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街520号的来信　　　文 / 十月飞扬
                    

    记得一篇寓言里那个小狗妈妈教育小狗说：回过头，幸福就在你身后。幸福是要寻找的。但愿看了此文，我们都学会珍惜幸福。

        很久很久以后，我都没能忘记那天的阳光，明媚得不似这个五月阴凉季节。那天罗子文站在那不寻常的烈日下对我说，水若，要不，我帮你找份工作吧。我傲然地摇摇头说，罗子文，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有任何关联，所以，把你廉价的同情心收起来。罗子文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水若，为什么，你一直都要这么倔强。
那天，是我叫罗子文老公的最后一天。

我与罗子文婚姻出现问题是在第三年。从某天开始罗子文下班后经常是吃完晚饭就躲进了书房，一直到我坚持不住睡了，而第二天一大早，也不等我做早餐了就已经出门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朝他扔了枕头，而导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经常晚归甚至彻夜不归。不是没有和他谈过，每次都是心平静和地和他一起找问题症结所在，可是每次他都躲躲闪闪的不肯以真相识人。于是分床了三个月又五天之后，我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了，我水若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如果你有别人了想离婚就明说。罗子文有一刹那的紧张，然后赶紧摇头否认。可是即便只有一刹那，女人的直觉也告诉我，此罗子文非彼罗子文了，不再是那个恋爱时抱着我说只爱水若一个女人的男人了。

开始有些后悔，结婚三年了，也没要孩子，当时总是说还年轻，虽然结婚了，可房子的贷款还没供完，而我又没有工作。家里他上有老我亦是独生子女父虽然不用赡养但总不能不管不顾，害怕一个新生命的出现会突然令我们本已不宽裕的生活更加陷入窘境。而我知道，其实罗子文和我一样喜欢小孩的，经济基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我本身身体的原因。从小我便身体不是很好，做不得激烈运动，而罗子文，那时正是我的主治医生。为着我的身体，结婚后，罗子文便让我全身心地做起了家庭主妇。
可是现在，我是那么渴望有个孩子，我想，罗子文肯定是对我厌倦了，或者，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了，如果我们有个孩子，或者，我还可以试着挽回他，我曾经是那么爱他。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离开。

于是我坚持离婚，起初，罗子文不同意，他说，水若，我知道，你想要个孩子，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只是不是现在。我在外面真的没有女人。
可是我不相信，如果没有女人，他为什么夜夜晚归，甚至，连夫妻间最基本的房事，都不肯再有？

我对罗子文说，我告诉你一个故事，有一只风筝，想飞到她爱人身边，飞呀飞呀，可总也飞不到，一泄气不飞了，落在地上哭起来。我就是那个风筝，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从没有进过我们的房门，我现在不想等了。也哭累了，我就放你飞，也放自己自由。
罗子文久久沉默，然后说，对不起，水若，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累。

办完离婚后续后，我们最后一次到家里吃了一顿饭，罗子文下厨，我收拾我的东西。我拒绝了罗子文每月生活费的补助，房子贷款由罗子文继续供，我也不拥有使用权，我抚摸着那张属于我和罗子文共有的床，心情复杂，从今天后，这个家，再不属于我了，水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质本洁来还洁去，从此后彼此痕迹就真的一抹二净了吗？罗子文说，水若，我希望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我笑笑，我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权只当罗子文的礼貌用语吧。

或者，离婚后，我能找回以往夜夜等待里迷失的自己吧。那么就庆幸吧。没有了婚姻或者可以找回自己。

单身生活的第一件事，便是租房，找个落脚的地方，不敢要太贵太豪华的房子。租了个便宜的单间，没有沙发，就在地板上铺满了超市里12块钱10块的彩色泡沫地板，然后再放上几个自己喜欢的颜色的靠枕，把自己多年来所买的书摆在床边呈长方形，铺上布就成了我的小书桌了。自成一方天地。被子也重新买过，我不需要留有任何关于回忆的物品。我告诉自己，水若，从此后要自己过一个人的日子了，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闲洒。

