来了?进来说话罢。"张剑锋忙进去,只见里面
尚且白烟弥漫,孤星寒的脸色仍然略见苍白,张剑锋行下拜师礼,一瞥眼却
见几上搁着一封撕开的信,上面第三行用娟秀字迹写着:"陈星寒亲启"。
陈星寒似乎是师父出家前用的俗家名字,正自惦掇着,只听孤星寒口中吟道:
"竹园小径独徘徊,昔日樱花为谁开?旧时的事一涌上来,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你那边的事体如何了?"
张剑锋本来想先旁敲侧击一下信的事,可是孤星寒快他一步封死了话题,
只好在蒲团上坐下,将探得各项原委慢慢说了,末了又道:"弟子无能,事
情依旧十分棘手。"孤星寒微笑道:"那两个小姑娘真能干,这么快就找出了
眉目,这样只要能解开’’孤岛红衣’’之谜,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谈何棘手呢?"
张剑锋道:"师父不觉得这么复杂的因果联系,找到解谜的钥匙却这么一帆
风顺,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存在问题了?况且引魂灯的降服方法尚无着落,红
衣女鬼为何不见形体都让弟子头痛不已。"孤星寒沉吟道:"凡鬼皆有形体,
无体者不称之为鬼,亦不能为鬼。"孤星寒背的正是法术界最具权威的分辨
是否鬼魄的原则论述,张剑锋听了,不由心中一动,心中似乎隐隐有所悟。
正想着,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打斗。师徒对望一眼,莫名其妙。
孤星寒素爱清静,不禁皱皱眉头道:"剑锋,出去看看。"话音刚落,
外边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道:"六祖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不静,
你打坐多少天也是没用的。"孤星寒忙开了门,笑语吟吟地迎出去道:"悟真,
我们可有十几年不见了吧?"来人正是悟真大师,他见孤星寒穿着一套云服
素色丝绦道袍,头戴一顶星月清气冠,面白气弱,早已没了当年那种玉树临
风的神态,不禁感伤道:"何苦来,我都看开了,都说情伤比剑……"孤星寒
眼疾手快立刻塞了一个苹果到悟真大师口里,扯着"唔唔"乱叫的他入了正房,
笑道:"老友相见,奉茶后再叙旧不迟。"一面把几上那封信收起来,又瞪了
一眼旁边忍俊不禁的张剑锋道:"还不快拜见?"
悟真大师好容易空出手来扯掉苹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孤星寒已笑道:
"悟真此次来不是专程为了探望我吧?"悟真大师有了苹果的教训后,哪敢乱
说话,干笑道:"我是为你那烦人的徒弟而来的。关于引魂灯的事,那样的
独门资料,只有五台山才有。谁晓得我去到那里,姓何那家伙居然不肯见我,
说什么‘从来不见外客’’,我说我既不是外,也不是客,就这样抛砖丢瓦地
闹了一个小时,把他吵得受不住了,赶紧叫弟子给我找出来了事。"说着,从
怀中掏出一本残破的线装书胜利地扬了扬。
张剑锋忙凑过头去,只见那已经撕烂一半的封皮上用行楷龙飞凤舞地写
着三个大字:"拓碑传"。悟真大师小心翼翼地翻开中间一页,只见上面模模
糊糊地印有几行竖排的字,说道是:"引魂灯者,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
当□□□而成,则可趋吉逼凶,然则□□□□行。"张剑锋愕然道:"完了?"
悟真大师瞪眼道:"够多了,古人写文章讲究简练,你以为象你写论文这么罗
嗦吗?"张剑锋道:"可是为什么有很多字都没有印上去?古人写文章也该把
一句话写完整吧?"孤星寒在一边插口道:"这本书名叫《拓碑传》,里面搜
集的内容自然都是些从古碑上拓下的文字。这段残缺不全,应该是转刻的,
不是直接拓原碑的。"悟真大师大加赞叹道:"你师父果然够聪明,不是浪得
虚名,姓何那家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这段文字确实不是原拓,是在五台山
后山的面壁洞的墙壁上发现的。五台山史上出过很多高僧,有的经常下山降
妖伏魔,所以他推测应该是某位先辈留下的,由于山泥土质松垮,所以己经
过一段年月,部分已经模糊不堪辨认了,拓下的自然也就残缺不全了。"说到
这里,张剑锋才明白两位师尊的意思,忙欢喜叩首道:"弟子下山一定用心找
寻,誓要寻出原碑的下落。"
孤星寒"呵呵"笑道:"你悟真师伯就是对这些事挺热心的,顽徒还望多多
扶持。"悟真大师收起书道:"又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你那股文绉绉的酸味。
我要赶着把这本书还回他,他法力高我这么多,免得被他扁。剑锋小子,你
好好努力吧,老衲去也。"悟真大师打个招呼,身形已飘至门外,倏而不见。
孤星寒道:"他就是这么爱动,老静不下参禅,我说他真不是佛门那块料
——不提这些闲话了,你此去可能艰险异常,所学法术无法克敌,现在为师
决定传你八极阵图法。"张剑锋踊跃不已,都说八极阵图法于孔明手中失传,
想不到却是藏在终南山上。孤星寒于是领他到了祖祠,上了香道:"剑锋,
你跪下。"孤星寒肃穆道:"终南山第三十二代掌门孤星寒在此拜告各位祖师,
将八极阵图法传于第三十三代入室弟子张剑锋。八极图阵法夺日月之精华,
侵天地之玄机,内含五行之变,里蕴八卦之妙,善则可扭转轮回,把持乾坤,
恶则万劫不复,血光遍地,为历代终南山不传之密,非资质甚佳且有缘弟子
者不得相传。"张剑锋听到此处,心猛地一沉,听师父言中之意,竟有想把
掌门之位相让的意思,而根据终南山门规,掌门不到羽化升仙那一天严禁退
位,难道说师父……
(七)
正在胡思乱想,孤星寒道:"你上来,我传你八极阵口诀。"张剑锋上前
秘受了法诀,孤星含又道:"还有四句你要谨记:心丹莫教神气泄,颠倒五行
簇成仙。乌兔分离两仪稳,《黄庭》相遇四象坚。好啦,八极图阵法我已经
传给你了,这样,终南山的所有阵法已经倾囊相授,就只剩下一柄七星剑,
不过那种仪式上的东西,搞不搞都算了。"这次语意更为明显,张剑锋大惊,
道:"弟子无德无能,不能光大终南,师父悟道有性,福寿还长着呢。"孤星
寒一挥手道:"学道者首先得学会看破生死,不过不怪你,当年师父捻指算
到大限已到时,我还哭得唏哩哗啦呢。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赶快下山罢。"
张剑锋突遭此变故,心中"卜卜"乱跳,又不敢违抗师命,只是抬起头怯
怯地望了师父一眼,只见孤星寒负着手面向祖师天机道长的画像,眼角隐约
泛出泪光。张剑锋知道不可相强,无精打采地走出祖祠,走到窗檐下时,听
见孤星寒在里面深长地叹了一声,喃喃道:"情伤比剑深,情伤比剑深。师父,
弟子愧负你重托啊。"张剑锋呆呆地听着,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屋檐下滴落,轻
轻滑入他的脖颈……
小清虽然极不情愿去见那任蛤蟆,但是任蛤蟆却很乐意见她,在学生会
的调查也进展得一帆风顺。小兰在图书馆的调查却步履维艰,毫无突破。看
看王宏彬魂魄合体的日子将近,二人暗暗着急,这时总算接到了张剑锋回来
的电话。
张剑锋一脸疲惫地走出机舱,蓦然发现在下面人群中竟然夹杂着小兰,
吃惊道:"你怎么这么有时间?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小兰摇摇头道:"事
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本歌谣被划进了限制本保存库,我费尽心机
才借出来看,那首歌谣倒找着了,孤零零的一页,前后都没有跟它有关联的
民谣。""有没有被撕页的痕迹?""没有。"孤岛红衣毫无眉目可查?张剑锋
倒从来没料到过这点,又问道:"小清呢?"小兰答道:"她还在学生会周旋
着,不过她找到的资料跟传说的差不多, 估计曾经被学校大规模清理过。
不过他已确定,根据资料记载,跑马地的确是指一个地方的名字。"
小清得知张剑锋已经回到后,以最快的速度飞快地摆脱了任蛤蟆的纠缠,
带着找到的记载在张剑锋宿舍会合。她带来了几处怀疑与孤岛红衣有关的档
案,其中第一个是2013年关于举行bbs聚会的人员配置名单上,地点定在东湖
附近的一处俱乐部,旁边有人用红笔批示了一句:"此地不祥,换。"第二个
是1998年关于描述三课建筑规划的介绍书里,有一段是地理位置的说明:
"三课前接二课,后衔艺术楼,左可直通跑马地,右则毗邻中环一路……"
最后一个是2001年的学生会会议决议辑录中一条:"驳回于至勇部长关于重修
东湖湖心岛小桥的申请,冤孽未了,不予再议。"
除了第三次是比较明显地针对"孤岛红衣"一事以外,其他两处看上去似
乎都没有什么关联。张剑锋将三课那段介绍又看了一看,问小清道:"去查过
这个地方没有?"小清嗔道:"我可不想背后拖着一只蛤蟆出去逛。"张剑锋目
视小兰,小兰道:"我在图书馆泡。"张剑锋道:"既然你什么都找不到,那你
还能泡这么久?"小兰给说到痛处,只好红着脸支支吾吾道:"那里好偏僻,
听说有……很多色狼出没,所以人家……不敢去。"张剑锋一愣,小清已经忍
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跑马地其实距离学校并不近,大概30里,在20世纪70年代,这里曾经作
为全国最大的赛马场之一,记载了这个城市昔日的一段繁荣,跑马地也因此
而得名,但时代变迁,这里早已荒废了。如今的跑马地上野草丛生,左边是
一个大废水沟,右边是全市最大的垃圾场,还有很多废铁回收站和垃圾收购
站。张剑锋把鼻子捂到快窒息了,仍然无法抵挡那股恶臭,气得他狠狠瞪了
后面跟着的小兰一眼,含混不清道:"这么臭的地方都可以出没,那些色狼
的品位可真不错啊!"小兰立时反驳道:"那是低级色狼,跟你这种高级的当
然没得比了。"
越到中心,臭味越浓,张剑锋实在挺进不了,最后连跑带跳地逃出了那
个跑马地。二人没有办法,只好向那些住在回收站里的工人打探。"跑马地?"
一个浑身污浊的人抬起头茫然呆滞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黑乎乎手掌上托
着的5块钱,半晌才咧嘴一笑道:"它以前挺风光的,只是老板不会做生意,
没钱了,也败了。好象是七几年的事了。"张剑锋紧接着问道:"败了后来怎
么样呢?""败了?败了就变成这样了。"
小兰还想问点什么,张剑锋已经拉起她风驰电掣地逃离了这里。小兰
怪道:"你这么怕臭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张剑锋摇摇头道:"问什么都
没有用了,现在整件事情都不对劲。跑马地七几年就变成这样,那时孤岛
红衣还没有出事,梁花就算多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对着个垃圾场解开那道诗
谜。况且,诗谜的关键在于‘探花’’身上。赛马场上风云变幻,一匹马常胜
固然不少见,但是一匹马老是第三名就太匪夷所思了。"小兰总算听出了他
的弦外之音,道:"你是说,这个跑马地不是我们要找的跑马地?"张剑锋
道:"不仅如此,我还怀疑‘马’’也许另有所指,而并非它原来的含义了。
还有那拙劣的图画,分明是对诗谜的注解,到现在却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所以,我们有必要再重新检讨一下我们的对策是否正确。"
"照这么看来,大方向可能错了。"小清显然也同意张剑锋的意见:"跑
马地若是这么明显,那首歌谣就不会难破。而且那首歌谣的始创年代应该早
于赛马场。所以,我想梁花并没有超出校园的范围,跑马地不是在学校就是
在附近。"小兰反驳道:"可是校园里并没有这个地名啊。"张剑锋道:"不一
定,我们学校历史那么久远,扩建了好多次,地名也几经变迁,跑马地说不
定是以前曾经用过的一个地名,或者是某代学生私底下流传的代号吧?"
小清笑道:"你们不用争了,我们去查查学校史志或者问问人,不就明白了吗?"
可是,事实好象故意和他们为难,学校从创建至今所取过和流传过的
地名,不仅找不到"跑马地"这三个字,甚至连与马有一丝关联的都找不到。
正当小清和小兰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张剑锋却一直静静地坐在宿舍里,
前面摊着一张九七年的学校示意图。他在想,想前前后后的事实和矛盾,
那首诗实在太古怪了,隐隐约约中透露出一股邪气,好象要攫走人的心灵。
没有任何提示,除了那幅图画,没有作者、出处、年代,当年梁花也是只
靠这么一首没头没尾的诗来揭开这惊天之谜的吗?很明显,史籍的作用并
不大,要想再破诗谜,只有设想当年梁花是如何处理诗与画的关系,以求
重现她解谜的步骤。
那首诗是《大学民谣》中的一首,为什么那里有上百首而梁花独独看上
了这一首?梁花接手了诗谜后,会先怎么做?是先解开跑马地之谜呢还是探
花之谜?从批注看,她是犯了先寻探花后找金龟的错误,可是金龟之谜显然
又是依附于探花而存在的,不明探花之义就无法知晓金龟的所在地,梁花却
偏偏要求倒置顺序,是否暗示诗中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的环节呢?张剑锋
想得头都痛了,仍是无法找出梁花的着手点。他缓缓闭上双眼,疲惫的脑中
依次闪过"孤岛红衣""跑马地""探花""金龟"这些熟悉的字眼。"草木自无意,
枯荣非本心。"师父往日吟过的两句诗瞬间在脑海浮现。张剑锋猛然跳起来,
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纷繁的线索中始终找不出头绪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好笨
啊,对啊,为什么梁花非要有着手点不可呢?她完全可以通过另外一种途径
去发现跑马地的秘密!!而这种途径是他们以前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东湖旁边的一块草地上,小兰和小清正在气馁地总结失败的原因,小兰
忧心忡忡地说到怕灵堂课室再次大规模地作祟时,小清豪情一上来,站起身
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辛苦点。我去找那些老校友,一个一个问,我
就不信抓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出来。"后边一个人接口道:"不用了,这些事情
根本不用去做。""张剑锋?"小兰欣喜地站起来道:"难得见你这么自告奋勇
主动要求去做事啊。"张剑锋尴尬地瞪了她一眼道:"谁说我要去找老校友来
了?我是说,我已经找出跑马地的所在地来了。"此言一出,小兰和小清齐
声惊叫道:"你知道了?!"小兰道:"怎么可能?你整天闷在宿舍里,什么
事都没有做。"张剑锋道:"我是在想梁花的事。其实梁花无意中已经给了我
一个重要提示。你们在追寻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吗?"经他这么一提
醒,小清才似有所悟:"好象我怎么也找不出梁花是从哪一点开始破解诗谜的。
这首诗太奇怪了,好象连环套般无法下手。"张剑锋一拍掌道:"这就是
问题的症结了。当年梁花和我们一样,都不知道怎么破解诗谜,更确切点来
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去破解这道诗谜。她只是无意中打破了这个连环套中的
一个环。"小清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你难道是说--她是由于触景生情?!"
