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一年前,我跟随几个南漂的姐妹,离开了穷困的家乡,来到这座钱味比人情味浓的城市,开始了我的小姐生涯。没人逼我们选择这行,只是我们的生活缺少指引。一般人会说,女人没能力可以当服务员,甚至可以当洗碗工、清洁工,但出卖自己的身体,太可耻了。我只能说,生活环境的不同,造就了我们看待小姐这个行业麻木的心态。我们宁愿可耻的活着,也不愿依靠自己的双手踏实地赚钱。
每天醒来,总有个问题困扰着我:今天我的生命进行到哪里了?更为糟糕的是,睁开眼,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躺在那里,身边躺着什么样的男人。
我害怕老去,比任何人更甚。每天醒来,我坐在梳妆台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总要担心脸上会多出一条皱纹,担心多掉一根头发。
人生理想,这个词,简直成了我的梦魇,它在日间嘲弄我,在夜里折磨我。不是我没有理想,是理想离我太远,仿佛遥不可及。
我是在苟活着,卑微的活着,这种感觉让我生不如死!
这个社会,堕落的何止是我一个人!
在我眼里,事情根本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烂掉的苹果和即将烂掉的苹果。
我年轻貌美,这是我目前唯一的资本,却是我一生的赌注。我透支着自己的青春,出卖着自己的贞洁,我该如何面对漫长痛苦的下半生。我曾以为答案是钱,许许多多的钱。
我在自怨自艾中开始我的工作,在自怨自艾中结束我的工作。我希望改变,改变我的生活,改变我的一切,但我没有勇气迈出关键的一步。
我只会选择等待。春夏秋冬,生死轮回,让我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等待。我,不是一个懂得在沉默中爆发的人,永远都是一只沉默的小羔羊,任人屠宰,鱼肉。
一个人要彻底地改变,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月?一年?甚至一生!
这个男人,只用了八天,彻底改变了我。
---1---
我最讨厌工作中的两个情景,一是站在客人面前给他们挑选,二是在客人面前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当客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从骨子里感受到小姐这个行业的屈辱。
今晚,凤姐领着一名客人走了进来。这名客人很不寻常,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不寻常不是指他的身份地位,着装样貌,而是他的举止神态。他不像一般的客人,走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也不像熟客,咧嘴大笑点名要谁要谁。
只要我盯着男人的眼睛看,我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下一秒说什么话。可眼前的他,我琢磨不透。
他朝我走过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脸颊微微发烫。也许我是在担心他会是我的老乡,是我的亲戚。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记不住客人的样貌,但我能记住他们的眼神,我努力在脑海寻找这双特别的眼神,然而大脑告诉我,眼前这名男子,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他向我询问价钱时,显得有些笨拙,还带着一丝羞涩,也许这是他的第一次吧。
“陪聊两百,过夜五百。”说话时,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脸。
“我给你五百。我们走吧。”他爽快地说道。
离开吵杂的舞厅,陪伴着我的是明朗的月亮还有一张陌生的脸。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宾馆,开了一间房。
洗浴完毕,我披着浴袍走回床上。
“你把衣服穿上吧。”
他的话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寂寞,想找个人说话。”
“不好意思,在床上我不想说话,更不会和别人谈论我自己的事情。这不是针对你,我对每个客人都一样。”
“你听我说可以了。”他的精神不太好,说话时一脸倦怠。
“哦。”我穿上内衣,钻进了被子,将自己掩盖。
老实说,我真的不喜欢客人对我说他们的事情。他们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吹捧自己有多出色,或者苦诉自己有多落魄,但无论他们怎么说都不可以改变一点:他们只是嫖客,我只是小姐,这意味着我们之间只有钱和性。
他把床头的灯熄了,开始给我讲述发生在他身上那些可怕的经历。
---2---
在黑暗中,我只能听见一个疲倦的声音缓缓地道诉:
我们居住的这座城市虽然称不上是大城市,但它美丽的外表,繁华的街头,都深深吸引住了我。
大学毕业,我回到这座养育了我多年的城市。
下了大巴,呼吸着太阳炙烤着柏油路散发的味儿,我便知道我的余生要在这里生根发芽。
我竟不知道,这座城市,有太多的丑陋,隐藏在它华丽的外表下,滋生蔓延。
这本来就是一座欲望没有边缘,黑暗没有尽头的死城,只是我们不曾发觉,人性的堕落正在吞噬着这座城市。
我在一家制造电子产品的公司工作。公司的待遇不算特别好,但还能满足我们潇洒过日。我觉得我还是蛮幸运的一个人,从读书到工作,基本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没谈过恋爱。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说得不错,我的生活安定下来后,爱情也随之而来了。
公司的员工多为男性,从事技术工作的人性情比较内敛,话也不多,三十打光棍的同事不在少数。老总别出心裁和一家销售公司搞了一次联谊,为了给我们这些风华正茂的单身人士谈对象创造了便利。
老总的一番好心,我应该打心里感谢他,但也是他的一番好心,给我带来了一段万劫不复的孽缘。
外出活动那天,晴空万里,同事们的脸上都挂着舒心的笑容。对于单身汉来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与女人结伴同行更好的事情了。
和我结伴的是一个叫李敏的女孩子,本地人,二十出头。她长得挺可人,鸭蛋脸,会说话的大眼睛,淘气的小嘴巴,还留着一把飘逸的长发。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活泼可爱,对人也特别热情。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她的理由,让我为之动心的是她的笑容,那种能让人忘掉一切不美好,只在脑海留下一片纯真的笑容。
活动结束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我想我遇上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我该做的就是将她的心留住。我无法准确地解释爱的含意,但一个女人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我便知道我对她产生了爱。
电话中,工作上,生活上,情感上的烦恼都是我们借机联系对方的引子。我能感受到,我们的思念正浓缩成一股脉冲信号,直达对方的心里。
终于有一天,她开口对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约我吃个饭。
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当着同事的面亲吻着手机。那一刻,我简直快乐疯了。
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味道吗?你有没有站在风中闻过春天的气息,那就是爱情的味道。
我那年二十四岁,对于情窦初开的我来说,爱情有太多美妙的事情等待我去实践,
第一次约会,我踏踏实实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我不是绅士,但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一名绅士。镜子中的我,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路人见了我,他们会说,看,这是恋爱中的男人。
---3---
我早早去到我们相约地方等她。我们相约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据说男人只要在榕树下等待他心爱的女人九十九次,他们便能永结同心在一起。我不迷信,但我愿意相信这个传说,也愿意在树下等够她九十九次。
她如沐春风出现在我的视线,那一瞬间,我仿佛在看到了仙女下凡。
她见我穿得如此正式,忍不住笑了。那是令我为之心动的笑,令我心醉的笑。
她比我小两岁,但她的言行举止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女人。她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走,一脸淘气地问我,嗨,我们上哪吃饭。
我带她去了市区一家声誉最好的情侣餐厅共进晚餐。这家餐厅提供一种特别的服务,客人可以在结缘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用彩笔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她还画了一个心,将我们的名字圈住。她别出心裁的一幕,深深地感动了我。我握住她的手,画了一只丘比特之箭将我们的名字串在一起。
夜,像盖在新娘头上的纱布,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感受到黑暗带来的刺激和兴奋。
那一片朦胧的月色荷塘,我和她激情地拥吻。她吻着我的嘴唇,用含糊不清的言语对我说,闭上眼睛,把舌头伸出来。她和我接吻时是如此地娴熟,而我又是如此地笨拙,但我心里没别的想法,默默地感受我的心情走向沸点。
我的初吻,淡淡的浪漫带着一丝不知所措激动。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和同事们说了我和她的事儿。同事们羡慕不已地对我说,你小子真他妈走运。
有个同事问我,她只是个高中生,交往起来会不会有距离感。
我不屑说,只要我喜欢,管它呢。
初恋对一个男人最大的收获不是对方的爱,而是他开始注重生活的细节。我开始留意天气预报,下雨天提醒她带雨具,天气转凉提醒她多穿衣服;她生病我会给她送上真诚的问候,她不高兴我会通宵达旦地陪着她。我不放过任何关心她的机会,我的表现比女人更加女人。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怎么去爱我的女人。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了她。在她面前,我总是保持着我的最佳的状态,哪怕我工作劳累心力交瘁。
可我虔诚的付出,上帝却没有给我虔诚的回报。
她总是对我说,“别对我太好,我担心我会辜负你。”
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总是笑着说道,你值得我这样爱你,而值得的意思是不计较代价,不计较结果。
事实是这样的吗?我真的可以不计较代价结果吗?当然不是。
一天,我和她在餐馆吃饭。突然走进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为首的一名男子,怒气冲冲走到她身边,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并骂她贱人。
我本性善良,不崇尚武力解决问题。但女朋友被人莫名其妙地扇了一巴掌,我火了,愤怒不已地扬起拳头朝他脸面砸过去。
最终我寡不敌众,被他们几个狠揍了一顿。
当我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起来时,她已经被他们拽着往外走了。
她回首的眼神带着无限的歉意。
---4---
我追出去时,他们早已做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我拼命地拨打她的手机,急切想知道她的情况。可她手机一直都关机,打不通。我坐立不安,心如焚烧,甚至考虑着要不要报警。直到深夜,我才打通了她的手机。
她接了电话,用一种愧疚的语气问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你认识他们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你。”我焦虑地说道。
她沉默了一会才说,“打了我的那个人,是我男朋友。”
“什么?你男朋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一直以为我才是她唯一的男朋友。
“对不起,我不应该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
“可咱公司举办的联谊活动不都是单身吗?”我不解地问道。
“是的,当时我和男朋友闹分手,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他了,但事实我没有,跟你在一起,我还是会想着他。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真放不下我和他这段感情。前段时间他来找我,恳求我不要离开他。最终,我答应了他。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我始终开不了口。”
我把气话都咽回了心里,“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可以和这种人在一起。”
“他有时对我很好。”
我无奈地笑了笑,“一个可以当着外人的面,扇你一巴掌,还口不择言骂你贱人,我看不出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
“不知道。虽然我们在一起经常都会吵架,有时他甚至会动手打我,但我就是离不开他。我也觉得自己很贱,每次吵完架他给我道歉,我心肠一软就原谅了他。我不明白,我对他这么好,他却一点也不珍惜我。今晚,他又跪在我面前叫我原谅他,还信誓旦旦对我说,如果我不肯原谅他,他就去跳楼。你说,我该怎么做。”
“如果你觉得和他不合适就坚决点离开他吧。碎了的镜子始终是碎的,你们这样耗着能有好结果吗。你觉得自己委曲求全很伟大,但在外人眼里,你愚不可及。”我有点生气地说道。
“可我还爱着他。”
她这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她和我像情侣一样约会,像情侣一样接吻,但前提竟是,她还爱着另一个男人。
“其实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是心理不平衡罢了。”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凭着感觉走下去。”
“感觉?感觉是会错的。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我还以为……”我欲言又止,“那我们呢?”
“我们还是朋友,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我不想你们再次为我大打出手。”
电话里这个女人真是伤透我的心了。我以为我得到了一份珍贵的爱情,没想到,这只是南柯一梦,梦醒后,我还要泪流满面。
我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内心充满愤怒和悲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失恋了,因为对方甚至不把我当回事。我有点恨她,但同时我还深爱着她。我选择等待,等待她和她男朋友彻底决裂。
回到公司,我再也没有往日的笑容。平时我都会一个劲跟同事分享我和李敏的事儿,那天我一反常态,同事们自然有所察觉。我真不该跟同事们炫耀我的事儿,现在可好了,我成了同事们饭后茶余的笑话。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她回心转意。
没想到,我执着的等待,等来的却是她给我带来更大的伤害。
---5---
我和她断断续续联系了几次。我没有主动过问她男朋友的事,但她总是跟我提及他们的事情。我劝了她好几回,叫她离开她男朋友。但她总是摇头拒绝。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眼前有一个男人对她这么好,她就是看不到呢。我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她宁愿被她的男朋友伤害着也不愿投入我的怀抱。
也许那天她在结缘壁上写下我们的名字,在她眼里,这只是个游戏。
她回到她男朋友身边后,虽然没对我说过半个爱字,但我仍坚定不移地相信,她还爱着我。她越是不说,我的体会就越深。恋爱中的人总是这么愚昧、执着,她是,我也是。
在这个三角关系中,只有她男朋友才是当之无愧的胜者。我总是在梦里梦见他青面獠牙,带着魔鬼般的狞笑将我们俩踩在脚下。我恨他,恨之入骨。
她总是说,她男朋友本质并不坏,只是结交了一群猪朋狗友将他带坏了。
我不赞同她的观点。我这人比较唯心,不相信近墨者黑这一套。想当年我上大学,宿友个个都是烟鬼酒鬼,但我大学没沾过一根烟半滴酒。我不爱干的事情,别人用刀口子对着我,我也不会屈服。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原则吧。
什么样的种子发什么样的芽,她男朋友天生就一坏胚子。
我怒其不争地说了一句,你觉得你能改变他,你就继续忍受下去吧,但我告诉你,周而复始复始而周你都改变不了什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让你的生活恶性循环下去。
我的话,她没法理解。她也不曾尝试去理解我内心的痛苦。
一个月过后,她突然找我借钱。我说借钱不是问题,但总得有个原因吧。
她说她不小心怀上了,已经有两个月了,她打算人流。她的话让我感到震惊,愤怒!
她还说她的男朋友失业半年了,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打胎的事,他叫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天啊,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坏事,上帝才会这样惩罚我。
我二话不说,把银行卡上仅有的两千元都取出来给了她。“这钱你拿去好了。找一家好一点的医院把孩子打掉吧。”
她只抽了五张,将剩下的钱递回给我,“不用这么多,五百够了,下个月发工资我会还你。”
我不敢相信我竟然对着她吼道,“你都拿去,统统拿去吧!多余的钱你都拿去买套套!不要再让自己怀上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
那一夜,风很大。我在路边一直走,一直走,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我在心里无助地喊道,该死的,怎么才可以止住这该死的眼泪。
我已经深受其害,满脑子都是她和她男朋友在床上龌龊不堪的画面。每天晚上,我就这么自己折磨自己,睡不着,我到楼下跑步,直到自己全身乏力,精疲力竭才回家,然后趴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哭着对我说,她人流后大出血,现在还在医院,问我能不能抽时间去看看她。
她越是悲惨,我越加生气。我从没试过如此生气,差点把手机都砸了。
我怒不可遏赶到医院,我发誓我一定将她臭骂一顿,否则我就不是男人。
当我走进病房见到面无血色的她,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我。我的眼泪又来了。我发誓不再为她掉一滴眼泪,但我做不到。我坐在床沿看着她流泪,说不出半句话。她用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我说,“别这样好吗。”这不是她平时阳光般的笑容,是已经失去生气,褪了色,苍白无力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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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天真地看待爱情这东西,以为只要一味地付出,总能打动对方,挽住对方的心,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人的心思,人的感情,变数太多,我根本没法把握。
为何人都这么执着,非要等到自己成了明日黄花,残花败柳方才醒悟。后悔总不会为时过晚,但错过的事,错过的人,始终无法挽回。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待思绪冷静下来了后,才刻意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回她身边。我问她吃过东西了没有。她摇摇头。我鼻子不禁一酸,“我给你削个苹果。”
“谢谢你过来看我。除了你,我想不到还能把这件事告诉谁了。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很乐意去做。”我不忘了补上一句,“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朋友的话。”
她迷茫地看着窗外,说了声“谢谢”,陷入了沉默。
我说,“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场恋爱,何必将自己弄得山穷水尽呢。”
“我这么做,也许只是因为过去我亏欠他太多。我初中毕业后,家人不同意我继续读下去。他坚持要我读下去,斩钉截铁对我说学费他帮我交。他做到了,帮我交了高中三年的学费。他家境不好,为了给我凑学费,他晚上不得不在大排档工作到深夜。他赚的钱,几乎都给了我。他自己,穿的都是廉价的衣服廉价的鞋子。”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他说他自己天资不好,上不了大学,但他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好好读下去。很遗憾,我没能实现他的心愿。高考我考砸了。我如释重负,心情莫名的高兴,因为我们可以真正地在一起了,更不必他辛苦工作为我凑学费了。高中毕业后,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工作,也迎来了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我忘不了情人节那个晚上,他单膝跪地,一手按着胸口,一手举着玫瑰对我说,他一定会娶我,还要好好爱我一辈子。我现在还清晰记得他一脸幸福的表情,傻得天真,傻得可爱。”
“这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不是吗。他现在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傻小子,你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浪漫的丫头了。缘起缘灭,何不放手它去。”
“他现在虽然不是以前的他,但我还能看到他内心善良的一面,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你知道吗!”
我反问她,“那他今天有陪你过来吗?”
“没有。”她顿了顿语气说,“他现在对我很冷漠。他说孩子不是他的,他没钱,也不会给我一分钱。他叫我去找你。而他自己每天晚上都和他的猪朋狗友在蓝月亮啤酒坊喝酒。我的事,他半句都没过问。”
听她说完,我彻底愤怒。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人!我和她在一起,最过火的事情也只不过是接吻而已。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呢!很明显,她的混蛋男友苦苦央求她回到他身边,只为了报复她。他竟然选择如此卑鄙的手段去报复她!
我猛一用力,刀子滑了一下,割破了我的手指,鲜血直流。我竟感觉不到痛意。
“天啊,你的手流血了。”她心痛地叫了起来。
不仅是我的手在流血,我的心也在流血。
有些人一时冲动伤害了别人,有些人一时冲动成就了自己,我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将沾了血的刀子和苹果扔进垃圾桶,拍门而去。
身后传来她嘶哑的叫喊声,“张帆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7---
一个善良的人,他的愤怒是可怕的,他的愤怒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的愤怒可以不惜一切后果,他的愤怒可以将一切烧成灰烬。
蓝月亮啤酒坊灯光幽暗,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烟酒味。我不费神就找到了李敏的混蛋男友黄伟。他正和他的朋友猜拳喝酒。他们人多,我不禁有所动摇,甚至产生了退却之意。不过,当我想起还躺在医院的她,愤怒的心理再次占据了心头。
我预先给110服务台打了电话,说蓝月亮有人打架斗殴,才鼓足勇气走了过去。
我不带棍子刀械,徒手而来,抱着死的决心。我要用我的拳头,将他的脸蛋揍开花,只有我的拳头沾满了他的鲜血才能发泄我心中的满腔怒火。
他毫无防备,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酒精的作用使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趴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又顺势朝他肚子踢了几脚。此时他已经脑门贴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我的手也没有闲着,挥起拳头狠狠朝他脸面砸去。他无还手之力,只能惊恐地看着我。
我用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李敏!你简直不是人!我要掐死你个杂碎!”他面目痉挛,被我掐得直喘不过气,痛苦的眼神正在失去生气。
我意识到如果我仍不松手会要了他的小命。
我犹豫了,但最后我还是松了手,我理智地松了手。当我精疲力尽地站了起来,他的朋友们却一哄而上,围着我,对我施以拳脚。这时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踹了我几脚,嘴里骂道,“王八蛋,居然敢偷袭我!”我寡不敌众,无力还击,抱着头,忍受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我声嘶力竭地喊道:“黄伟,有种你就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单独跟我决斗!”
“你们闪开!”他拎起一个啤酒瓶,冲着他的朋友喊道,“我叫你单独决斗!”
啤酒瓶砸在我的头上,碎了。我眼前顿时一片昏暗,全身失去了力气。头部留下了一股液体,带着啤酒苦涩的味儿,还有血的腥味。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在摇摇欲坠,泛黄的路灯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不一会儿,路边传来悦耳的警笛声。赶来的警察控制住了局面,我也被解救了。
他们被警察押上警车那一刻,我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冲着他们笑,痛快地大笑。他们不可理喻地看着我,人们都以为我疯了。
最后,我被送到了医院。一名护士给我擦洗了伤口,缝了针,下了药,包上绷带。我逐渐恢复清醒,但神情依然呆滞。小护士问我为什么打架。我淡淡一笑,“为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女人。”护士不解地问道,“你们男人有事就不能好好商量,非要动手不可吗?”我沉默不语。
医生建议我留院观察,我拒绝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望李敏。
她见了我,甚是惊讶。“你昨晚?”她把我的帽子摘掉,看到了包在我头上的绷带。
“没什么。”我夺过帽子,戴上。
她一头扎进我的怀中,用抽泣声音对我说,“你真的不该这样。”
“不惩罚他,就是在惩罚我自己。我这么做,只想给自己一个结束的理由。”
“结束?”她用愧疚的眼神看着我,“张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时间或许可以给我们答案。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再去找黄伟了。”
“不会了。现在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那就好。”我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温馨的一刻,我的心情却平静不下来。
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两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这个陌生的来电不是别人,正是黄伟。他威胁我说,“张帆,你最好跪在我面前给我叩头认错,否则我和我的哥们绝不会放错你。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说,“好,我等着。”
没等他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以为黄伟当时只是嘴硬,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不择手段地对付我。
---8---
说到这里,他疲惫的声音渐渐被抽风机的声音所湮没。
我听得正入神,还想继续听下去。
我打开床头灯,见他已经酣然入睡,睡得一脸沉稳,仿佛几夜未眠。我只好做罢。熄灯之前,我情不自禁端详了一遍他的脸庞。这张近似沧桑的脸给我一种既陌生又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见钟情。
我想多了,方瑶睡吧,我对自己说道。
虽然今晚他说了不少关于他的经历,但我对他了解依然甚少,也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至少,我知道他叫张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实经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睡得太迷糊,他走了我竟没有察觉。
我梳理一番,匆匆离开了宾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我有个怪癖,每次陪完客人回到宿舍,我都会把他们给我的钱扔进洗衣机,漂洗脱干后,我才会把钱存进银行。姐妹们知道我这个怪癖后,总是揶揄我说,“方瑶,你打算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一辈子吗?”我付之一笑,“我只是觉得洗衣机能洗掉钞票沾着的罪恶。”
宿舍是我和三个姐妹合租的房子。我们都是四川人,住在一起能彼此照顾,相处十分融洽。其中一个叫小兰,是我初中的同学。她比我先入行。她视我如亲妹妹。我刚入行时,一直都是她照顾我。她为人开朗,性格坚韧,脾气倔强,姐妹们都说她最有川妹子的味儿了。
她一直护着我,有客人欺辱我,她总会挺身而出,为我和客人争论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她跟我说,我们卖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自己的人格尊严,遇到没素质的客人,甭跟他们客气。
我酒量不大,我们一起陪酒时,她总是一个劲替我喝酒,有一次她被客人灌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流着眼泪着对我说,你要别人小费,别人要你小命。
身体的劳累,远远比不上心理上的疲惫。心理上的压力,才是我们真正的痛。我们担心遇上没素质的客人,担心被警察抓,担心自己染上性病,担心自己老去,担心自己的职业被曝光,给家人脸上蒙羞。
我总是在月下忏悔,反复扪问自己的心灵:方瑶你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究竟是为了啥?
