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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窝里明晃晃的青春
我梦寐以求的是真爱与自由
个人资料
巴巴五六 性别:男    所在地:湖南
2006年09月03日 14:20

没人知道的浮草世界。
那些安静生长的浮草总是在地平线上或起或沉。在一个又一个沉默的黄昏里送走一轮又一轮的落日。
我坐在这里。我死死地坐在这里。
我坐在这里看过了四十七个黄昏。听黯了五十九个黎明。
引渡了七十四个无雪的冬至。
我在这里啊。你在哪里呢?
PART2
每一天都有梦在心里头死掉。阿菲的着句歌词一直一直缠绕在我的心里面。在每个沮丧不安惶恐担心忧虑无助的夜晚。它总是会趴在我的胸口。用一种无法感知的语言印证着一个关于我的宣判。十字架。白色粗糙的忏悔。
记忆慢慢滑过水面。一路向北。向北。没有人知道我们从哪里出发。将到哪里去。可是我们知道自己背着行囊扎起凌乱的长头发。无数神祗在头上唱着无冕的歌。
我们路过湖泊路过山冈路过一条开满花的山道路过三个安静不语的村落。那些人们的笑脸让我看到俗世明亮而干净的洗涤。
没来由地想起幸福。也没来由地刻画起失落。
朋友说我们总是在以前无忧无虑的年纪强装忧愁。却在真正忧伤的岁月里遗忘了申诉的告诫。
那些绿色的回忆在四下里探头探脑。头顶长出千丝万缕的伤怀。
大风吹。大风吹。春天比夏日盛开得还要明媚。
可是总要活下去的啊。
没人知道浮草的四季带着怎样的轰然。万物无耳。只有我躺在干净而潮湿的地上为它们哽咽得难受。喉结翻上翻下。
总要活下去的啊。
流云与雾月无法感知浮草的寂寞和倔强。它们只是在高高的苍穹投下未知的怜悯。一直飞行的人。永远无法知道步行者的艰难。好在前方好有村落。还有灯火。还有暮色中渐起渐弱或明或暗的屋檐。于是含者眼泪走下去了。不然又怎么样呢?
那些不明所以不知来路的讽刺和嘲笑。冷冷然地挂在天上。它们自以为庞大。浮草用沉默成就了它们浅薄的黑暗与肮脏。
又下雨了。淅淅沥沥。而那些沉睡的记忆。已经撑开了逼仄的年轮。细长银亮的召唤里。
是来年又来年的春色昭然。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我像是冬眠一样躲在白色的风雪之外洞穴之内。
每天在十平方米的空间内来来去去。任年华自由摆渡没了吵闹。有时候会在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就说不出话来。有些尘埃变得很沉重。它们让我重新变得哽咽。
浮草总是漂泊。在每个绵长的落日里印证着无根的誓言。他面无表情地穿行在没有标签的四季。日与月苍白更替无声无觉。
无风日。雷雨镇。陌生的屋檐有雨水打湿干枯的世界。
PART3
沿路向南向南。车子载着我开往越来越浓郁的丛林。高低起伏的山路。盘旋又盘旋。阳光在头顶覆灭所有无法启齿的猜想。象群出没在公路旁边的热带丛林。知更鸟尖锐的敲破森林中巍峨的寂静。
慢慢地滑向未知的世界,心里安静却有空空的声音。一敲一打地在心里割城占地。