张剑锋微笑道:"我能推测的就到这个地步了。梁花以前必定经常去一个地方,
也许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她将那个地方的某些景物和歌谣中的揭示对照
起来,从而破解了跑马地的谜底。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地方。"小兰道:
"可是,这样范围岂不是又扩大了?我们如何能够找遍梁花去过的所有地方啊?"
张剑锋道:"不需要找,诗谜深奥难解,梁花纵然聪明过人,也不能做到顿悟,
一定是经过日夜揣摩,由此得知,跑马地的范围仍然拘囿在校园之内。"小清
摇摇头道:"你推测出来也没什么用,我们费尽心机,都已经把校园翻了个遍,
仍然无半点线索。"张剑锋缓缓道:"不,一直以来,我们都忘了一个地方,
一个梁花可以经常去而我们却去不了的地方。"小兰和小清对望一眼,齐声道:
"孤岛红衣?!"
张剑锋推测得不错,她们在长达五天的搜索内始终忽略了孤岛红衣的出
没地点——东湖湖心岛。根据学校史料记载,在几十年前,湖心岛是这个学
校有名的恋爱圣地,梁花和她男朋友的约会大半可能就在此地,因此跑马地
藏在岛上的机率非常大。但是如何上岛去探察着实要费一番脑筋,桥已经被
拆掉了,大白天的也不可能众目睽睽地游水过去,方法只剩下一条,就是晚
上潜伏过去,伺到白天再来慢慢观察岛上地形。为了不引起班里同学猜疑,
张剑锋他们决定采取声东击西之计,由小兰带大队去外面郊游,引开大家的
注意力,而将潜伏岛上的任务交给了张剑锋和小清。
计议已定,小兰马上告辞准备去通知全班同学做好春游准备,张剑锋
突然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铃道:"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传说,那些
冤魂不可能不知道,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你一个
人在外,也许非常危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它
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凡事小心谨慎为上,遇有突发事件,或者三思而后行,
或者打个电话来问一下,切忌轻举妄动。"小兰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
小铃,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滋味,也不知是苦是甜,半晌,才轻声道:"请……
你们活着回来……"说到这里,泪水便盈满了眼眶……
张剑锋和小清准时于深夜12点泅过小岛,花了半个钟的时间,选择了
一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小清因为白天费神太过,昏昏欲睡,张剑锋却丝
毫不敢大意,四周布置结界。正当小清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丛林深处突然
传来一个女人轻轻的叹息声,小清立时被吓得睡意全无,看张剑锋时却是脸
色大变,警惕非常。小清正发愣,张剑锋已经一把把她按在地上,用几乎听
不见的耳语道:"屏住呼吸!!孤岛红衣又出事了!!"
不多久,又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慢慢地吟道:"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
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一个绳子破土而出挂在树上,一
具尸体被缓缓牵引了出来。张剑锋和小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不到一
米六的超矮个子,肥硕的身躯,死的人是学生会主席任伟!小清骇极张大口
惊叫失声,刚"唔"了一声就被张剑锋紧紧捂住了嘴巴。那条红丝带从容不迫
完成所有工作以后,又慢慢飘回树林不见了。
张剑锋这才松开小清,低声道:"镇静一点!我不想和孤岛红衣正面冲突。"
小清的眸子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望着那具轻轻摇晃的鲜红的尸体低低道: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张剑锋也悄声道:"我才要问你呢,你常和任伟在
一起,他去过了哪些地方?"小清不解道:"我整天都跟任伟在一起调查研究,
难道说他的宿舍也渗进了冤气?"张剑锋全身突然一抖,半晌,含糊不清地
"嗯"了一声。
见张剑锋不做声,小清又寻思道:"刚才那女鬼好象吟了’’今年的白雪比
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这样两句奇怪的诗,她好
象想说明什么。"张剑锋点点头道:"我第一次上岛来也是听到她这样说,可
是太没头没脑了,我猜不出什么含义。"小清道:"古怪在第二句,她偷换了
圣洁的概念,圣洁跟红艳根本搭不上边。"张剑锋一扯她道:"现在还不是高
谈阔论的时候,我们动手搬尸体吧。""不要!"小清吓得差点尖叫:"为什么
要我去碰那恶心的尸体?"张剑锋道:"难道等别人发现它?到时你负责跟警
察说明为什么我们俩会躲在尸体旁边吧。还不快点出来?"
月凉如水,小兰无奈地坐在会议厅里,无聊地看着班里的同学在热烈地
讨论着春游的注意事项,一边心里记挂着张剑锋和小清的安全。又坐了一会
儿,觉得头隐隐痛了起来,便找了个借口出来凭栏眺望,东湖湖心岛还隐约
可见,暗暗想道:"不知道张剑锋和小清到了岛上没有?他们现在在干些什
么呢?"正想着,身后吹来一阵冷风,小兰忙缩了缩衣领,冷风却倏地增加
了力度,而且风向好象是直朝她吹过来的,小兰奇怪地往后一望,顿时全身
一颤,整个躯体瞬间僵硬,心脏似乎在刹那停止了跳动——在她的身后,一
个绝世风华的少女乘着阴气森森的白烟面色铁青地缓缓向她飘了过来,那种
松弛死白的肤色,青黑泛黄的嘴唇,小兰好象被触动了什么一样,手剧烈地
战抖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铃,轻轻一摇,小铃连一声轻微的响声都没有发出
就破裂成碎片了。"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传说,那些冤魂不可能不知道,
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你一个人在外,也许非常危
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它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
张剑锋温和的声音宛然在耳,小兰将手上提着的仅存的小铃碎片朝东湖的方
向丢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道:"永别了,大家。"转头对那少女道:"我知道
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来吧。不过我不会去找什么石门的。"语音尽管坚定无
比,但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少女只是冷冷地望着小兰,半晌,沉沉开口道:"放--弃--灵--堂
--课--室,否--则--永--堕--黑--色--奈--河--之--血!"小兰本来以为
必死无疑,听得此言,大吃一惊,问道:"什么?!"那少女却再也不答话,
转身冉冉离去,小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叫道:"方滢!"那少女浑身
一颤,竟然立住不动,小兰轻轻道:"算了吧,方滢,想害你的不过是你
哥哥一个人而已,这个学校是无辜的……放弃吧,方滢,我不想你永远这
样下去……"那少女无力地垂下头,低低道:"从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
经无法超生,已经注定要永远这样,该放弃的是你,你斗不过的。"声音
悲怆至极,一改当初的冷漠孤傲,小兰完全愣住了,等她醒过神来,方滢
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还有些残余的阴烟,正向四面八方散去,提醒着小
兰她并非在做梦。
天色终于大白了,张剑锋急不可待地跳出来准备搜寻,孤岛上由于
荒废多年,早已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还高过半腰,小清一边避开那些尖尖
的叶子,一边道:"草都茂盛成这个样子了,那些提示还会留下来吗?"
张剑锋道:"肯定会,不要忘了,那首歌谣的作成年代距离梁花时代可能
隔了上百年,梁花都能破了,为什么我们就没法破?哎哟!!什么东西撞
着我的脚了?"张剑锋蹲下身去直喊痛,小清忙上前拨开草一看,原来张
剑锋的脚绊着了一个小石墩,小清奇怪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小石墩的呢?"
张剑锋在一旁使劲地揉着他的脚,道:"也许是当年的凳子椅子假山啊什么
之类的装饰品。"小清端详良久,摇摇头道:"不对。"张剑锋极少见她这么
严肃的样子,当下也顾不得脚疼,连忙上来看个仔细。果然这个小石墩样
子非常奇特,当凳子显然太小,左右和上部磨损得非常厉害,凸凸凹凹的,
但依稀看得出是长方体的形状,在小石墩的中间有一条还非常明显的分界
线,线条周围似乎雕有好几条密密的波浪纹式的花样。底部东面还延伸出
一小块石头,但由于磨损太过严重,已经断了很多处。
小清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坑坑洼洼的表面,沉思道:"梁花时代和我们
相隔不过二十年,二十年时间要让一块石头变得这样面目全非,除非是
给泼了硫酸,我想,这块石头很可能不是梁花时代的产物。"张剑锋正在
凑前去用手度量分界线旁边的花纹,接道:"不是可能不是,而是根本不
是。这些不是什么简单的线条,而是绸缎上经常看得见的那个吉祥图案
‘万’’字,用极其巧妙的方法连成一个连笔花纹,两边的都磨掉了,看不
清楚,分界线附近的我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处断笔,这么高超的手艺
没有几十年的经验是做不出来的,学校怎么会有这份闲心对一个小装饰
品费这么大的工夫呢?这块石墩一定大有名堂。"小清没想到张剑锋对
石刻居然这么在行,笑道:"那你看,这条分界线有什么用?"张剑锋摇
摇头道:"看不出,只知道这不是一条完全的直线,它在中间有点凹曲,
形成一种特别的弧度,真的好古怪。"小清道:"既然找不出什么线索,
现在这里放个标记,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张剑锋点点头,起身
准备离去,谁知这时,小清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惊讶无比地叫道:
"张剑锋,这里也有一块小石墩!"
张剑锋大惊失色,跑上前去一看,果然,是跟先前的一模一样的小
石墩,无论是体积、样式甚至连磨损程度、分界线、万字花纹都几乎如
出一辙。张剑锋慢慢蹲下来,脸色相当凝重:"过了这么多年,连腐蚀
的地方都相差无二,当年做这两块石墩之间的相差必须以毫厘计才做得
到,究竟是谁花这么大心机,他把这些石墩放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呢?"
小清道:"会不会跟’’孤岛红衣’’有关?"张剑锋又看了半天,道:"应该
不是,这些石墩完全没有一点马的形状。"小清好象想到了什么,突然
向前跑去,张剑锋一愣,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很快地,小清在前方
不远的地方叫道:"第三块石墩!"
这样不断搜索,竟搜出了七块石墩,每两块石墩之间都距离大约两
米,呈一直线排列,每个石墩都有那条奇怪的分界线。在石墩周围还搜
出了很多石凳石椅,都还完好无损,从而排除了那七个石墩的装饰品作
用。回想当年繁盛时刻的孤岛,杂草无迹,除了几块矮石,就只有那七
块石墩突兀地立在岛的中央,十分注目。至此,所有线索几乎惊人地指
向一点——那七块石墩应该就是梁花解开跑马地之谜的景物。张剑锋沮
丧地又蹲下身去度量道:"为什么跟我的推测完全不同?这些石墩无论
从哪个角度来讲和马一点联系都没有?"正说着,手机却响了,张剑锋
掏出一听,不禁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后来怎么样?"原来是
小兰的电话,她跟张剑锋汇报了方滢来找她的情况。张剑锋合上手机,
忙跟小清说了,两人的心头疑云更浓了。随着探究的深入,所有的疑点
又越来越集结到这个方滢的身上。
小清刚想发表议论,张剑锋皱着眉道:"现在不管灵堂课室了,
孤岛红衣又遇到瓶颈,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一样,是不是应该再回想
一下那首诗谜?"小清轻声道:"我们是漏了一点,那首诗谜的后两句到
现在我们还没有用到。"张剑锋愣了一下道:"但是我想那个应该是到了
跑马地后才用得到的提示。"小清摇摇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后面两
句诗同样没头没脑,梁花必定也要经过一定时间的揣摩才行,何以一天
就出事了?而且梁花的批注上丝毫没提到后面两句。我认为不能绝对排
斥后面两句也是跑马地提示的可能。"张剑锋沉默半晌道:"假如真是象
你所说那,那么后面两句是独立开来解还是联系探花金龟来解?"小清
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独立开来,另外我有个大胆的推测,梁
花的批注还隐藏着另外一种可能。"张剑锋听得悚然起立,道:"是什么?"
小清缓缓道:"梁花的批注其实是在强调顺序,提醒我们要先找金龟,
后找探花,马探花有那图画做注解,但是金龟却丝毫没有任何提示,这
不很奇怪吗?因此我想,莫非后面两句就是解开金龟之谜的钥匙?这首
诗谜要倒过来解!"张剑锋只觉心中一震,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
这个可能?不错,其实这个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
小清在一边已经在喃喃自语道:"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
这是提示金龟的地点呢还是金龟的形状呢?"张剑锋接口道:"是金龟的发
现方式。这首诗巧妙地运用了中国古老的宗教信仰传统来揭示发现的角度。"
小清迷惑道:"发现角度?"张剑锋道:"其实这两句诗对于看惯宗教传说的
人来说就容易理解。前人捧香,我们的祖宗对于神的膜拜简直到了近乎疯
狂的地步,所以他们在神面前总是卑躬屈膝的,至于八仙过海,是一个流
传很广的民间故事,讲的是八仙各显神通抛弃腾云驾雾的神通过东海的故
事,导致惹怒了龙王,当然这是后话。"小清怔怔地听着,猛然醒悟道:
"原来如此,前人捧香进,肯定老是低着头以示对神的尊重,而八仙过海
因为挫败了龙王,自然过海的时候也就趾高气扬了。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告
诉我们找寻的时候,不要俯视,而要仰视,也就是说,金龟是在某个高高
在上的地方。"张剑锋无精打采道:"不过这简直是废话!如果这七座石墩
真的是有关跑马地,它们已经比我们矮这么多了,不俯视还能看它么?仰
视能看见什么??"