小兰每个月都要带我去医院做一次妇科检查。她说,干我们这行,这点钱省不得。万一不小心惹上了啥病痛,这辈子就算玩完了。容颜,青春都不是我们最大的资本,健康才是我们最大的资本。做人最痛苦是啥,是钱还没花完,就要面临死亡的折磨。
小兰在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个洁身自爱的人。
我和小兰做完妇科检查,途径妇科病房,我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病床上陪着他的女人,女人依偎着他,他抚摸着女人的头发。我定睛一看,病房空空如也。
原来是幻觉。
小兰见妇科挂号大厅人潮暗涌,还有为数不少排队挂号堕胎的小女生,于是对我说,“方瑶,我们这行越来越不吃香了,你知道为啥不?”
我不解地看着小兰,“为啥?”
“因为现在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不把自己的贞洁当回事了。”她瞥了一眼几个面容焦虑的小女生说,“她们比我们更有优势,不收费,还不用负责任。”
“你别这么说人家。她们只是因年幼无知犯了错,没人会把这事当爱好。”
“你还不信?我跟你说,以后我们都得失业。”
“小兰,要是我们真的不干这行了。你有啥打算?”
“你别问我,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哦。”我迷茫地看着她,顿时感到人生充满了困惑。
---9---
出了医院,小兰叫我陪她逛街。
我不大喜欢逛街,也许是因为我的职业,只要路人盯着我看,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要站在人多的地方,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十分压抑。我以为我能慢慢适应过来,一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克服在公众场合自卑的心理。
小兰知道我这毛病,所以逛街总是带上我,安慰我说,没有适应不了的事情,习而久之总能克服一切。
我曾问过小兰,“万一逛街给熟客认出来怎么办?”
小兰说,“我们这行只认钱不认人。那个熟客敢在光天化日下跟老娘套近乎,我先狠狠抽他一耳光,再当众喊他流氓,这样他就规矩多了。”
小兰这脾气,我着实替她担心。
我的生活,快乐几乎等于零。唯一能弥补我内心的痛苦是穿上漂亮的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的一刻。这能让我沉溺在幸福里一阵子。哪怕只是一阵子对我而言都是来之不易。
逛街时,我跟小兰说起昨晚的事,“小兰,我昨晚遇上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什么奇怪的客人?”小兰瞪眼看着我。
“一名生客,他带我出去过夜,给了钱,但没有办那事。”
“这有啥的。男人花钱就是为了风流,风流可不一定要在床上。”
“可他一整晚都在跟我说他的事情。”
“让我猜猜,他一定是对你说,他爱上了一个怎样的女人,为这个女人付出了多少多少,但最后这个女人却背叛了他。”
我惊讶地看着小兰,“差不多是这样。”
“告诉你,男人总把去嫖的理由粉饰得堂皇冠冕,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你想错了。他挺老实,挺真诚的一个人,绝非你想象的那样。他说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话,没别的目的,也没必要对我撒谎。”小兰阅人无数,处世经验比我丰富,但她说的不一定全对。
“他找人说话为什么非要找你啊?难道他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不信。”小兰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对我说,“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以前从不会跟我提客人的事情。你该不会对他动之以情了吧。”
“谈不上动之以情,只是一点好感和好奇的心理。”我坦诚地说道。
小兰推了我一把说,“方瑶,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凤姐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千万不能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也不要对嫖客产生任何感情。你这是作茧自缚,一失足,你就陷入这个迷圈出不来了。”
“我没这方面的想法,而且人家也没这个闲工夫要一个小姐对他动之以情。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有过问,甚至没有索取我的联系方式。”
“这用得着亲自问你吗。你也不想想你在那上班。只要他给凤姐点钱,凤姐就会把你的事儿全盘托出了。想必他已经从凤姐口中打探你的小名和手机号码了。”
“他没必要这样做吧。”
“他迟早还会再联系你,你等着吧。我觉得他目的没这么简单,信不信由你。”小兰十分肯定地对我说。
我不大相信小兰的话,但事实确实被小兰言中了。傍晚时分,这名叫张帆的男子还真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说我们今晚还是那家宾馆见,价钱照例,房已经订好了,叫我自个儿过去。他还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叫我晚上洗头要用他指定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我深为不解。
---10---
晚上,我去到宾馆,他还没出现。我照他的意思,用了洗浴间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洗完头,我躺在浴缸里泡澡。水温适中,泡在浴缸里非常舒服。一种麻醉、愉悦的快感刺激着我的脑中枢,迅速在体内扩散,这种感觉跟床上某种感觉颇为相似,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感到了羞耻。
我努力想别的事情,尽量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肮脏的画面。
我闭上眼,各种各样的名词在我的脑海一闪而过,我情难自抑想到了张帆这个男人。想着想着,我竟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压在我身上,亲吻着我的肌肤,进入了我的身体。
这个梦是如此的短暂,以致我醒后还不断地去回味。奇怪的是,这并不会让我的心理蒙上一层羞耻的感觉。
泡完澡,我坐在床上看电视等他。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香港古装连续剧。读书的时候,我很喜欢看港台的爱情剧,边看边幻想自己成了电视剧里幸福的女主角,不仅拥有天使般的容貌,还有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地爱着我,甚至可以为我献出生命。电视剧就是电视剧,我知道现实这事不可能会发生,尤其是当今这个社会。
电视节目一套接一套,但他始终没有出现。我给他打了电话,接听的人告诉我,这个号码是公用电话亭里的电话。已经十二点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莫不成,他真的非要十二点过后才会出现?我想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夜已深,我不耐烦地拿着遥控器不断地切换频道。这时,门铃响了。
我开了门,是他。
“我以为你不来了。”我有点生气地说道。
“晚上有事,耽误了点时间。”他从容地从我身旁走过,下意识地闻了闻我的头发,“谢谢你按我的意思去做了。”
“这只是个简单的请求,我当然很乐意去做。不过,我也有我的原则,我可不会满足客人一些变态的要求。”小兰曾叮嘱我,不要为了挽住客人的心,无止境地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当你满足他们后,他们又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想多了。虽然我是还有其他的请求,但绝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说完,他走进了浴室。
我心里盘算着待会一定要向他问个明白,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从浴室出来,没等我开口,捷足先登对我说,“也许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还不能把我的目的告诉你。只要你听下去,你就能找到答案。”
目的?这个词让我想起了小兰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女朋友就是用这个香味的洗发水和护发素吧?”
“你说的没错。”他笑了笑,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李敏最终还是离开了你,于是你用这种方式去怀念她?”我继续猜测。
“不,是另一个女人,是我现在爱着的一个女人。”他躺在我身旁,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一只手平放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她的头发,光泽,滑腻,柔顺,我发誓,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头发。她的发丝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我很喜欢。只要我闻到这股味道,闭上眼,我就能触摸她的脸蛋。”
从他口中,我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竟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我昨晚说到哪了?”他侧过脸问我。
“你说到黄伟他们找你麻烦了。”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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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之所以要报复我,理由仅仅是,他打伤了我,被治安拘留了几天还赔了钱。对一个混蛋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叫罪有应得。但他从此怀恨在心。
李敏住了几天院,身子渐渐好转。出院前,她身子还比较虚弱,还不能回公司上班。她说她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打胎的事,希望能和我住上一段时日。我同意了。
我以为同居后,我们感情会有所起色,然而,经历了这件事,我对她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上午,我给她买了早餐才去上班,中午、傍晚下班回来,我还会亲自下厨做给她吃。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好,或者说这种照顾只是一种敷衍,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
爱与不爱,完全是两回事,爱与不爱,抱着就知道。感情深厚的男女拥抱在一起,体温骤升,没有爱的拥抱,那种感觉好假。
现在她抱着我,吻我,我都无法提起往昔的激情,反应冷淡。我总觉得,她的拥抱,她的吻,都只是在报答我。
公司的宿舍是单身宿舍,空间不大,我们睡觉只能勉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
晚上,我们都是背对而睡。一个北风呼啸的晚上,她冷得直发抖,身子微微蜷缩着,甚是凄凉。我动了怜悯之情,转身从背后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脖子。她也下意识地转过身子,依偎着我,脸颊紧紧地贴着我的胸口。她在我怀中哭泣,泪水浸湿了我的汗衫。我的身子不由己地颤抖,分不清是她在抽泣还是我在抽泣。
女人感性,擅长捕捉外界一切细微的变化。我刻意地隐藏自己对她的感情变淡的一面,但始终瞒不了她。她用很低的声音问我,“张帆,你还爱我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着这个女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她在困境中站起来,我明白,这个时侯,少了一份关怀,她会倒下,会堕落。也许是我想太多了,情感的包袱压得我喘不过气。
善意的谎言我说不出口。我坦白地告诉她,“我们的感情是变淡了,但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她质问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难道你就没看到我正努力地打破我们之间的隔膜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已经不能张嘴闭嘴说我爱你了,你懂吗!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后悔了,也改变不了后果。”她和黄伟的事,我余气未消。
“你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即使你离开我,我不会怨恨什么,也没资格去怨恨什么。”
我抚摸着她的脸蛋,安抚她说,“你别这样说。这只是个磨合期,我们会好起来的。”
那一夜,我们紧紧地拥抱着,却始终没能留住我们的爱。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宿舍,见她正在打点自己的衣物。
我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她冷冷地说,“我要走了。”
“为什么要走?你可以继续在我这里住下去。”我泄气地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她。
她说,“不用了,我现在身体好了,可以上班了。打扰你这么久真抱歉。”
“朋友之间请不要用打扰这词好吗。”
“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是个好人,但你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在施舍,我不需要别人施舍给我的爱。”
“你言重了。”
“我没言重。我走了,你保重吧。我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她走了,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去不复返。
我没有加以阻拦,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有好处,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定位我们的关系,再图发展。
她走了,屋子空了,我却伤感不起来,该流的泪都流了,自然就不会再落泪。
---12---
你相信吗?我对这个世界一切美好的憧憬竟然毁在了一群小混混手上。
李敏住院时曾向我透露黄伟真正的“职业”:飞车抢劫团伙的一员。她告诉我,半年前,黄伟失业后,投靠了几个不务正业的朋友,在他们的教唆下,干起了飞车抢劫这一行。可笑的是,他们至今都没有被警察抓获过。
我劝说李敏去派出所告发黄伟他们,但她一口拒绝了。她说,做人还是明哲保身好,惹恼了他们,没好日子过,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说我都已经惹恼他们了,还怕什么。她却说,一旦告发他们的事传了出去,会拖累她。考虑到她这番话,我只好放弃告发黄伟他们的念头。
黄伟声称要报复于我,的确给我的生活蒙上了阴影。但我以为事情不会太严重,充其量只是给他们逮住一顿痛打,事实是,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无耻。
李敏离开我不久,事情就发生了。
一天上午我回公司上班时,发现公司的门面玻璃都给人砸碎了,楼梯的墙壁还被人用油漆抹得一塌糊涂。
目睹这一切,我甚是惊讶,但绝对想不到这事能和我扯上啥关系。
我走进公司办公大厅,同事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名不速之客。同事小赵走了过来,轻声对我说,“张帆,你要遭殃了。”
我一脸愕然,“我怎么遭殃了?”
“老大叫你上班后去找他。”小赵指着老总的办公室说,“他今天的脸色很难看,想必你是凶多吉少了。”
听小赵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总见了我,少了往日客套的笑容,“坐。”
“李总,你找我有事吗?”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他递了一根烟给我。我笑着摇摇头说,“你知道我不抽烟。”
他缩回递烟的手,缓缓地给自己点上,“小张,你进公司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我们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这样吧。”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徐徐吐出,“我想解除我们的雇佣关系,即刻生效,我会叫财务多给你一个月的工资。”
“为什么要解雇我?入职以来,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工作谈不上比同事们出色,但我比同事们都要卖力,现在你要炒掉我,我不服!况且我们还签了合同。”
“合同?”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签下的合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没了。”
我冷冷一笑,“李总,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上司,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他把桌面上的一封信扔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
这封字迹潦草的信八成是黄伟他们搞的鬼。他们在信中威胁李总说,如果公司继续聘用我,后果自负。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但这事总得有个了断。”
我愤怒地说,“为什么要向这群混蛋妥协,这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不是我向他们妥协,而是我得站在集体利益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如果他们继续给公司添麻烦,会给公司造成多坏的影响。今天公司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可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回!公司人心惶惶,员工们上班都得提心吊胆,这个损失,我承受不起啊!”
“我明白了。”我无言以对,拿着信件走出了办公室。
就这样,我失去了我第一份工作。
我去派出所报了案,值班民警告诉我,“这事只能帮你立个案,暂时不会展开调查。如果你有进一步的线索可以及时通知我们。”
我问他为什么不展开调查。
“一是证据不足,二是这类小案子太多了,能给你立案已经很不错了。”他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我听后十分生气,“到底怎样才算大案?是不是人死了才叫大案。”
他说人手不足便打发了我。
从派出所出来,我觉得特憋屈,连几个小混混我都拿他们没辙。
我从来电记录找到了黄伟的手机号码,给他打了电话,找他对质。
黄伟一听是我的声音,得瑟地说,“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给我道歉了?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赔我们兄弟每人一千块,我们就放过你。”
这帮无赖搞砸了我的工作,还要勒索我的钱财,我忍无可忍,语气强硬地说道,“去你MD道歉!别以为你使点小伎俩,我就会屈服了。我跟你说,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别想从我手上得到一分钱。”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不会揍你,也不要你的小命,但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吧。”
挂了电话,我有点后悔自己在电话中逞强了。
---13---
过了一个星期,我在一家软件公司找到了工作。试用期还没过,这家公司的经理却以劳力过剩为由辞了我。我知道他辞掉我的理由肯定不是劳力过剩。在我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他的确是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威胁信。
我气得瑟瑟发抖,看来黄伟他们是玩真的了。
黄伟他们不只是干扰我的工作,还干扰我的生活。
离开公司后,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混合宿舍楼,小区没保安,治安可想而知。
一到了晚上,黄伟那帮人便聚在宿舍楼下,高喊我的名字,甚至是三更半夜的时候用木棍敲我的门。我半夜被惊醒,再也无法入睡。连续几个晚上被他们骚扰,我觉得自己的精神都不大正常了。
邻居也开始抱怨,说我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他们派了代表跟我谈,问我能不能搬出去住。我愁容满面地对他们说,再忍忍,他们闹够了自然会收手。
打发了邻居,我关上门,无助地依偎在门后黯然泪下。
我真希望我一时想不开,操起家伙和他们同归于尽!
黄伟他们都是夜猫子,习惯夜间活动,根本就不在乎花点时间过来骚扰我。我见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收手的意思,只好报了警。警察半个小时才赶到现场。他们早已做鸟兽散。
我连续两个晚上都报了警。警察来后,都扑了空。为首的胖警察见又是我,十分恼火,指着我的鼻子说,“下次我们出警逮不到人,我就把你抓回去。”
我跟他们争论说,妈的,你们是不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这么慢,人都走光了,你们才来。
肥头大耳的胖警察瞪了我一眼说,“以后这事你找小区的保安!”显然,他觉得这点小事,对他的仕途毫无帮助,根本就不想追究。
我说小区没保安。
他冷冷地说,“这是你和他们之间的纠纷,你自个儿想办法解决。”
我质问他,“我每晚被他们骚扰得无法入眠,精神错乱了,挥刀砍人,这也只是我和他们的纠纷吗?”
他不吭声。
我心平气和地给他提议说,“要不你们明晚过来蹲点,准能抓到那群滋事扰民的小混混。”
他说,“蹲点?我们很忙,没时间陪你玩。”
我大为恼火,挥手拍掉了他的警帽,“你有时间吃喝玩乐,就是没时间抓贼是吧。你他妈不配戴这顶帽子。”
几个警察见状,二话不说,七手八脚将我按到在地,把我拷回了派出所。
他们把我关在了拘留室。我以为在拘留室能睡上一顿好觉,殊不知,夜间留滞室都是蚊子,咬得我根本没法入睡。我恳请他们让我朋友送蚊香进来,他们断然拒绝。
他们关了我好几天才把我放了。我走出派出所,见到我父亲。
父亲见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从派出所走出来,也不心疼我,把我拉到一边,将我臭骂了一顿,说我不学好,不仅丢了工作,还进了派出所。若不是他撕下脸皮去求派出所的人,我还要关上一个星期。
我一肚子苦水,不知找谁倾诉。父亲是个虚荣的农民,我们父子没法沟通。我被治安拘留一事,对他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世界末日。他压根没想过问我被拘留的原因,只是一个劲地指责我,指责读书我没出息,浪费他的血汗钱。
父亲这番话其实憋在心里已久。读书期间,父亲总喜欢拿我和别人攀比,我工作后也这样。家里的亲朋好友都比较走运,孩子们上完大学,考公务员的当了公务员升了官,经商的当了老板赚了大钱,即使是打工的待遇福利都比我好。我毕业后,工资不高,父亲觉得脸上无光,所以总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别人的孩子多好多争气,有意无意贬低了自己的儿子。他只看到别人的长处,压根没想过,幸运的人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就认为我一文不值了。
以前,无论父亲怎么骂我训我,我从不顶嘴,一言不发等父亲骂累骂爽了我扭头就走。
今天不一样了。他的儿子不会再忍受他的误解,他的辱骂。
我站在大街上大声驳斥我父亲说,“你懂什么!你就只会拿我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我考上大学你不满意,我找了工作你也不满意,我就不明白你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多不满!你儿子被一群混混逼得走投无路,我向警察们求助,而他们却把我关进了派出所。你儿子被人欺负,被人冤屈,我不在乎,但我的父亲,他却不理解我,还要往我的伤口上撒盐!我究竟犯了什么错!值你这般对待!”我强忍住眼泪说,“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
我加快步伐走了。父亲没有跟上来,他愣住了,他甚至对我的态度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寻思,眼前的我究竟是不是他的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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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试过很累的感觉,这种劳累不仅来自身体,还有心理上的疲惫。我体会到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另谋生路。除此,别无他法。
这一段时间都没能见上李敏,我有点想她了。
周末,我约了她,希望在离开之前见上她一面。
她身子已经完全恢复,舒心的一笑,星转斗移。我们相识的这段日子,谈不上缠绵,甚至给我带来了许多麻烦,但我对她还是心存感激,毕竟她也给了我人生另一种精彩,纵使精彩转瞬即逝。
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没告诉她真正的原因,而是说大城市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你骗我,你说过,你不喜欢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和工作压力。”女人的记性总是很好。
“人是会变的。”
“你在逃避什么?你要通过这种方式忘掉我,忘掉一切吗?”她直直地看着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小看你。”
“不是你,是黄伟他们。他们一直在给我找麻烦。”我将这段时间的经历都一一告诉了她,“我现在不仅居无定所,工作也丢了。”
“黄伟他太过分了!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她愤愤不平地说,“我明天找他谈谈!”
“不用了。你答应过我不再找他。”
“他把你害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她愧疚地说道。
“责任不在你,是我自己惹的祸。你别担心,也许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我还会回来。毕竟这片土地才是属于我的城市,才是我的家。”
“我会等你。”她一脸情深地看着我。
“不,让一切随缘吧。”我说。
爱情不应该出现太多刻意的成分。
我只相信缘分。
波光缕缕的湖面倒映着明月,那一片愁云惨淡的月下,柳絮在飞。
第二天,我打了电话回家,跟母亲说我准备上广州。
母亲不同意我走,说至少不能说走就走。
我问为什么。母亲说,“你爸上次去派出所见了你回来后,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赌气,这几天跟我没说过几句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他白天吃不好,晚上又睡不好。我劝他,他也不听。我说,你们父子俩究竟怎么了。”
“我……我冲他发脾气了。”我停顿了下,“还有,我还对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说我不是他的儿子……”
母亲用责怪的语气对我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爸说话!你爸知道你进了派出所,坐立不安,茶饭不思,可担心你了!”