或者，我和罗子文之间最失败的地方，便是我没有工作，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了工作，就相当于没有自己，可惜我认识到这点的时候，却已是人去楼空时。
人才市场里高学历而又年轻的女孩到处都是，我簒着我薄薄的简历表，无所适从，我除了有日益增多的鱼尾纹外，我能拿什么去和别人的年轻争饭碗。最低层的文员要年轻，技术人员要技术，稍高层的要求高学历，经验丰富，可是这些，都是我所没有的。在那一刻，我有些后悔，当初，该答应罗子文让他帮我找工作的，虽然他不是有权势的人，可是托朋友帮我找一份聊以糊口而轻松的工作，至少还是可以的。可恨啊可恨，水若在生活面前，早就把自己的清高扔到一边去了，不知道看到我现在这么颓丧的表情时，罗子文还会不会恨恨地说：水若，为何你总是那么倔强？

直到罗子文打电话我这种自怨自艾的生活才结束，他说，水若，我有一张知名人士美容方面的讲座的票，见个面给你，你去听一下，对你有帮助的。那是某家知名直销品牌请的专家专门讲解的一堂美容与就业的讲座，从那天开始，我便正式加入了那家品牌公司，我们的经销商问我，莫小姐，你是想坐在办公室里做统计核算，还是想做我下面的营销顾问。我考虑了片刻，便选择了后者，经销商小姐姓柳，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她沉吟片刻，便说，你放心，或者一开始你会有些不适合，但我会帮着你的。

柳比我小三岁，可是却已是整个珠江地区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与国外总公司直接联系的经销商，她总是化着淡淡的妆，喜欢浅绿的眼影，粉蓝的套裙，优雅里却透出些许清纯，开着一辆红色的POLO，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可是撒起娇来却又如邻家女孩般让你不设防。
我对柳说起我那段失败的婚姻，柳若有所思地说，或者，他真的没有背叛过你，又或者，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更或者，只是你觉得在婚姻中，你找不到你自己的支点在哪？
当柳说这些的时候，我总是不以为然，甚至还夹带着一丝嘲笑，每次一谈到与罗子文的婚姻，心情便变得起伏不定，与工作时的冷静判如两人。
幸好，在每一次的挫折面前，柳，这个年纪比我小，经验却比我老到的邻家妹妹，一直都在我身边安慰着我，教导着我。
柳说，水若，这么胸无城府地对你，是因为你也总是胸无城府地对我。终于相信一句话，你待人善，人予还你于善。只是罗子文，是个例外。

三个月后，那个刚离婚时满腔怨恨的女人，已然变得自信，知道最适合自己的颜色及妆容，以及微笑时嘴唇的角落，和声音音量的低沉分界线。也知道皮包与皮鞋对于女人身份的重要性。我确信，虽然，依然没有成为最优秀的女人之一，却至少，是那个独立的，可以自给自足的女人。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欣喜。
柳欣喜地看着我说，姐，你是个坚强的女人，很多女人离了婚后，生活便一落千丈，活脱脱硬把自己整成个没人要的怨妇，又或者，更多的离婚女人，陷入生活经济的危机里面迟迟不得解脱，可是你，才三个月，却已然完全走出了婚姻失败的阴影。
我微笑，心里也暗暗地为自己高兴，那些黑夜里浅浅的哭泣，以及为了省钱，宁愿早起二个小时走路美名其曰为锻炼身体的日子，那些每日晚上累到回来脸都不想去洗的日子已经被我远远地甩在后面了，我知道，我用我对困难的承受力，对痛苦的隐忍，终于盼来了自己脱蛹成蝶的时刻了，那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生活着，并且，我会用罗子文一直无何奈何的倔强继续着对生活在中任何痛苦的承受力。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我深切地明白到，在生活的低层时，面对生存都成问题时，那些过去所谓的痛苦，其实根本不能为之一谈。想到这里的时候，便开始对罗子文歉疚起来，那时的自己，整日无所事事，还怀疑东来怀疑西，想来，那时罗子文也感觉累了吧，要不，为何，竟会连着三个月都狠心不进我的房门？
所以，即使罗子文在外面有女人，那促使人之一，也就是我自己吧。
突然奇怪，我们离婚也好几个月了，怎么没听见罗子文要结婚的消息？罢了，反正已是离婚，管他再婚与否，只是依然抱着一丝小小的自私，希望罗子文能看到我现在的得意，至少，我莫水若即便离开了他，亦只会活得更好。
想来也奇怪，生活劳碌奔波，身体却越是好起来了。

