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根

　　王婶老伴死得早，膝下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叫大爱，一个叫小爱，还有一个秋葫芦儿子，叫小虎。两个女儿读书有出息，相继在城里成家后，就把王婶接到城里，帮她们带孩子。这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孩子们都大了，眼看到了该享福的时候，可偏偏在这时，王婶突然提出来，要回乡下去和儿子小虎过。

　　大爱和小爱说什么也不同意。弟弟小虎尽管在乡下也盖起了楼房，可还欠着外债，老婆又是个残疾人，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母亲若回去和他住，那还不是跟着受罪？可王婶态度坚决，说人老了，该叶落归根了，两个女儿只好用车把王婶送回了乡下。临走时，小爱还把她的手机给了王婶，说：“您什么时候想回来跟我们住了，就打个电话，我来接您。”

　　回到城里第二个星期，小爱就接到王婶电话。王婶说：“小爱啊，妈想你了，你这个星期天，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小爱一听，心里乐了，看来母亲跟她们住惯了，回到乡下住不来了！

　　星期天，大爱和小爱就驾着车高高兴兴回娘家。很快，大爱和小爱就回到了娘家，王婶一见俩女儿从城里回来了，就一边赶忙从口袋里往外掏钱，一边招呼儿子小虎说：“小虎，你姐回来了，快去买菜。”

　　小虎刚从地里回来，听王婶这么说，看了一眼两个姐，放下农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接过钱，磨磨蹭蹭地去镇上买菜去了。

　　小虎一走，快嘴快舌的小爱就忍不住地对王婶说：“妈，您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城里住，瞧小虎这态度，我看他对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婶听了，却责怪小爱说：“你没见小虎刚从地里回来？他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养一大家子，容易吗？你做姐的不体谅他，还生气了？”

　　吃了饭后，大爱和小爱就要回城里去了，看回来也没给母亲买什么吃的，姐妹俩就一人掏出两百块钱给王婶。王婶也没客气，就把女儿的钱接了。

　　不欢而散

　　自打这以后，王婶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姐妹俩打电话，说想她们了，叫她们回娘家看她。大爱和小爱家庭条件都不错，姐妹俩也怕母亲在乡下苦着了，就隔三差五地回趟娘家，不是带些吃的，就是给上几百块零用钱。有时，小爱回娘家没给钱，只给王婶买些吃的，王婶却有点不高兴地说：“你们往后就少买些东西，我也吃不下。给几个钱，我想吃什么自己买。”

　　母亲这么说，一回两回姐妹俩不在意，可时间一长，大爱和小爱就发现不对劲了，一向生活节俭的母亲，怎么变得这么爱钱呢？这一天，大爱和小爱又接到母亲的电话，又相约一起回娘家。她们在村头的稻场一下车，就碰到村里的一位快嘴堂婶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拉着她们的手说：“大爱、小爱又回娘家看娘呀？大概你弟家又有啥事要用钱了吧！”

　　俗话说，菜吃油盐话听音。小爱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赶忙将堂婶拉到边上追问。原来，母亲把她们给她的零用钱，都补贴了小虎的家用。看来，母亲想她们都是假的，是在想她们的钱！这做母亲的，也太偏心了！

　　堂婶见小爱阴着一张脸，索性说了开来，尽管王婶拿女儿的钱贴儿子，可也是热脸贴他冷屁股，弟弟小虎对母亲一点也不孝顺，没有好言好语不说，有好几次还赶着王婶走。小爱这下就受不了，拉着大爱气冲冲地回到娘家，二话没说就执意要接走王婶。

　　弟弟正好也在家，听说姐姐要接走母亲，小虎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就屁颠屁颠地去帮着母亲收拾东西。小爱一见，这不是赶母亲走嘛！

　　小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强忍着火气，冷冷地瞪着弟弟说：“小虎，看你的样子，巴不得妈早点走，难道妈跟着你过，就这么碍着你了？你可真有孝心！”

　　小虎似乎早有准备，也冷着脸，没好气地对小爱白了一眼，说：“孝心？有钱好行孝，没钱笑死人！你有孝心，你就把妈接走。不要等妈老了，又把她送回来了。”