“他说话从不考虑我的感受,老夸别人来贬低我。”我在电话中委屈地说道。
“儿啊,我和你爸没钱没文化,人微言轻,被人小看了一辈子。你和我们不同,你年轻,你有文化,你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命运。你爸只是希望你将来生活好一点,不用再遭受和我们同样的命运。你爸脾气犟,不懂说话,但他心是好的。”母亲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颤抖。
听完母亲的话,我已泪流满面。
其实我很敬爱我的父亲,但父亲给了我太多压力,我担心我稍有不慎犯错,令他老人家失望了。这个社会远非他们所想象般简单。甭提有出息有作为,我现在连稳定的生活都没法保证。
父亲为了供我读完大学,人瘦了一圈,还老了许多,皱纹已爬满他四十多岁人的额头。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挂了电话,我尽力不去想父亲在风中日益消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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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回了家一趟。
傍晚时分,农家炊烟四起,香气诱人。
乡野的花香,田野的稻香扑鼻而来,我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回到家,父亲正坐在门槛上抽闷烟。
父亲近几年身体状况很不好,经常失眠,凹陷的眼睛黯然无神。老人家看见我的那一刻,干涩的眼睛闪动着盈盈泪光。
父亲吃力地站了起来,抽身走进屋子喊道,“孩子他妈,赶紧儿下来做饭了。孩子回来了。”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脸愧疚地站在父亲背后,“爸,那天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孩子,你说的没错,爸这些年来太自以为是,说话从不顾及你的感受。我们老了,不了解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更没法了解你们年轻人的生活压力。爸以前说的话,你也别放心上。”父亲放下了烟筒,缓缓地跟我说了他从没在我面前提过的事情。
父亲曾是镇上的建筑工人。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在工地摔伤了腿,因此丢了工作,只能在乡下务农。父亲的伤至今还不能痊愈,自个儿蹲不下,上楼梯还得一瘸一拐。
听父亲说了这事,我惭愧万分。我只顾着念书,父亲的病痛,我从不过问。我甚至认为,父亲是工人,受点工伤很正常。
“摔伤后,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卧病不起那段时间,我看透了很多事情。老板当时只是赔了点钱,就撇下了我这个包袱。你要知道,我替他工作了十年啊!我日晒雨淋,风餐露宿,十年如一日地给他卖命,可他从不把咱当活人看。工伤,不可避免,我认了,但我受了伤后,不曾有人关心过我,哪怕是亲朋好友。他们认为,穷人天生贱命,你穷,你就该付出代价,你穷,你就该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我们同样都是人,为什么穷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对自己说,我的孩子将来一定要有出息!”父亲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我,“孩子,你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苟活于世唯一的理由。你爸没本事,没文化,是个臭打工,早已习惯被别人漠视,习惯被这个社会忽视。我只是害怕自己的遭遇还要在你身上重演,担心你被人小看,轻视。”
我不搭话,默默谆听父亲的教诲。过去,我很反感父亲对我说“性格决定命运”“人活着只为了争一口气”之类的话语,他的教诲只会让我觉得我永远只是个孩子。然而,今天,我意识到,在父亲面前,我甘愿成为他眼中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父亲没文化,不等同于他说话没道理。
吃着母亲的做的菜,听着父亲没完没了的唠叨,我从不曾感到如此幸福过。
母亲给我夹了块肉说,“儿子,你怎么不把上广州的事跟你爸说说。”
“不了。我打算留在这边工作。”我改变主意,只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陪在父母身边。
“那群小混混要再给你找麻烦怎么办?”母亲忧虑地问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和朋友在市区租了房子,小区治安环境还不错,他们骚扰不到我了。”
“那你工作的事有着落吗。”父亲问我。
“这事我正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我有一个高中同学是出租车司机,开一小面的。现在他改行经商,准备把车子转让。他的车子05年购置,手续齐全,说2万元过户给我。我想试试。”我担心父亲会不同意我当出租车司机,于是接着说道,“他说虽然现在开出租车没以前吃香,但每个月赚2千来块不成问题。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在大城市开出租车呢。我打算干上一段时间,一来可以避开那帮找我麻烦的小混混,二来可以攒笔钱日后自己找门路。”
“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就按你的计划去做吧。”父亲放下筷子问我,“对了,你哪弄2万元?”
“我可以和朋友借点,不过我自个儿只能凑够五千。”
“还差一万五是吧。”
我心虚地点点头。
“家里还有一块地,空着浪费,卖掉也值一两万。”
“可你不是说那块地以后要盖新房子的吗?”母亲提醒父亲说。
“盖房子是小事,等以后有了钱还担心没地盖房子吗。我明天就找村长说说。”父亲说得如此坦然,但我和母亲知道他内心一定很痛苦。
父亲对那块地感情特别深厚,说那块地依山傍水,风水好,每天吃过饭都要去那块地走走,看看。好几次村里的有钱人亲自找上门来说要买下那块地,都让父亲一一谢绝了。
村里许多户人家都盖了新房子,唯独我们家。我们家的房子建于八十年代初,现在已经面目全非,长满青苔。父亲做梦都想早日盖上一栋两层的房子。现在他的愿望又破灭了。
家里穷,但父亲从不吝啬把钱花在我身上。大三那年,舍友都在校外考了驾照。我当时和父亲说,我也打算考个驾证,对日后找工作有帮助。父亲甚至没问清楚怎么一回事就把钱汇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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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父亲把一沓钱递到了我的手中,不多不少刚好一万五。
父亲说,“爸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以后你得靠你自己了。”
我感激地看着父亲,一时无语凝噎。
筹够了两万元,我找朋友办了过户手续,买下了这辆六七成新的哈飞松花江面包车。他载我跑了几十公里,车子性能还行,我才完全放心,
我每天把车停泊在大学附近,和众多面的司机排队等客,一天跑上四五趟短途,收入不算多,不过,周末,大学生包车去游玩,收入会多一点。
一个城市的好与坏,出租车司机最有发言权了。
我透过挡风玻璃冷眼窥视这座城市,人情冷暖人情世故尽收眼下。
我目睹过发生在这座城市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看过群众为了上诉冤情将市政单位堵得水泄不通;我看过一天三起的交通事故,现场围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路人;我看过一农民老太抱着城管的大腿,央求他不要收缴她的杆秤;我看过歹徒众目睽睽之下抢劫了一女子,路人皆袖手旁观;我看过黑帮分子追砍路人,警察躲在警车不采取任何行动;我看过许多妖娆粉艳的女子在夜幕的掩盖下进行情色交易。我看到了人性的挣扎,我看到了人性走向泯灭,其实,我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我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不圆满的世界,我想起了那段不圆满的爱情。
如果你对这个社会将要绝望,你该好好谈场恋爱了。我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一直没把留在本地一事告诉李敏。半个月来,李敏都以为我上了广州。她给我发了几回短信,但我没回。我不知道怎么答复她,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我们的感情。
如今,我找到答案了。
下午,我去花店挑了一束玫瑰。含苞欲放的花蕾,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我想李敏一定会喜欢。
买了花,我开车来到李敏公司楼下,耐心地等她下班。
她从公司走出来的时候,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挽着一男同事的手,信步盈盈地走了出来。她在笑,一脸灿烂的笑。我第一次感觉到,她脸上的笑容竟让我如此厌恶。
我把玫瑰从车窗扔了出去,疾速开来的货车碾过掉在地上的玫瑰,一阵风吹过,花瓣散落一地,灰色的天雪花在飞舞。
也许,我和李敏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注定不能走在一起。我们相遇相恋,只是上天对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剩下的日子,孤身走,耳边是催人泪下的曲子,脚下是走不完的路。
我早出晚归,都不能打发内心的寂寞和空虚。我问我自己,我究竟是怎么了!
恍恍惚惚又过了半个月。
---17---
一天,我开车途径银行,看到一中年男人手中的公文包被人给抢了。中年男人大呼抢劫。目睹这一幕,我莫名愤怒了。劫匪开着摩托车,我想到了黄伟一伙。
我踩油门追了上去,将夺路而逃的摩托车撞倒在地。
我下车一看,吓呆了,我不曾料到后果会如此严重:摩托车上两名青年摔得很重,倒在地下流血不止。他们抢来的手提包掉落在地上,缝口开了,一捆捆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又闯祸了。
我想到了父亲递给我钱那双颤抖的手,我害怕极了。我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都不愿看到他老人家失望的眼神。
那名中年男人开车跟了上来。他下了车,捡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粗略数了数包里的钱。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被我撞倒的两名青年,然后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说,“年轻人,谢谢你了!你别担心,我认识公安局的人。你不会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我宽心了许多。
后来我去了公安局,录了口供,填了份资料就出来了。
我走出公安局时,那名中年男人喊住了我。
他姓刘,自称是金辉有限公司的董事。他身着灰色西装,带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身材微微发胖,看上去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他问我开车一个月能挣多少。我说两千上下。他轻蔑地笑了笑,“我的司机前几天辞职了,我正想找个新司机。我给你三千,你帮我干,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谢了,我想自己开车。”
“为什么?”
“我喜欢来去无拘的工作。”
“这是我的名片,你不妨考虑一番才给我答复。”他又从提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我,“这点钱你收下。”
我推脱一番,不要他的钱,“不必了。我把他们撞倒,可不是为了帮你把钱夺回。”
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作罢,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我说,“别忘了给我电话!”
他说话那自信的表情就像我一定会答应他似的。
有钱人都这样,以为钱就是一切,压根不相信谁会跟钱作对。
我干出租车这一行,完全是迫不得已,根本没长期干下去的打算,所以就没考虑他的话。
我以为车子每个月花几百块检修保养是很正常的一回事,不过,我越发觉得,这车子的毛病是越来越多了,时不时就给我心情添堵。
业内人士告诉我,车子配件都换过了,用的是二手配件,老化得快,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得把车子的配件来个大换血,要花上好几千块。
我一听要这么多钱,只好放弃,凑合着开,出毛病大不了修。
不过,我的做法有点得不偿失了。跑短途没什么,要跑长途半路熄火了,不但要退一部分钱给乘客,还要花钱请拖车。
最糟糕的一次是,我送一名乘客去外地,回途时,车子突然熄火了,当时已经是深夜,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拖车公司说太晚了不走那段路。我气得直咬牙切齿,对着这部破车又踢又骂,它就是无动于衷。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想过死。
我想躺在马路中间,给过往的车辆碾死算了,如果没死我就好好活下去。
我想了一个晚上,到底没这样做。
第二天,天蒙蒙亮了。我看到朝气蓬勃的太阳,心情感到莫名舒畅。这种感觉就像重生。
我摸出口袋的名片,给名片上的人打了电话。
我始料不及的是,名片的主人,也就是金辉有限公司的董事,居然是一黑帮老大。
---18---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声音停住了。
我仰着头,借助窗外微弱的光线看着他。他的眼睛还在眨动。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嘴唇又动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我有点尴尬地说道,“怎么不说下去了?”
“遇上烦心的事,你会失眠吗?”他反问我。
“嗯,我还吃过安眠药。”刚入行那段时间,我经常犯失眠。我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梦见自己一丝不挂站在大街上饱受嘲弄;梦见自己的事迹败露遭受家人的辱骂和冷落;梦见自己回到了可怕的童年,被遗弃在鸟无人烟的荒山野外。
“快乐的回忆曾是我最好的安眠药。如今,每一件快乐的事情,对我而言,都烙上了痛苦的印记。晚上睡觉,我只好不断地折磨我的大脑,让它变得更加疲惫不堪,才能找到睡意。现在我已经有了困意,我只想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当我睁开眼已经天明。”他闭着眼平躺着,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趁我脑袋还有几分清醒。”
“你说‘当你对这个社会将要绝望,你该好好谈场恋爱了’,这么说,你回心转意找李敏,只是纯粹想将这段感情延续下去,并非你仍爱着她,是这样的吗?”
“嗯,爱可以慢慢再培养。没有爱情的生活,人们变得迷茫,情绪低落,容易受挫,只有爱,才能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抱着目的去爱总比凭着感觉去爱要好,而这个目的不应该只体现在物质上,更应该体现在精神上。”
他说的话,太深奥,我根本没听懂,也许是我没有谈过恋爱。
我还想再说两句,却发现他的呼吸已经很沉重了,想必是睡着了。
睡觉之前,我把该死的抽风机关了。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我的心情五味杂陈,久久没有闭眼。
第二天醒来,床上只剩下我。他走了,依然是无声无息地走了。
秋天的早晨,天气十分凉爽。我穿着单薄的衣服,感觉有点冷。一阵风吹过,掠过我的发丝,我不禁抱起了胳膊。我像是残风中发黄的叶子,随处飘落,凄凉!
宿舍附近的小巷子,上帝遗忘的角落,空瓶子,纸屑,果皮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发黄的避孕套,腐烂的动物尸体,一阵恶臭熏得我差点呕吐。
平生,我第一次有了想家的情愫。
家乡是经济不发达的小山沟,人们几乎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湛蓝的天空,点缀着朵朵白云,永远找不到半点瑕疵。
山上流下来的清泉,集万物灵气的甘甜,轻呷一口,怡神醒脑。
我喜欢抱着沟里的小山羊,摸着它的背,挼着它的小胡须,看着远处的村民在田地耕种。
风吹过成排的竹林,带来山野的花香鸟语,在耳边和成一片天籁之音。
我是如此怀念家乡的风,家乡的雨,家乡的一切。
想到这里,我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水。
耳边又传来令我心烦的噪音,工地的敲打声,过往车辆的吵杂声。
宿舍楼狭小阴暗的楼梯,让我心情变得更加压抑。
我在想,发生在张帆身上的事情,离我很远,但又与我的生活颇为相似。
我的内心反复衡量着张帆的话:当你对这个社会将要绝望,你该好好谈场恋爱了。
可爱情,我不敢想太多,这会让我做恶梦。
生活,就像迷宫一样。
中午,另一个姐妹小琳打来了电话,约了我和小兰上川菜馆吃饭。
---19---
小琳也是我的初中同学。不过她和我们不大一样。她运气比我们好些,在一家高级酒店当陪酒小姐。
那家酒店出入的都是出手十分阔绰的达官贵人,小琳赚得盆满钵满且不说,还认识了不少权钱人物。
酒店经理是个精明人,为了吸引更多达官贵人,给高中学历的小姐都办了假的大学文凭。小琳拿到文凭后,欢喜得不行,一个劲地给我们吹嘘她所谓的大学如何如何,还真把自己当大学生了。
小琳本跟我们一样,是穷人家的孩子。不过入行后,她变化很大,经常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姿态。小兰看不过眼,常对小琳冷嘲热讽,以致我们每次出来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路上,小兰对我说,“这小婊子半个月不见消息,这次请我们吃饭,想必是又钓到大鱼了,急着跟我们吹嘘她的战果吧。”
“也许吧,呵呵。”我的理解跟小兰恰好相反,我觉得小琳还算是个念旧情的人。
“方瑶,你的脾气太好了。小琳这种人你都能忍受得了。”
“怎么说我们三姐妹都是一个沟里的娃。她说你就听吧。何必每次都跟她过不去。”
“她这种人,你不说她,她只会越来越得瑟。别以为她每次主动约我们出来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她吃掉的,是我们仨的感情。要不是你非要把我拉上,我才不会去听那小婊子吹捧她的虚荣心。”
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夹在她们中间,心里也不好受。如果小兰容忍一点,小琳收敛一点,我想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想当年,我们刚来到这座城市,感情特别好。
我们仨聚在一块,那就是三个疯人儿。我们上火锅城吃火锅,喝醉了,搀扶着一起走,大半夜,我们在大街上尽情歌唱,月亮、星星给我们当听众。回到宿舍,我们醉倒在一张床上抱着睡到天亮。
我们去海边放风筝,我们去深山看瀑布,我们去果园摘荔枝,哪儿有笑声,哪儿就有我们三姐妹的影子。
如今,物是人非。
可以说,这座城市腐蚀了我们的感情。
我和小兰到了川菜馆,小琳也到了。
半个月不见小琳,感觉她又变了模样,发型、服饰焕然一新。她就是如此善变的一个人,无论外表还是内心。
餐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也是四川人。
我们是常客。老板娘一见我们仨,笑脸如花,照惯例给我们上了几道菜。
我非常喜欢酸菜鱼这道菜,主要是酸菜和鱼能吃出家乡的味道。
我问小琳,“小琳,半个月不见,你上哪去了?”
“你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小琳喝了一口水,用手揉了一下胸口,“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黄老板么?他这次去香港谈生意,带我去了。”
“你不是说黄老板他有老婆了吗?”
“有老婆又怎么了?他老婆呀?我上次看过她照片,都成黄脸婆了。”小琳曾说过,小姐到二奶,再到正妻,是她人生的三部曲。
“这是素质问题,我们才不会跟有妇之夫约会。”小兰发话了。
“我也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不过他死活追着我不放,今天送我时尚化妆品,明天送我名贵衣服。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怎能不为之动摇。他还劝我别干这行了,当他的闺房小蜜,还承诺以后给我买房子买小车。”小琳一脸得意地说道。
“别忘了。在他眼里,你始终是个小姐。如果他可以为你买车买房子,那他就可以给天下的女人买车买房子了。”小兰说话毫不讲情面。
“可惜不是天下的女人都有我这般姿色。”小琳不服气地说道。
小兰不屑地笑了笑,“咱沟里的女孩子化化妆都比你强。”
小琳的确是个美人儿,这点不可否认,不过也是个庸俗的美女,完全拜倒在金钱上的美女。她的美可以让男人为之疯狂,夜夜做春梦,但她的美纯粹只为了平衡男人的性<!-->欲。
可笑的是,我如此评价小琳,只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
---20---
“你这是嫉妒。”小琳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我见这顿饭都快吃出火药味儿来了,赶紧打圆场说,“快吃菜吧,菜都快凉了。”
她们互相瞅了对方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小琳特别喜欢这家馆子的香辣蟹,对厨子的手艺是赞不绝口,每次过来,都指定要这道菜。不过这次,她一反常态,质问老板娘说,“老板娘,你们是不是换了厨子,这香辣蟹我怎么吃不出味儿来了。”
老板娘笑着答道,“还是原来的厨子呀。”
小琳啧啧说,“这就怪了,该不会是佐料没下齐吧,总之没以前好吃了。”
老板娘说,“可能今天厨子马虎了点,我这就去跟他说说。”
小琳说,“老板娘,我们是常客,你可不能对咱偷工减料呀。”
小琳这句话如果只是个开玩笑,这倒没什么,但她一脸认真的表情令老板娘十分尴尬。
小兰对老伴娘说,“老板娘你别听她的。她现在长膘了,嘴巴变挑剔了。反正,我吃着跟以前没啥两样。”
老板娘笑了笑,给我们道了歉,尴尬地走开了。
小琳见老板娘走开了,神采奕奕地跟我们说起了她和黄老板去香港游玩的风流事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香港珍宝海鲜舫,这是一家漂浮在海湾上的海鲜舫,装修跟皇宫有一比,攀龙附凤、金璧交辉,豪华死了。更重要的是,这家海鲜馆的海鲜太好吃了!特别是火焰醉仙虾、干邑龙虾翅这两道菜!那天我都快撑死了。”
“我真没想到,别人口中的美食,竟然会让我倒胃口。”小兰说。
小琳听小兰这么一说,心里自然不大高兴,但也不好发作,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小兰这张嘴。
我见小琳的颈上多了一条精细的金项链,于是问她,“这条链子真好看,几时买的?”
“黄老板上个星期送的。他可是带我逛了好几家珠宝行才买下了这条链子。香港的珠宝是出了的便宜呀,下次你们有机会去玩也好好挑一条。”
“这链子的做工真精细,一定价值不菲吧。”我摸着小琳颈上的链子羡慕地说道。
小琳喜上眉梢,“也不贵,才一千来块,不过黄老板说这链子跟我的脖子很搭配,戴着有灵气。”
小兰突然大笑,“小琳呀,黄老板没跟你说,也只有金灿灿这种俗艳的色彩才能和你这张贪婪的脸蛋搭配吗?”
小琳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不满情绪,生气地放下筷子,“小兰,你为什么老跟我过不去!”
“姐不是跟你过不去,姐是不想你沉沦在纸醉金迷的世界不能自拔。”小兰止住了笑声,“你以为当有钱人的情妇就能得到幸福快乐了吗!你只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不懂,我们是动了真情!”
“少来恶心我了。他只是对你的美貌动了真情,你也不过是对他的钱财动了真情。他现在能背叛他的妻子,他以后自然也能背叛你。当然,你可以用纸币擦眼泪,你将会有很多的纸币擦眼泪,你甚至可以把钱吃下去,医治你的悔恨。”
---21---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这种人呢!”小琳反驳小兰。
“有几个出来玩的有钱人会把感情当回事?说到底,这还是素质问题。”
“在我眼里,男人根本就没有素质高低之分!男人只有有钱和没钱之分。你以前的男友就不是有钱人,但他还不一样背叛了你!所以有钱和没钱的男人都一样,只是没钱的男人玩不起罢了!要找就找个有钱的!”