小清抬起头道:"仰视能看见蓝蓝的天空,还有可爱的白云。"张剑锋
哭笑不得,正想插话,小清悠悠道:"当然,还有一座古老的时钟。"张剑
锋愕然抬头:"时钟?什么时钟?"果然,在孤岛的东边露出一个古铜色的
大钟,硕大的指针还在颤巍巍地走动着,小清在旁边道:"那是八国联军
侵入中国后建起的教堂,也是中华民族屈辱的见证。"张剑锋突然道:"且
慢!为什么那个大钟会有四根指针?"小清凝神一看,笑道:"那个黑色的
不是指针来的,是一个扳手,为了维修时钟而特地设立的,把那个扳手扳
下,就可以移动钟板,看得到里面的零件了,怎么样,鬼斧神工吧?"
张剑锋凝神半晌道:"那么,那个扳手是一直都不动的吗?永远都留在那个
位置吗?"小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啊。"张剑锋突然掏出一次
性即出相机来,将焦距对准时钟,却迟迟不按下快门,小清莫名其妙道:
"你干嘛啊?"话刚说完,张剑锋用快疾绝伦的手法按下了快门。
张剑锋把相片拿给小清道:"你看,这张相片上的大钟有什么不同?"
小清忙接过来看,只见相片上时钟的四根大针刚好排列成一种特殊的方式,
秒针和扳手在各指在10刻度和2刻度上,而分针和时针指在4刻度和8刻度上,
再加上中央那个巨大的用来固定指针和扳手的圆盘,小清惊呼出声:"啊?!!
这是……"张剑锋缓缓道:"不错,金龟之谜已经解开了。诗中的金龟就隐
藏在这个大钟里。果然啊,‘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
行之方为正理也。’’我们也一直被诗谜误导到现在。"小清呆呆地看着相片:
"那么,难道跑马地……"张剑锋沉重道:"嗯,金龟一出,探花的谜底终于
也揭晓了。跑马地彻底水落石出了!"
小兰对于遇见方滢一事一直难以忘怀,究竟为什么方滢会说从那个时刻
她就注定永远这样呢?那个时刻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不知为什么,她觉
得方滢很可怜,被自己所深爱的亲人烧死,又无法享受灵堂课室的奠祭,忍
受与老父阴阳相隔的痛苦,现在还无法超生,永远做一个幽魂,尽管国色天
香,又怎么样呢?只能成为引诱无辜惨死的工具。她想起张剑锋的话,如果
一个冤魂想要投胎转世,必须要它自己消除心中的仇恨。她想帮方滢。她忘
不了方滢临走前悲怆的语音,这就是她今晚来到灵堂课室七楼的原因。她觉
得方滢不想伤害她,也不会伤害她,所以她的胆子才前所未有的大。
灵堂课室七楼果然阴气森森极端可怖,特别是一个人走的时候,那单独
的沙沙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走廊中,显得非常高昂,高昂得令人有点不祥
的预感。小兰忍着头麻抖抖索索地来到栏杆上,对着空旷的教室喊:"方滢,
你在吗?方滢,我有话跟你说,你出来吧。"四周仍然是一片死沉的寂静,
小兰有点失望,又觉得无法忍受这里的气氛,正准备下去时,突然厕所拐角
传来一声低低的稚嫩的童音:"姐姐--"小兰回头诧异地望去,只见昏黄的月
光下好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怯怯地依着柱子:"姐姐--不要关我--放我出去吧!"
小兰走前两步俯下腰温柔地笑笑:"小朋友,你是谁的小妹妹啊?来,不要怕,
姐姐带你出去找亲人。"那个身影似乎没有一点想动的意思,声音却愈发低沉:
"姐--姐--放--我--出--去--啊--"小兰蓦地全身剧烈一震,脑海中瞬间划过
梁花的相片还有那份档案"捅死她妹妹""她妹妹与她相依为命","姐--姐--呵
呵呵呵--"小兰捂住口,大叫一声:"不要!你不要过来!我不是你的姐姐!"
踉踉跄跄地冲下楼梯。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姐--姐,你好坏,把我关
起来,呵呵呵呵,姐--姐……"
张剑锋和小清于次日晚上泅回彼岸,幸好没引起人怀疑,两人换好衣服,
准备偷偷溜到班里,迎面却走来了脸色惨白的小兰,张剑锋惊疑道:"你……
你怎么了?难道方滢……"小兰摇摇头道:"不,对不起,我把你的小铃……"
张剑锋道:"那个小东西没什么关系,你不会为了这个而难过吧?"小兰闭上
眼睛道:"我昨天晚上上了灵堂课室,不过方滢没有见到,倒是遇见了梁花那
死去妹妹的亡魂。"小清尖叫一声,张剑锋一怔,三人突然陷入一片难忍的寂静。
"啪",小兰惊愕不已地抬起头,张剑锋结结实实地拍了她的头顶一个巴
掌。小清尖叫一声:"不要!"张剑锋眼里闪着愤怒而又严厉的光:"谁叫你
上灵堂课室的?我不是叫了你不要擅自行动的吗?出了事怎么办?!我不想
在计划出来之前有任何的意外和不测!"小清从来没有见过张剑锋如此发怒
的样子,小兰呆立了半晌,才低下头道:"……是。"张剑锋松了一口气,道:
"你把遇见亡灵的经过详详细细讲给我听,一个字也不能漏掉。"小清莫名其
妙地瞄向张剑锋,跑马地之谜已经解出来了,应该直接去揭开"孤岛红衣"秘
密,还用得着听什么亡灵吗?虽然疑惑,小清还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在旁边
听小兰叙述。
"什么?你们已经找到了跑马地?"小兰惊喜万分,想不到第一次上岛问
题就能迎刃而解。小清把相片拿给她看:"你看,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大钟,
当时间正好停在8点20分50秒时,三根指针加上那个扳手连同中间那个圆盘
恰好形成了一只龟的形状,圆盘是龟背,四根针是龟的四条腿。那个大钟没
建校时就有了,所以可以确定它就是传说中的金龟。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这
首歌谣的创作年代大约在清朝末年。"小兰羡慕道:"你们真厉害,若是换了
我,我肯定想不到这点。"张剑锋在旁边听着,直想骂她是个大笨蛋,但是
看看笑眯眯的小清,又忍住了。
小兰对着那个相片看了良久,突然道:"金龟虽然出来了,难道那岛上
真的有什么马?"小清又递给一张相片道:"马探花就在这里。"小兰一看,
笑道:"你们别哄我,这只不过是一个小石墩,哪里是什么马?"小清正容
道:"没有骗你,诗上说必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说明金龟和探花必须联系起
来,金龟隐藏在时钟里,时钟只能代表一种意思,就是时间,金龟揭示的
含义是时间!时间是跑马地的关键。明白了时间的含义,马的意思就立刻
水落石出了。我再给你看第三张相片。"小清又递过去一张,小兰看了不禁
欢呼一声,在那张相片上,清楚地映出了时钟的刻度,8点43分43秒,秒针
分针和指针刚好合在一起,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扳手还明显的留在原来的刻
度上,太阳光从旁边斜射下来,顿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景象。三根指针和
扳手同时映射到那七个石墩上,不偏不倚地落在石墩的下方,在每一个石
墩下都有因为阳光照射角度不同而形成的长短不一的两条黑影,远远看去,
宛如七匹骏马在发蹄狂奔,跟那幅拙劣的图画几乎完全吻合。 "探花!!
探花!!"小兰指着其中第三匹激动地叫着,
原来跑马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大家的推理最终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回想起以前所走的种种弯路,三人不禁相视而笑。
小兰突然想到了一个什么重要问题,连忙问道:"咦,你们既然找到
了跑马地怎么又回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张剑锋道:"我们只预备了一天
的时间去那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带,不要说不知道怎么弄开那个石墩,而
且下去以后有什么都是个未知数,倘若十天半月的回不来,学校会以为我
们失踪了呢。再说……"张剑锋说到这里,语音一顿,道:"我只准备我一
个人下去查看。"小兰小清齐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也要去。"张剑锋正色
道:"不为什么,那里是孤岛红衣的老巢,必定危险非常,你们两个凡人去
到那里简直等于送死,况且敌方实力不明,我究竟能否自保也不清楚,如
何还能顾得上你们呢?"小清紧张地问道:"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
出事怎么办?"张剑锋微微沉吟道:"终南山怎么说都是道家第一名门,除
非它是非同一般的冤魂,否则不可能斗不过,就算斗不过,而我又不幸……"
张剑锋略略一停,又接着道:"我师父夜夜观天象算命理,必定知道我遭难,
只要他老人家出来,多厉害的鬼魂都无足为虑了——哎呀,竟然忘记带饭卡
了。"张剑锋忽然发现一件跟他吃饭命运相关的东西有了麻烦,连忙一溜烟
地朝宿舍方向跑走了。小清望着他的身影,蓦地眼眶一红:"这个笨蛋,一
点也不懂人家的意思,总记挂着要杀什么鬼怪。"也转身走了。小兰痴痴的,
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
八极阵图、法印、符录……张剑锋一件件查点应该带齐的东西,反反
复复检查了三遍,发现没漏了什么,这才举起香朝终南山方向拜道: "师
父,今天,徒儿终于要出发了。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了,请师父保佑弟子顺
利完成任务。"拜完,从容不迫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出门了。
"这样不太好吧?"小兰轻轻道。小清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到时偷
偷跟上去,就算给他发现了,难道他还会赶我们回来不成?嘘,他来了。"
果然张剑锋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东湖旁边。小清蓦地"咦"了一声,道:
"小兰,你有没有发觉张剑锋今天好象有点不同啊?"小兰细细看了一下道:
"好象是哟,怎么回事?感觉不象平时的他。"小清道:"不管那么多了,
等下他潜水过去时,我们就跟上去吧。"只见张剑锋来到一处地势稍微凸出
的地方,望望四周,丝毫没有要潜水的意思,忽地他掏出一条红线,在自己
胸前划了一下,叫道:"乾坤借法!"手指上忽然焕发出一阵金光,张剑锋手
一转,在那条红线上顺次一抹,红线顺即也变得闪闪发光了。张剑锋捏住红
线的尽端,指向孤岛,喝声:"红线,带我去冤气集结的地方!"红线的一端
立刻从他的手中飞出,笔直地向孤岛中心飞去,张剑锋捏住另外一端,也随
同红线飞起,脚轻盈地点了一下水面,已然飞过东湖去到孤岛了。小兰小清
差点因为骇异而出声,小兰骇异的是那奇妙的法术,小清骇异的是张剑锋的
眼神,那冷冷的眼神充满着鄙视万物的傲气,这跟她认识的张剑锋完全不同,
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剑锋来到那第三个石墩面前,拿出妖气罗盘对准四方测了测,见没有
异常,方才捡起七颗小石头摆成七星北斗阵,分放在石墩周围,黄符一挥,
缓缓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开!"七个小石头一阵
剧烈颤动,同时向石墩围聚击去,只听"砰"的一声,石墩霎时被掀翻在地,
同时,在石墩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张剑锋无丝毫犹豫,纵身跳了
下去。
下面竟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处阴气弥漫,灰雾蒙蒙,所视者不出
三米,远方传来一阵颤抖的若有若无的哭声,地上的泥土非常松软,一脚踏
下去就陷入三分,走起来好象是沼泽地一样困难。妖气罗盘开始疯狂地乱转,
张剑锋背的大包也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张剑锋连忙一道黄符封住了所有报警
的法器。"冤气这么沉重的地方,梁花都敢进来,怪不得必死无疑了。"张剑
锋不禁摇摇头,低下身去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只见泥土中混有一粒粒白色的
物体,张剑锋放到鼻子前闻了一闻,脸色一变道:"骨灰土!传说骨灰经过
千年沉淀就会变成黑色的骨灰土,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不枉此行啊!"
