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禾：呐喊的青春
文/深秋精灵       来源：《爱人》杂志

田禾蓄起长发的时候，他仍在武汉这座肮脏没落的城市里昼伏夜出：写字、策划演出。有钱就和朋友们一起挥霍，没钱时就任肚子饿着。2004年，田禾灰色的生活看到了希望，他的长篇小说《美丽的废墟》出版，而版税立刻被他用来做了场像样的演出。田禾说，他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不停的攒钱来养活自已的梦想，很多时候感到迷惘和绝望，但坚持要让青春留下痕迹。

一，破碎和疼痛的成长

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公平，比如说你不能选择出身。

田禾于八一年岁末出生在湖北西南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子，童年一直没有快乐。故乡有很多山，但不美；有很多水，也不漂亮；有很多记忆中的人，但他们都没有给过他温暖。刻在灵魂深处的是爸爸妈妈永无休止的争吵，还有自己躲在角落里沉默的哭泣。田禾知道他们是爱自己的，可是他和他们又是那么遥远，他不知怎样接受这种爱。3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记得爸爸打了妈妈，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有了一种想要保护母亲的冲动。甚至有一次，在爸爸再一次动用家庭暴力后，田禾陷入无可遏止的绝望。所以，直到现在，田禾很少有回家的冲动，虽然他也爱着他们。他说：不知道是自已对一些东西看淡了，还是自已成长了，总之对于过去的一切不再惦记，也开始理解了父母那种无私的爱及可耻的父权。

16岁那年，他第一次离家，独自一人来到荆州念寄宿中学。他只是将自已藏在城市的暗角，任自已放肆的哭泣。孤独，阴郁，脆弱，自卑。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找不到退缩的方向。这样麻木而真实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大学。

二，田禾的大学和大二夏天的文字

田禾曾经是全校最乖的学生，至少大一时是这样。

那时他在大学念经济专业，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课程，公式化的理念公式化的生活，甚至后来觉得念那些东西非常的可耻。可是他依然每天早早起来，去小树林背英语单词，然后去学校食堂吃早餐，再去大教室听课；中午休息下午继续上课晚上去自习……

改变缘于大二，他觉得再也不能过这样的大学生活，索性自己搬离了宿舍租了间破旧的小房子。他不去听课，开始和朋友们办地刊，写小说，玩乐队，成了地道的边缘学生；他不交学费，也交不起，大学后他没再给家人要过钱。田禾变得叛逆，暴戾，冷漠，偏执，极端，疯狂，歇斯底里……

《美丽的废墟》是一本以三个大学生为背景的但又不局限于校园的长篇悲情、另类及艺术性小说，写于2002年夏天。那个夏天，武汉无与伦比的酷热，田禾窝在简陋的小屋思索总要留下点什么，或许该将某段青春记录下来，他于悲观痛苦中展开了这个小说。与别人不同，田禾的成长一直与文字无关，而一出手就是长篇，对此田禾出奇的坦然，并用巴尔扎克的话来解释：“我写那么多东西，不是因为我有才华，而是因为我有感情。” 小说反映的是边缘青春，涉及到摇滚，爱，性，乱轮，家庭暴力，毒品，行走，离别，破碎，宿命，死亡……里面有很多精彩的情节和语言，但是现在的田禾对其评价只是四个字：“没有感觉。”出版商找他出这个小说时曾从商业角度要求他作些改动，田禾很拽地回答说：“不改，要我改的话我宁愿不出。”就是这样，田禾很少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就像他从不喜欢杂志编辑把他的文字排成固定的格式。最终，《美丽的废墟》还是出来了，并颇受好评。田禾的新书发布会是用摇滚的形式进行的，在华师学生活动中心，武汉很多知名的乐队为田禾捧场祝贺，奔放、激情、朋克的现场正是田禾追求的效果。这也正标榜了80后一代强烈的形式感铬印。因为，文字和音乐都是他不可缺少的需求，二者是心灵和形式的关系。

另外，需要告诉大家的是《美丽的废墟》17万字，花了田禾大二夏天的21天时间。也许那段时间对于田禾来说太灰暗了，看不到爱情，看不到希望。全书作者只是用一些华丽的语言来讲述了一个绝望而唯美的故事，是一次欲望的裸奔，人性与弱势的呐喊。

三，关于摇滚和啤酒

‘大二的冬天。我组建第一支乐队，梦田乐队。散了。
大三的秋天。我组建第二支乐队，FEEL乐队。玩朋克。也散了。
大四的春天。我想组建一支个人乐队。主唱，贝斯，吉它，键盘，鼓手都是我。田禾乐队。我不玩音乐，我玩自由、玩梦想。
在没有爱人和香烟的时候，我唯一不能离去的是啤酒。
一个啤酒主义者。一个理想主义者。’

这是田禾在他的随笔《青春碎片》里说的，也是他的摇滚历程。

关于摇滚，田禾疯狂迷恋，跟他交谈，三句话不离相关字眼，谈起来颇有见地，给音乐杂志写的摇滚乐评也很有思想性。他说摇滚是给有特殊经历的人听的，而他的经历是特殊的，所以深刻懂得摇滚。同时，这种音乐形式也是田禾追求自由和梦想的表达方式。