小兰一听小琳又提了他的前男友,不禁蓦然伤感,索性拎起包走了。
小兰比我好,还谈过恋爱。
小兰的初恋男友是她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他上了大学,小兰来了南方。虽然小兰对他还有几分爱意,但小兰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他们俩也不可能还会在一起,于是就铁了心不再和他联系。但这一年来,他对小兰一直是书信不断。小兰一封都没拆开来看。她不敢看,害怕看到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小兰真正意义上的男友是她的一名常客。他对小兰十分要好,每天短信电话问候小兰,暧昧的甜言蜜语从不间断。小兰还真以为碰上自己的真命天子了,也动了真情,每天沉溺在幸福思念中乐不可言。
不过后来,小兰发现这个男人在外面竟然还有其他女人。
分手后,小兰伤心欲绝,悔恨不已。这个男人颜厚无耻地欺骗她的感情,只为了免费占有她的身体。
这段不美好的恋情对小兰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小兰从此不再相信男人,对爱情是避之不及。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感情受到伤害后,创伤只会持续一阵子,而女人感情受到伤害后,心灵的创伤会持续一辈子!
现在,小琳又在小兰面前提起这个臭男人,小兰能不伤心吗。
“你真的不应该再提起小兰的前男友。”
“这不能怪我,是她不愿面对现实罢了。”小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们酒店现在还招人,你给名片上的人打个电话吧。以你的姿色进去肯定没问题。”
“不用了。”
“为什么?你应该换一个环境,那家夜总会有啥好的,出入的人鱼龙混杂。还是来我们酒店好,只要博取那些达官贵人的欢心,钱不是问题。”
“我们出卖的只是身体,而不是感情!”
“你觉得我是在出卖自己的感情了?其实我跟你们一样,只是在赚钱!是你们把我孤立了!”
“不是我们把你孤立,是你把钱看得太重!钱让你变得势利,钱让你变得高傲!是钱把你和世界孤立了!”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是小兰她本来就对我有成见!”
“你错了。你想想,你上学时,是谁把好吃的都分你一半!你刚来到这座城市,水土不服,发高烧腹泻在医院躺了两天两夜是谁在旁边陪着你!你刚入行时,被客人欺负,是谁站出来给你说理!我只能说,是你太善变了。”我还想再说下去,又担心小兰走远了,于是说,“我走了,谢谢你的这顿饭,我想我们三个还是好姐妹。”
小琳说了声再见便没有别的话了。
我走出了川菜馆,追上了小兰。
---22---
“你没事吧?小琳她是无意的,你别怪她。”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有意无意我还能不知道吗。”小兰转而用一种伤感的语调说,“那个臭男人根本不值得我伤心难过,我只是在同情我自己。方瑶,你知道吗?我有时也会感到很累,想找个肩膀依靠,但我又害怕,害怕幸福的背后是无情的背叛。我不敢再相信男人,不敢再相信他们的甜言蜜语。”小兰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这种矛盾的心理,我不难理解。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
“至少我们的交际圈子,没一个好人。”
“说不定吧……”我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名客人,感觉他就是个挺不错的男人。”
“什么?那个花钱不办事的男人?”
“嗯。”我点点头。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投入真感情,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我很明白这种人的心理,他们觉得博取小姐的感情是一种富有挑战性的行为,是个游戏。这个社会人心叵测,越是故弄玄虚的人,背后越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的秘密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总之,你别相信这个男人就是了。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男人了,在小姐面前还要装清高,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他目的始终玩弄你的身体。”小兰用一种更重的语气说,“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小白,想把你泡到手像蛀虫一样寄居在你身上,吃你的穿你的。”
“小兰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点。”小兰的说辞,我觉得可气又可笑。
“我不敏感,我一点都不敏感。我当初就是太自信了,相信了所谓的爱情。其实这个世上没几个人懂得爱情,愚蠢的世人笼统地将金钱和性<!-->欲称之为爱情。”
听到了这里,我终于明白小兰根本就不是就事论事,她是在说她自己,还是把话题拘泥在她的前男友身上。
小兰见我不说话,继续对我晓以大义,“你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苹果,他只有花钱才能得到你。这就是定律!你已经到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龄了,不要再用惨重的代价去买经验教训了。我视你和小琳为亲妹妹,我很担心你们跟我一样,轻信了男人,受到伤害后,对爱情再也提不起兴趣了。如果你想好好谈恋爱,你就得退出这一行,换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城市,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真的很不喜欢小兰用待价而沽的苹果去形容我们我身份,这让我感到自卑,可耻,难过。
小兰和我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份职业给我们的心灵带来深重灾难,但我们却无法说服自己离开这个行业,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今晚不会又约了你吧?”小兰问我。
“还没有。”
“估计他还会约你,说不定借口散心,带你逛街。”
“你怎么知道?”
小兰冷冷一笑,“别忘了,我是过来人。谈心,约会,上床,这是万古不变的恋爱公式。”
“反正我不陪他,也会陪别人,这有啥的。”
“我担心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对他日久生情。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份乌托邦式的爱情之上。”小兰好心劝我说。
小兰的话并没有让我悬崖勒马,反而大大地刺激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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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天精神很差,甚至会讨厌刺眼的阳光。颠倒黑白的工作严重地影响了我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凌晨三更才入睡,如果第二天没事的话,吃过中午饭,我会继续睡到黄昏。
清晨那一缕温和的阳光对我来说,实属来之不易。
这两天我睡得早起得早,精神也特别好。
以前父母总是对我们说,早睡早起精神好,这话一点都不假。
真怀念读书时儿那种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
早上睁开惺忪的双眼,满屋子飘着红薯粥的味儿。我特别爱吃母亲熬得红薯粥,有营养,吃多了也不担心会长胖。上学前,我会和弟妹围在桌子上吃着美味的红薯粥,分享着发生在学校有趣的事儿。傍晚回家,我会帮家人忙农活,直到太阳不见踪影。晚餐虽然不丰盛,但只要累了饿了,吃啥都觉得津津有味。
早餐的红薯粥,弟妹的趣事,晚餐的凉素菜,还有家人疲惫的笑容,几乎成了我回忆的全部。那种生活虽然简单,但让人满足。
小兰回到宿舍,给家人打了通电话就睡去了。
屋子静了,只剩我一个人清醒着,她们都在为夜生活养足精神。
我精神特好,突然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儿打发时间。
我的床头堆着几本言情小说。说来惭愧,这几本小说是我上一年在旧书摊买的,现在还没翻开看过。
读书时儿,很喜欢看小说。初中喜欢看魔幻小说,高中偏好言情小说。借了新的小说,我会通宵达旦地看到完为止。如今,也许是时间少了,抑或是对文字产生了一种望而生畏的心理,这几本早期买的小说,竟会被我遗忘至今。
今天,不知何故,我拣了本言情小说看了。
看了几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是小说内容不吸引人,而是小说关于爱情的描写,令我心伤。
我索性把这几本小说都扔进了垃圾桶。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言情小说了。
我突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的生活,弥漫了一种浮躁沉闷的气息。
没有兴趣爱好,没有亲情爱情,闷里发呆,呆里发闷地虚度余日。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想到这里,我身心凉透。
张帆不出所料给我打来了电话,不过他这次没有叫我直接去宾馆。他说今晚约我喝茶,还特别加上一句,价钱照例。
我欣然接受。无论如何,这都比在乌烟瘴气的KTV包间上班好多了。一想到夜总会那些满嘴黄调子的男人,我胃液翻涌,几乎想吐。
我没有把此事告诉小兰,否则我的耳朵又要遭罪了。
夜晚,带走了白天的单调,在城市中央渲染了一片活色生香的夜景。
酒店正门前,有个大型喷水池,彩色的光束与透明的水柱融为一体,色彩斑驳,动感十足。淡淡的绿光映照在乳白色的柱子和透明的玻璃上,给酒店营造了一种高雅的格调。门前停放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车上衣着奢华的男男女女不时与我擦肩而过,带着傲慢的不屑。
我突然想到了格格不入这词。
他来了,款款深情地朝我微笑。
我脸颊发烫,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叮嘱自己:别忘了,我是在上班,而不是约会。
“你真准时。”他穿着青色的格子衬衫,灰色的休闲牛仔裤,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我接触的男人几乎都是衣冠禽兽,奇怪的是,我不愿这样去想他。
“准时是因为我除了等待,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了。”我自嘲地说道。
他淡淡一笑,“我们进去吧。”
---24---
今天不是周末,茶市的顾客不是很多。他四处张望,似乎在找朋友。
“你还约了朋友吗?”我担心地问道。
我不禁联想到小兰一次滑稽的经历,冒充熟客的女朋友去见他的女朋友。
“不,就我们两个。”
“哦。”我舒了一口气。
他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很绅士地给我拉开了椅子。他这一举动不像是为了刻意讨好对方才去做的,纯粹只是一种礼貌。
“谢谢。”我笑着表达了我的谢意。
我和他相视而坐,抬头说话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面:笔直高挺鼻梁,充满善意眼睛,挂着微微笑意的嘴巴。在他的脸上,你不难找到亲切这词的含意。
他问我喝什么茶,还一个劲地招呼我点吃的,还真把我当难民对待了。
他挑的角落,我很满意。倘若要我坐在大厅中央,我想我会崩溃。即使是现在,坐在角落,我仍会觉得心情压抑,浑身不自在。我总觉得众人都在盯着我看,甚至在私下议论:这女的好像在哪见过。
他见我的表情很不自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空调开大了?”
“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人多?”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十分不解。
“你体会不到的,这是职业病。”
“哦。”他恍然大悟。
“我已经努力去克服了,但还是没适应过来。”我的语气透露着深深的无奈。
他看着我,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不会撒谎。你仔细看看,我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你再看看周围,看看周围的顾客,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而你,只是他们眼中一名普通的顾客。我想说的是,人的一生都在跟自己的心理作斗争,你要当自己的胜者。”他说话的语调让人无法辩驳。
“你真会说话。”我会心一笑。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他见我沉默不语,于是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说你在床上不想说话,现在可不是在床上了,呵呵。”
“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
“不擅长言辞的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是这样的吗?”他直视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有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
“你当初为何要选择这一行?”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不想提这件事,你可以不回答的。”他说。
---25---
“可以说是生活所迫吧。”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打心里喜欢这行的估计不多,当然,也有少数卖肉求荣的,但我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生活所迫。”
“怎样才算是生活所迫?随便找份工作总能解决温饱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工作只为了解决温饱,工资再低我也能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行?”
“我们家乡实在是太穷了。别说大学,就是供孩子上完高中的都不多。我父母算不错了,供我念完高中,要知道,父母为了支付我和弟妹的学费劳碌了一辈子。我上高一那一年,家乡闹灾害,家里几乎断粮,更别说学费了。父母痛心疾首跟我们坦言,他们无法再供我们三个读书了。幸亏,县里调整了政策,减免了我们大部分的学费,我们才得以重返校园。读书时,我成绩还不错。高考后,我被一所大专院校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乐疯了,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家乡的人都替我高兴,唯独我的父母,他们笑不出来。他们愁眉苦脸看着满心欢喜的我,说不上一句话。深夜,我几乎要睡着了。母亲满面愁容走进了我的房间。她坐在床边用近乎抽泣的声音对我说,‘方瑶,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恐怕我们供不了你上大学了。’我早料到父母会跟我谈及此事,心里早已想好了答案。我很乐观地开解母亲说,同学的大哥大姐上大学都申请了助学贷款,我也可以贷款上大学,等工作了再还。母亲问我,除了学费,生活费一年也要好几千,这钱从何而来?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深知父母供弟妹上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几千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母亲还对我说,我弟的成绩也不差,以后他也得上大学,这笔钱,都快让他们愁死了。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她是希望我打工挣钱供弟弟上大学。母亲走后,我对着录取通知书哭了一个晚上。那一夜,大学梦和我的心一起碎了。第二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再也不去想我的大学。后来,我去了县城打工。我当过售货员,餐厅的服务员。工作不仅辛苦,还要经常受气,但我都忍了。不过,我妹妹也将面临高中毕业,家里的情况不可能供她继续读下去。我微薄的工资只能解决自己的温饱,要帮她,有心无力。”
“这么说,你选择了这一行,是为了供你的弟妹上大学?”
“嗯。我有个朋友叫小兰,是我的初中同学。她告诉我,她当了小姐,每个月能挣不少钱。为了妹妹不走我的后路,我跟随了她。小姐这个行业,我早就听说了,也习惯了。家乡很多女孩子,她们许多都是为了父亲,为了兄妹,甚至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我的朋友小兰,她选择这行就是为了挣钱给父母治病。人太穷,道德就显得不重要了。贫民窟为何这么多孩子贩毒,一样的道理。”
“你们家生太多了。”他感叹说。
“这很正常。如果你父母前两胎生的都是女儿,你敢保证他们不想继续生个儿子吗?”
“呵呵,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依然盛行。你妹妹今年上大学了是吧?”
“嗯,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可高兴了,跟我当年一样,不过她比我好,不愁学费。她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我给她汇。”
“你妹妹真幸运,有你这样的姐姐。赚够了钱,你有何打算?”
“钱永远都赚不够。我现在根本就不再是以赚钱为目的了,我已经离不开我的职业。人一旦适应了这个环境,就会产生依赖的心理,就不会尝试去改变。我们就像失去翅膀的小鸟,要重新融入社会,难。于是我们选择逃避,任生命漫无目的地放逐。”
他在倾听,但平静的面孔似乎隐藏着心不在焉的表情。
我问他,“你在听我说吗?”他身后坐着几个大声说话的男人,我不得不提高说话的分贝。
他突然缓过神,“不好意思,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反正是一件不紧要的事。”他敷衍一笑,不愿告诉我。
我有点失望,刚提起说话的欲望,现在没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这种人呢!”小琳反驳小兰。
“有几个出来玩的有钱人会把感情当回事?说到底,这还是素质问题。”
“在我眼里,男人根本就没有素质高低之分!男人只有有钱和没钱之分。你以前的男友就不是有钱人,但他还不一样背叛了你!所以有钱和没钱的男人都一样,只是没钱的男人玩不起罢了!要找就找个有钱的!”
小兰一听小琳又提了他的前男友,不禁蓦然伤感,索性拎起包走了。
小兰比我好,还谈过恋爱。
小兰的初恋男友是她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他上了大学,小兰来了南方。虽然小兰对他还有几分爱意,但小兰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了,他们俩也不可能还会在一起,于是就铁了心不再和他联系。但这一年来,他对小兰一直是书信不断。小兰一封都没拆开来看。她不敢看,害怕看到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小兰真正意义上的男友是她的一名常客。他对小兰十分要好,每天短信电话问候小兰,暧mei的甜言蜜语从不间断。小兰还真以为碰上自己的真命天子了,也动了真情,每天沉溺在幸福思念中乐不可言。
不过后来,小兰发现这个男人在外面竟然还有其他女人。
分手后,小兰伤心欲绝,悔恨不已。这个男人颜厚无耻地欺骗她的感情,只为了免费zhan有她的身体。
这段不美好的恋情对小兰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小兰从此不再相信男人,对爱情是避之不及。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感情受到伤害后,创伤只会持续一阵子,而女人感情受到伤害后,心灵的创伤会持续一辈子!
现在,小琳又在小兰面前提起这个臭男人,小兰能不伤心吗。
“你真的不应该再提起小兰的前男友。”
“这不能怪我,是她不愿面对现实罢了。”小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们酒店现在还招人,你给名片上的人打个电话吧。以你的姿色进去肯定没问题。”
“不用了。”
“为什么?你应该换一个环境,那家夜总会有啥好的,出入的人鱼龙混杂。还是来我们酒店好,只要博取那些达官贵人的欢心,钱不是问题。”
“我们出卖的只是身体,而不是感情!”
“你觉得我是在出卖自己的感情了?其实我跟你们一样,只是在赚钱!是你们把我孤立了!”
“不是我们把你孤立,是你把钱看得太重!钱让你变得势利,钱让你变得高傲!是钱把你和世界孤立了!”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是小兰她本来就对我有成见!”
“你错了。你想想,你上学时,是谁把好吃的都分你一半!你刚来到这座城市,水土不服,发高烧腹泻在医院躺了两天两夜是谁在旁边陪着你!你刚入行时,被客人欺负,是谁站出来给你说理!我只能说,是你太善变了。”我还想再说下去,又担心小兰走远了,于是说,“我走了,谢谢你的这顿饭,我想我们三个还是好姐妹。”
小琳说了声再见便没有别的话了。
我走出了川菜馆,追上了小兰。
“你没事吧?小琳她是无意的,你别怪她。”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有意无意我还能不知道吗。”小兰转而用一种伤感的语调说,“那个臭男人根本不值得我伤心难过,我只是在同情我自己。方瑶,你知道吗?我有时也会感到很累,想找个肩膀依靠,但我又害怕,害怕幸福的背后是无情的背叛。我不敢再相信男人,不敢再相信他们的甜言蜜语。”小兰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这种矛盾的心理,我不难理解。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
“至少我们的交际圈子,没一个好人。”
“说不定吧……”我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名客人,感觉他就是个挺不错的男人。”
“什么?那个花钱不办事的男人?”
“嗯。”我点点头。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投入真感情,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我很明白这种人的心理,他们觉得博取小姐的感情是一种富有挑战性的行为,是个游戏。这个社会人心叵测,越是故弄玄虚的人,背后越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是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的秘密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总之,你别相信这个男人就是了。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男人了,在小姐面前还要装清高,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他目的始终玩弄你的身体。”小兰用一种更重的语气说,“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小白,想把你泡到手像蛀虫一样寄居在你身上,吃你的穿你的。”
“小兰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点。”小兰的说辞,我觉得可气又可笑。
“我不敏感,我一点都不敏感。我当初就是太自信了,相信了所谓的爱情。其实这个世上没几个人懂得爱情,愚蠢的世人笼统地将金钱和性欲称之为爱情。”
听到了这里,我终于明白小兰根本就不是就事论事,她是在说她自己,还是把话题拘泥在她的前男友身上。
小兰见我不说话,继续对我晓以大义,“你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苹果,他只有花钱才能得到你。这就是定律!你已经到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龄了,不要再用惨重的代价去买经验教训了。我视你和小琳为亲妹妹,我很担心你们跟我一样,轻信了男人,受到伤害后,对爱情再也提不起兴趣了。如果你想好好谈恋爱,你就得退出这一行,换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城市,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真的很不喜欢小兰用待价而沽的苹果去形容我们我身份,这让我感到自卑,可耻,难过。
小兰和我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份职业给我们的心灵带来深重灾难,但我们却无法说服自己离开这个行业,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今晚不会又约了你吧?”小兰问我。
“还没有。”
“估计他还会约你,说不定借口散心,带你逛街。”
“你怎么知道?”
小兰冷冷一笑,“别忘了,我是过来人。谈心,约会,上chuang,这是万古不变的恋爱公式。”
“反正我不陪他,也会陪别人,这有啥的。”
“我担心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对他日久生情。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一份乌托邦式的爱情之上。”小兰好心劝我说。
小兰的话并没有让我悬崖勒马,反而大大地刺激了我的好奇心。
我白天精神很差,甚至会讨厌刺眼的阳光。颠倒黑白的工作严重地影响了我的生活,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凌晨三更才入睡,如果第二天没事的话,吃过中午饭,我会继续睡到黄昏。
清晨那一缕温和的阳光对我来说,实属来之不易。
这两天我睡得早起得早,精神也特别好。
以前父母总是对我们说,早睡早起精神好,这话一点都不假。
真怀念读书时儿那种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
早上睁开惺忪的双眼,满屋子飘着红薯粥的味儿。我特别爱吃母亲熬得红薯粥,有营养,吃多了也不担心会长胖。上学前,我会和弟妹围在桌子上吃着美味的红薯粥,分享着发生在学校有趣的事儿。傍晚回家,我会帮家人忙农活,直到太阳不见踪影。晚餐虽然不丰盛,但只要累了饿了,吃啥都觉得津津有味。
早餐的红薯粥,弟妹的趣事,晚餐的凉素菜,还有家人疲惫的笑容,几乎成了我回忆的全部。那种生活虽然简单,但让人满足。
小兰回到宿舍,给家人打了通电话就睡去了。
屋子静了,只剩我一个人清醒着,她们都在为夜生活养足精神。
我精神特好,突然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儿打发时间。
我的床头堆着几本言情小说。说来惭愧,这几本小说是我上一年在旧书摊买的,现在还没翻开看过。
读书时儿,很喜欢看小说。初中喜欢看魔幻小说,高中偏好言情小说。借了新的小说,我会通宵达旦地看到完为止。如今,也许是时间少了,抑或是对文字产生了一种望而生畏的心理,这几本早期买的小说,竟会被我遗忘至今。
今天,不知何故,我拣了本言情小说看了。
看了几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是小说内容不吸引人,而是小说关于爱情的描写,令我心伤。
我索性把这几本小说都扔进了垃圾桶。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言情小说了。
我突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的生活,弥漫了一种浮躁沉闷的气息。
没有兴趣爱好,没有亲情爱情,闷里发呆,呆里发闷地虚度余日。难道这就是我的人生吗?想到这里,我身心凉透。
张帆不出所料给我打来了电话,不过他这次没有叫我直接去宾馆。他说今晚约我喝茶,还特别加上一句,价钱照例。
我欣然接受。无论如何,这都比在乌烟瘴气的KTV包间上班好多了。一想到夜总会那些满嘴黄调子的男人,我胃液翻涌,几乎想吐。
我没有把此事告诉小兰,否则我的耳朵又要遭罪了。
夜晚,带走了白天的单调,在城市中央渲染了一片活色生香的夜景。
酒店正门前,有个大型喷水池,彩色的光束与透明的水柱融为一体,色彩斑驳,动感十足。淡淡的绿光映照在乳白色的柱子和透明的玻璃上,给酒店营造了一种高雅的格调。门前停放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车上衣着奢华的男男女女不时与我擦肩而过,带着傲慢的不屑。
我突然想到了格格不入这词。
他来了,款款深情地朝我微笑。
我脸颊发烫,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叮嘱自己:别忘了,我是在上班,而不是约会。
“你真准时。”他穿着青色的格子衬衫,灰色的休闲牛仔裤,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我接触的男人几乎都是衣冠禽兽,奇怪的是,我不愿这样去想他。
“准时是因为我除了等待,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了。”我自嘲地说道。
他淡淡一笑,“我们进去吧。”
今天不是周末,茶市的顾客不是很多。他四处张望,似乎在找朋友。
“你还约了朋友吗?”我担心地问道。
我不禁联想到小兰一次滑稽的经历,冒充熟客的女朋友去见他的女朋友。
“不,就我们两个。”
“哦。”我舒了一口气。
他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很绅士地给我拉开了椅子。他这一举动不像是为了刻意讨好对方才去做的,纯粹只是一种礼貌。
“谢谢。”我笑着表达了我的谢意。
我和他相视而坐,抬头说话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面:一张清秀的脸上挂着微微笑意,浓浓的、弯弯的眉毛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深不见底,充满善意。在他的脸上,你不难找到亲切这词的含意。
他问我喝什么茶,还一个劲地招呼我点吃的,还真把我当难民对待了。
他挑的角落,我很满意。倘若要我坐在大厅中央,我想我会崩溃。即使是现在,坐在角落,我仍会觉得心情压抑,浑身不自在。我总觉得众人都在盯着我看,甚至在私下议论:这女的好像在哪见过。
他见我的表情很不自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空调开大了?”