旁边突然传来"嘻嘻"的轻笑声,张剑锋站起身,冷冷一笑,根本连头也不回,
左手往后顺手撒出一把铜豆,一阵惨叫声传来,四周又恢复到杳无声息。张
剑锋向四周看了看,沉声慢慢说道:"终南山第二十三代弟子张剑锋奉命来
此收妖,尔等幽魂野鬼立即回避,否则打入火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张
剑锋言出必行,决不宽贷!"四方传来一阵"奚奚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四周
已经是一片死寂了。
张剑锋这才举步前行,行不多久,就看见前方有一个庞大的物体挡住了
去路。张剑锋不由得停住了步,良久叹道:"原来这就是害死了几十条人命
的石门所在地,难怪我一直想不出石门的地点。"走前去端详,只见石门缝
隙处帖着一张斗大的发黄的符印,上面印有很多行歪歪扭扭的字体。张剑锋
不禁一惊,那是佛教最高法力的符印--大悲印,因为太过灭绝而且容易反噬
封印人历来为佛教所禁用,除非遇上千年恶魂绝不轻用,难道石门里面封禁
住的怨灵真是非比寻常如此?张剑锋皱皱眉,他认出那些字体是篆体字,而
张剑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辨认篆体字,无论孤星寒如何死逼烂逼,他的篆体
字功课仍然是最差的。张剑锋把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直线了,才勉强读了出来:
"千年不复之……恶灵,依借……我佛大慈悲心,着钤印永封于此,后世子弟
不得擅自开拆,否则永堕……黑色奈何之血。"张剑锋心一紧,第三次提到黑
色奈何之血了。
因为年月久远,符印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一缕缕青色的冤气袅袅
从里边源源不断地冒出,散发出一阵腐臭的味道,仿佛昭示着石门后面隐藏
的是如何一个万劫不复仇深似海的幽冥鬼界。再看那封印之名,赫然写着:
"智能"两个字。五台山前方丈智能祖师?孤星寒的师伯?张剑锋不敢怠慢,
忙跪下头去告道:"奉终南山第二十二代掌门孤星寒之命,人世阴气再起,
危及万民,破此封印,斩除恶灵!"这才站起身来,突然后方传来一阵轻微
的响声,张剑锋忙低头看妖气罗盘,妖气罗盘的指针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任
何反应。张剑锋一惊,孤星寒说过,除非冤魂沉冤达百年之久,否则妖气罗
盘绝不会失灵。仅是石门外面的亡灵就已经厉害非常到这种地步,张剑锋不
由心中一寒,同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拿出终南山镇山法宝之一的桃木钉,慢慢
闭上眼睛,运用九华山的龟息灵心术感测亡灵所处方向。奇怪,完全感应不
到任何一丝非人类的气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剑锋的额上慢慢沁
出了汗珠,按照法术界中一般鬼移动速度,再过两秒,如果还不能确定方位
的话,就会失去先发制人的机会,甚至性命难保。就在此时,张剑锋突然听
到后右方15度传来一阵轻微的擦地声,张剑锋几乎连转身回头看的时间都没
有,顺手就挥出了桃木钉。桃木钉挟雷霆之势风驰电掣而去,"哎呀"一声,
却是人声,张剑锋不由愕然,细看原来是小清和小兰两人。
张剑锋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们……"小兰颇为窘迫地直往后退,小清
尴尬地"嘻嘻"笑道:"因为那个,我们想瞻仰一下张师的英姿,所以这个,
你不会现在赶我们出去的哦?因为现在出去好危险的,随时有可能被鬼谋杀。"
听小清讲得这么不伦不类,小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剑锋总算明
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怒道:"你们两个这么好奇干什么?知不知道在这里
随时都会没命的?!想想任伟,想想王宏彬,想想那些惨死的人!我就是为
了不让无辜再枉死才千辛万苦来这里,你们……"讲到后来,竟然气噎胸口。
小兰从来没有见过张剑锋气成这个样子,立即噤口不言。小清吐吐舌头,小
声道:"人家不想见你出什么事嘛。"小清和小兰并不知道张剑锋在进这个石
洞之前,为了防止那些怨气逸出洞外和外边的人好奇进来,已经在洞口布置
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结界,破解方法十分繁杂,小清无意中说对了,现在凶灵
就在面前,根本没有时间破掉结界。张剑锋转过身去,沉声说道:"既然这样,
那么你们一定要紧紧跟着我,跟鬼交战,混乱不堪,到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
可顾不来。"小清见不用赶她们出去,喜出望外道:"当然当然。"张剑锋不由
心一揪,想起了师父常常讲的他那个时代的故事,为了平息某条路的冤魂,
法术界前仆后继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才风平浪静,小兰和小清如何明白灵堂课
室这里包含着多少重大的内情和隐衷,如果两人遇上危险,究竟是先降妖还
是先救她们呢?
正自委决不下,小兰已经在那边催道:"快点开石门啦。"小清也道:
"好兴奋啊,不知道石门后面藏着什么呢。"张剑锋不由瞄了小清一眼,走
上前去用八卦盘的边划破了大悲印,对小兰小清道:"你们也来帮忙推吧,
小清你站门缝边,小兰你站门轴边,我站中间,好,就是这样,准备,开
始!"石门看上去非常沉重,但是推起来却很是轻松。俗话说:三人齐心,
其利断金。石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大半,三人没防备,差点摔了一跤。"啊!!!"
小清突然大叫一声,用手捂住右臂,随后立即倒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小清,你作什么?!"小兰大惊失色,踉跄着跑过去抱起她叫道:"发生了
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清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只懂得哭喊:"痛!痛!好痛!!"张剑锋几乎是同一时间抢上,强行掰开
小清捂着的左手,只见白皙的右手臂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青黑色的伤
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变成尸腐色,肌肉向外翻起,血管干枯,还冒着丝
丝白烟。张剑锋凑近伤口闻了闻,变色道:"不好,肯定是刚才推石门时,
碰见尸毒涌出来了。"小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尸毒,她只看见小清因为痛
彻心骨已经昏过去了,惊惶地扯住张剑锋的衣袖喊道:"快救救她!快救
救她!"张剑锋这才想起大事不好,他带的都是法器,连一点药品都没带,
如果不快点施救,尸毒侵至心脏就没有救了。张剑锋焦急地四处张望,
突然望见那已被撕开的大悲印,忽然身子好象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天啊,
他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大悲印、石门、裂缝、尸毒、灵堂课室……
以前一切模糊的记忆瞬间串成了一线,原来孤岛红衣的谜底早就彻底解开
了,连带女鬼不见形体之谜,所有的迷雾在跑马地找到之前已经消散了,
而这个谜底正是他最不想去猜和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张剑锋不由得手
微微颤抖,现实为什么这么残酷,如今,这个结局竟要由他亲手创造!
小兰见张剑锋只是发呆,以为他也束手无策,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
来:"小清,你醒醒好不好?!好不好?!!"张剑锋被这声哭声猛地震回
现实中来,他看看那伤口,一咬牙,举起颤抖的左手,右手拿八卦盘一划,
鲜血立即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滴滴地滴在了小清的伤口上。"张剑锋?"
小兰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他,她似乎被惊呆了。张剑锋缓缓道:"现在你
们知道危险了?我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到这里的,从踏上这一寸土地开始,
我就没想着要回去。我不想连累你们,但是我想让你们明白,法术界为了
与鬼界斗争,从来不惜以牺牲为代价,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
了尘世间的安宁,死一两个人如果是必需的,为了顾全大局往往丢卒保帅。"
张剑锋尽管说得婉转,但小兰还是听出来了,他们三人有可能一去不回。
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小兰强自一笑道:"我懂,我明白,如果真要死的话,
放过小清吧,她那么聪明,不应该早夭,让我来,好么?""小兰?!"
张剑锋的心灵深深地震动了,他对于那些世俗人的心理从来都认为是庸俗
无德的,小兰的话给了他一锤重击。张剑锋勉强笑道:"你不必这么悲观,
这是就万一来说的,或许我们能胜利凯旋呢。"小兰费力地背起小清道:
"我想,不可能的,我的心里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祥。"张剑锋顿时无言以
对,不错,他早该想到这一点,是瞒不了小兰的直觉的。
石门里面也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带,到处是混杂着还没有进化为骨灰土的
骨灰,远处几点鬼火在忽明忽暗地闪着,不时传来几声类似狐鸣的尖啸声,
小兰惊疑道:"这里还有狐狸?"张剑锋道:"不是,那是饥饿的死灵呼唤食
物的嗷叫,来自幽冥鬼界最邪恶的一族,不过我们有符令保护,不用怕它,
继续走吧。"约莫走了大概五十米,只见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树林混混沌沌的
影子,小兰感叹道:"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居然也可以长树。"张剑锋道:
"不过这可不是阳间的树,它们凭借怨灵的仇恨存在,法术界中称之为‘地
狱婆罗’’,我们等会儿通过时要特别小心,这种树有点难缠,碰到了它一丁
点就会缠住你至死才放。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的步子就行了。"
"地狱婆罗"虽然难缠,但是对于张剑锋这样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而言,
仍然是小事一桩,手持法尺几下起落,数十棵树瞬时纷纷倒地,小兰只觉
得背上的小清不知怎么越来越重,可她只是咬紧牙关不出声,继续踉跄着
跟着张剑锋走。"啊!"小兰忽然惊叫一声,张剑锋回头紧张地问道:"怎么
了?小清又有事?"小兰摇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听得有脚步声,就回头
望了一望,看见有一个女人向我们走来,我以为是方滢,就吓得叫了一声,
谁知道她却突然不见了。我想鬼应该不会有脚步声的,难道是外面又有人
进来了?但我和小清来的时……啊--那……那个女鬼……女鬼……就在你
后面!!"张剑锋顿时全身寒毛耸立,一个急转身拿起法尺就想施法,只见
在他一米处的前方,果然从地上慢慢升出一只肤色铁青的手,在树干上一
点点、一点点摸索着,好象在找什么东西。接着一个白影悄悄地破土而起,
赭黑色的长发垂在两边,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她的手已经伸到一丛树荫
中,正在拉着什么出来,原来是一条绳子。小兰一惊:"难道她要……"
那个女鬼已经把绳子抛到树上,旋即打了个死结,"不要啊!"小兰刚想冲
过去,张剑锋立时把她紧紧拦住,沉声道:"没用了。那不是真实现场,
而是瞬间记忆,她是在重复当年她死的惨景,冤魂们借此来纪念它们永不
消散的怨恨和报仇的决心。"不出张剑锋所料,当那个女鬼吊在树上晃晃
荡荡的时候,她的身形随即也慢慢消失不见。
"呜呜……"左边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呜咽声,他旁边躺着一个七孔流血
的中年妇女,而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一刀刀地剖开自己的肚腹,一边割一
边还在哭。小兰死死地捂着嘴,避免叫出声来,身体因为极度惊骇而不住
颤抖。张剑锋一直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看惯了这些场面,并不觉得有什么
悲凄,只是觉得奇怪,不禁在心里喃喃地念着:"上吊、溺水、剖腹……
难道……张剑锋心中突地一动,想起了传说中轮回界的十大惨死方法,
果然,下一个场面是。张剑锋再无犹豫,法尺一挥,喝道:"枉死的
业魂给我滚回地狱去!"法尺发出了耀眼夺目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不
但连鬼,甚至连树也没有了,一片树林在白光下刹时夷为平地。张剑锋
收回法尺,这才对脸色苍白的小兰道:"那是鬼界的海市蜃楼,专门用来
震吓人心然后趁虚而入的,千万别给它迷惑了。我们继续走吧。"小兰点
点头,张剑锋却忽然想起一事,刚才那些鬼的服装……好象跟方滢的样式
一模一样?灵堂课室,孤岛红衣,两者之间好象有很多微妙的关联,绝对
不止梁花这一层。
又走了一百多米,小兰眼尖,瞧见前方左手处好象有一块长方形的
物体,待走前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石碑,碑色灰黑,足见年代之远,上
面楔刻着四行篆字。张剑锋皱眉道:"怎么又是篆字?"无奈,只好又费
力地辨认道:
幽风微见树影岚,
冷碑朱门纸光寒。
倩女多少评说去,
森森白骨泪已干。
张剑锋立起身道:"我以前没读过这样的诗,不知道谁写的呢?不过哪有
人在碑上孤零零地刻这么一首七言古诗的,完全不符合碑记的体制要求。"
小兰打量着石碑道:"或许人家根本不是想撰写什么碑记呢,他只是想把
这首诗刻在这个显眼的地方而已。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有什么人进来过
所以立这个碑来提示我们什么?难道是梁花?"张剑锋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咀嚼了半天,却仍然一无所获,只好道:"诗句意思看似平凡,其实深奥
难解,我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吧。"两人于是离开石碑继续前进。
这次走了不足五十米,前面竟隐隐约约现出了凤翅屋脊和一大片一大
片的房子,四角还有挂铃,小兰忍不住惊呼道:"天啊,这里还有这么一
大户人家,鬼屋?"张剑锋一眼瞄到屋顶上雕刻的神兽,"那是……神兽龙?!"
张剑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兰惊惶地望望那个狰狞着脸的兽头,问道:
"什么是神兽龙?它是会吃人的妖怪吗?"张剑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尊兽
像,道:"不,神兽龙是传说中为玉帝镇脊的神物,性格暴烈无比,专司
驱赶下界妖气。"小兰听得没头没脑:"有什么不妥吗?"张剑锋道:"神兽
龙在封建时代是被当作神一样来敬仰的,后来宫廷为了维护安宁,又不敢
冒犯神兽龙,就仿造神兽龙的样子制作了我们现在还可以见到的镇脊兽,
按照多个朝代的法律,在屋脊上放置神兽龙是可以判处绞刑的。莫非这里
是……"张剑锋突然掏出金粉向前方抛洒了过去,漫漫扬扬的金粉在迷蒙
的灰气里看上去竟别有一番眩目的色彩,很快地雾消了烟散了,一阵淡淡
的花香传来,在张剑锋和小兰的眼前渐渐展出了一幅横无际涯的繁花织锦
图,在簇红中有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赫然立着一个高大的朱红大门。道
路两边种满了那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小花,轻巧的花瓣微微地颤动着,悠悠
地托着那鹅黄色的花蕊,虽然密集,却从来不纠结在一处。大片大片的粉
红轻铺在极不相称的威严的山门周围,一直延伸到那边的尽头,构筑了一
道奇妙无比的风景线。
"好美的花啊!"要不是背着小清,小兰真想弯下腰去采撷两朵:"这是
什么花?我好象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一种早在古代就已经就灭绝了的花,
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曼妙游离。又因为它和兰花的气质很象,人们
也常称之为‘若兰’’。"张剑锋回答着,同时嘴角边慢慢浮起了一丝难以觉
察的微笑,苦难,终于要随着这片淡红永远离去了吗?
"若兰?若兰……"小兰喃喃地念着,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也有个兰字
的缘故,她已彻底爱上了这片粉红,连带那种素雅大方的气质。"小兰,走
了罢,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会有危险的。"不知什么时候,张剑锋已经走到
小道的尽头催促着她,小兰应了一声,把小清往上又搡了一搡,依恋地望了
望那片轻盈的粉色,心想:今后再也见不着了吧?再见了,曼妙游离,便背
着小清匆匆往大门的方向赶去了。
张剑锋已经观察这座大门很久了:"我说绝不可能这么随便放一尊神兽龙
上去的,原来果然是一座寺庙,是供奉玉帝或者哪位佛祖的吧?奇怪的是,
为什么到处找不到这个庙的庙号呢?算了,不管了。你站开点先,我布个结界,
以免里面有什么凶物突然冲出来。"小兰点点头,紧张地往旁边退后了两步。
张剑锋三下两下布好了结界,伸手缓缓准备推开门,小兰的心里瞬时猛然间窜
出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悸动,压得她呼吸不过来,头部先是极度眩晕,然后伴随
着剧烈的疼痛,"不……"她想出声阻止张剑锋继续推门,可是嗓子里好象被什
么东西哽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头越来越痛,"吱呀"一声,张剑锋已经彻底推开
了门,小兰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往后靠去,"砰",后面掉下了
一块灰尘遍步的木板,清晰地显出了墙壁上的一个石刻牌匾,上面是三个更加
潦草的篆体字,而这一次,张剑锋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兰若寺!