24小时之前在上海的冬天里哈出雾气。24小时后在西双版纳闻树叶的辛辣。时光啊空间啊距离啊思念啊。通通见鬼去吧。只有思想往返摆渡。自由来去。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冬至大寒惊蛰清明立夏芒种。四季的更替在跋涉中变得越发缓慢而清晰可辨。你知道。我知道。
PART4
我喜欢陌生的城市。它们安静地遗落在我的记忆之外的荒原。有一天我背着背包安静地经过。它们胆怯的向我大招呼问我是否记得它们。我抬起眼睛觉得它们好眼熟。很早就知道躺在地上可以看见最辽远的蓝天。流出的眼泪也可以灌溉出来年一岁的枯荣。
PART5
有时候想这样走到一个陌生的村落。从此住下来。盖起陌生的草屋擦干净所有的灰尘。在陌生的集市买粗糙的碗盆。从此布衣从此草屐从此打发剩下的岁月。从此做个不认识字的农夫在烈日下滴汗在雨水里锄禾。
飞鸟在麦田里起起落落。该布谷的时候会有鸟每天每天破啼。晚上睡在硬的木床上。窗外月亮好大。狗在屋檐下把耳朵贴近地面。村庄里有秘密无声地酝酿也有光阴渐次着死去。
睡梦里和风中的枝桠一起摇摇晃晃地等待黎明。等待一生。
农夫永远不会离开村庄。他的世界里没有流浪。
当年华逐年逐月失了锐利。当时间带走一切带走他。如同那些迁徙的鸟群。阔别生活几十年的苍茫大地。临走前的凝望中褪去了所有的羽毛。偿还曾经翠绿如今红褐的誓言。他会哭吗?
没有人忍心责备他的离去。因为谁都知道他最难过。
我在某个山坡下看过世界上最美的向日葵花田。我把手伸进阳光里想起某一个立夏的某一天。记忆中的花开得格外繁华。我站在树下听蝉叫过了整整一个夏天。树阴有时浓郁有是淡然。孩子们奔跑追逐累了在马路边握着手里的硬币买可乐。
那天,晴,我像孩子一样开心。
我在某个寺庙的屋檐小躲过一场雨。很远很远的地方挂着一道彩虹。周围的青苔泛出潮湿的气息。它们湿漉漉地将心事酿成永远无人知道的古老。钟声在很高很高的天上回荡。像是年轻的众神悲怆的哀鸣。滚滚而过的天雷是沉闷的哽咽。只有周围的篙草透出蔓延的绿。埋下头默默破啼。
我在某个海边看到了最寂寞的雪。海面起伏。有海鸟在低低地贴着水面飞过去。我裹紧大衣面对如此寂寞的天地说不出话。雪落在脚边没有声音。谁都知道它们会在某一个清晨无声地化去。它们的一生繁华或潦草。没人知道。
生与死都是无声的渐变。没人可以讲述这是悲哀还是幸福。所以它们生生世世。没有停止。
PART 6
10岁那年雨水你站在树下看我被树划破了膝盖。繁茂的绿色是树庞大的安静,你知道。
13岁那年立夏我背对着你站在家乡的墙角死死地抓着书包没有说话。消失的童年是场没有知觉的电影。我知道。
18岁那年白露他低头看到凤凰花仓皇地落了一地。冗长 的离别是逐日逐月改写的毕业纪念册。她知道。
20岁的冬至我在外滩喝外卖咖啡看对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喧闹的城市是落幕是小丑的仓皇。谁知道。
PART7
有些风景会突然从你心里整幅整幅的抽掉。如同某个人突然的离去。带着无法解释的仓促和难以掩盖的痕迹。像黑夜尽头最沉重的天光。
有些城市却可以一直一直活在记忆里面。任爱恨奔走东西摧城略地却墙瓦依然。
烽烟里飞扬着四国的幡。
听着溪水走过古老的桥。他们对我说总会看见新田地。
有些风雪吹寒了我的一生。有些落日点燃了我的四季。有些浮草指引了我的跋涉。有些扬花装点了我的旅程。
有些人爱我。有些人恨我。有些人爱过我。有些人恨过我。