“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人多?”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十分不解。
“你体会不到的,这是职业病。”
“哦。”他恍然大悟。
“我已经努力去克服了,但还是没适应过来。”我的语气透露着深深的无奈。
他看着我,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可不会撒谎。你仔细看看,我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你再看看周围,看看周围的顾客,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而你,只是他们眼中一名普通的顾客。我想说的是,人的一生都在跟自己的心理作斗争,你要当自己的胜者。”他说话的语调让人无法辩驳。
“你真会说话。”我会心一笑。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你。”他见我沉默不语,于是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说你在床上不想说话,现在可不是在床上了,呵呵。”
“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
“不擅长言辞的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是这样的吗?”他直视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有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
“你当初为何要选择这一行?”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不想提这件事,你可以不回答的。”他说。
可以说是生活所迫吧。”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打心里喜欢这行的估计不多,当然,也有少数卖肉求荣的,但我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生活所迫。”
“怎样才算是生活所迫?随便找份工作总能解决温饱吧?”
“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工作只为了解决温饱,工资再低我也能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行?”
“我们家乡实在是太穷了。别说大学,就是供孩子上完高中的都不多。我父母算不错了,供我念完高中,要知道,父母为了支付我和弟妹的学费劳碌了一辈子。我上高一那一年,家乡闹灾害,家里几乎断粮,更别说学费了。父母痛心疾首跟我们坦言,他们无法再供我们三个读书了。幸亏,县里调整了政策,减免了我们大部分的学费,我们才得以重返校园。读书时,我成绩还不错。高考后,我被一所大专院校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乐疯了,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家乡的人都替我高兴,唯独我的父母,他们笑不出来。他们愁眉苦脸看着满心欢喜的我,说不上一句话。深夜,我几乎要睡着了。母亲满面愁容走进了我的房间。她坐在床边用近乎抽泣的声音对我说,‘方瑶,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恐怕我们供不了你上大学了。’我早料到父母会跟我谈及此事,心里早已想好了答案。我很乐观地开解母亲说,同学的大哥大姐上大学都申请了助学贷款,我也可以贷款上大学,等工作了再还。母亲问我,除了学费,生活费一年也要好几千,这钱从何而来?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深知父母供弟妹上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几千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母亲还对我说,我弟的成绩也不差,以后他也得上大学,这笔钱,都快让他们愁死了。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她是希望我打工挣钱供弟弟上大学。母亲走后,我对着录取通知书哭了一个晚上。那一夜,大学梦和我的心一起碎了。第二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再也不去想我的大学。后来,我去了县城打工。我当过售货员,餐厅的服务员。工作不仅辛苦,还要经常受气,但我都忍了。不过,我妹妹也将面临高中毕业,家里的情况不可能供她继续读下去。我微薄的工资只能解决自己的温饱,要帮她,有心无力。”
“这么说,你选择了这一行,是为了供你的弟妹上大学?”
“嗯。我有个朋友叫小兰,是我的初中同学。她告诉我,她当了小姐,每个月能挣不少钱。为了妹妹不走我的后路,我跟随了她。小姐这个行业,我早就听说了,也习惯了。家乡很多女孩子,她们许多都是为了父亲,为了兄妹,甚至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我的朋友小兰,她选择这行就是为了挣钱给父母治病。人太穷,道德就显得不重要了。贫民窟为何这么多孩子贩毒,一样的道理。”
“你们家生太多了。”他感叹说。
“这很正常。如果你父母前两胎生的都是女儿,你敢保证他们不想继续生个儿子吗?”
“呵呵,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依然盛行。你妹妹今年上大学了是吧?”
“嗯,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可高兴了,跟我当年一样,不过她比我好,不愁学费。她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我给她汇。”
“你妹妹真幸运,有你这样的姐姐。赚够了钱,你有何打算?”
“钱永远都赚不够。我现在根本就不再是以赚钱为目的了,我已经离不开我的职业。人一旦适应了这个环境,就会产生依赖的心理,就不会尝试去改变。我们就像失去翅膀的小鸟,要重新融入社会,难。于是我们选择逃避,任生命漫无目的地放逐。”
他在倾听,但平静的面孔似乎隐藏着心不在焉的表情。
我问他,“你在听我说吗?”他身后坐着几个大声说话的男人,我不得不提高说话的分贝。
他突然缓过神,“不好意思,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反正是一件不紧要的事。”他敷衍一笑,不愿告诉我。
我有点失望,刚提起说话的yu望,现在没了。
“你继续说,我在听呢” “算了,不想说了。” “你可以试着说点别的。”他对我的职业不置可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喜欢跟别人谈及我现在的生活,只好跟他谈我童年的趣事。 我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掺和几句,但我总觉得他心不在焉。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对我说的事情不感兴趣,或者是我们层次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他身后几个男人走后,他的表情才变得丰富起来,话也多了,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他的童年。 我们都有个快乐的童年,却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也许这就是命吧。 从酒店出来,他说还早,想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我表面说好,其实心里反复琢磨: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如果他纯粹只是寂寞找乐子,我很乐意继续陪他。如果他真的如小兰所说的对我另有企图,想骗取我的感情,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 我还有一个更为糟糕的猜测:他该不会是想在外面办那事吧?我承认我有点小人之心,但绝不是我思想肮脏,而是有些客人就这么变态龌龊。我希望他不是这种人,否则会毁掉我对他仅有的好感,甚至会令我对天下的男人都失望。 走路时,他问我以前有没有客人带我逛公园。 我哭笑不得,“没有,即使客人提出这种要求,我也会拒绝。”我想除了他,根本不会有谁愿意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带一小姐逛公园,简直是吃饱撑了没事干。 “为什么?” “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逛公园,你不觉得这样很冒昧,很尴尬吗?也许只有你们男人才不会介意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走在一起。”对我的职业而言,我和陌生男人的定义只是在床上。 “那我今晚的请求岂不是冒昧了?”他尴尬地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说,“也不是,反正今晚我也想户外走走,透透气。” “谢谢你没有拒绝我。我只是想闻着熟悉的发香,重游旧地,回味那种幸福的感觉。” “这么说,你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 “我们只是短暂的分离。”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实在太想她了,这种思念快把我逼疯了。”他在湖畔停住了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湖面,“如果你还能在这个世上活几天,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各种绝症名词不断呈现在我脑海,“你……你该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他不禁一笑,“不,我很健康。只是随便问问。” “我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这种问题。 “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谈场恋爱。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临死前你未曾体会过爱情的滋味。”他说话时,一脸幸福的表情,就像湖水,清澈见底。 爱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用小兰的话说,无论是爱得死去活来还是活来死去,两性之间唯一的关系还是性。 也许小兰错了。 回到宾馆,洗漱完毕,我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给我讲述他的故事。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有yu望了解下去的男人。
---26---
“你继续说,我在听呢”
“算了,不想说了。”
“你可以试着说点别的。”他对我的职业不置可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不喜欢跟别人谈及我现在的生活,只好跟他谈我童年的趣事。
我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掺和几句,但我总觉得他心不在焉。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对我说的事情不感兴趣,或者是我们层次不同,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他身后几个男人走后,他的表情才变得丰富起来,话也多了,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他的童年。
我们都有个快乐的童年,却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也许这就是命吧。
从酒店出来,他说还早,想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我表面说好,其实心里反复琢磨: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如果他纯粹只是寂寞找乐子,我很乐意继续陪他。如果他真的如小兰所说的对我另有企图,想骗取我的感情,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
我还有一个更为糟糕的猜测:他该不会是想在外面办那事吧?我承认我有点小人之心,但绝不是我思想肮脏,而是有些客人就这么变态龌龊。我希望他不是这种人,否则会毁掉我对他仅有的好感,甚至会令我对天下的男人都失望。
走路时,他问我以前有没有客人带我逛公园。
我哭笑不得,“没有,即使客人提出这种要求,我也会拒绝。”我想除了他,根本不会有谁愿意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带一小姐逛公园,简直是吃饱撑了没事干。
“为什么?”
“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逛公园,你不觉得这样很冒昧,很尴尬吗?也许只有你们男人才不会介意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走在一起。”对我的职业而言,我和陌生男人的定义只是在床上。
“那我今晚的请求岂不是冒昧了?”他尴尬地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说,“也不是,反正今晚我也想户外走走,透透气。”
“谢谢你没有拒绝我。我只是想闻着熟悉的发香,重游旧地,回味那种幸福的感觉。”
“这么说,你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
“我们只是短暂的分离。”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实在太想她了,这种思念快把我逼疯了。”他在湖畔停住了脚步,一脸茫然地看着湖面,“如果你还能在这个世上活几天,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各种绝症名词不断呈现在我脑海,“你……你该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他不禁一笑,“不,我很健康。只是随便问问。”
“我不知道,没想过这个问题……”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这种问题。
“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谈场恋爱。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临死前你未曾体会过爱情的滋味。”他说话时,一脸幸福的表情,就像湖水,清澈见底。
爱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用小兰的话说,无论是爱得死去活来还是活来死去,两性之间唯一的关系还是性。
也许小兰错了。
回到宾馆,洗漱完毕,我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给我讲述他的故事。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有欲望了解下去的男人。
---27---
我给了名片的主人刘董打了电话。
估计有钱人的记性都不大好,我告诉他我的名字,他都没想起我是谁。
我把当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
他说前几天已经请到司机了,不过还没正式录用,如果我过去,他会优先考虑我。他给了我他办公室的地址,叫我过去面谈。
他的办公室在一家酒店里面。这家酒店在本地名气不大,装修一般,在众多高楼大厦中显得普普通通。后来我从他口中得知,这家酒店只是他的资产之一。
前台的小姐听我找刘董,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有。她便十分热情地给我带路。
我推开门走进他的办公室,顿时惊呆了。这哪是什么办公室,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展览厅,我没想到这家普通的酒店还有如此奢华的办公室。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收藏了各种名著的沉香木书架与办公室奢华的格调不太搭配,显得十分俗气。
他见我看得口呆目瞪,不禁露出了自豪的神色,“这些都是去国外游玩淘回来的古玩艺术品。”
我对有钱人这些显摆的玩意根本不感兴趣,不过,为了迎合了他的虚荣心,我还是对他的品味赞美了一番。他很是得意,笑得两嘴合不拢。
“我手头上有很多份应聘司机的简历,可我只挑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故弄玄虚地问我。
“因为我帮你夺回了公文包?”我说。
“这倒不是。即使你没有开车撞倒劫匪,迟早我也能要回我的公文包。”他向我投来欣赏的目光,“我需要的是一名反应敏捷,敢作敢为的司机,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只是碰巧经过,谈不上反应敏捷敢作敢为……”我心虚地说道。
“你别否认了。我的判断从来不会错。”他接着说,“不过我有几点要求,一是衣着问题,这点应该不用我提醒你,二是我不喜欢多话的司机,除非我主动跟你谈话,第三点是,白天你基本上不用上班,但晚上你可能需要工作到深夜。这几点要求你都能做到吧?”
我说没问题。
他满意地点点头,“另外,我经商多年,得罪了不少人,难免会有特殊情况出现,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特殊情况指的是?”
“就是寻仇报复之类。不过你别担心,这个几率并不高。”他又跟我谈了工作其他的方方面面,最后给了我车钥匙,“你可以驾车在附近兜几圈找找感觉。”
说完他叫了一个男的带我去停车场。
他的车是一辆奔驰S350,外观豪华大方,内设电动天窗、真皮座椅还有各种先进的辅助系统。我第一次开如此名贵的轿车,内心砰砰直跳。这种紧张不亚于跟初恋情人的眼神接触。
我第二天便开始正式上班,正如他所言,日间我基本不用工作,因为白天他自己开另一部宝马,晚上才需我给他开车。
他晚上电话特多,在车上基本都是在通电话。他说话嗓门很大,我耳朵还真遭罪。
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小张,我今天看了你的履历表,你是大学本科生?”
我点头道是。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本科生怎么跑去当出租车司机?”
“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他感兴趣地说道。
我本不想再跟别人提起这件事,不过他是我老板,我只好将黄伟他们找我麻烦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后,不禁哈哈大笑,“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有趣的经历。”
“有趣?”他幸灾乐祸的心理令我有点恼火。
“我的意思是说,我想不到有人会用这种无赖的手段去报复别人。”他缓缓地点了一根烟,“你想不想报复?”
---28---
报复?我从没想过要报复。不过当他提起了报复这词,曾经的愤怒、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们的后台老板是谁你知道吗?”
“什么后台老板?”
“他们的老大是谁?背景关系如何?”
“估计只是几个抢人钱财的小混混。”我凭回忆猜测。
“这好办,我可以帮你找人教训教训他们。”他吐着烟圈,诡秘地笑了笑,“我有个朋友,道上混的,他可以帮你。”
“这样不好吧?”我担忧地问道,“万一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你就放心好了。道上混的人,整天打打杀杀,啥场面没见过,一群小混混能拿他怎样。”
听他这么说,我放心了许多。
刘董慷慨相助,我对此大为感动。我甚至认为,能认识一位热心肠的老板,是我莫大的荣幸。
其实,这不过只是黑帮老大笼络人心的惯用手段。他们喜欢施以小惠来换取小弟的舍生取义。虽然我不是他的小弟,但我从此欠了他一个人情。
第二天晚上,刘董带我去见了他所说的朋友。他这个朋友姓史,认识的人都叫他史中尉。他粗眉大耳,面相凶煞,身材魁梧挺拔,结实健壮,手臂上的青筋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这般杀气腾腾架势,让人望而生畏。
刘董先和他嘀咕了几句,然后招手我过去,把我介绍给他认识。
他嗓子似乎有点问题,用很沉的声音跟我打了个招呼,路边比较喧哗吵闹,我差点听不到。
刘董吩咐一切后,自己开车走了。
他招呼我上了他的吉普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一路上都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我对他实在提不起好感。
来到蓝月亮啤酒坊,黄伟他们在啤酒坊外面的摊子喝酒,我老远就看到了。
我在车上指着黄伟他们说,“就是他们几个。”
他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又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你留在车上行了。”
虽然我留在车内,但我心情还是十分紧张。我特地叮嘱他说,“只是教训他们一下好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他没有搭理我,下车后,对后面的面包车做了一个手势。面包车跳下来好几个跟他一样的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刀械木棍,跟着他朝马路对面走去。我见他们都手持刀械木棍,突然觉得很后悔,慌忙走下车想制止他们。
可是已经晚了,我还没来得及走过马路,对面已经打起来了。
蓝月亮啤酒坊叫喊声一片,惊叫声,求饶声,惨叫声,霎时传进了我的耳朵。
黄伟他们被揍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其中一个还被刀子给捅了,捂着伤口瘫倒在地。
我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一阵风吹过,带来血的腥味,我差点窒息。
史中尉他们完事后,面带胜利的笑容地走了回来。
我怒不可遏地冲着史中尉喊道,“我只是叫你们教训一下他们,你们干嘛用刀!”
他推开了我手,冷冷一笑,“死不了,怕什么。”
“你们也太残忍了!”我指责他说。
“这只是个小小的惩罚。”他把沾血的刀递给了另一男人,“出来混,早该料到如此下场。你就别瞎操心了。”
“万一警察找上门,我想我不会隐瞒实情。”我的情绪有点激动。
他用手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按在车门上,“你敢乱说话,我把你的脑袋扭下来!”
---29---
我不说话,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他松了手,二话不说钻进吉普,扬长而去。
我掏出手机给刘董打了电话。刘董听出是我的声音,问我事情办的怎样。
我说史中尉他们把事情弄砸了,将对方打成了重伤。
电话另一边传来了他的笑声,“史中尉他们办事就这样,你习惯就好。”
“万一黄伟他们事后报案怎么办?警察一定会先怀疑我。”
“你放心,只要你否认一切,警察就拿你没办法。”
“我怕我受不了压力在警察面前说漏了嘴。”
“你这么懦弱,以后怎么在社会立足?”
“我是懦弱,但无论如何,史中尉他们都不应该下如此重手,太残忍了!”
电话另一边又传来了令我费解的笑声,“你以后就知道了,你不这样对待他们,他们就这样对待你。”
“可是……”我压根没想到刘董和史中尉是一丘之貉。
“你就不要可是了好吗?你只是累了,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吧。”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在心里骂道,该死的,这叫我怎么睡得安稳。
我没有立即离开,站在远处目睹黄伟他们都被送上了救护车,才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夜幕。
意外的是,过了一个星期,警察都找上门。
刘董听我说警察给我找麻烦,很是得意地对我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这次是挺走运。”上次被拘留,我还心有余悸,“如果要真的给关进了监狱,我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只要有钱有关系,这点小事,不可能会落到入狱这地步。”他抽了根烟,看着车外的车水人龙轻蔑地笑,“我特别信奉梅耶罗斯柴尔德的一句话,只要我能控制一个国家的货币发行,我不在乎谁制定法律。十几年前,我跟你一样,没钱没势,饱受欺辱,投诉无门。现在有了钱,我才终于明白,钱就法律他M! ”
我的内心跟着感慨:钱就他MD法律!
刘董的发家史其实就是一部肮脏的犯罪史。他十几年前还是个穷酸的愣头青。为了钱,他不惜铤而走险,走私烟酒发了家。
一次商业纠纷,刘董得罪了道上的人,为了摆平此事,他认识了史中尉。后来,刘董涉足黄赌毒行业,都由史中尉出力为他保驾护航。
从此刘董正式成了史中尉的老大。
史中尉,曾在特种部队呆过,中尉军衔,早些年犯了错误被部队开了。离开部队后,他没有走正道,与几个不务正业的退伍老兵拉帮结伙,无恶不作。现在,他的手下有十几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退伍老兵,个个骁勇精壮,办事干净利索,道上的人无不闻风丧胆,将他们称之为清理者。
刘董表面上掌管一家酒店和一家物业公司,其实他的不良资产还包括洗浴中心,歌舞厅,地下赌场。洗浴中心,歌舞厅,赌场名誉上的老板虽然不是他,但收入都归他的所有。他处事十分谨慎,在自己的场子都是以顾客的身份抛头露面,就连洗浴中心歌舞厅赌场的打手混混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老大是谁。他还有一名私人会计,姓赵,专门负责洗钱。歌舞厅赌场洗浴中心的资金都由他全权处理,将不良资金非法所得转为刘董的合法资产。
有了史中尉和赵会计这两名得力助手,刘董的野心更大了,导演了几出黑吃黑的闹剧,势力空前扩大。
刘董还是个犯罪的天才,他的资金膨胀初期,就曾利用了严打犯罪活动狠狠地赚了一笔。严打期间,他压低价购入毒品,严打过后再高价卖出。
不过刘董的发家史、犯罪史都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重点是刘董身边的一位女人。
---30---
刘董不喜欢话多的人,但他自己的话儿就特别多。
在车上,他会对着手机滔滔不绝。如果没有电话,他会主动跟我说一些道上的事情。本地报纸上刊登的一些新闻,他了解得比警察和记者都要清楚,甚至连作案凶手的出身背景都了如指掌。
我以为刘董只是个生意人,然而从他口中吐出来的事情却与他的职业大相径庭。我忍不住问他说,“刘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他说他广交朋友,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了解的事情自然也多。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吹牛,或者只是凭空猜测,直到后来我才相信,他说的都是事实。
刘董何以了解这么多事情?这与他旗下的几家娱乐场所有很大的关系。
洗浴中心、迪厅、赌场等场所龙蛇混杂,出入的人员大多都是不务正业的社会人士。道上的消息正是从这些场所不胫而走,广为传播。洗浴中心,迪厅,赌场的几个小老大每个星期都会聚上一次,边喝茶边分享彼此的一周见闻。这几个小老大都是刘董的小弟,所以,本市一个星期发生的新鲜事都难逃刘董的耳目。
“你看昨天的报纸了吗?一则撞车的新闻,一死一伤。”刘董问我。
“看了,司机酒后驾驶引发的交通意外。”我说。
“交通意外?哈哈,这是蓄意已久的谋杀。肇事司机是一个黑老大的小弟,死者生前跟他有过节。”刘董肯定地说道。
“不是吧,这么猖狂?肇事司机这不是找死吗?这事最起码得判无期吧?”对法律一知半解的我,信口开河地说道。
“不会。酒后驾驶造成死伤自首只会判刑3到7年,只要有钱,待一两年就能提前释放。”
“太不公平了!”我感叹道。
刘董又继续跟我说了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比如抢劫案的幕后凶手,黑帮打杀事件的背后原因,但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把自己牵涉进去。
刘董只告诉我道上的事情,他的私事却未曾对我提及半个字。我只是听酒店的保安说,刘董离过婚,至今还是单身,不过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
听保安这么说,我的内心十分渴望见一见这位女人。我好奇的是,有钱人都会看上什么样的女人。
第一次见到刘董的未婚妻是在我给刘董开车的一个星期之后。
一天晚上,刘董接了一个特别的电话。他一改往日说话粗声粗气,对人呼呼喝喝的作风,刻意装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亲爱的,我可想你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好,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刘董用急促的语气对我说,“新福路。快!”