………………
"孤星寒,你给我滚出来!!"悟真大师象个发狂的猛狮般冲了进来,门口
的两个小道士不防备被他撞到了地上,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直叫唤。孤星寒无
奈地按下琴弦,道:"悟真,虽说我们俩熟,但是终南山毕竟不是你家九华山
大门,这样闯来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悟真大师怒气冲冲道:"我才要问
你什么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会亲自出去降伏,谁知道你竟然放任张剑锋一个
人去!!"孤星寒一改往日的平和,冷冷地道:"我想你不会忘了吧,我发过誓,
永远不出山门,就算死!"悟真大师一呆,随即更气汹汹道:"就算如此,你发
个帖,找个帮手一起去也好啊,你知不知道石门里面是什么?!!石门里面是
令法术界闻风丧胆传说中一切邪恶的根源鬼寺——兰若寺啊!!!"孤星寒的
语气平静到好象不认识兰若寺一样:"我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那你又知
不知道兰若寺里面隐藏着究极尸毒,只要沾上一点儿,从此就会生不如死?"
"也知道。""知道了你还让张剑锋去送死?"孤星寒正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传了他八极阵图法,我还打算等会儿送七星剑过去,他毕竟是‘道家第一弟
子’’,若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算得上我孤星寒的弟子么?"悟真大师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佛家第一弟子’’少林的钱震已经在黑龙江降妖失败死了?
你为了成全所谓的名利不惜让他冒这种风险是不是?"孤星寒的身子微微颤动
了一下,才道:"若贪生怕死,那还进什么法术界?"见孤星寒还是这么固执,
悟真大师气得全身直抖,指着他道:"好,好!你既然怕死不敢去,那我去!"
正僵持不下,一个小和尚突然跑进来跪下道:"太好了,总算找到悟真师祖您
了,传我们五台山方丈禅空大师口谕,说是让师祖您不必插手兰若寺这件事,
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就让张剑锋一个人去好了。"悟真大师顿时气怔了。
终南山上空回荡着悟真大师的咆哮:"为什么连你都这样,何健飞?!!……
你已经成为这种牺牲品了,难道还不醒悟吗?你不让我去,我偏去!!什么生
死注定,见鬼去吧!!"
头脑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就象天地还没有分开一样,就象刚进石门一样,
虽然并不空白,但是却没有任何记忆的存在,身子好象轻了起来,随着和风
荡悠着,一阵淡淡如同兰花的香味慢慢钻入你的感觉,粉红的温柔刹那已填
满了身旁所有空间,托着你缓缓地飘动,就象那些花瓣托着那个花蕊般,虽
然无力却很坚定,死了么?还是活着?远处轻轻飞来一片回忆的碎片,只是
说,这是一座古寺,里面,有邪恶的幽灵,而它,不是你的对手,除了这些,
师父再也没告诉过他什么,兰若寺,曼妙游离,一切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脑海里蓦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才五岁的张剑锋懒懒地倚在孤星寒怀里,
听着孤星寒指点天上的星座命理:"民间传说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时,就会有
一个人死掉,事实上,星星是不会掉下来的,只是会变得很黑很黑,直到下
一个对应它的人出世,它才会再变亮起来。"张剑锋仰起小脸蛋道:"那我的
小星星呢?会不会黑掉啊?"孤星寒只是专注地望着天际,半晌,道:"天象
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天象有命,
生死注定,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原来这就是生死注定,连一向疼爱自己的
师父也只有"提前知道"而已。
"张剑锋!!张剑锋!!"从耳边传来一声分明遥远而又异常熟悉的叫声,
那叫声显得如此迫切,象是在奈何桥的中央阻隔了一块屏蔽,张剑锋慢慢睁
开眼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兰喜极而泣的脸,张剑锋迷糊道:"我们……已经
在冥界了吗?"小兰擦去眼边的泪,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起来,我们成功
击退了妖怪。"张剑锋勉强挣扎着直起腰来,小清还在昏迷中,而自己周围竟
布着很多排列古怪大小不一的旗幡,分朱黄紫绿蓝五色,形成一层琉璃结界,
而在那些旗幡外面,从兰若寺冲出的强大究极尸毒被强制阻隔在外,形成一个
巨大的旋涡。张剑锋顺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危急间出于本能将手中一直紧
握着的八极阵图法挥出,八极阵图法玄妙无穷,施展开来就算是究极尸毒也只
能徘徊在外。"倩女多少评说去,森森白骨泪已干。"张剑锋终于明白了那句诗
的含义,真的如小兰所说,这个石碑事实上是那些古人留给后人的死亡警告!
见八极阵图法威力这么强大,张剑锋不由精神起来,双手发功,变换阵法,
准备冲出这座鬼寺,通向出口的旗幡缓缓分开,开出了一条小路,张剑锋对小
兰道:"你站在阵图中心别动,我先去前方探路。"小兰点点头,蹲下身去查看
小清的情况,见小清虽然月眉紧蹙,但是面色还算红润,刚松了一口气,却见
张剑锋从那条小路匆匆跑回,脸色白得象张金纸,大汗满头,神色紧张地道:
"寺门不见了!""什么?!"小兰"腾"的一声站起:"怎么可能?明明我记得是
在那边的。会不会是你走错了方向?"张剑锋的眼神深沉得可怕:"我走到尽头,
发现是一面墙壁,我也想到方向错了,于是我摸索着整整绕了一圈,直到回到
原点,我发现四面都是墙壁,结结实实的墙壁,就是说我们在山门前被围困在
一间莫名其妙出现的密室!"小兰张大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剑锋,良久,才
艰难地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算不被尸毒毒死,也会在这里困死饿死
的。"张剑锋不答话,只是环顾四周,同时脑子里激烈地思索着密室出现的原因,
照理,受到八极阵图法的法力场强力干扰,兰若寺怨气再恐怖,也不至于达到
还有余力排开这些尸毒创建一座密室的地步,如果它真的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
那它根本不用去建什么密室,直接攻破八极阵图法的屏障岂不是更省事?既然
不是兰若寺的问题,那到底是谁造成的?旋涡,墙壁,寺门,旗幡,难道……
是八极阵图法的问题?张剑锋的心中刹那亮堂了,原来如此,密室其实是自己
造成的啊!
孤星寒传授这门法术的时候说过,八极阵图法本身并没有杀伤力,只是借
助孔明创造的奇妙无比的八卦变法产生的一种扭曲空间,主要用于自保和围困
敌人,它的应用原理是生生相克,这样,除了被它围住的空间外,在它外面的
所有空间都不同程度地被扭曲了,要想突破这种扭曲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撤掉
八极阵图法,使扭曲自然消失;另外一种则是在八极阵图法还存在的前提下,
按照八极阵图法的"规矩"令自己的行动随同环境的扭曲程度而扭曲。现在,自
己和小兰所处的空间就是生生相克的正常空间,而尸毒的巨大旋涡里面隐藏的
就是一个反生生相克的空间,也就是说,八极阵图法中的生门在旋涡里其实就
是死门,而死门所在地恰恰就是出口!!
小兰尚未从密室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更加接受不了要反往鬼寺的里面冲。
"幽冥鬼界,永不回头!"张剑锋望着那旋涡静静地道:"鬼寺之所以可怕,就
是因为传说中它有一个通道与地狱鬼气直通,虽然它在世间,但是我们不得
不把它当成黄泉来看,法术界的人也常有误入鬼界的,鬼界没有回头路,因
此也只能顺着鬼投胎转世的程序回到人间。我们现在除了冲进去已经无路可
逃,若是打得赢死灵,能够撤掉八极阵图法最好,打不赢的话,也必须从那
个通道下去到六道轮回处回到尘世。"张剑锋缓缓拔出了朱雀青剑:"进则生,
退则死。我不信什么生死注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搏一搏。"
"哈哈哈哈哈哈--"旋涡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向他们逼
来,小兰脸如死灰:"好了,这下不用我们冲进去,那死灵已经主动出来了!"
张剑锋倾听半晌,摇头道:"不是,这个冤气这么弱,绝对不可能是兰若寺的
死灵。我在进来之后老是觉得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在跟踪我,可是总找不到,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笑声越来越近了,小兰俯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小清,张
剑锋也握紧了朱雀剑,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旋涡中,歪歪倒倒地向他们这
个方向走来。小兰全身剧烈震动,脸因为极度的恐吓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副主席!!那是副主席!!’’兰若寺’’它在杀学校的人!!我们把封印弄开了,
它要杀死全校的人!!!"张剑锋大吃一惊,凝神辨认后,断然道:"不对,
那不是副主席,应该说,那已经不是副主席了,我们把王宏彬给彻底忘了,
今天已经是他魂魄合体的第三天了。"
"又玩借尸还魂的把戏吗?又杀了一个人吗?"张剑锋提剑咬牙切齿道:
"王宏彬,我放过你一次,你竟然不知悔改?你罪孽深重,就算道祖发大善
心,也救不了你堕入血池地狱!你过来受死罢!""哈哈哈哈……"王宏彬狂
笑着:"你放过我算得了什么?我还不是一个半魂鬼?我还是投不了胎?张
剑锋啊,多谢你为我打开了石门。我早说过你们是斗不过石门的,哈哈哈
哈哈!慢慢享受被困饿至死的快乐吧,我要去取回我的另一半魂魄了。"
看着王宏彬继续往中心进发,张剑锋猛然想起了什么,快速跑到旗幡
下对着王宏彬大喊:"不!王宏彬,快退回来!那里是究极尸毒的中心,你
不能去那里的!"王宏彬只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张剑锋,你
到现在还想阻挠我的好事吗?"张剑锋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回来……"
"我可爱的魂魄啊,我现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然而王宏彬的肉体
一接触到那些浓黑色的尸毒,霎时发出一阵如同肥肉放在热锅上煎油那种
"滋滋"声,同时迅速腐烂汽化,浓重的焦味传来,那高大的躯体早已化成
了很多缕青烟袅袅而起。"我--要--投--胎……"微弱的最后声音慢慢消失
在那环形的罪恶中心。
张剑锋无力地垂下了朱雀剑,小兰幽幽地道:"其实,王宏彬没有错,
谁不想投胎,谁又想留在这世上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悲哀,尤其是对他
这种冤气并不大的鬼来说。这一次,王宏彬的魂魄再也不能合体了吧?"
张剑锋的眼光愈见凌厉,缓缓举起剑指向兰若寺的里层:"罪魁祸首就是你
——兰若寺!"旗幡迅速变阵,让出一条通往中心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伸
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吞噬人命的旋涡。小兰吃力地背起小清道:"沿着这条
小路走下去,真的能到达六道轮回之处吗?"张剑锋道:"走过中心,就势
不可免地要与死灵碰头,打不赢的话,我利用朱雀剑冲出一条路,你背着
小清跑过去跳进那个通道。"小兰紧张地问道:"那……你呢?"张剑锋道:
"不用担心,我身上有符咒,可以直接下到鬼界。我们在鬼界再见吧。"
旋涡的颜色越来越黑,旋转越来越快,旗幡也变得越来越歪,张剑锋和
小兰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超越着那道屏障,"啪"的一声,左侧的一根旗幡因为
禁受不住压力倒了下来,究极尸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张剑锋和小兰冲来。"
张剑锋!!"小兰大叫。张剑锋再无犹豫,举起朱雀剑大喝一声:"临兵斗者
皆阵列在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要道不凡此之谓也!开!!"朱雀剑焕发出
一阵白光,旗幡瞬时现出一个缺口,白光对着涌进来的尸毒一碰,张剑锋一
拉小兰:"跟我来!"从白光中跃然而出,彻底冲出了究极尸毒的包围圈。
四面金粉涂壁,银线刻镂,华光溢彩,摆放在两边的玉器互相辉映着,
放出淡淡的光晕,这就是兰若寺的正大殿吗?这就是鬼寺的真面目吗?还是,
他们误闯了某处宫殿?"张剑锋,你看这里。"小兰突然一指左边的墙壁,那
上面绘画着一幅大型的壁画,描绘着很多穿着奇形怪状的女人们正跪在地上
低着头,捧着大大小小的碟子,碟子里面盛满了他们也说不出名字的珍宝,
脸上满是惶恐和虔诚的表情,而在那些女人的前方,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嵌满
了珍珠、玛瑙和翡翠的宝座,后面两个女人执着凤翅团扇恭恭谨谨站着,而
在那宝座上,坐着一个满头钗饰穿着盛大富丽的女子,两眼平视前方,神色
祥静,显得雍容高贵,素雅端庄。"衣服。"小兰小声道:"她的衣服跟方滢
的一模一样。"张剑锋却根本没注意那幅画,此刻,他全身僵硬,只因他不
经意看见了壁画右下角的一个刻文,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引魂灯者,
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当以血淋而成,则可趋吉逼凶,然则治尸毒亦
行。"《拓碑传》?张剑锋的眼睛湿润了,原来孤岛红衣是这么一回事,梁
花当年是如何冲过究极尸毒的呢?现在已无从得知了。与其说她留给我们的
是一个震悚校园的恐怖传说,倒还不如说她留给我们的是破解灵堂课室的最
珍贵遗产,用她自己生命的代价换取了世俗不解的咒骂。
神位?张剑锋突然想起要看看兰若寺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位,回头望正
中央供台上一看,立即吓得寒毛耸立,那一身奇怪装束的方滢不知道什么时
候已经立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而她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神
位。张剑锋暗暗叫苦,刚刚冲破究极尸毒消耗掉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大敌就
骤然出现,必然凶多吉少,正思索着如何随机应变,小兰已经放下小清走向
方滢道:"方滢,我去灵堂课室找了你,但是你不在,我想跟你说,放手好
么?你已经辛苦了这么多年,不痛苦吗?放手吧,好不好?"张剑锋大吃一
惊,根本不及考虑,再次施展八极阵图法:"小兰回来!"小兰被旗幡阻隔,
吓了一跳,转身对张剑锋道:"你干什么?方滢并不想这样的,她很痛苦,
我们应该帮她。"张剑锋叫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已经不是方滢
了!!!"小兰象被雷劈中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张剑锋转头凝视着方滢道:
"我说得没错吧?依借相同经历和仇恨通过他人的肉体再度复活的千年死灵,
兰若寺的主人。不,我是否叫你公主更恰切些呢?""公主?!!"小兰匪夷
所思地看向方滢。"同样地被火烧死,同样地被自己的亲人所杀,同样的怨
愤和相似的经过,暂时减弱了加在兰若寺的封印能力,在方家火烧的现场,
你的灵魂得以逸出,侵噬方滢的魂体,两个不同朝代的人重叠在一起,所以
才会有这种奇怪的装束。你的头部仍然是近代装束,但是衣服就换成了你死
那天穿的宫装。"张剑锋一指壁画道:"你的头上戴着只有皇家近亲才能佩带
的九凤朝阳挂珠钗,穿着只有公主和皇后才能穿的九凤簇团宽袖宫装,所以
你不是皇后便是公主。你虽然极力想摆出至高无上的威严,可依旧掩不住满
脸涉世未深的稚气和天真,并没有那种母仪天下的风华,因此我推断你是公
主,而不是皇后。还有你后面宫女所执的团扇,是明朝前期所特有的纯孔雀
绿色,所以,我想,你是明朝某位惨死的公主吧。孤岛上面还残留着七个石
墩,那是当年你陵墓前站的两排石人像的其中一排,因为那花纹的精致和巨
大的财力只有皇室才有可能做到。你一定很受你父皇宠爱,才有资格举行这
么隆重庞大的场面,如果我没推算错的话,那幅壁画必定是你的庆生图。"
一向驽钝的张剑锋今天却意气风发滔滔不绝,所说之处无一不是小兰想破脑
袋也不明白的谜题。
那女鬼冷若冰霜地盯着张剑锋,良久,幽幽道:"本宫好久没有遇见这
么聪明的人了。你说得不错。"张剑锋挥出一道黄符道:"那么,劳烦公主
略微移开些罢,不用遮住那供台了,兰若寺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位,而
是你的灵位!"女鬼冷冷地"哼"了一声,缓缓飘往左方,避开黄符,果然,
正中一个硕大的金漆灵牌,上书:明建文大慈大圣敦容温婉孝礼文义永宁
公主灵位。张剑锋凝视着那灵位半晌,又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望望大殿上
方,道:"公主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叫做兰若寺?"那公主慢慢道:
"看在你为我破除封印的份上,我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因为我最喜爱的
花就是外面那些曼妙游离,所以父皇给我取的小名就叫做‘兰若’’。现在
你明白了,准备好受死了吗?"兰若寺的谜底都水落石出了,张剑锋暗暗
叹息,拿起朱雀剑道:"我今天既然要进来,就有和你一拼的决心,来吧,
决一死战吧。"那公主冷冷道:"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些什么八极阵图法
和一把烂剑就能够抵挡我吗?"说完,将衣袖对着阵法轻轻一挥,张剑锋
只觉得剑象火烧一般滚烫,赶忙撒了手,不到两秒钟,所有旗幡和那柄朱
雀剑已化成了一滩青黑色的腐水。两大厉害的法宝在一个回合中顷刻就化
为乌有,不要说到达后殿那个通口,甚至连正大殿都没有机会冲出去。张
剑锋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珠,自己的实力竟跟那公主差了如此之多!