更多的人在我不知道的世界里孤独的度日。他们的一生安静的没有声响。他们沉默着孤单着开心着过完了一个又一个无法重来的十年。
十年前父亲给我做了竹蜻蜓。十年后我想不起他被我遗忘在了哪一片翠绿的山冈。
在很多年以后,天使站在树上。他的翅膀羽毛一片一片掉落。化成了千树万树梨花。
开满了整个山冈。
PART8
有时候想想,自己就这么孤独地活了二十年。并不是没有朋友。但是内心一直都是空洞而庞大的寂寞占山为王。无法草船借箭无法只欠东风。
二十年就是这么孤独的度过每一个冬天。看雪化了于是重新等待来年的大雪。我们的孤单甩在学校长满荒草的操场边缘啪啪作响。它们翻过单杠跳过沙坑在煤渣跑道上一圈一圈彼此追逐。
七月的凤凰花灿烂地坠地。它们站在我们背后站在夕阳里无声的伫足凝望。我们手拉手无所谓地出了大门以为明天依然继续上课。我们肩并肩不在乎地说了再见以为明天依然继续见面。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么多年过去了。
那些孤单依然站在没有人的操场上凝望。有人把它们忘了。可它们没有忘记那个人。夕阳在操场上把它们的影子刻得很深很深。
于是我们的青春就变得很薄很薄。
于是我们曾经单纯的年代就变得一戳即破经不起回忆。
PART9
我喜欢坐在图书馆最右边的座位。因为下午四点会有阳光准时照耀。你喜欢抄记时皱着眉。问题多得让你烦恼。我喜欢在树阴的羽毛球场边上坐着喝可乐。你喜欢趴在楼道的栏杆上看天看云看风景。
黑板上总有人暧昧地写一些彼此才看能看懂的话。墙壁上总有人单纯而天真地写某某君我喜欢你。而人去楼空剩下建筑的躯壳在风里叮当作响。樱花开了可是没人再记得学院祭。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那里啊。幸运的是我。曾陪他们开放。
我们都是风里的花。曾经在夏天里手拉手唱过歌望过天做过游戏发过誓言。可是最后却散落在了一个又一个彼此隔绝的天涯。
谁都记得彼此年轻的脸。可谁都不知道彼此会在流浪的第几年仓促短暂地一个照面。
一瞬就是一季。一年就是一生。毕业纪念册翻开发黄的段落。
改写复制剪贴删除。
空留满地凤凰花。
PART10
又开始做梦。又梦见高中。香樟下的学院。会在夏日撑开浓郁的气味。梦里坐你坐过的滑梯。抄你抄过的笔记。唱你唱过的歌。算你算过的题。
我还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球网俯首。
你还是扎着简单的蓝发带坐在香樟抬头。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
  项斯微说:有一种烦恼是莫名其妙的。这句话在我身上不准。因为我有成千上万中烦恼都是莫名其妙的。比如我总是会担心假如自己下辈子变成了一只金鱼,那我的尾巴是很长很漂亮还是很短很难看;假如我在高考的时候突然忘掉了那些我写过千百遍的化学方程式,那我会不会急得当场就掉下眼泪;假如明天没有太阳,那么面对悠长悠长而又寂寞的黑夜,我是应该去逢一个像丁香一样结着愁郁的姑娘还是应该蒙头睡个好觉。
  这些都是问题。
  本来我可以像黄河的水一样绵绵不绝地假如下去,可是席慕容告诉我: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所以我适可而止。
  黄河也有断流的日子。
 