我把车开到了新福路。
一名站在路边的女子朝我们挥了挥手。我借助路灯打量了她一番:她一身时尚打扮,头发动感十足,身材曲线分明,在风中矗立的她犹如一尊女神的雕像,
刘董叫我停车,然后下车给她开车门。
我趁刘董下车为她开门之际又瞅了她几眼。她约莫二十八岁的样子,面容俏丽,表情冷漠。
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熟透的毒苹果,沉淀着岁月的芬芳,散发着诱人的醇香,但只要咬上一口就能致命。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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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董的未婚妻叫秋月,是一家化妆品专卖店的老板娘。
她上车后。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我仿佛有点陶醉,映入眼帘的车灯令我目眩。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是她们的属性,代表着她们的性情,绝非等同男人身上千篇一律的古龙水味。
女人似乎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的男人:亲爱的,我就在你身边。
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不难发现,她在生刘董的气。
“我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来找我了。”她这句话不存在任何故作娇嗔的成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你怎么说这种话。”刘董的语气显得十分无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上个星期真的很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毫不客气地说。
“我能做什么呢?我起早摸黑还不是为了你。”刘董赔着笑脸说,“宝贝,笑一笑好不好?今晚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你见了一定开心!”
“才不稀罕你的礼物。”她索性将头扭到了一边,托着下巴,不再说话。
刘董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一手将领带结扯松,一手掐灭了烟。他正想发作,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风声呼呼而过,底盘不时传来的微微震动。车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的沉默不足为奇,但三个人的沉默是可怕的,这种尴尬会像针一样刺进血肉。
刘董似乎意识到了场面的尴尬,拍了拍座背对我说,“放点音乐。”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我最爱的曲子,生命要继续。
“把音响调大点。”刘董说。
我把音乐调大,直到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为止。
这时,刘董将嘴巴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虽然我听不见,但我能肯定的一件事是,刘董在给她道歉。她冷漠的表情微微有了笑容,眼睛注视着前方跟刘董说了几句话。
刘董见她不生气了,趁机伸手将她搂住,吻了一下她的脸蛋。
我从后视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在车上的一举一动,心里甚是嫉妒。我努力把注意力从后视镜中转移到路面。毕竟这种场面只会令我产生一种消极的情绪。
车速不快,路边的景色却一闪而过,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茫茫人海,我竟找不到人去爱。
我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了车。
今天是她的生日,刘董在这家酒店给她办了个生日派对。
我下了车,走到后面给他们开车门。
她从车里出来,在我面走过,吸引我的既不是她俏丽的脸蛋也不是她丰满的身材,而是她乌黑的秀发。她的头发护理得很好,不染不烫,看起来光泽柔顺,美得可以与日月齐晖。
“你可以走了。”刘董下车后吩咐我说,“今晚我自己开车回去。”
刘董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搂着她走,微微发胖的身材和她的芊芊细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目送他们亲密地走进了酒店,我心底一阵泛酸。
刘董的身份地位,我没过多想法,但他的未婚妻却令我羡慕不已。
可能是我嫉妒了,一路上,我刻意将他们的爱情想象得丑陋无比。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终于让我找回了点平衡感。
第二天,刘董叫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刘董平时有事都是在电话中吩咐我,这次把我叫进他豪华的办公室,想必是有紧要的事情要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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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刘董的办公室时,他正悠闲地坐在旋转椅上玩弄着手中的银器。
“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银器故弄玄虚地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件银器。”我纳闷地答道。
他轻蔑地笑了笑,“这是印第安人的鹰图腾。”
“哦。”
他继续问我,“你知道鹰代表着什么吗?”
“刘董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说的一定不是标准答案。”
“埃及人崇拜鹰,因为他们认为鹰是最接近太阳的动物,把鹰看作太阳的守护神。”他对着银器呵了一口气,一边用手中的布将这件精致的银器擦亮,“它们眼睛犀利、冷静、凶残,最能代表睿智和勇气这两个词了。”他突然把目光转向我,“在我眼里,男人只分两种,一种就像地洞里苟且偷生的老鼠,另一种就像空中自由翱翔的老鹰。你觉你在这个世界应该充当什么样的角色?老鼠或老鹰?”
“老鹰……”我心虚地答道。
后来我还了解到,鹰还是刘董的帮派标志。刘董麾下各种娱乐场所的打手小弟手臂上都有雏鹰的纹身,他的嫡系势力手臂上则是鹰隼的纹身,比如清理者。
“没错,男人应该努力成为一只老鹰!”他又换了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不过,不是你想当老鹰就能当老鹰这么简单。因为你的身边还有很多和你一样想当老鹰的人,他们野心勃勃地觐窥着你,一旦你失去活力,他们便会挤兑你,打压你,直到你变成一只可怜兮兮的老鼠。”他见我听得一头雾水,于是继续说,“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以用傲视群雄这个词来形容,但你得明白,人站得越高越能体会到摇摇欲坠这个词的含义。我好胜心强,永远不想被打败,被挤压,所以我得付出比常人多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努力去维护我的荣誉。”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过他的话题,只好一言不发地坐着。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它的表象般简单,既然你活着,你就得接受它无数次的考验,无论你是穷人还是富人都不能逃离这个定律。这段日子,将是我人生最为艰难的时期,但我会告诉任何人,我刘大海要笑着面对任何挑战!”
“为什么这段日子是你人生最为艰难的时期?”我不解地问道。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他将手中的鹰图腾扔到了桌面上,脸上闪现出愤怒的表情,“当我对自己承诺我要笑着渡过这个难关时,这个女人却令我笑意全无!”他顿了顿语气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我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受宠若惊,伸长脖子挺直腰看着他,等他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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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妻。”他的表情由愤怒过渡到痛苦,“这个女人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约会!”
“这……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个误会了?”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误会?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做了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你条件这么好,她怎么还会出轨?”话刚落音,我意识到我说错话了。出轨这个词太严重了。
他听后,很不高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纠正说,“你条件这么好,她怎么还会和别的男人约会?”
他冷冷一笑,“女人,她们只会抱怨!你没钱,她会抱怨你穷,你有了钱,她又开始抱怨你冷落了她。我的未婚妻就是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她抱怨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抱怨我没时间陪她。其实她一女人家懂什么,她只会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根本就不指望她理解我什么。”他摊开一只手说,“你看这满屋子奢侈的玩意,今天它们的主人是我,可明天呢?”他沮丧地说道,“我害怕失去这一切,比任何人都要害怕。现在我的前途和事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假若我失败了,我将一无所有。所以我得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而不是一个女人身上。但我又不想失去她。你说我该怎么做?当老鼠还是老鹰?”
“也许事业和爱情并不存在对立的关系。”我说了自己的看法。
“这只是针对一般情况而言。”他说,“当爱情和事业存在冲突时,我想我会选择后者。这正是我今天把你叫来办公室的目的。我希望你帮我个忙,帮我盯紧这个女人,她有什么动静,你及时告诉我。”
“你的意思是叫我跟踪她?”
“嗯。晚上她的专卖店关门后,你便开车送她回家,有特殊情况可以给我电话。”
“这样做好像不太好吧……”我不赞成用这种方式去看管一个女人,毕竟这样做,侵犯了对方的隐私和人身自由。
他对我的质疑大为恼火,拍着桌子吼道,“你给我听着,以后,如果我叫你做什么,你他妈就不要跟我说什么好不好,直接给我去做就是了!”
我表面点头称是,其实心里很不服气。
他意识到他的态度过分了点,平下心对我说,“我这人不会等事情发生后再亡羊补牢,这样做事情已经失去了意义。未雨绸缪,阻止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这才是我的作风。如果她真的走到背叛我的那一步,我想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可不希望我要逼着自己做出痛苦的抉择!”他用鹰眼般犀利的眼神看着我,“告诉我,我委托你的事,你能给我办好吗?”
“我按你的意思去做就是了。”我知趣地说道。
“很好!等过了这个非常时期,我绝不会亏待你。”他不忘提醒我说,“还有,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给我保密,要传开了,众人笑话我刘大海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令我颜面尽失,我会找你。”
“嗯,我知道了。”我向他承诺绝不会把此事告诉任何人便走出了办公室。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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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一缕微弱的阳光从窗帘透进来,这个灰暗的房间显得更加灰暗。
昨晚我又梦见了他。
梦见他牵着我的手,漫步山野林间。
这曾是我情窦初开对浪漫的憧憬,梦一般的场景,如诗如画,抬头可以仰望他含情脉脉的笑脸。
我用力将这个男人抱住,但我醒了。
我抓住的只是一张雪白的床单。微微凹陷的枕头,还有床上残留的体温都表明,他刚走不久。
我赖在床上,回味我的梦。
梦中的他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温馨、甜蜜的感觉不加修饰直达心窝。
他会梦见我吗?
也许不会,他会做梦,但女主角不是我。
即使梦见我,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角色,小姐。
只有我才会自作多情,做这种浪漫主义的梦,简直是对我的身份极大的讽刺。
我开了手机,看时间,七点半。又一个陌生的时间。
手机收到了一条未接来电的短信,小兰的,来电时间居然是凌晨一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时间她从不会给我电话。
我下意识地从床上跳起,拨通了小兰的手机。
打不通,我有点着急了,穿扮好匆匆离开了宾馆。
我回到宿舍,小兰将自己反锁在房间,我敲了门,“小兰,你昨晚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房间没动静,我再次用力敲门,“小兰,你睡得这么死啊?”
宿舍另两个姐妹小英和小青被我的敲门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睡眼从房间走出来,小英对我说,“方瑶,你别敲门了,小兰是不会开门的。”
“为什么?”
她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小兰……她昨晚出事了……”
“出啥事了?”我脸色顿时变的苍白,“她不是在房间里好好的吗?”
“她昨晚陪客人出去过夜时,身上的财物都给抢了。”说话时,她的眼睛都红了,“他们还……还对小兰施暴了……”
我的脑袋一下子变得空白,整个人仿佛突然失去了重力,站也站不稳,整个屋子都在围着我打转。
我们虽然是小姐,但也接受不了强奸这种事。我们和客人发生任何关系都是局限在你情我愿的范畴,被迫与他人发生的事同样会感到羞辱委屈和悲愤。
太可怕,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也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才开口问道,“报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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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面带怯意地说,“没报警。”
我仿佛失去了理智般对着小英吼道,“你们怎么不带小兰去派出所报案!”
小英一脸无辜地说,“凤姐特别叮嘱我们,这事不能报警。”
“她又不是小兰,凭什么说不能报警!这事一定得去报警,越早越好。”说完,我继续敲门喊小兰。
“你还是先跟凤姐说一下吧。”小英站在我身旁,苦苦哀求我不要报警。
这时,宿舍另一个姐妹小青也走过来劝我说,“是呀,这事你还是亲自跟凤姐说说吧。你要真报了警,她会怪罪我们的。”
她们说话时,眼睛流露出畏惧的神色。我了解凤姐的脾气,她就一泼妇,我们稍微做错事,都得挨她一顿臭骂。我百般无奈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凤姐打了电话。
“是谁啊?”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在早上给我打电话!真烦人!“
“凤姐是我,方瑶。”
凤姐一听是我,用少有温和的语气问我,“方瑶啊,你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小兰的事。”
“你说吧。”
“我打算陪小兰去派出所报案。”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找警察!”她说话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老实说,报了警也没用。”
“怎么没用?”我质问她说,“难道我们要眼巴巴看着对小兰下毒手的歹徒逍遥法外吗!”
“这事不能通过正常的途径去解决。你想想,你去报案,一定会惊动媒体。这事要上了报纸,警察一定深入追究此案,到头来吃亏的只是你们自己。罚钱是小事,送劳教所你承受得起吗?”凤姐表面说是为了我们好,其实她只是在维护自身的利益罢了。她明知道事后花点钱,我们不可能会进劳教所。
“只要能严惩凶手,罚款送劳教所算什么!”我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太天真了,这不只是你们的事,这涉及到夜总会的利益。警察会为此罚李经理一大笔钱,甚至会吊销夜总会的营业执照!”凤姐跟我坦白了她所担心的事情。
“我们不会告诉警察我们在夜总会上班。”我继续讨价还价说。
“为什么你非要报警呢!李经理说了,他会雇人找出凶手,只要查出是谁干的,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另外他还给了小兰一点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就别给再给他添麻烦了。”凤姐不耐烦的说道。
我不相信一毛不拔的李经理会花钱雇人找凶手。我清楚李经理的为人,在他眼里,钱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其它的事情,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小兰这事,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他只会花费心思如何阻止小兰报案,根本没想过要惩罚凶手。
小兰并非唯一的受害者,在小兰出事之前,夜总会另一名小姐也有同样的遭遇。李经理虽然口口声声要雇人严查凶手,但最终此事还是不了了之了。
我恨对小兰下毒手的歹徒,也恨不把我们的人格当回事的凤姐和李经理。
人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也许错在我们自己,选择了这一行。
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我的内心深处有着道不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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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瑶……你还在听吗?”凤姐还在电话中竭斯底里地叫喊着,“你不能……”
我不说话,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我又看了一遍未接来电的时间,凌晨一点。显然,小兰情急中给了我电话,向我求救,但我的手机却关机了。 我仿佛失去力气般瘫倒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挂在窗口的风铃被风吹的叮当作响,一声一响贯穿我的灵魂。我不断地指责自己,是我害了小兰。我懊悔不已,如果我再晚点关机,小兰或许不会惨遭毒手。
中午,小兰还不肯从房间里出来,也不愿和我们搭话,我们可担心了。
“小兰她不会做傻事吧。”小英问我。
“不会的。”我很肯定地说道,“小兰的父母和弟妹都需要她照顾,她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即使受到再大的打击,我相信她也不会想到自杀这词。”
“凤姐怎么说?”
“她说李经理会雇人找出凶手。”
“我呸,李经理这人只会开空头支票。”小青气愤地说。
“太可怕了。”小英担忧地说,“如果不严惩凶手,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保不准我们是下一个受害者。”
我突然想到了张帆,于是说,“我认识一位客人,他说他老板是一黑老大,消息特别灵通,也许我可以找他帮忙。”
“真的?”小英有点惊讶地问道。
“嗯。他说他的老板连警察不知道的内幕都了如指掌。”我凭着记忆说道。
“那我们干脆雇黑道的人去解决此事吧!”小青建议说,“我们可以请他帮忙查出这事是谁干的,然后再托他找人教训这帮混蛋。”
“也好,”我说。
“这事得花不少钱吧?”小英说。
“钱我们可以想办法。”小青说。
小青为此联系了夜总会其他几个姐妹,不消一个下午就凑了几千块钱,交到了我的手上。
小青说,“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凑。”
我说够了,不够我自己再想办法。
我不介意自己花多少钱,为小兰花钱也许可以更好地弥补我内心的愧疚。
我给了小琳电话,问她能不能抽身过来一下。
虽然小琳和小兰关系闹得比较僵,但我相信小兰的事小琳不会袖手旁观。
小琳说她不舒服,叫我过去找她。也许她不愿过来的原因只是不想见到小兰。
我说,“好,那我待会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小琳的住所。
小琳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家庭负担比我们轻,过得自然比我们好,自己在豪华小区租了房子。
我和小兰只去过一次小琳的住所。她当时刚租了房子,亲自下厨给我和小兰弄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现在我再次登门拜访她,感觉变化了许多。现代的家居摆设,各种名牌的家具,整个屋子变得更加生气了。
目睹这一切,我羡慕不已。
我也想有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属于自己的家。
小琳招呼我坐,给我斟茶递水,我想,小琳还是蛮好的一个姑娘,至少我可以从她热情中体会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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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小琳递给我的白开水,笑着说,“还说你不舒服,我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
“没骗你,我今早起来头晕目眩的,估计是着凉了,下午吃了药,现在好了点。”小琳问我,“你找我有事?”
我把小兰的事告诉了小琳,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讶,而是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小兰这脾气,我早料到她会出事。”
“这事跟她的脾气无关,小兰并非唯一的受害者。”我说。
“不管怎样,她这人说话不掂量轻重,不知道开罪了多少人。”小琳对小兰还是心怀旧恨。
“不说这个了。我们打算找人惩罚那帮混蛋。看在小兰和你多年交情的份上,你是不是也该为这事出点力?”
“我能帮什么忙?”小琳问我。
我跟小琳谈了钱的事。说到钱,小琳显得有点不大情愿,但她还是从包里掏出了几百元给我。
“你保证钱花了就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吗?”
“我不敢保证,不过只要有机会,我就得尝试。”我继续说,“小兰从早上到现在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饭也不说话,我可担心她了。”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换做我,我也会这样。”
“这有什么的,她工作不也是和男人做这事吗,就当是免费服务了。”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难道我们做这一行就没人格没自尊了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这事叫她看开一点行了。你们找人报复有点小题大做了。”小琳的冷漠出乎我的意料。
“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不在乎,可是连你都看不起自己的同行,我彻底没话说了。”我生气地说道。
“我没有看不起自己本行的意思。”小琳解释说。
“你有,你和其他人一样,打心里觉得我们的职业是卑贱的,即使我们被羞辱被玷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把钱扔回给她,“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我带着愤怒离开了小琳的住所。
我对自己的职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悔恨感。只要我们是小姐,我们的愤怒和屈辱就不能被外人所理解。只要我们是小姐,我们的命运就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傍晚回到宿舍,小兰的房门开了。
小兰面无表情地依偎在床头上坐着,眼神呆滞,脸上挂满了泪痕。她见了我,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抱着我嚎啕大哭。
我不知该说什么,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晚上,我给小兰熬了点粥便离开了宿舍。
这似乎是个漫长的等待,张帆十点就到了,但我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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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往常般朝我笑了笑,然后走进了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我迫不及待地跟他谈起了小兰的事,“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他用浴巾擦了擦头发,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的一个姐妹,她被一群混蛋抢了钱财。”我顿了顿语气,“还……还被他们侮辱了。”
“她也在夜总会上班?”
“嗯。”我点头。
他冷冷地说,“你们的职业接触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什么意思!”他的话隐隐地撼动了我的灵魂,我不由得变得敏感起来。
“没什么,你继续说。”他刚才的反应令我有点失望,但我还是把话说完,“这事,我们不敢报警,但我们想通过其他的途径去惩罚这帮混蛋!”
“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希望你能帮我们这个忙。你不是说你的老板是个交际广泛,消息灵通的黑老大吗?想必他能查得出这事是谁干的。”
“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为什么!”我没想他会拒绝我。
“为什么?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什么缘由,你都不应该和黑道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我怎么跟黑道的扯上关系了?我只不过是想通过你,请你的老板帮我们摆平此事。”我不忘加了一句,“我们会付钱的。”
“你太天真了。”他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我身心凉透。小兰对我说的话,这一刻起作用了。
没错,他就是小兰口中的男人,大费口舌煞费心思只为了达到骗财骗色的目的。
事实告诉我,我的判断只是个执着的错误。
我差点还对这个男人动之以情了,真可怕。
“我明白了。你所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冷冷地看着他,“请你告诉我,你花这么多时间和心思胡编乱造,目的何在!”
“我没有胡编乱造!”他斩钉截铁说。
“笑话,连这点小事你都帮不上忙,不是胡编乱造是什么!”
“我是真的帮不上忙,即使帮得上忙我也不会帮你。”他说。
一种莫名的羞辱感迅速遍布全身,仿佛今晚是我在自讨无趣,“好!那我走了!你找别的女人听你讲故事吧,反正我是不想继续听你瞎扯下去了,我没兴趣,也没这个心情!”
我正想往外走,他突然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喊住了我,“陈思慧,你给我站住!”