那公主叹了一声道:"早告诉你们这些人类死心,你们总是不听,总是
惹本宫生气。"挥起袍袖故技重施,"永别了,师父,永别了,终南山。"
——经过了一番挣扎的张剑锋最终闭上了眼睛,原来还是要接受命运的安
排啊。正在这时,兰若寺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个白点迅速地向
张剑锋靠近,那公主惨叫一声,忙不迭放下袖子,张剑锋睁开眼一瞧,不
禁惊喜交集,那个白点竟然是终南山的镇山之宝--七星龙泉剑!张剑锋忙
迎上前去,将七星龙泉剑紧紧握在手里,才发现上面还附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孤星寒的亲笔:"为师已将青铜印和灭绝符融入七星龙泉剑,三宝
合体,天下无敌。"生死关头乍收宝剑,张剑锋狂喜道:"女鬼,这次还怕
收不了你吗?"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要想打败本宫,必须
找到本宫的骨灰,而本宫在这里找了五百年,根本毫无线索。"张剑锋
七星龙泉剑一挥,宝剑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后退到一个死角,
张剑锋乘此机会将供台上的灵牌抢到了手,缓缓道:"其实,建造这座庙
的人早就给了提示给你,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灵牌中!"那公主脸色一变道:
"你有何证据?"
"看见左边那面墙壁吗?除了左上角有一组小壁画外,其他地方都是空
白的,不要说看上去极其不相衬,再跟右边盛大的壁画比起来,顿时形成了
鲜明的反差,为你建造这座庙的必定是皇家杰出匠工,集全国建筑精华,岂
有这么粗心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面墙壁必定包含着某种在当
时历史条件下还不敢公布的特殊涵义,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引起后来人的
注意。这座庙除了那尊稳兽龙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难以想象,因此,有充
分理由猜测,这组壁画就是揭示骨灰的关键所在!那组壁画描绘的是战国时
代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盗取虎符私调军队救援赵国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围
绕着一个线索来进行--虎符的易手,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这个故事的
中心。虎符,是古时调兵遣将的牌符,在明朝已经叫做令牌。令牌,就是灵
牌的谐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装在一直摆在最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灵牌当中!"
公主顿时面如死灰,低下头去,一会儿,又缓缓抬起头来,小兰惊异地
发现,她的眼里竟然有盈光流动,只听她低低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彻底明白啦。--那个晚上,月亮皎洁得好象被嫦娥擦拭过了一样,我悄悄
躲在大屏风后面,看着他跪倒在我父皇面前,说他爱我,他要娶我,他会用
尽一生一世去做我的依靠,让我拥有全天下女人最想有的一切。那一刻,我
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急切地盼着父皇首肯。可是,父皇并不信任
他,于是,最后,他失望地走了。我在屏风后面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我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没有理由这么轻率答应亲事,可他不知道他最爱的
女儿心目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那一天深夜,我遣开宫女,跑到后
花园,看见他孤独一个人跪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盆正在开放的曼妙游离,对
我说,他并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而喜欢我,就象并不因为曼妙游离是御用花种
而显得高贵一样,如果我愿意跟他走,他会播种满野的曼妙游离作为嫁妆等
着我的凤辇来。我把持不住,最终将自己整个都交给了他。
"父皇没有办法,只好招他为驸马,我出宫的那天,父皇执着我的手,
流着泪不肯放行,说是他没照顾好我,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皇这么伤心,然而,
我只是笑着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会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那个男人已
经在曼妙游离的见证下,对我许下了一生的诺言。父皇最终放手了,不知怎
地,我发现他的眼里满是绝望的神色。
"蒙着大红的头巾,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他进来,外面还是喧哗得
很厉害,他们酒还没吃完吗?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进屋里,一股熟悉的淡淡
香味传来,那是他答应为我种的曼妙游离啊。我禁不住掀开头巾,打开窗门,
向外张望,我想看看那漫无边际的粉红究竟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但
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见到很多带着兵器的卫兵们急匆匆地从走廊上通
过,神色慌张,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赶忙关上窗子,心底突然有点不安,
他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进来呢?
"好热啊,越来越热了,我全身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宫女,但却没有
一个人进来,于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这时,突然门被撞开了,我
最宠爱的贴身宫女满脸是血地倒在我裙下,用几乎哑了的嗓音对我说,他叛
变了。他利用婚宴杀了很多官员,现在他正要带兵去杀我父皇,叫我快点逃
走。屋子四角冒出了浓浓的火苗,瞬间将这里变成地狱般的血红。然后,他
从窗外走过,手里拿着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
即刻转身走了,走得那么果断和决然,一如当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许诺那般坚
毅。风儿又吹进来了,还是那温馨的淡香和粉红的誓言,这一次却轻轻跌落
在我的红头巾旁边。那一望无际的曼妙游离种在哪里,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了。
"叛变成功了,父皇生死未卜,我的魂灵飘完皇宫所有内院,都见不到
父皇的踪影,有人说他已经逃出去了。我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绝望,
他是想带我一起走的吗?最后因为我的任性而不得不抛下他最爱的女儿,让
昔日快乐的公主成为一个孤独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带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跟他回来的还有很多道士和尚,
带着很多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为我建了一座寺庙,用我的小名命名,
就叫做兰若寺。有一个和尚跟他说,在屋顶上放一尊稳兽龙,可以让我永远
受制天遣,这样,我就没有能力出来作祟了。于是他立即乐不可颠地亲自带
人去做,那种欢喜的神情还胜过叛变成功。而我无意中瞧见,在他的三房侍
妾房里,正好摆着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游离,只不过,花已经全部枯萎了
……
"我在庙里想啊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他爱的是我,
他的神情真挚到就象曼妙游离那么纯洁,我想出去见见他,可是怎么也出不
去。我想找到骨灰投胎,可是也找不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我终于明
白了,他是想把我永远困在这座庙里,永远都没办法出去。谁知道,还不止
这样,他还把骨灰的提示留下来,想让后来的人把我彻底镇压掉。就算他最
爱的不是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对我做得这么绝?难道那盆曼妙游离真的只是
我眼中的幻象吗?难道我一直爱的是一个最恨我的人吗?"
讲完这个古老的爱情悲剧,兰若公主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整整枯了五百年的
泪水,晶莹彻透的泪珠越过小巧的鼻梁,滑落下来。
张剑锋怔住了,不知道这剑是否还应该挥出去。鬼寺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
么深的内情,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代皇权的变迁。这时兰若公主缓缓抬手,手
上忽然出现了一盏引魂灯。张剑锋醒悟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挥出龙泉剑,
小兰惊叫一声,昏迷的小清已被吸到了兰若公主旁边。经历了大悲大痛的兰若
公主看上去却异常平静:"以我的功力,未必斗不过龙泉剑,不过有这个人在手,
我可以更多一份胜算。"突遭变故,张剑锋整个心里乱成一片,怎么办——是继
续挥出龙泉剑还是停手放过兰若寺听任她再害人?小兰猛地冲到前面大喊:"把
小清还给我!快点还给我!"兰若公主冷道:"你若是再敢靠前一步,我可不保
证她活命。"两人正在僵持中,一边的张剑锋终于作出了痛苦的决定:"小兰让
开,我要亲手结果这个妖女!"小兰大吃一惊,喊道:"张剑锋你疯了吗?小清
在她手上啊!"张剑锋沉静地举起龙泉剑:"小兰,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时牺
牲一两个人可以换得天下的安宁,那么这种牺牲是必须做出的。世人会永远铭
记小清的。让开吧!"
(八)结篇
张剑锋将全身功力倾注到龙泉剑上,龙泉剑身上的七星开始闪闪发光,谁
料,这当时,小兰却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龙泉剑。"小兰?!"张剑锋吃惊道。
小兰抱着剑,泪流满面道:"我说过的,我不会让小清死,绝对不会,我不允许
这种所谓必要牺牲的存在。什么舍小利而顾大义,那都是骗人的!""小兰,我
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想想,难道你想学校的噩梦继续下去?难道你想校园里
继续死人?有时候是不能够心软的。"张剑锋想从小兰怀里拔出龙泉剑,只怕又
伤了她,左右为难。小兰看看他,沉声道:"我知道,就算一定要有牺牲,那个
牺牲品也绝对不是小清。"
说着,小兰放开龙泉剑,来到兰若公主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小兰?!!"张剑锋禁不住又惊又怒。"爱过方知痛,痛过爱更深。"小兰抬起
头对惊讶不已的兰若公主凄然一笑:"听过这句话么?我想,你的心里根本就没
有恨,无论那个男人怎么对你,你还是会喜欢他,爱情,就是这一种怪物。还
有,长年累月一个人呆在这座小小的庙里,只有不会说话的珍宝陪着自己,一
定很寂寞吧?因为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背叛,又被挚爱的父亲所抛弃,再加上五
百年来世上人们对你的淡忘和仇视,你的心中才会衍生出忿恨,于是,你便以
为被尘世抛弃,于是你以为你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爱,只有仇恨,无边无际的仇
恨。你要通过折磨自己来惩罚世人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何苦呢?只是因为
那盆枯萎的曼妙游离,就这样一直固执着不能放手吗?"
引魂灯一下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兰若公主全身剧烈颤抖,道:"你……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虽然贵为公主,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
怀,所有我自认为最亲的人都在危急的一刹那背叛了我,而我却要承受永远困
在百年古庙的代价!难道你还能奢求我用什么去回报这个所谓‘善良和公正’’
的尘世?!除了恨,我还能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不,你还有爱的,"
小兰脸上依然是那份凄切的笑容:"当你遇见他时,你已经把你最喜爱的曼妙
游离当成他的化身,只要你还没放弃对曼妙游离的那份依恋,他就是一直珍藏
在你心中,他是你心灵深处那一块永远不愿触及的心伤。还不明白吗?曼妙游
离代表的就是你那份迟迟没有苏醒的本性--纯真和爱情。无论仇恨如何泛滥,
始终无法掩盖爱的存在,只要你曾经是一个生命,一个人!只凭本该忘却的悲
痛来断定再也不能从世上得到真情,你说尘世抛弃了你,而事实却是你抛弃了
尘世!"兰若公主再也忍不住大喊道:"够了!我听够了!!你这种什么风浪都
没经过的人知道什么?你知道兰若寺在尘世中有什么样的‘漂亮’’名字吗?你
问你的同伴啊?‘鬼寺’啊!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敌人,你以为我又想呆
在这种鬼地方吗?!我是出不去啊!!我要出去必须依靠外人的力量,你以为
会有人肯帮我吗?!你以为会帮我吗?!!"说到最后,兰若公主早已泪落如雨,
泣不成声。"有,如果你真的想出去,我会帮你。"小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
所抱怨的一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爱情也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如果
你始终不相信尘世对你的公平,我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你。"霎时,兰若公
主愣在了当场,仿佛五百年来第一次心灵的震撼。
"不!小兰!"张剑锋急道:"她还没说是什么要求呢?你不怕她害你吗?"