　　“你……”小爱气得浑身打颤，指着小虎骂道，“这样的话也亏你说得出来？小虎，你拍着良心说句话，妈回来这一年来，我和姐给她的钱，不都是给你用了，你以为我们不晓得！”

　　小虎气愤地说：“我就知道，用了你们的钱，你们迟早有一天要说闲话的……”

　　“都给我闭嘴！”只听王婶断喝一声，打断了姐弟俩吵架，“小爱！你这当姐姐的，咋就不让一让弟弟？”

　　小爱气得眼泪也流了出来，望着王婶说：“妈，小虎这么对您，您还这样偏袒他！您说说，您心里是不是只有儿子，就没有女儿？”

　　王婶看了看小爱，摇了摇头，流着眼泪说：“做父母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希望面前的儿女个个都好，我……我咋会偏心呢！”

　　“你挖女儿的钱帮儿子，还说不偏心！我算看穿您了！”小爱气得口不择言了。

　　王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她指着小爱，嘴巴抖动了半天，才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咋的了？爹奶疼的是头生子，爷娘爱的是断肠儿，我就要偏心！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娘，你就常回娘家看看；没有的话，就当我少生你一个！”

　　这一下，小爱气得哑口无言，当即就抽身打转，开车回到了城里。

　　用心良苦

　　半年过去了，王婶也没给小爱打电话说想她了。小爱脾气犟，尽管没回娘家，但还是忍不住地从大爱那里，打听了一些情况。小虎对母亲是越来越没孝心了，大爱说，大冬天来了，小虎起的新楼房又湿又冷，大爱回去只在母亲房里坐一会，就冷得不行，可晚上母亲想带一个烘炉到床上暖暖被窝，小虎一看见就骂。家里柴火完了，母亲上山打点柴，小虎不领情不说，还讨他一顿吼……小爱听了，心里像刀割，但还是硬着嗓子说：“活该，叫她只爱儿子。”

　　这天晚上，小爱接到弟弟小虎打来的电话，说母亲病了，让她们快快回来。小爱还将信将疑，以为是小虎家里又缺钱送礼了，急着等她们回去看母亲。当小爱把这事和大爱一说，大爱却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还是回去看看。”

　　当姐妹俩赶回到娘家时，大吃一惊，母亲不在小虎家的楼房里，而是躺在放柴禾杂什的老屋里。此时，母亲躺在床上昏迷着，小虎正猫哭耗子似的伏在母亲床前干嚎着。

　　小爱一见，顿时泪流满面，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怒不可遏地吼道：“小虎，你个畜牲！你还这样对娘，你还是个人吗？”说着，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背上。站在一旁的那位快嘴堂婶，赶紧上前一把拉开小爱说：“小爱啊，你就别打了，我们过去都冤枉你弟了！”堂婶说，小虎真算得上我们这五乡八堡第一孝子。上个月，王婶病了，乡亲们都劝他给你们打电话，可他硬气着呢，他说养儿就得防老，哪怕是拆屋卖瓦也得治！这不，他把自家新起的楼房卖了！

　　小爱听了堂婶的话，一下子愣住了。一旁的大爱有点不相信地问：“小虎，姐问你，那娘帮你捡柴，你咋还要骂她？”

　　这时，躺在床上的王婶悠悠地醒了过来。望着两个女儿回来了，她气息奄奄地说：“傻闺女，那还不是你弟怕天寒路滑，摔着娘了！”大爱扑到母亲床边，又追问了一句：“妈，您还为着他！那大冬天的，您想拿个烘炉暖暖被子，他咋也不准？”

　　王婶看了还在低头啜泣的小虎一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笑容，说：“你弟口恶心善，孝心重着呢！他是怕我睡迷糊了，燃了被子，烧伤了。这不，他把他最心爱的黑狗打了，给娘做了床狗皮褥子，暖和着呢！”

　　小爱一听，还是有点责怪地接过话说：“妈，你别总是护着他。他再有孝心，也不能赶你走啊？”

　　王婶听小爱这么一说，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说：“小爱，你咋还不明白呢，小虎哪舍得赶娘走，他是不忍心娘跟着他受苦，才把我往城里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