我愣住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压倒了我。
除了小兰和小琳,没人知道我的真名,方瑶只不过是我在夜总会的化名。
我转身看着他,他的脸激动得微微发红。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我……”他正想往下说,但止住了,话锋一转,“对不起,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
“你到底想怎样!”我无奈地问道。
“我不想怎样,只想你继续听我说下去。”他淡然地说道。
---39---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开车来到了刘董未婚妻的住所。这是一个豪华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进出的人都开着私家车。不过刘董告诉我,他的未婚妻不开车。
我约莫等了半小时,一名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子从小区走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是她。她的头发,给了我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一家酒店喝早茶。
我以为她约了朋友,事实只有她一个人。她孤零零坐在落地玻璃窗旁,平静的表情略带伤感。
早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络在她红润的脸蛋上,精致的五官更为清晰了。她是如此的美丽,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神经。我坐在远处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动,仿佛我眨了眼她便会消失。直到她站起来买单那一刻,我才清醒过来。
离开酒店后,她回到了她的化妆品专卖店。专卖店所处的位置是商业中心,租金贵得惊人。不过,我相信这一切并非她的本事,而是借助了刘董的财势。
她上午都在专卖店,没离开过半步。
我只好在车上听音乐打发时间。
中午,她没吃午餐就去了一家瑜伽馆练瑜伽。
我在瑜伽馆外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不可思议的是,我没感到半点烦躁。
显然,我对这个女人的生活充满了好奇。
她从瑜伽馆出来,接着去了一家婚姻事务侦探所。
估计她也雇了人调查刘董。
他们彼此缺乏信任感,作为旁观者我竟感到一丝幸灾乐祸的心理。
这说不准是她的错,还是刘董的错,毕竟人都是敏感的动物,尤其是恋爱中的男女。
我觉得我应该打电话告诉刘董这件事,但最终我说服了自己对刘董隐瞒这个事实。
她从侦探事务所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有点生气的样子。
也许她从侦探口中打听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之后她去了郊区一家养老院。
她在门岗值班室登记后便进去了。我不能进去,只好在铁栏围墙外往里观望。
不一会,她推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走了出来,从她们年龄的差距来判断,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估计是她的奶奶。她将她奶奶推到了一棵大树下,然后蹲下身子陪她奶奶说话。
她奶奶只是身体差了点,精神还很好,一直和她说个不停。
她握着她奶奶的手,依偎在她奶奶的轮椅旁,认真地倾听着,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温馨的一幕!
她的笑容感染了我,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我想我当时笑的样子一定很傻。
在我眼里,善良的女人最美了,无论之前我对她的印象多么糟糕,这一刻,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近乎完美。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注意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她奶奶似乎对她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地说,一直地说,直至她脸上的笑容云消雾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惶恐,伤感。
最后她哭了,将头埋在她奶奶的大腿上失声痛哭。
她奶奶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似乎是在安慰她。
我见她哭了,情绪也随之变得低落。
从养老院出来,她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脸上是风过无痕的从容,没人知道她刚才痛哭了一场,甚至连我都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晚上,她在专卖店一直待到打烊。
她关了门,走到路边等出租车,这时,我把车开了过去。
---40---
我下车开了车门,和气地对她说,“嫂子,上车吧。刘董吩咐我送你回家。”
她没认出我是刘董的司机,蹙着眉头问我,“你是?”
“我是前晚送你们去阳光酒店的司机。”
“哦。”她笑了笑说,“不必了。我自己坐出租车回去行了。你走吧。”
“刘董吩咐我一定要亲自送你回家。”
“你放心好了,我会跟你老板说是你把我送到家的。”
“这可不行,刘董托我办的事情,我总得给他办好。”
“我说了自己打车回家,不要你送我!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无言以对,只好打电话给刘董,告诉他,他的未婚妻不愿让我送她回家。
刘董听了后叫我把电话给她。
我把手机递给她,说刘董找她。她白了我一眼,接过我的手机。
这招很奏效,她听完刘董的电话便乖乖地上车了。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她,只见她坐姿优雅,表情冷漠,咬着嘴唇看着窗外,一副生气的样子。
“不过只是送你回家,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忍不住对她说道。
“如果我没跟你说话,请你闭上你的嘴好吗!”她大声地冲着我说道。
我自讨没趣,于是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沉默了一会,她跟我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你别见怪。”
“没事。”
“你给你老板开车多长时间了?”
“几个星期了。”
“哦。”她打趣地问我,“你有多了解你的老板?”
“老实说,我了解他的车甚于了解他。”
“呵呵,以后你会慢慢了解他,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虽然我不了解老板的为人,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在乎你。这种在乎,我理解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她鄙夷地笑了笑说,“他很在乎我?笑话!”
“作为男人,我想对你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凭什么说我身在福中?是因为我住的是豪宅,还是因为我坐的是名车,穿得是名牌?或者是因为我有个自以为是的司机?”
“你有安稳的生活,轻松的工作,还有一个关心你的男人,难道这还算不上是幸福吗?”出轨、偷情之类的花边新闻之所以天南地北层出不穷,正是因为能意识到幸福的人很多,但懂得珍惜幸福的人是少之又少。
“你根本就不了解情况。”她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的反应让我想起了她还私下和别的男人约会这件事,于是我含沙射影地说,“现在的人很可悲,他们已经分不清该与异性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通常都是把友情归递为爱情,最终将友情推到了床上。”
我对自己这番话感到吃惊。
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但我就是说了,说不出缘由。
虽然她不属于我,但我也不希望她做出任何违背爱情的事。
她这般美丽的女子,应该有一颗美丽的心灵才堪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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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想了好一会才说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尴尬地说道。
“你老板不是不喜欢话多的人吗?他怎么会聘用了你,奇怪!”
“我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不过,心情好的话,我会多说两句。”
“看来某人今晚心情不错。”
“的确如此,这段时间我都不用熬到深夜了,直接把你送回家我就可以下班了。”
“什么?”她惊讶地问我,“明晚还要你送我回家啊?”
“刘董的确是这么说的,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明天回去告诉她,要么他自己开车来接我,要么我自己打车回家!”
“我送你回去和你自己坐车回去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他这样做简直把我等同于犯人看待!我受不了!”
“嫂子,你言重了。刘董只是关心你。”
“他的做法和关心差远了。”
“刘董他也说了,他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而已,你应该体谅他。”我觉得刘董还是个不错的人,发自内心地给他说好话。
“你错了,他晚上都这么忙!我们还没结婚他就已经这样了,我不敢想象我们结婚后的生活会变得怎样!”
“可能晚上才是谈生意的最佳时间吧。”
“谈生意?谈生意非得到风花雪月的场所谈吗?别以为他瞒得了我,他现在跟几个女人混在一起我都知道。”也许下午她从侦探事务所打听到的正是这件事。
“刘董他堂堂一家公司的董事,难免要接触许多人,也许你误会了。”我昧着良心安慰她说,“不管怎么说,你始终是刘董的至爱。”
“算了吧,在他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件艺术品,只有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她自嘲地说,“他对我的这种爱,庸俗,肤浅,泛滥。”
她把自己比作刘董眼中的艺术品,着实让我感到惊讶,看来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这种女人,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需要什么样的男人。
“无论你在他眼中的地位如何,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选择,不是吗?”想必她当初和刘董交往正是为了钱。
“我很后悔,真的!但现在我已经没法改变我的选择了。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我也认了。”
我觉得她的话很可笑。如果她真的想改变自己的选择,两个字就够了,或许她早已恋上了这种奢华的生活,说到底,她根本就是个物欲、虚荣的女人。
我目送她上了楼,才给刘董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今天的情况。当然,我并没有把她去了侦探事务所这事告诉他,我觉得,她也有权了解刘董的行踪。
车上残留着她的发香,我闭上眼,静静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品味她所说的每一句话,这种感觉,令我陶醉。
---42---
感情的事,想多无益。我对她的情感,一样只是出于虚伪的艺术爱好者对一件艺术品的喜爱罢了。
我发誓不再去想她,毕竟她只是有钱人的收藏品。
不过,当我再次见到她,我的誓言是何等脆弱。
她就站在远处,任我无声无息地景慕,心情随着她的遭遇此起彼伏。对她的幻想,如山川流水,绵延不绝。
早晨是她最美丽的时刻,白皙的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清秀可人;晚上是她最性感的时刻,苗条的身材在月光下曲线毕现,令人着迷。
她的美,君子好逑,然而,正如她所说,她的美往往只被异性赋予了客观的色彩,男人对这种美的追求,只是片面停留在她的容貌、肌肤和身体,很少会深入了解她的内心。
她的生活独来独往,形只影单,我仿佛也能体会到她这种孤独的心情。这种孤独,再多的朋友,再多的应酬都无法冲淡。
她的生活过于压抑,脸上鲜有笑容。我怜悯她,同情她,渴望看到她笑。
站在试衣镜前,她会笑。那一刻,她如公主般自信,站在试衣镜前后顾盼自己的身材,得意地笑,灿烂地笑。
我会幻想,幻想我就站在她身旁,用欣赏和满足的目光看着她。
我甚至想走上前,给她一个吻。
通常,我们之间只隔了一道玻璃窗,但这个距离,是无法逾越的距离。
爱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千回百转的过程,不知不觉,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对这个女人产生了爱。
也许,我只是过于孤独,混淆了爱的概念。
刘董偶尔会抽时间陪她吃饭。目睹他们出双入对的影子,我说不清自己是替她高兴,还是自私的失落。
一种我为之痛苦挣扎的矛盾心情。
我的自作多情,注定是竹篮子大水一场空。
一个晚上,我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有点愕然,不过还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没跟踪你。”
“你撒谎,我明明总是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跟着我。”
“开黑色奥迪的人多如牛毛,你凭什么说是我。”
“可车牌我可不会认错!”她继续问我,“这也是你老板的主意?”
“这……”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她。
“他可真够卑鄙的!”她鄙夷地说道。
我在心里责怪自己办事不够小心,把事情搞砸了。
“我的行踪你都告诉他了?”她问我。
“嗯。”我点点头说。
“谢谢你没有把我去了侦探事务所这件事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把这事告诉他?”
“他要是知道这事非向我寻根问底不可。很显然,你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我尴尬地说道。
“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只要你不要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老板,我就不揭穿你跟踪我的这件事。”我想,她一定觉察了我对她产生了好感,才跟我提出这个请求。
“不行,即使我不说,刘董也知道你做过的事情。”
“只要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万一我不是唯一跟踪你的人呢?”我坦白告诉她说,“上次你私下和别的男人约会,他都知道了。”
“什么约会!我只是跟一个普通的朋友去餐馆吃饭罢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那家餐馆的老板恰好是他的好友,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告诉了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只好答应了她。
---43---
第二天,我依然早早来到小区等待她的出现。
我很庆幸自己还能保持着这种方式去接近她,这样的生活,给我动力,给我激情。
她出了小区,毫不避忌地朝我挥了挥手。我一阵狂喜,还了她一个腼腆的笑脸。
她没有回专卖店,直接打车去了一家医院。
我开车跟着她来到医院,心里不禁猜测,莫非她的奶奶病重住院了?
她下了车,匆匆走进了医院的综合楼。
我本来打算在外面等她,不过想想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我担心刘董问及我细节上的事情我会答不上来。
幸亏,她没乘电梯,走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外科,走廊延伸下去都是外科住院部。
医院的药水味有点呛鼻,上次进医院包扎伤口,正是这股味,闻着浑身不自在。
她走进了其中一间病房,病房的房门正好对着大厅。我在大厅坐着等她,只要侧过脸,身子稍稍前倾,就可以看到她了。
她很清楚我一直在跟着她,但她完全没有理会这个事实,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病人身上。
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她奶奶,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上多处都包了绷带,远远看上去就像个木乃伊,估计是出了车祸才伤成这样。
回想起自己受伤时那种疼痛,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我同情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不过当我看到她耐心地用汤匙一口一口往他嘴里送粥,我又开始羡慕这个男人了。他真幸福,可以近距离看着她,吃着她熬的粥。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莫非是她的地下情人?联想到昨晚我和她达成的协议,我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想到这里,我心底一阵泛酸,这种醋意,比见到她和刘董在一起更为强烈。
刘董这个有钱有势,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她不感兴趣,还移情别恋。这个男人何德何能?
说到底,我是嫉妒。
出了医院不久,我手机响了。是她的电话。
“张帆,是你吗?”她用甜美的声音问我。
“是的。”
“你刚也在医院是吧?”
“嗯。你放心好了,这事我不会告诉刘董。”其实我心里还是有所顾忌,也不想她和别的男人走的太近,“但希望你别做过分的事情,否则我也不好办。”
“谢谢。中午我请你吃顿饭怎样?”
“不用了。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会履行我的承诺,你不必为此感谢我。”
“我可不是为了感谢你才请你吃饭。”
“那就更不行了,刘董知道了非误会不可。”
“只是吃个饭,你紧张什么。这家餐厅的老板和员工都是外地人。他不会知道的。”她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来不来,我从不主动请人吃饭!”
我很想拒绝她,但最终我还是情不自禁答应了她。
我心里纠结着,找不出口。
张帆,难道你被女人害得还不够惨吗?这明明是鸿门宴,赴宴等于自投罗网啊!
不可否认,在女人面前,我缺乏理智。
---44---
中午,我跟着她来到了一家餐厅。
我下了车,四处张望,确定没可疑的人跟着我才慢慢走进餐厅。
她见了我,站起来向我招手,“张帆,这里。”
我做贼心虚,顿时觉得餐厅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脸上火辣辣的。
她将菜单递给我,叫我随便点。
“你熟悉这里,还是你点吧。”我腼腆地说了句。
她点了几道菜,然后用揶揄的语气问我,“平时你跟着我,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
“叫外卖,在车上吃。”
她抿嘴而笑,“这份工作不容易吧!现在你可以吃得放松点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放松,反而还坐立不安。
“还好,工资高,不用费口舌费脑子,比我自个儿开出租车四处跑好多了。”我自豪地说。
“你老板对你表现满意吗?”她问我。
“这我不清楚,他很忙,话不多。”
“除了隐瞒的部分,你尽量把我的行踪说得详细点。”
“为什么?”
“我担心他不满意你的表现,换一个人盯着我。他身边的人我都接触过,我觉得你比较通情达理一点。”
我尴尬地笑了笑,也许我只是被她的美色迷住了。
“应该不会,他就我一个司机。”我说。
她扑哧一笑,“你还真把你当回事了,他身边的小弟多着呢。”
“啥意思?”我当时还不知道刘董的真正身份,对她这句话感到十分不解。
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难道你对他真的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他是一家酒店和一家物业公司的老总。”
她喝了口水,慢慢吐出一句话,“酒店和物业公司只不过是个幌子。”
“你是说,刘董还有其他产业?”我越发糊涂了。
“这个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我不好追问下去,只好问了她另一件事,“你去医院看望的那个男人是谁?”
她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在埋怨我多管闲事,“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
“哦,他看起来伤得很重。”
“的确是这样的。这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他。”她愧疚地说道。
“车祸吗?”
“不是。”她的表情急剧转阴,“他只是陪我吃了几次饭。你老板知道后,就找人把他打成了这样。”
“刘董口中私下和你约会的男人就是他?”
“嗯,我说了,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约会!只是吃饭叙旧而已!”
我吓得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盯着我们,“那你怎么还要我陪你吃饭,你这不是成心害我吗!”
“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干嘛要害你。”她一脸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你知道你老板的前任司机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使劲地摇头。
“他不久之前被人砍伤了。”她说。
---45---
“怎么会这样?”我面部的神经绷得紧紧。
“凶手的目标是刘大海,当时他的司机开着他的车,不幸当了替死鬼。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的前几任司机或多或少都受过点伤。”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找刘董的麻烦?”
“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他树敌太多了。”
“刘董到底是干什么的?”
“告诉你也没有,你现在已经上了贼船,趟了这趟浑水。我可不想引起你的恐慌。”
“我有啥可恐慌的!”说这话时,我心里早已乱作一团,”大不了我辞职……”
“辞职一事,你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考虑。刘大海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你,他现在出入都有保镖跟随。”
她这番话的意思,不过是想我继续假装跟踪他。
不过我本意也是留下,毕竟辞职后我便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她了。“我干司机这一行,也只是一时之计。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令谋出路。”
“你以前不也是开出租车的吗?”
“是被逼的。”
“说来听听。”
“这事我不想再提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它遗忘。只有这样,我才会过得好一点。”至今想起李敏这个女人,心头的伤还是会隐隐作痛。
每个人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受过伤的人,也只能在遗忘中寻找幸福。
她感触良深地说,“有些事根本就没法遗忘,因为它每天都在重复。”
“你指的是你和刘董之间的感情纠葛?”
她用沉默回答了我的问题。
“为什么不多说说你和刘董的事?”
“我发现你不但喜欢自以为是还爱管闲事。”她揶揄我说。
“我只是想了解你。”我眼中掠过一丝暧昧。
她两腮绯红,甜甜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是好看。“不妨告诉你,想了解我的两个人,一个在医院待着,另一个还在家里养伤。”
“没这么严重吧……”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不信你可以试试,但别说我没给你警告。”她半开玩笑地说。
“我只是对你的生活感到好奇,想以普通朋友……哦不,以陌生人的身份去了解你。”
“只是好奇而已吗?”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还带着嘲弄。
“你跟刘董谈多久了?”我故意转移话题。
“快一年了吧。当初我跟你一样,以为他只是个生意人,所以就放心地和他交往了。”
“你和他交往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有钱吗?”
“你问得是不是太直接了?”她停顿了下,才缓缓地说,“他谈吐大方自信,处事沉稳老练,我头一回见到他,就给他劲头迷住了。他给我的感觉是,只要他愿意,他连山都能挪得动。”
“你和他相处了多久才知道他的事情?”我像个记者般追问她。
“半年吧。其实我很早就起了疑心。他没主动告诉我,最后是我问了他,他才告诉我。”
“如果你不问,他打算一直瞒着你吧。”我打岔说。
“纸包不住火,他也知道瞒不了我多久。”她继续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犯罪集团的老大。这几年,他打算洗手不干了,想走正道,可他始终甩不掉这个罪恶包袱。”
“为什么?”
“他缺乏经济头脑,旗下的酒店和物业公司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在亏损,去年它投资了房地产和股市,几乎血本无归,加上生意亏的钱,一年得耗掉好几百万。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钱填补这个缺口。为了维持他奢华的生活,他只能重操旧业,依靠不正当的行业赚钱。”
“你对他的了解真多。”
“我宁愿对他一无所知,无忧无虑地过日子。我了解得越多,就越感到害怕。”
“这么说,刘董现在这么忙,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道上的事,是吗?”
“他没跟我明说,不过我想能把他折腾成那样,也只有道上的事。只要你留意近段时间的本地新闻,你会明显发现这个城市的犯罪率在上升。”
我是普通人,道上的腥风血雨似乎离我很远。
现在不一样了,我感到了我的生命岌岌可危,生死寄于一线。
“刘董得罪了这么多人,你担心自己成为攻击的对象吗?”
“会的,不过,虽然我是他的未婚妻,但不代表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对方要报复的话,还轮不到我。”
“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刘董不缺为他卖命的小弟,可他为什么要用我这个陌生人当司机?”
“为了掩人耳目。他现在需要更多背景干净的人给他办事。他处事十分谨慎,表面看上去,他纯粹只是个生意人,谁会料到一张斯文面孔的伪装下是一个肮脏的灵魂呢。”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知道刘董真实的身份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变了,不再是说服她体谅刘董,而是说服她离开刘董。
“离开他?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能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吗?”
我的心情顿时降到了冰点。“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这样说。”
也许我的劝说无补于事,但我还是努力尝试去说服她,“有些事情根本不必非要对方亲口告诉你,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眼睛流露出这种彷徨,无助,悲观的眼神都深深出卖了你。你是个善良、理智,懂得生活的女人,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为你挪动大山的男人,而是用餐前给你轻轻挪动椅子的男人。”
她仿佛被我说中了心事,微微低下了头。“我给你一点忠告,千万别自以为很了解女人。”
“我不了解女人,但我了解你。”这段时间的跟踪和观察,我还是摸清楚了她的性格脾气。
她听后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我今天约你吃饭可不是为了彼此了解。”
“咳……”我做了一个咳嗽的动作,掩饰我的尴尬,“对不起,我又说多了。”
“总之,日后只要你按我的意思去做,你就不会有事。”她说。
“明白。”我悻悻地点点头。
“好好享用你的午餐吧。”她又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道,“自以为是的人”
她不再和我谈论刘董的事,而是神采奕奕地跟我说了些衣食住行等无关痛痒的琐事。
我在沉思另一件事:这个女人究竟想向我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46---
“你和他相处了多久才知道他的事情?”我像个记者般追问她。
“半年吧。其实我很早就起了疑心。他没主动告诉我,最后是我问了他,他才告诉我。”
“如果你不问,他打算一直瞒着你吧。”我打岔说。
“纸包不住火,他也知道瞒不了我多久。”她继续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犯罪集团的老大。这几年,他打算洗手不干了,想走正道,可他始终甩不掉这个罪恶包袱。”
“为什么?”
“他缺乏经济头脑,旗下的酒店和物业公司从开业到现在一直在亏损,去年它投资了房地产和股市,几乎血本无归,加上生意亏的钱,一年得耗掉好几百万。你说,他哪来这么多钱填补这个缺口。为了维持他奢华的生活,他只能重操旧业,依靠不正当的行业赚钱。”
“你对他的了解真多。”
“我宁愿对他一无所知,无忧无虑地过日子。我了解得越多,就越感到害怕。”
“这么说,刘董现在这么忙,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道上的事,是吗?”
“他没跟我明说,不过我想能把他折腾成那样,也只有道上的事。只要你留意近段时间的本地新闻,你会明显发现这个城市的犯罪率在上升。”
我是普通人,道上的腥风血雨似乎离我很远。
现在不一样了,我感到了我的生命岌岌可危,生死寄于一线。
“刘董得罪了这么多人,你担心自己成为攻击的对象吗?”