大二的春天，田禾将小时侯的日记本烧掉，看着灰烬如蝶翩飞到楼下，他的心变的荒凉和疼痛。然后，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是帮人发传单赚的，后来就用它狂热地弹奏张楚、老狼、许巍……后来就去学琴，认识了一些乐手。他的第一支乐队是和几个外校的学生组建的，当时跟朋友去玩，认识了几个弹琴的男生。然后大家就混到了一起，一起练琴，吃便宜的饭喝啤酒，步行很远去看演出，回来的路上没有缘由地泪流满面。后来乐队就成立了。写歌，排练。只是，很快，春天还没有过去，乐队就解散了。再然后，田禾认识了更多圈里人，逐渐熟悉武汉摇滚圈，开始做更多关于摇滚的事情。他为很多圈子里的朋友感动，他们纯粹为音乐为理想而活，虽然那么困难，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掏钱作演出，没有回报，可是很多人一直在坚持，无视世俗的压力。田禾还说真正红起来的乐队反而不是最好的，最好的乐队生存艰难却一直坚持自我。

田禾在呐喊着八零后没有摇滚的同时疯狂迷恋着摇滚。

有一段时间，田禾极度渴望流浪。渴望遇到的每一个人把他带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有想上去拥抱她的冲动。应该是大三，他斜靠着教室的窗户，看着外面川流的人群，就想到去北京，去看看传说中的圆明园画家村和那些流浪的音乐人。但是，北京不接受他，他去了圆明园，看到了二环路，喜欢上北京的艺术氛围，可是当时他穷，没有朋友，只有乖乖回到武汉。田禾坚信，有一天他还是要到北京去，那里离梦想更近。田禾的行走也是如此摇滚。

关于啤酒。啤酒已是田禾生活的必需品，几乎每天都要和朋友们畅饮，快乐的悲伤的时候，啤酒是最合适的饮品。演出通常去酒吧，和DJ们出去玩也是喝酒，写字时喝酒，写歌时也喝酒，身边的哥们都是酒鬼，无怪田禾也成长为一个啤酒主义者。啤酒，在某些时候是艺术创作灵感的源泉。热爱摇滚，所以热爱啤酒。

四，不是真正爱情的爱情

对于田禾，爱情的花朵总是开在彼岸，无法采摘，只有枯萎。

她来的时候是春天，校园里到处飘散着樱花。她是个极其具有艺术气质的女孩，大大的眼睛，干净的笑。田禾的心开始被她牵着走。想打听她的一切，给她自己有的一切，她是全部。田禾爱上画画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女孩的专业是美术，田禾想尽量变的和她一样。但是田禾还是压抑住自己，他不敢想象自己继续沉溺的后果。因为，他暗恋的女孩远非他想象的那般单纯，她时常和社会上很多男人交往，从她的身上他看到社会的病态及爱情的肮脏，这是田禾所不能容忍和接受的，硬生生熄灭爱情火焰。她让田禾失望和愤怒。田禾忍住眼泪，继续专注他的乐队，然而他的乐队也在这个春天解散。于是，他痛恨春天，消极地说：现实是假的，梦才是真的。我不再喜欢春天，感觉那是一种病态……

KL是另一个女孩，田禾说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同样没有完整的故事。那是个好女孩好学生，理想是做大学英语老师。那天，田禾在她的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她下来打水，穿白色的裙子，扎简单的马尾，可是她对田禾说：我是要做大学老师的，而你不能，所以……田禾点头微笑，然后说是的，然后一步步退后，转身离开。没有悲伤。

田禾不认为这两个片段是真正的爱情，可是她们同样让田禾体验爱的感觉。关于爱情，田禾的憧憬是周杰伦的歌---简单爱。他希望和自己爱的人简简单单生活，真实平静从容，就够了。所以，即使逢场作戏，田禾也不会违背自己。他可以和一个女孩同床共枕躺到天亮不发生任何关系。他说：对于自已没感觉的女孩子连欲望都无法给予。

五，二十三岁的梦

其实，田禾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二十岁的梦》。这部小说花了田禾三个月的时间，写的很认真，是田禾刚逃离课堂的作品。小说把自己的梦放进每个角色里，乐手、DJ、记者、球星……写完自己都哭了，生活是多么无助而无奈啊。终于在乐队解散的同时，田禾也把这个小说给烧掉了。即使不烧，田禾也未必让其出版，因为它纯粹是私人化的东西，不适合公开于众人眼前。田禾永远希望拥有个人的自由空间。

现在，田禾快二十三岁了，依然忙着摇滚和文字，依然迷惘看不到未来。每天忙忙碌碌，静下来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有做，这让他痛苦。和一些写文字的或是乐手时常喝酒，过着看似多彩的生活。只是，田禾仍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什么。爱情也一片空白。

最近，田禾在策划武汉首届摇滚音乐节。有很多事情要忙，到时会请全国有影响的乐队来演出。然后，忙完这件事情他就要安顿下来写下一个长篇，一个同样跟青春有关的小说。他说要在25岁前作出点自己满意的事情，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经历了这么多，让他看到了光明。

二十三岁，田禾依然颓废叛逆，只是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