 
  “恩,成都的夜/黑不黑/有没有青城的寺庙黑/有没有青石板路黑/恩,我问你呢/是你的长发黑/还是我的思念黑”
  我本来是去“榕树下”网站看小引的诗的,结果看到了这样一首山歌一样的“黑”诗。而我想要告诉小引的是:成都的夜,非常黑。
  我在成都上飞机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了。整个城市在我脚下斑斓闪烁,而当我穿过薄薄的云层的时候,脚下的灯火已经如同满天的繁星了,而那片黑色的大地,那个生我养我的黑色盆地,就真的如同一幅漆黑的天幕。而我的头顶上是同样的情景。
  头上脚下都是星空。这看上去像个美丽的幻觉。
  也许从这个意义上说,黑夜也是可以很美丽的。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那么夜色会蔓延多远呢?
  安妮宝贝说:当黄昏来临暮色四合,我的手指就开始蠢蠢欲动。
  安妮是个特别的人,一个异常漂泊的灵魂。她总是在深夜里写字,写下她那些如同生长在水中的美丽幻影。而我是看她的文字看多了,所以我也养成了在深夜写字的这样一个不怎么好的习惯。
  凌晨的时候,我的那些不安分的灵感就会开始跳跃,从指间叮定当当地掉下来,落到纸上发出钻石的声响。我开始习惯在雀巢咖啡的浓烈香味中,在浓得让人窒息的夜色中面对电脑不断key in key in。一直弄到自己精疲力尽,倒在床上幸福的抽筋。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我想我可以写出好多好多的字,然后卖给那个有些宠爱我的编辑,然后我就会有很多的钱,然后我就可以买回那把我心爱的羽毛球拍了。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也许是件好事。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那接下来的黑夜会有多么庞大?
  暗夜零度胎生。舒婷的诗。
  当黑夜以顽固的姿态一再膨胀的时候,无边无际的黑暗要么令我僵硬,要么令我热血沸腾,而这种状态很是歇斯底里,我是知道的。
  晚上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倒在床上,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看那个黑色的天幕,看暗白色的云多飘过天空时散发出寂寞而清凉的气息。
  我也喜欢蹲在马路边上,看着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纷乱的下坠,如果天冷,就抱紧自己的膝盖。这是个好姿势,像个寂寞的乖孩子。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我想我应该在那个黑夜里好好地流一场眼泪。
  我是个爱假如的人,真的。我最常做的一个假如是:假如时光倒退两年。
  假如时光倒退两年,我想我不会上令人累到麻木的高中,我想我会随便挑所中专然后随便挑个专业然后随便的生活,并且义无返顾;我会像北大那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那样做好“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的准备;我会写很多很多的稿子然后交给我所熟悉的编辑;我会继续努力做我的电台节目直到它人尽皆知;我会学会钢琴会让自己的十指无比灵性,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从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自己的手指来使用左手定则右手定则。
  然而爱因斯坦告诉我假设是不会成立的。
  所以我还是只有抱着大堆数学试卷沿着墙根快快走,还是只能偶尔从书堆里抬头看看天上寂寞的云和热闹的风,还是只好继续在夜晚僵硬或者沸腾。
  黑夜令我恐慌。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那么黑夜真的是会令我恐慌的。
  尽管我深深迷恋着那些在黑夜里盛放的美丽幻觉与黑色花朵,但如果让我选择我还是宁愿明天阳光明媚。
  我想我骨子里还是热爱阳光的。
  就正如我告诉我的朋友,其实我骨子里是个安静的人只是偶尔莫名其妙的聒噪,可是朋友却告诉我其实你骨子里是个聒噪的人只是偶尔莫名其妙的安静一样。
  很多时候一件事情都是可以从两个方面去讲道理的。
  我喜欢在白天的时候坐在阳台如水般流动的金色阳光中,手里拿着很厚很厚的英文词典,翻那些很长很长的英文词条,这是我最为安静的时候。而大多数时候我是不安分的,同桌总是高频率地提醒我:你不要疯脱了形。
  我家对面的阳台上总是有一个梳着细长辫子的女生在认真的背一些英文语法,可惜很多是错的。她读英语时很认真,咬牙切齿,神态很像我的初中同桌。同桌也是梳着细长的辫子,可是她的面目已经很是模糊了。记忆就像一堆散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拼凑起来会很花时间,况且手边没有一块橡皮之类的东西供我想起同桌的她。
  记忆已经遗失,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黄昏。
  某个一去不再回来的血色夕阳。
  太匆匆,太匆匆,是悲哀,是悲哀。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你走你的独木桥,我唱我的夕阳调,谁的孤独,像一把刀,杀了我的外婆桥,杀了我的念奴娇。
  美丽的杜拉斯说:当一个人开始喜欢回忆的时候,那么他就已经开始老了。
  我想我是在努力地回忆,或者说我是在努力地变老。
  我想我真的是个疯狂的人。
 