小兰轻轻摇头:"怕什么?我相信她,相信兰若公主,无论她以前是多么歹毒,
她毕竟只是一个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受伤的女人都有善良的一面,何况她在
没被扭曲性格前一定是个善良的公主。"兰若公主呆呆地望着小兰,突然缓缓
低下头去,等她再度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居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缕笑容,张
剑锋突然发现,笑起来的兰若公主真的很美很美,就象外面那些粉红的曼妙游
离一样。
小兰道:"你要我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出去。"兰若公主迟疑了一下,
然后将她那苍白的脸贴近小兰,附耳低声说了一些话。"是这样啊。"小兰笑道,
"你只管放心去吧,所有一切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张剑锋忙叫道:"且慢!我
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条件?"兰若公主已经直起身来,含泪看着小兰,又深深地弯
下腰去,行了一个几乎是半跪的鞠礼,小兰也站起身来,坦然地受着这个鞠躬。
张剑锋心中蓦地一动,大吼一声:"停手啊!!"兰若公主已经将衣袖一挥,一
股青黑色的气体涌出,渐渐将小兰包围,自己则化为白雾缓缓散去。黑烟中张
剑锋只看见小兰脸上的微笑仍然是那么自然,那么清新,就象自己第一次见到
她的时候那样。
"不--小--兰--!!!!"张剑锋倏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
遥远很遥远,空洞、嘶哑,没有一点力量,他眼前一片昏黄,周围的景物都变
得模糊,只清晰地看见小兰柔弱的躯体在慢慢地,慢慢地倒下,最后完全倒在
自己的怀里。热血中涌起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搅得五脏六腑象被驱离了身体
一般,直到那豆大的泪珠冲破了眼眶的界限滴在小兰那泛白的唇上,张剑锋才
明白,那种冲动有一个名字,叫做"难过"。"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张剑锋垂
泪道。小兰努力睁大沉重的眼睛,看着周围慢慢消失的兰若寺,吃力地一笑道:
"她说,当年曾有一个老和尚跟她说,要想冲破兰若寺的阻拦,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杀死一千个人,另一种是--有一个人为了她为了兰若寺自愿牺牲,用那
人的鲜血换取她的觉悟。看,兰若寺真的在消失了。"张剑锋惶恐地抱紧小兰,
惟恐死亡把她夺去,但小兰的体温却正在慢慢地降低,最终无法克制自己的张
剑锋,泪水倾泄而下,他摇着头,哽咽着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傻??
为什么……"小兰断断续续道:"我说过的,你和小清……都是我最爱的人……
因为……不想你们死……要你们好好活下去……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漫天的曼妙游离飞来,驱散了阴霾愁雾,赶走了魑魅魍魉,整个上空都充
满了那种清雅的芳香和温柔的粉红。"这样……不挺好吗?兰若公主终于解脱了
……你和小清可以幸福地活下去……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我一直……很相信这一点。"小兰痴痴地望着那满天的色彩,突然道:
"张剑锋,你知道我的全名哦?""嗯,殷兰。""不是,那是后来改了的。你现在
可要好好记住,我的原名叫做殷--若--兰。"小兰满足地闭上了双眼。淡淡的香
味一如往昔般弥漫,微红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轻轻粘在她的发丝上,贴在她
的脸颊上,霎时竟落了小兰满满一身,看上去就象一个盛装打扮的公主,沉沉
的睡在曼妙游离的花棺中。
——"传说当一个女人因为被所爱的男人背叛而死的时候,在她鲜血浸染
的地方就会出现曼妙游离的踪影。刻骨铭心的爱恋淡化了鲜血染就的切齿仇恨,
形成了独特的粉红色彩。因此,曼妙游离又叫做‘悲情之花’。曼妙游离代表
的含义就是死亡--因为爱情而死亡。"三年前,普陀山的玉清师太在山后的花
园这样跟张剑锋说。
——"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
孤星寒的头始终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地,好象随时会有星星黑掉一样,虽然,
满天的星星仍然亮得如同一片灿烂的钻石。
张剑锋怔怔地凝视着那些粉红还在飘啊,飘啊,好象永不休止永不停歇。
"小兰,等会儿再去好么?等多一会儿。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揭开这孤岛红衣
惊天的谜底。"明知回天无力,明知乾坤不可逆转,明知小兰留在这个世上必
须经受肉体上的巨大痛苦,张剑锋还是将那张回生符拍入小兰体内,同时将自
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小兰虚弱地张开了眼,用几乎听不到的微
弱声音道:"不是全部结束了吗?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不是一体的吗?"张剑锋
小心翼翼地把小兰的身体放置在地上,让她靠着墙角,随后拿起七星龙泉剑,
斜指着地下道:"不,没有结束。兰若公主只是被人利用,万恶的根源是在那
个罪魁祸首手里。不用再演戏了,站起来吧,最终的幕后黑手——小清!"
"啊?"小兰痛苦地道:"张剑锋,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张剑锋冷冷地
道:"我没有疯。今天不妨实话告诉你,小清,我其实并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奉师命来镇压兰若寺和了结另外一桩宿孽。我在没有下山
之前就被告知,学校里不仅存在着灵堂课室的阴影,还潜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股力量已经混迹人间,而我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灵堂课室,而是揪出这股力量
的真正所在。为了引出那股力量,消除它的戒心,取得它的信任,我一直装傻
扮钝,伺机行动。在你起初扮作纯真可爱、聪明机智的化身,以副班长的身份
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解决谜题时,我对你并没有起太大疑心。
然而,随着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之间的关系水落石出,我才初步确定你有嫌疑。
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不可思议。我是因为分析冤气连接的原理苦思三天才
得出正确的结论,而你,只是匆匆看了一遍材料,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就顺口说出了结果。而在你的推理中,你利用了一个人类思维的误区,你不是
根据现有材料推理出来结果,而是根据结果反推理原因的,这样也就表明,你
从一开始早就知道了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之谜!我说的没错吧,小清,不,我
现在应该改口叫你——梁萃,孤岛红衣的主角,梁花的亲妹妹!"
"我最致命的失误,就是被你迷惑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张剑锋!"
小清突然苏醒了,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脸上的神色是那么从容,好象她跟张
剑锋讨论的是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一样。"不……难道小清你……"小兰的眸子猛
地放大了,里面盛满了惊骇和讶异,自己用生命换取来的居然是这么一种代价。
一阵眩晕袭来,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要快点醒来,不想看见张剑锋和
小清都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冰冷地对峙。小兰用尽最后的力量想要从她以为的噩
梦中醒来,然而她清晰地听到小清懒懒道:"为什么要骗你呢?既然我的目的
已经达到了,兰若寺终于除掉了,张剑锋你又这么聪明认出了我,我再骗下去
并没有什么意义。"张剑锋缓缓道:"其实你最致命的失误不是我,而是灵堂课
室。还记得小兰遇见的那个幼灵吧?那时大家都以为她真的是梁花的妹妹。只
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梁花的妹妹应该是在熟睡中被掐死的,可是她的口
中喊出的却是:‘放我出去’’和‘姐姐,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而且口气并
不像亲姐妹之间的对话。那时我就已经猜测到了,她口中的‘姐姐’’一定不是
指梁花,而是你!你发觉了梁花的杀意,为了逃出生天而安排了你的小伙伴作
替代品。可惜啊,你没料到她还没有轮回,还在这栋大楼里游荡,最终给我确
认你的身份留下了最有力的证据。还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却瞬间就被剥夺
了生存的权利--幼灵的怨恨是远远大于成年之灵的,常常也难因此难以投身轮
回。"小清凝视着张剑锋,半晌,叹道:"真的太聪明了,一开始,我就败在你
的手上了。我早知道所谓的法术界是不会放过我的。"
张剑锋举起七星龙泉剑直直地指着小清道:"我也有失误,因为你的伪装
的关系,我迟迟下不了手。我妄想着,总有一天你会醒悟过来。但是,这次,
我真的愤怒了。当发现自己不足以对抗兰若寺时,便想借助外界的力量,因
而那些无辜的生命毁在了你的手上,尤其为了实现你卑鄙的目的,竟然骗取
小兰的生命来成全你的野心!你知道什么叫情同金兰吗?你知道什么是舍生
取义吗?你知道什么叫绝对的信任吗?你懂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友情吗?!"
"我不懂!!!!!"小清的眼里闪着可怕的火焰:"你少来教训我,张剑
锋!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满口的假仁假义!这种人我最讨厌了。你说的那些
我全都不不知道。可是,我也想问你,你尝试过贫穷的滋味吗?你尝试过在一
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的亲姐姐却举起刀不明不白要杀你的滋味吗?你尝试过
在饥饿时到捡街边的那些人们丢弃的臭包子吃的滋味吗?你尝过吗?名门大派
的弟子张剑锋!你根本不明白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了挨到今天,我失去了多
少!!"
张剑锋大吼道:"是!!我是不知道!但我绝对有资格指责你,代你的亲
姐姐,指责你这个本不应该留在世上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你姐姐会杀你吗?
兰若寺隐藏着强大的究极尸毒,沾上一点儿就会祸害无穷,当你姐姐误破封印
时,你在那个时候从你姐姐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了究极尸毒。究极尸毒与
普通尸毒最大的不同就是感染后人不会死,而是慢慢变成一个非鬼非人的怪物!
在看到了兰若寺墙壁上的拓文后,你姐姐决心为自己草率的行为挽回结局,消
灭所有泄露到世间的尸毒。而根据拓文的含义,要彻底消灭尸毒除了要剥夺生
命外,还必须以自己的血淋遍全身,这才是孤岛红衣的真正真相!你姐姐杀你
其实是为了救你!你从染毒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半人半鬼
的怪物!!!""住口!"小清脸上青筋暴起,叫道:"张剑锋,不准侮辱我和我
姐姐!""我没有侮辱你!"张剑锋一指小兰道:"难道冰雪聪明的你还没有看出
来吗?你和小兰同是感染了尸毒,表现却完全不一样。很迷惑吧?让我告诉你,
你根本就没有感染什么尸毒,你手臂上的伤口是大悲印造成的!那是只有大悲
印镇在魔的身体上的才会形成的独特伤口!再加上兰若寺内究极尸毒的进一步
浸染,你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非人类!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等天上阴
云散后,你会发现温暖的阳光对你来说简直是刺穿肌肤的利刃!"
张剑锋这一大段话彻底击溃了小清的神经防线。"不……不可能,最爱我
的姐姐……"小清掩着脸哽咽道:"我不信!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
降落在我的身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老天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只是向往光明而繁华的生活,只是憧憬亲情和温暖的包围,难道我这一点小小
的渴求都算是过分吗?"蓦然地,小清放下手来,一双眸子里充满了仇恨和狠
毒的神色:"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一降生就拥有好运的人,你们凭什么过得
比我好?啊?!我不信什么’’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我要杀光你们,告诉世人,
我梁萃是可以逆天而行的!!"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小清的脚,小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小清
的脚下,泪流满面地道:"不是的……小清,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长得比
我漂亮……又聪明……你什么都会做……而我……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如别
人……但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小清,请不要再陷下去……其实,在我心
目中,你……比谁都强啊!!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不想看到你这样沉沦下去!"
小清的身躯竟微微一颤,张剑锋那边已经大惊失色,抛出红丝忙不迭把小兰拉
了回来:"我已经告诉你了,小清已经不是人了,你不能靠近她!"
"我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看到这种朋友变成仇敌的
场面。张剑锋,我求求你,放过她好吗?你不能苛求她遇见这种情况还能保持
正常,小清她,心伤得很重啊!你们法术界不应该只是为了镇压而存在的啊!
我不想自己的代价就这样白费了……"小兰的言语表现得前所未有那么清晰。"
回光返照?!"张剑锋知道这次不能再拖下去了:"小兰,问题是她已经不是人
类了,我放手的后果只能是后患无穷。因为自己受伤因为自己苦难就可以无休
止地制造别人的受伤和苦难吗?小清的遭遇并不能帮她解脱罪责。我这一次不
会再心软了!--白龙归位,万气贯天,七星再现!"
七星龙泉剑顿时放出万丈白光,小清眼里寒光一闪,举起手只轻轻一推,
一股强大的青气顿时将七星龙泉剑那束白光挡了回去,张剑锋只觉剑越来越重,
几乎要脱手,同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脚步也开始不稳。可恶,原来恶灵借
助非鬼非人的特殊条件实体化的妖力竟比想象中大出这么多,甚至连七星龙泉
剑也抵挡不住。白光越来越弱,眼看青气就快要侵到张剑锋胸口,"死,也要
消灭这个祸害!"张剑锋准备咬破舌尖,以本身精魄融入七星龙泉剑,施展出
七星龙泉剑最高境界的灭绝剑术--气剑合一。这时,青气却突然停止了攻击了。
张剑锋稳住身形一看,小清还张着那只手,怔怔地看着张剑锋,眼里却泪花闪
动,脸上一副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好机会!张剑锋即时高高举起七星龙泉剑,
大喝一声道:"赫赫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白龙出关!"一条
雕有七星的白龙气从龙泉剑剑尖射出,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小清,同时
灭绝符依靠青铜印的力量脱离剑身,随后跟去。
"我说过不--要--你--们--自--相--残--杀!"小兰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挡在小清的前面。"小兰!!"张剑锋剑尖一转:"回符!"可是灭绝符已经不服
龙泉剑控制,仍然直直向前飞去。"啊——"一声惨叫冲起在上空回荡,听起来
显得更加凄厉和不平。张剑锋整个人都愣住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小清突然
把小兰推倒,自己受了那道剑气和灭绝符,身体反弹开去,竟然飞出了岛外,
一大口鲜血还在地上赫然醒目,幸好当时天阴,没有阳光,小清受的伤还不算
太重。小清喘着气,对张剑锋道:"如果,不是我停手的话,张剑锋,你是绝对
打不赢我的。"这点的确是事实,张剑锋也摸不懂她为什么停手,遂问道:"那
你为什么停手呢?""为什么?我为什么停手?"小清喃喃地念道,脸上的神色竟
似痴了般:"原来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停手,因为我无论是鬼是人是怪物,我都
是个女人啊!而女人无论多强大,总会有一种东西克住她。那种东西--就叫做
爱情……"泪水缓缓从小清脸颊流下:"命运从来都是捉弄我的,不仅让我的姐
姐死于非命,还让我爱上我的对头。我梁萃实现了我所有的目标,最终却折在
爱情手中,就象那位兰若公主一样。这就是命运的巧合吗?"