柳在拾掇着要让我发展我的第二春，我敲了一下她的头骂道，死丫头，你姐我好不容易从一个深涡里跳出来怎么又会让自己那么快地跳进另一个深渊里。柳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正色道，姐，女人最大的事业，终究是个找个男人生活，你离过婚，况且这年纪一年大过一年，趁着现在尚有好条件，找一条件好的男人，了此一生终是正事。我面色黯然，连当初那般相爱之人都无法了此一生，现随手抓一个人又怎么能了此一生呢？
柳说，姐，你终究还是忘不了罗子文。或者，是你误解了罗子文呢？柳的眼神里写满了话语，我知她是为我担心，拍拍她的脸，笑着叫她不要乱想。于是，我似乎到柳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无奈。

可终于还是熬不过柳的热心，试着与一个覃姓男人交往。
柳说，覃扬，三十二，未婚，某公司副总。我一听便拒绝，如此好条件男人，哪里能轮到我莫水若这个已有婚史且是离婚史的女人去涉足啊。柳说，姐，你听我说完嘛，人家当然好多人追啊，只是前半生忙于事业，临到后半生时才发现身边竟无一可靠之人，即便有些狂蜂浪蝶也只是冲着他的身份地位。凭什么上次的鸡尾酒会上他看中的是你，而不是我。柳愤愤道。覃扬还说，他最喜欢的，是你的自信，什么世道嘛，再怎么说，我看起来也比你年轻漂亮自信啊，
我暗笑，且有些不以为然，这颗心，当年早被罗子文摘了去，还回来的，也已是千疮百孔，又如何再能安得下满满一个人的位置。

与覃扬相处倒也和谐，只是那和谐也仅限于朋友之间的淡然之交，无论覃扬如何暗示，我的心却总是无法再起波澜。覃扬说，有一条街，叫幸福街，住在里面的夫妻，会白头偕老，共享百年，恩爱无比。
那两夫妻有孩子吗？我巧笑嫣然道。
覃扬愣了愣，说，当然有啊。
然后我正色道，可是我不可能有孩子，我没有生育能力，这也是我与前夫离婚的原因之一。
沉默，沉默。

柳说，姐，那么好的男人，你何苦把他吓走？我笑笑，不答。最后柳说，姐，最后一次，我再帮你安排一次见面，你见面就知道他如何了。
我赶紧拒绝，可是柳说，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不答应，以后，我们再也不往来了。这个妮子，何苦呢？为着她对我的操心，我只有点头。

在约定的咖啡厅里，我独坐在玻璃窗旁边，外面路过的女子，许多已穿起了风衣，配着长靴短裙，风情万种，无限婉约。年轻真好。与罗子文离婚时是春季，而现在，已然是冬季了，每年季季轮换，只是人却是一去不得复返。
我看了看表，已是三点，那约好的男人却迟迟不来。决定再等五分钟，如再未见，便起身走人，我最讨厌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迟到，再好的男人我也不稀罕。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说，小姐，刚才有位小姐叫我拿封信给您。
我接了过来，好奇。好奇柳的故弄玄虚。

一刻钟后，罗子文走了进来，阳光在他旋转玻璃门的身后，洒了一地。而我的眼神，却让玻璃窗外的阳光刺的狠痛狠痛……
若干天后，罗子文端了一盘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走到我面前，问我，莫水若，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问他，为什么，当时你不告诉我。
罗子文说，当时你那么想要孩子，我怕我的病治不好给不了你幸福，所以，那段时间，我也不敢也不能进房门，怕你问。
我又问他，那现在怎么又肯来见我了？
他说，那病不是治好了吗？咱又不是不能要孩子了。并且也可以……罗子文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了……
罗子文问我，你怎么知道事情的经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我说，有一条叫做幸福的街，我订了位了，它来信告诉我的。
多少号？他声音温婉。
520号。我声音温柔。

姐姐：
其实一开始，是子文哥哥要我去帮助你的，他说你一定可以会选择营销并在里面找回自己，我想说的时，姐姐，子文哥哥一直都是爱着你的，同意离婚，是因为一件突发事故他被诊断为失去生育能力及作为男人的某些能力，他不敢面对你，才导致你们今日局面。而覃扬喜欢你的原因，也是从子文哥哥那里了解了你许多的事。那时，子文哥哥以为自己永远都治不好不能生育的病，而你是那么想要孩子。和你相处至今，我知道其实你还是喜欢着子文哥哥的，那么，再给他一次，也给你一次机会好吗？
记得，姐姐也一定要幸福。

妹：柳
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