  
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令其疯狂,可是我疯狂了这么久,上帝为什么还不把我毁掉?
  这是个问题。
  还有还有,圣经上说世界末日的前一天太阳不会升起,可是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为什么会有人怀疑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呢?
  这又是一个问题。
  我想上帝他老人家现在一定在悠闲修剪他的脚指甲。
 
 
  前世是我一个比较固定的网友,他是个聪明的人,一个上大四了还把自己叫做孩子的人。我和前世最初认识是他想把我的几篇文章弄到他的网站去,而他很负责任地E-MAIL来告诉我一声。我们总是在晚上很开心地聊天。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我想我可以和前世长时间地聊天,一直聊到两人口吐白沫。
  前世最初是个诗人,后来不写了,他的理由是“我的手指在背叛我的思想后死掉了”。
  前世说他的前世是撒哈拉里的一粒沙子,于是我就给他讲起那个美丽的故事:我每想那个人一次,上帝就掉下一粒沙,于是就有了撒哈拉。
  我问他我前世是什么,他告诉我:漂泊的浮萍没有根,无家的流水不会疼,孤独的第四维没灵魂。其实你前世是一枚钟面上的指针,一边原地转圈一边看着时光一去不返而你无能为力。
  他总是这么一针见雪地刺伤我,以至于很多个晚上我都不得不关掉电脑,然后喝上一大杯开水,然后告诉自己:别怕别怕,今晚好好睡,今晚好好睡。
  可是我总是坚持苏醒。
  在黑夜中坚持苏醒的人代表着人类最后的艰守,而这种人却往往容易最先死掉。
  我感到莫大的悲哀。
  黑夜别来,我爱阳光。
 
 
  旧历的年尾毕竟最像年尾。鲁迅这句看起来像病句一样的话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我在上海这个唯美的城市漂泊,一边看着街上的大红灯笼越挂越多,一边看着太阳的光线越来越弱,我甚至有点 担心明天那个光芒万丈的太阳会不会真的淡出了。
  我走在两边长满美丽法国梧桐的马路上,我总是在想妈妈会不会在饺子里包好硬币,然后坐在桌前等我。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借我一对黑翅膀,我要飞回家。
 
 
  我把文章分成了八段,这是个吉利的数字。
  冬天已经深了,我知道不久即将春光明媚。
  这个冬天就像是个美丽的幻觉,一切的一切都被压成了那种很薄很薄的明亮底片,放在我的心上。在阳光越来越淡,日历越撕越薄的同时,我的电脑里的文字却越来越多。里面堆满了我美丽的幻觉,像是个华丽的垃圾场。当我在出发来上海的前一天清理我的文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幸福的小乞丐。
  假如明天没有太阳,我知道这是假的。
  可是我的那些黑色诗歌,我头上脚下的星空,我蹲在路边的寂寞姿势,我的英文词典,我家对面的长发女生,我看过的灯笼走过的路,这些统统都是真的。
  还有过年了,我想快点快点快点回家。
  这也是真的
 
    变形记
 
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阳光。
——题记·顾城
 
  我没有企图抄袭卡夫卡,我也不敢。卡夫卡是个最让我恐惧的作家,拒绝光明,热爱黑暗,身居陋室,寡言少语,拥抱绝望。我和他有太多的不同,我在世俗精致而光滑的物质生活中成长,被尘世甜腻的香味所围绕,并乐此不疲。我无法想象自己像卡夫卡一样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与眼前不断出现的幻觉相依为命。我想我会疯掉的。我的理想像纪如王景唱的那样:“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宽敞的房间,装满阳光静静感受温暖”,然后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是,当那个三维变形物出现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卡夫卡以及他的《变形记》,这让我相当的泄气。我同时想到了自己的屏幕保护,白色的樱花如雪一般纷纷飘零,纷纷飘零,纷纷飘零,飘零,飘零……
 
  我不是个阴郁的孩子,从小就不是。我有阳光般清澈的眼神和笑容,却有着最黑的瞳孔。《圣经》上说,最黑的瞳仁是一泓最毒的药。我说了,我在精致的物质生活中成长,我将我的生活过得如万花筒,不断地转动,不断地制造变化,可是无论我如何变动,内心有一个空洞,始终填不满。这种空洞最初被我发现于卡夫卡的小说中,然后是在苏童的小说中,安妮宝贝的小说中,最后这个空洞停留在我的心里,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如果我要活100年,我想它会活101年。
 
  孙悟空是个变形的高手吧,我比他更厉害。我有一大衣橱的衣服,每天换一套也要两个月才会有一次循环;我有各种各样的CD,愤世嫉俗的野性摇滚、你爱我我爱你的商业流行、高雅永恒的古典乐,所以我随时可以变成一个愤青,一个恶心的追星族,或者,一个绅士;我有着各种各样的朋友,落泊的诗人、前卫的画家、成绩登峰造极的顶尖学生、社会上游荡的小混混、外地的民工以及高高在上的白领,我每面对一种人就换一副面孔,到最后弄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是我还洋洋得意,尽管我知道自己内心的空洞并没有消失。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用尽了办法可那个空洞依然顽固得像我一样,于是我问小A,小A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很简单,因为你怕孤独。”小A一句话就让我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三分钟。就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洋洋得意地等待着自己惊世骇俗的变形,可是突然被茧卡住了,痛苦万分,最终卡死在蜕变的途中。
  我被卡死在小A的话里。
 