这番突然其来的爱情告白吓得张剑锋手足无措,一直以来,自从觉得小清
的身份有疑以后,张剑锋就已经对小清存有偏见,只是把她当成敌人来看,处
处在防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聪明、美丽的小清几乎集所有女生优点
于一身,拥有自己最欣赏的至情至性的性格,如果她不是梁萃的话,也许自己
真的会爱上她吧?小清淡淡一笑,泪水却依然流淌:"总以为自己不如人家,
这是思想的误区。因为偏见而无法正确估量别人,何尝不是思想的误区呢?"
"爱情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小兰的话一闪而过,"砰"的一声,张剑
锋手一松,龙泉剑已然跌落地上。
小清抬起头,望着张剑锋道:"在我死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
说如果,我没有出事,我不是梁萃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张剑锋立在那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这种假设对于爱情来说是苍白无力根本靠不住的,又叫他如
何假设呢?看着小清憔悴的容颜,张剑锋动了动口,准备说出那个"会"字,小
清已经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喜欢人家骗我,到死,都不喜欢人家骗我。
说实话好吗?"张剑锋嘴唇颤动了好久,半晌,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失望的
神色顿时从小清脸上漾开来,眼里充满如同兰若公主一样的落寞,一会儿,又
轻轻一笑道:"原来这样啊……其实你如果骗我我也是喜欢的……你这个家伙
啊,却是不肯骗我一下吗?不过,我就是爱你这种性格。"
望了望奄奄一息的小兰,小清对张剑锋道:"能允许我跟小兰说几句话吗?"
张剑锋凝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小清艰难地爬向小兰,握住小兰的手道:
"小兰,听得见我说话吗?听我说,我不是你的好姐妹,我是一个怪物,我不
配做你的好姐妹。"小兰已经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哭道:"不要这样说,无论你
变成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姐妹。小清,你一定要撑住,我去求张剑锋放过
你,我去求他师父救你,我去求法术界不要追杀你。你不是喜欢张剑锋吗?只
要你撑住,你一定可以和他在一起的。答应我,小清,不要死啊!""多好啊!"
小清流着泪笑道:"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妹,原来上天一直都很疼爱我,只可
惜我到今天才发觉。没用的了,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残留在世上的最后的究
极尸毒载体,为了不留给后世又一个噩梦,我必须自己了结,就算张剑锋他不
动手。可是,在我自己了结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说着小清伸出手去,抵
住小兰的心脏。小兰不解地望着她:"你干什么?"只见小兰血脉中的黑色正在
慢慢消退,而小清全身却在慢慢变黑,才蓦然醒悟小清是在以本身功力在吸走
她身上的尸毒。
"不要!!小清,我要你活下去!!"小兰象发了疯似的想摆脱小清的手,
可是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张剑锋,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拉开小清啊!"
无论小兰喊得多么声嘶力竭,张剑锋只是失魂落魄地站着,半晌,忽然一滴
大大的泪珠滴落在地上。哭到最后,小兰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哭喊声也变得
越来越弱:"小清,我求你停手--我求你停手--你停手啊--"小清忽然收手,
对着小兰渐渐红润的脸,满足地嫣然一笑:"这有什么呢?你在兰若公主前都
可以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为什么就不能伸出手去?其实,还有一句悄悄话
非跟你讲不可,就是,你对兰若公主说了那么多,而你自己又是一个不明白
的傻瓜。"一边附耳过去说了一些话,小兰顿时脸色大变:"小清,你……你……"
"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
不知什么时候,槐树上又出现了那个轻轻摇晃的绳结,从那个洞口可以清楚
地看到,一抹红丝带飘然而过,所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尸体从树下窜出,
红丝带来到绳结底下就停住了,好象在等待什么。因为想消除自己行为的影
响,利用瞬间现场一直坚持着留在学校,宁愿背负上"孤岛红衣"的千古罪名,
只为了及时毁灭散播到人世的究极尸毒,那抹红丝带代表的是正义和善良,
张剑锋不禁深深弯下腰去,用道家的最隆重仪式向红丝带行了一个礼,以表
达自己对梁花所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勇气的景仰。
"最后一具尸体。"小清嘴角边现出一丝苦笑:"从此永远沉沦在鬼界的
最低层,永远不能投胎,永远被三界摒弃,这就是究极尸毒载体的悲剧命运。
小兰,我常常在想,假如有来生,我想跟你做真的姐妹。可是,如今我不但
没有来生,而且永远不能跟你见面了。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答应
我,小兰,不要忘记我。"小兰早已泪落如雨,抽泣道:"小清,我说过的,
不管你变成什么,我们生生世世都是好姐妹。"说到最后,气哽胸口,再也
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小清落泪,眼光里充满了无限的不舍和依恋。
小清慢慢地站起身来,向张剑锋行了一个礼,向着红丝带道:"姐姐,
你的亲妹妹,你最爱的妹妹,来陪你来了。我们曾经说过,就算是死都不
分开。"一边走一边吟唱着:
"冷风轻拂,
看遍千堤杨柳弱,
森森白骨独坐说兰若。
如何能论谁错?
惊觉万物凋零落,
悠悠红丝夜悬叹罪过。"
一手拉过晃荡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小清依依不舍地望了张剑锋和小兰最
后一眼,闭上眼睛一跳,同时举起右手,在自己的脑顶狠狠一戳,浓重的鲜
血顿时涌了出来,象汹涌的河流般流遍全身,"小清--"小兰痛哭失声,顿时
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真大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张剑锋后边,他
为了救张剑锋,日夜兼程,谁知半路给紫金钵给阻住了,一番恶战后知道无
法胜过紫金钵,只好绕远路走,本想已经来不及,谁料一来到便看到了这样
的悲剧场面。"史料有记载的兰若寺在东南西北的方向上都出现过,因此我
和你师父推断那些只是兰若寺用妖气幻化出的海市蜃楼,利用与鬼界相通的
特点先把人吸入鬼界,再传送到兰若寺,却料不到原来竟是一座古墓,纵有
血光之灾,兰若寺终归冰消瓦解,总算功德圆满了。你师父也会感到欣慰的。"
笨口拙舌的悟真大师见张剑锋已经悲痛到不能自拔,于是赶忙不伦不类地劝
解了一番。
突然,他看见了地上的龙泉剑,脸色大变道:"为什么你会有龙泉剑?"
张剑锋不解道:"是师父送过来的,有什么不妥吗?"孤星寒送过来的?悟真
大师早已脸色灰白:"不可能!你师父已经神减力弱,怎么还有气力把七星龙
泉剑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如果硬送的话,会……"悟真大师的话再也说不下
去了,一个全身缟素的道士突然匆匆跑来,在张剑锋面前跪下大哭道:"大师
兄,师父已经羽化升仙了!"一时张剑锋只觉得天旋地转,半晌才一把抓起那
个道士,恶狠狠地道:"你骗我!!师父身体还好,怎么会说去就去的?!"
那道士哭道:"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听前来吊唁的少林方丈说,师父是因为给
大师兄送龙泉剑,消耗法力超过身体承受限度,力衰神竭而死的。" "天象有
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孤星寒那张肃然
的脸在面前一晃而过。"记住了,剑锋,硬要扭转轮回,结果伤的最重的就是
自己。""师父……"张剑锋哽咽一声,向着终南山的方向跪了下去……
尽管由于张剑锋出行,无人主持大局,但是由于终南山是道家泰斗,不
能乱套,乾元山、龙虎山等都派出人手协助丧事安排。第二天,连夜坐飞机
的张剑锋的赶到了终南山,正式接掌大局。在众多到场掌门方丈的见证下,
宣读了孤星寒遗书,孤星寒的遗书只有一句话:"终南山掌门之位由张剑锋
接任。"那是孤星寒留给张剑锋的最后一份关爱。望着师父的棺木,连受两重
重大打击的张剑锋情感都崩溃了,长啸一声,在蒲团上泣不成声,顿时,整
个终南山大放悲声。"且慢哭着。"悟真大师匆匆从内室转出,手里拿着一封
信道:"这是在你师父的仙体上发现的,不知道要不要焚了去。"张剑锋接过
来一看,正是那封从加拿大来的信,不由更加悲从心来,哽咽道:"哪位前辈
帮忙拆开看一下罢?"少林方丈、乾元掌门等都面面相觑,从辈分上算,他们
当中是有几个比孤星寒大的,可是,孤星寒是二十年前的"道家第一弟子",
身份地位非常人可比,单纯靠辈分恐怕不够资格开拆,半晌,少林方丈叹道:
"送到五台山去吧,现今世上只有他有资格看这封信了。"
五台山上仍是茫茫的白雪覆盖着,终年寒冷,冷气侵入肌骨,使人十分
不舒服起来。张剑锋还是静静地跪在院中,旁边站着低头垂首的悟真大师。
一个小和尚用个盘子托住信送了进去,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紧
接着是纸张展动的声音,寂然不久后,突然,屋子里传出茶碗被打碎的响声,
小和尚忙进去道:"方丈,您不妨事吧?"张剑锋和悟真大师对望一眼,均奇
怪至极。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些都是你师父未曾悟道前的俗家事,烧了它罢,
尘世间一切都是虚幻,留恋来作什么呢?唉,你终究还是看不透啊!"小和尚
恭恭敬敬地用盘子托出那个信封和那封信来,张剑锋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封信,
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道:"
星寒:
你还好吗?要多注意身体啊,前次信已经收到,得知你身子骨弱,担心
不已,请千万保重。我和灿利现正在加拿大渡假,因为儿子的归来,他的心情
也好了很多,呵呵,我们前几天晒了些旧相片,送两张留个念吧。恭祝永安!"
信后面附有两张相片,一张是一个美少妇和一个眉目清朗的人抱着一个一
月大的婴儿,幸福的笑容浅浅地露在脸上,还有一张是合照,背景是漫天的樱
花飘飘,七个人并肩而立,正中一位男生,灵气凸现,气质脱俗非凡,旁边又
一位男生微笑淡然,看上去依稀是孤星寒的模样。相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何健
飞、孤星寒、李老伯、巩勇、刘灿利、徐传、巧儿1999年摄于樱花路。"张剑锋
念着这些名字,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来的?"悟真大师见到第二张相片却脸
色大变,全身剧烈战动,"啪",孤星寒生前最喜爱的拂尘从悟真大师手中重重
落下,悟真大师已经扬长而去。
"悟真大师,你去哪里?"张剑锋连忙追出山门,悟真大师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似有似无的语声从天际传来:"佛家第一弟子,道家第一弟子,嘿,到头
来都成了一片飞灰。""佛家第一弟子?"旁边赫然两座坟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张剑锋终于似有所悟……
得知张剑锋要走的消息,整个班都沸腾起来,大家自动来到火车站送行。
望着两眼红红的同学,张剑锋勉强笑道:"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我本来不
是这个学校的,为了执行任务师父将我秘密调到这里,如今,我回来是要跟
大家告别的。我要回到原来的学校去了。"陈衷信唏嘘道:"我们还会有机会
再见面吗?""会的,只要有缘。"张剑锋望了望四周,问道:"小兰没有来吗?"
陈衷信道:"你走,她比谁都难过,也许她不想到时情绪失控,让你走得不安
心,干脆就不来了吧?你要时常回来,哪怕望望她也好啊。"不知怎地,张剑
锋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点点头道:"那我走了,你们回去罢,不用送了。"
"T996次的列车即将开车,请乘客尽快到三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张剑锋提起行李走到月台,准备找车厢,突然,后面一股淡淡的兰花般的
清香拂来。"小兰??!!"张剑锋条件反射般转回身去。果然,一身碎花
白裙的小兰走上来,微微笑道:"在月台上等你很久了呢。"张剑锋笑道: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寂静在两人中间无奈地散漫开来,谁都找不出话
讲,可谁都不愿离开。良久,小兰勉强笑道:"记得常常回来,扫扫小清
的墓。""嗯。"又是一片寂静。"你读完大学以后准备作什么呢?回来吗?"
小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张剑锋轻轻地摇着头:"受师父遗命,接
掌终南山。""哦,原来如此,"小兰慢悠悠地问道:"做道士啊,你真的能
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默然半晌,张剑锋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兰
的脸上马上地,就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来,伸出一只手去,道:"那么,
我相信你一定能光大终南山门派的。火车就快开了,还不上去?"张剑锋
握住她的手,问道:"那天,小清在你耳边说的悄悄话是什么来的?"小兰
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喏,这是一个锦囊,里面是我和小清对你的祝福,
里面会有答案的,带着吧。"
"呜——"一声长长的笛音划破天际,火车缓慢地开动了。透过车窗,张
剑锋忽然发现小兰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便挥挥手道:"你回去罢,火车要开了。"
蓦地,一滴清泪从小兰的脸颊上慢慢滑落,张剑锋一愣,火车已经渐渐加快了,
他拼命挤出车窗,向着后方大喊道:"小兰,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小兰!"
小兰道:"我……我……我……" 一开口,顿时眼泪奔涌而下,火车渐渐驶得
不见踪影,而小兰早已经泪流满面。
张剑锋颓然坐回到座位上,仔细地拆开那个锦囊,原来里面是一青一蓝两
条丝线,其中蓝色的丝线上还缚着个小纸条,轻轻地展开那张略微有些水渍的
纸张,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蝇头小字:"小清告诉我,哪怕有了她,你最爱的其实
还是我。"
外面突然下起小雨来,细碎的雨点轻轻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冰凉的直
线,幽幽的淡香,窗外幻化出漫天曼妙游离的粉红,小兰灿烂的笑脸倏然闪现,
伴随着那清脆的语音——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嗯。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嗯。
你真的能斩断尘世间一切的依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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