  变形这个词似乎永远与小A扯不上关系,因为无论岁月如何轰轰烈烈地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觉得即使再过一百年他还会是这个样子:安静、恬淡、气宇轩昂、与世无争。他可以永远以一种姿态生活,不怕孤独,不怕寂寞。他可以一个人很安静地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翻一本画册,或者一个人白衣如雪地站在路边看车水马龙,或者找条干净的马路随便走走,路过一片树荫的时候会抬头看细碎的阳光,笑容甜美如幼童。以前我总笑他有自闭症,而他总是微笑着拍我的肩膀说:你不明白。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明白了之后,我更加难过。
  我讨厌八面玲珑的人,因为他们有太多的面具来供他们变形;我喜欢沉默寡言的人,因为他们善良。
  可是我很悲哀地发现,我是第一种人。
 
  很早就听过兵法中的“以不变应万变”,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兵法之于现实的意义。小A属于那种不变,而我属于万变,很明显我是个失败者。西方有位哲人说: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吗?不,变化的只是你自己。
  与之很相似的一句话是杜逊·奥斯汀说的,她说:是时光流逝吗?不,时间仍在,是我们飞逝。
 
  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那个三维变形物还在变,变得兴高采烈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个光滑温顺的圆球,一会儿是朵娇艳的梅花,一会儿又是棱角森然的冰凌,我就很想问问它:
  “你为什么要那么像我?”
 
  我总是行走在主流的前一步,并不断地随主流的方向而变化自己的方向,也就是说我没有方向。我总是以自己品味的非主流来嘲笑其它一切主流的东西,可是我发现没有必要。身边的一切在变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要变着去迎合,怎么活都是活,欢欢喜喜一百年。岁月夹着物质一起轰轰烈烈地向后跑,而灵魂携着思想冰清玉洁地向前奔,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生活。
 
  小A对我说:“四维,你现在总是不停地变化自己的生活态度,时而明朗时而冷漠,时而低调时而却张扬,可是我知道你内心的恐惧,因为你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所以你只有用变化时的喧嚣来赶走生活中的寂静,可是你不觉得这种方法很吃力吗?你不觉得这种对抗很软弱吗?四维,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地安静下来,找到自己的方向,那样,你才会有幸福。”
  小A的声音像是厚重的大提琴,而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也许前世我习惯了太多的黑暗,今生我有如墨般漆黑的瞳仁,这双本来该寻找光明的黑眼睛却深陷于黑暗中无力自拔,或许我沉溺其中本不打算挣脱。最毒的毒药是纯粹的黑色,品尝起来却异常甘甜。
  我不是个阴郁的孩子,但我却是个内心有空洞有阴影的孩子。
 
十 一
  我从小就不喜欢玩具,而有一种玩具彻底让我恐惧,那就是——面具。我曾经有一个梦,梦境中有个人对我不断地变脸,时而奸诈,时而狰狞,时而鲜红,时而幽蓝,当我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我早已泪流满面。
 
十 二
  我总是为那些生活飘泊的人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他们内心的绝望。他们没有方向。他们不断地改变自己只是为了对抗生活的麻木和寂寞。这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一间满是镜子的屋子,里面有成千上万个人影,可看来看去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寂寞是个奇怪的东西,没有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成千上万的一块钱就不再是一块钱,而成千上万的寂寞,依然是寂寞。突然想起阿城写凤凰,他说凤凰如果五百年是寂寞,那么重生五百年,依然是寂寞。
 
十 三
  所以我才希望在大地上画出成千上万的窗户,我想让阳光照到我内心深处的黑暗以及其他人的黑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连卡夫卡的也一起照亮,因为,我是那么爱他。
 
十 四
  就要落幕,就要散场,让我最后许一个愿望:
  “我想活102年,好看看101年后的那个空洞在阳光下,在我心里,在我明亮的笑容中,渐渐地,彻底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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