“会的,不过,虽然我是他的未婚妻,但不代表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对方要报复的话,还轮不到我。”
“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刘董不缺为他卖命的小弟,可他为什么要用我这个陌生人当司机?”
“为了掩人耳目。他现在需要更多背景干净的人给他办事。他处事十分谨慎,表面看上去,他纯粹只是个生意人,谁会料到一张斯文面孔的伪装下是一个肮脏的灵魂呢。”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知道刘董真实的身份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变了,不再是说服她体谅刘董,而是说服她离开刘董。
“离开他?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能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吗?”
我的心情顿时降到了冰点。“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这样说。”
也许我的劝说无补于事,但我还是努力尝试去说服她,“有些事情根本不必非要对方亲口告诉你,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眼睛流露出这种彷徨,无助,悲观的眼神都深深出卖了你。你是个善良、理智,懂得生活的女人,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为你挪动大山的男人,而是用餐前给你轻轻挪动椅子的男人。”
她仿佛被我说中了心事,微微低下了头。“我给你一点忠告,千万别自以为很了解女人。”
“我不了解女人,但我了解你。”这段时间的跟踪和观察,我还是摸清楚了她的性格脾气。
她听后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我今天约你吃饭可不是为了彼此了解。”
“咳……”我做了一个咳嗽的动作,掩饰我的尴尬,“对不起,我又说多了。”
“总之,日后只要你按我的意思去做,你就不会有事。”她说。
“明白。”我悻悻地点点头。
“好好享用你的午餐吧。”她又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道,“自以为是的人”
她不再和我谈论刘董的事,而是神采奕奕地跟我说了些衣食住行等无关痛痒的琐事。
我在沉思另一件事:这个女人究竟想向我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47---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她平时我行我素逍遥自在完全不把我当回事。
我看到的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我跟着她,默默地感受着她的生活,她的心情。
生活沉闷,我却找到了精神寄托。如果不能亲身体验爱情的滋味,旁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对她这种朦胧的爱,自然而然,不需要响应,不需要结果。
直至一天,她从医院出来,脸色十分难看。我只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失落的表情便烙在了我的心上。她走出了医院,没叫车,一个人在大街上失落落地走着,背影郁伤。
也许,我应该把车开到她身旁,用玩笑地口吻对她说,嗨,美女,搭车吗?
不过,我到底没有实践内心的想法。
这个时侯,我最好不要让她感到我存在的气息。
无论是失落还是悲伤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不应该受到任何打扰干涉,更不应该出现我这个外人。
其实她很介意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只是她没说。她明白说了也没用。她和我一样,内心既矛盾又无奈。
晚上,她九点便从专卖店出来了。
一个意外的时间。
我准备把车开过去时,她响了我的电话,
“现在我还不想回家。”
“好的,我等你。”
“我想去喝酒,你去吗?”
“喝酒?算了,我在工作。”刘董时不时会给我电话,我担心会露馅。
“你真的不去?”
“不去了。你找别人陪你吧。”我想她也并非真心邀请我,只是跟我打声招呼罢了。
“哦,那好。”她挂了电话,搭车去了一间酒吧。
她独自走进了酒吧,身边没别的朋友。
我熄了车灯,摇下车窗,习惯性地探出半边脑袋观望四周的环境。
这条街人不多,路边几盏残旧的路灯,静下心还能听到电流流过的嗞嗞声响,酒吧的霓虹灯昏暗无力地闪烁着,仿佛要被夜幕吞噬般,酒吧门面虽然装修过,但依旧不能改变酒吧残败的事实。这条街,除了这间酒吧,其他的商店大多都关了门,这一切都预示着一件事,萧条。
萧条,孤独,我觉得这两个词是近义词。
我的内心世界也正经历着一样的萧条。
时间如流水般流逝,我却感到一阵荒芜从心里流过。
等待,我的工作如此,生活也是如此。这次,我感到了莫名的烦躁,频频地掏出手机看时间。
九点半,十点,十点半,我终于不耐烦地走进了酒吧。
她靠吧台坐着,倚杯买醉。
她今晚穿着露肩上衣,乌黑的长发就披在性感的肩上。迷人的一幕,一只手不和谐地映入我的眼帘。
一只男人的手,就搭在她的性感的肩上,抚弄着她的长发。
我恨不得用刀把这只手剁了。
男人一个劲地灌她喝酒,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大步走了过去,对男人说,“嘿,哥们,把你的脏手移开好吗!”
他瞅了我一眼,鄙夷地问道,“你谁啊?”
男人与男人的眼神接触,一种挑衅的行为,一种危险的信号。
我父亲怕我惹事,小时候常叮嘱我,生气时,不要盯着对方的眼睛,尤其对方是男人。
可我做了。
我出奇愤怒地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清晰记得史中尉就是这么干的。
“我是谁不重要。你知道这是谁的女人吗!我告诉你,你胆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你的脖子将会被人架上一把锋利的刀,明天你的尸体将被遗弃在某个荒山野外,成为蛆虫苍蝇的美食。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狐假虎威,抑或是醋意冲昏了脑袋,我想都有。
“神经病。”他推开了我的手,怏怏不快地走开了。
他走开后,我刚转身,她扇了我一巴掌。
速度之快,我甚至还没看清楚她生气的表情。
她不是醉了吗?但她清醒地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她指着门口怒气冲冲地对我说。
---48---
我挨了一巴掌,脸颊温度骤升。众人皆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仿佛我们就是今晚的主角。我脸上暗淡无光,羞辱远远甚于疼痛。
我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对她说,“我在外面等你。”说完,我灰溜溜走出了酒吧。门后传来一阵笑声。
回到车上,我将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到了最大,麻木我此刻的情绪。
我凝视着路面,回想着她刚才生气的情形。
她为何这么大火气?我做错了什么?
也许,我不应该指着她对别人说,这是谁的女人。她显然不喜欢我这样称呼她。
可她应该体谅我,毕竟我的作为都是为了她。可笑的是,对一个人的关心,常常被扭曲为多管闲事。
不一会儿,几个男人从酒吧走了出来。他们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正是搭讪她的猥琐男。
想必这次又是凶多吉少了。
他指着我对他的哥们说,“刚才就是他。”
“你出来!”另一名男的冲着我吆喝。
我发动引擎,想避开横祸。不料,他们大步走到前面拦住了我的去路。
“想走?没这么容易。”猥琐男奸诈地笑了笑。
我按了喇叭,反而激怒了他们。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我的车子砸过来。驾驶室两边的车窗给石头砸碎了,车身也给划破了。
“住手!”我迫不得己下了车。
“怎么?有胆出来了?”猥琐男用力推了我一把,“刚才嚣张的气焰哪去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没有搭理他,能忍则忍,希望他发泄几句牢骚就没事了。
猥琐男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更加得瑟了,继续对我动手动脚。他见我势单力薄,于是怂恿他的哥们说,“打死他。”
几个男人一哄而上,将我围住一顿痛打。
我心里暗暗骂道,小混混就他妈人多欺负人少的本事!
他们发泄完后,骂咧咧地走了。我久久卧地不起,胸口隐隐犯疼,身体几处都受了点伤。
不到三个月,我被人群殴了三次。这种事本不该发生,可偏偏就发生在了我身上,原因何在,还不都是为了女人,为了不属于我的女人!想想真倒霉!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间也就刘董会给我电话。
“你在哪?送秋月回家了吗?”刘董粗声粗气地问我。
“送了……”我艰难地说道。
“你怎么了?”他发现了我说话的语气不大正常。
“回来时……出了点意外……受了点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很严重吧?”
“没事……皮外伤……车子受了点损伤……我会自己掏钱给车子美容……”
“秋月她今晚怎么不开机?”
“不知道……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能她明天会给你电话。”
“她一年365日没几天心情好的。”刘董抱怨说。
我心里为她鸣不平:这还都不是你的错。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刘董说。
挂了电话,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刘董要知道她去酒吧喝酒,而我没提前告诉他,一定会大动肝火。
我艰难地回到车上,对着镜子擦掉了嘴角的血丝。镜子中的我,是如此的狼狈不堪,我一阵无奈的苦笑。
---49---
约莫等了半小时,她还是没出来。
我放不下心,硬着头皮走进了酒吧。
她还是独自坐在吧台,坐姿优雅,冷若天仙。她估计喝了很多酒,我站在她身旁她都没有察觉。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不时苦笑着,整个疯婆子似的。
她如此肆无忌惮地灌醉自己,是因为知道有人送她回家还是因为心情差到了极点?我比较愿意相信前者。
我帮她买了单,搀扶着她走出了酒吧。我扶着她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我不敢开得太快,车速快了,胸口会感到一阵剧痛。我缓缓地开着,夜风从车窗透进来,掠过她的发丝,一阵氤氲之气飘进了我的鼻子。
她在车上说了很多醉话。我勉强听到她喃喃自语道:张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刘大海的帮凶……不让我接触任何人……我恨你们……都不要理我算了……让我自生自灭……
她醉了,却清醒地流着泪。透过她的眼睛,那盈盈泪光,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风中独舞。
我忍住痛,猛踩油门,车速飞快,如箭如风,窗外的景色瞬息万变,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到达了死亡的临界点。死亡擦身而过的感觉,也是重生的感觉。只有浅尝死亡的滋味,才能明白活着的意义。
到了她住的小区。我扶着她下车,送她到了楼下。
来到电梯口,她从醉意中挣扎出一丝清醒对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可以了。”
我见她自个儿连站都站不稳,不同意她说,“还是我送你上楼吧。”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你让我自己上楼好吗!”她带着醉意向我吼道,“少假装来关心我!你走!”
我只好松开扶着她的手,“好,我走,我马上走。你小心点。”
她东倒西歪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将要关上的瞬间,我们彼此注视对方的目光,不约而同相遇,这种奇妙的感觉叫人回味。
我一声轻叹,随之发动了车子。出了小区,我再次把车开得飞快,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仿佛烦恼都一股抛到了脑后。我调大了音响的音量,忍着胸口穿来的痛楚,放声歌唱。唱着唱着,我想放声大哭。
我清醒着,我的行为却表现得像个醉汉。
醉,不必通过酒精的作用才能获得,内心惆怅困惑,都可以理解为醉。
我喜欢幻想。幻想的世界,没有曲折,没有痛苦,只有欢声笑语。她可以莫名其妙地爱上我,我可以随心所欲和她做任何事。
往往我沉溺在自己的想象中不能自拔,现实会相对变得愈加残酷,现实愈加残酷,我愈加依赖我的想象去生存。我离精神病只有一步之遥。
音乐,我爱好大喜大悲,悲喜都要淋漓至今,不卑不亢的音乐令我反感。我发现,节奏强烈的舞曲配上清脆的电话铃声竟是如此动听。我陶醉这段音乐许久才发现是我手机响了。
“喂。”我顺手关了音乐。
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阵抽泣的声音,“钥匙……我找不到钥匙了……”
是她的电话。
“你等着啊,我看是不是掉车上了。”我停下车,摸了一下她刚才的座位,果然发现了一串钥匙,“找到了,你等下,我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调转了车头,飞快地往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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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电梯到了八楼,她依偎着墙壁睡着了。
“嫂子,醒醒。”我抓着她的手臂摇了下。她的肌肤很滑腻,冰凉冰凉的。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眼皮又沉沉地闭上了,细长的睫毛再也动也不动。
我见她困得睁不开眼,便不再继续叫醒她,掏出钥匙,逐一尝试。
她的门锁不大好开,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开了门。摸开了房子的灯,我随意扫了一眼整间房子:整洁干净,优雅大方,富有生活气息,即使我不认识她,我也可以凭直觉猜出这房子的主人是名女性。
她并不重,但我抱起她时显得十分吃力,使力时,胸口一阵锥心的痛。
“该死的小混混!”我自言自语说。
她嘴边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我打心里不喜欢这股味道。
我也是心情不好才会喝酒,所以闻到酒的味道,自然和心情不好想到了一块。
我抱着她走进了她的房间,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床上。我正准备抽出手时,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我。我半跪着,肩膀贴着她的脸蛋,身上某处被两团软绵绵的肉紧紧贴着,那是她傲人的胸脯。
我大气不敢出,心砰砰直跳。
直至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才渐渐松了手。
她安稳地睡着了,睡姿美得像白雪公主、睡美人,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洒落在枕头上,性感的嘴唇,如玫瑰花瓣般饱满、鲜红欲滴。我近距离欣赏着她脸蛋,心动不已,仿佛忘掉了疼痛,忘掉了时间的存在。
如果我能吻一下这张俏丽的脸蛋该多啊!我的内心感叹道。
可惜她是一枝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下一步该做什么,我尽力回想电影中的情景。对,毛巾。
我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弄湿,给她擦脸。
帮她擦脸时,我注意到她床头上放着一本相册。我放下了毛巾,感兴趣地翻开起来。
相册的照片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第一页是她上小学时的照片,一个文静的小姑娘,扎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小辫子,可爱极了。虽然照片已经发黄,但照片中的她那朝气蓬勃的一面依然焕发生机。我接着看了她中学、大学时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笑得一脸灿烂,与现实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看了她近照,照片中的她虽然也面带笑容,但那种笑容多多少少给人刻意的感觉,完全没有学生时代笑得自然,灿烂。
人是会变的,这点从笑容中不难发现。踏出社会的人,无论怎么笑,都笑不回那个纯真浪漫的年代。这种变化不是成熟的表现,而是人心变得复杂了。
这就是社会。
看完整本相册,令我感到不解的是:相册除了她的独照还有她和她奶奶的合照以外,我没发现她家里的其他成员的照片,也找不到与她父母年龄段相若的人。
也许她父母亲都早逝吧。可怜的孩子。
我轻轻地帮她盖上了被子,轻轻地关了灯,轻轻地合上门,轻轻地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一个糟糕的夜晚!
这个糟糕的夜晚,却令我回味,特别是和她眼神接触的一幕,还有她迷糊抱住我的一幕。
第二天醒来,我感到胸口痛得更加厉害了。
我给了刘董电话,跟他请了假。我说我请白天的假,去看医生,顺便把车子美容一下。
刘董听后有点不大高兴,但也不好拒绝。
白天我去医院看了医生,做了胸透等几项检查,幸亏问题不大,是单纯性胸壁挫伤,开了中药调理。
下午,我把车开去维修店美容了一番。
晚上,她给我发了短信,问今天怎么见不到我。
收到了她的短信,我心里美滋滋的,自作多情地认为她是在想我了。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她第二条短信说:我……我有点想你了。
我看着短信,愣了好一会都不知道怎么回她短信,最后说,我在外面等你了。
---51---
她收到我的短信后,不一会便从店里出来了。
没等我把车开过去,她自己走了过来。
她上了车,淘气地对我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家。”
昨晚她也这么说,然后去了酒吧。
我以为她又要去酒吧,不禁有点恼火,“你们女人为什么总喜欢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来显示自己存在的重要性?或者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去伤害关心你的人?你们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幸福何从谈起?”
我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冷冷地盯着后视镜中的她。
她抿嘴而笑,“我只是想去公园散散心,这也叫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哦……我以为你又想去酒吧……”
“我以后再也不去酒吧喝酒了,至少我不会再独自一人喝这么多酒了。”
“呵呵,看来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我笑着说。
“你好大的胆子,昨晚居然趁我喝醉了吻我。”她话锋一转,语出惊人地说道。
我愕然不已,极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我有吻她了吗?
我思索着,迎面开来的货车按了喇叭,我方才惊醒,急忙转了方向盘。
我擦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扭着脖子为自己辩解说,“是你记错了,我昨晚可没吻你,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吻了!我不可能记错!”她一口咬定说。
“真的没有!我发誓!”我反驳说。
“难道这只是个梦?”她喃喃自语说。
“你该不会是把现实和梦境都混淆了吧。”我哭笑不得地说。
“怪我昨晚喝得太醉,记忆有点模糊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不过……那种感觉真的很真实。”
“你昨晚梦见我了?”能够出现在她梦里,证明我在她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我欣喜若狂。
“是又怎……”她欲言又止,“算了,当我没提过这事。”
“你昨晚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借酒浇愁还是纯粹为了解闷?”
“两样都有。还记得我那朋友么,被刘大海雇人打伤了住院那个。昨天我去看望他,你猜他怎么说来着,他叫我不要再去医院看望他了,还叫我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他,他不想再因为我惹麻烦上身。不只是他,还有我身边其他朋友也都不大愿意和我联系了,他们都害怕刘大海给他们找麻烦。”她感伤地说,“我现在真的连一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睡觉,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虽然我同情她,但我真的帮不了她什么,只好静静地旁听。
她继续说,“你说的没错,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过逃离,但离开刘大海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也不知道我能依靠谁,我自小就和我奶奶相依为命,除了我奶奶,这座城市,我举目无亲。”
“你父母呢?”
“我五岁时,他们就离开了我。现在我连他们的面容声音都记不起来了。我奶奶一手把我带大,供我吃住,供我上学。后来,我奶奶来这边当了保姆,我也就跟着我奶奶过来了。”
“既然你不喜欢这种生活,那你应该继续找寻属于你的生活。”
“可我现在被困在了这里。”她摸着紧闭的车窗,痛苦地说道,“牢牢地困在了这里。”
“是奢华的生活困住了你,还是你离不开这种奢华的生活?”我问。
“你以为我真的是依恋这种奢华的生活?告诉你,如果我离开刘大海,我完全能再找个有钱人,过上富余的生活。”
“离开刘董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难吗?”我纳闷地问道。
“他就这么一个人,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有一次,我提出分手,可他不愿意,还说我离开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怕他,可是我身边的人都怕他,对我是避之不及。一旦我离开了他,意味着我将真的一无所有。我说过了,如果这是我的命,我也认了。”
对于她的遭遇,我是深有感触。
刘董和黄伟都是如出一辙的小人,比起黄伟一伙,刘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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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公园人不多,不过风景很美。这都是情侣需要的。对于谈恋爱的人来,公园无疑是恋爱的胜地。
“我们进去走走吧。”她对我说。
“好。”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风的地方,就有她的气息。通过她的发香,我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她的端庄,她的灵气。
对我来说,她的发香,更像是一种毒品,一旦失去它,我会不习惯,不自在。
也许这也叫爱吧。
有了爱,便能衍生出很多种情感。
“嫂子,你要不要吃点什么?附近的韩国铁板烧很出名呢,嫌腻的话,可以尝一下这附近的小笼包,味儿可好了。”我建议说。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饿的话,你去买吧。我等你。”
“既然你不想吃,那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暗暗责怪自己多嘴,她怎么会陪我吃街边的小吃呢。
“以后你别嫂子嫂子地喊我了,我还没过门呢,听起来别扭。”
“那我该怎么叫你?”
“叫我秋月姐吧。”她说。这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进一步加深了。
我们找了块幽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赏月赏花,谈此谈彼。
她突然和我谈起了刘董,“曾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真的深深爱上他了。严打期间,我可担心他了,每次见到警车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都会一下子收紧,担心他会出事。我的忧虑总是很多余,我知道他不可能会轻易出事,但我就是对他放不下心。每晚我都要替他担心,为他祈祷,这种感觉真叫人难受。”她几分忧郁迷茫的眼神,象闪电一样,贯穿了我的心。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爱刘董。”说这话,是我对自己最大的嘲弄。
“不,不是这样的。我曾以为这是爱,但后来我逐渐明白,我对他仅有的关心,不是爱,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我只是担心我会一夜之间失去我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忧郁。
“你很理智,恋爱时还能分清什么是爱欲和物欲的概念。”爱欲、性<!-->欲、物欲能有几个人将它们分得清楚。
“糊涂后再理智有什么用。”她摊开右手给我看,白净净的手指上点缀着一只金灿灿的订婚戒指,“他前几个月跟我求了婚,我答应他了。”
我无奈地笑,苦苦地笑。
在这夜里,天空的一角,飘渺的星空摇摇欲坠。我爱她,她不知道。我仿佛是躲在黑暗角落悄悄哭泣的影子,没人看得见我这张憔悴的脸。
“既然你不爱他,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嫁给他。”我沮丧地看着她,几许诧然,几许哀愁。
“我没有选择,呵呵。”她乐观一笑,却带着无限感伤,“所以我才把婚期一推再推,想必他也因此对我心存芥蒂。”
“刘董他爱你吗?”
“爱时很爱,但那种爱,不是真情流露,是刻意装出来,假惺惺的爱,纯粹只为了讨好我。”女人对爱的触觉都特别好。
“抛开刘董的专横,他还是个值得考虑的对象,是这样的吗?”我试探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只是专横,他还有很多方面,我都不喜欢,甚至感到厌恶。我曾经天真地尝试去改变他,努力劝他弃暗投明,只要他走正道,我不介意放弃奢华的生活,可他从不把我的话当话。无论我是他的女朋友还是未婚妻,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女人,人微言轻,没有发言权,我该做的事便是吃饭睡觉,等了月亮盼太阳。”她带着不满的情绪说道。
一日为贼终生为寇,刘董不可能会为她改变什么,刘董也清楚他自己都没法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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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改变我的人生,但我无能为力,现在,我想问上帝,我该怎么办?”她看着我,用一种期待的语气对我说,“也许你可以代替上帝回答我。”
她的情况太特殊了,对她而言,唯一能解脱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城市,隐姓埋名,重新生活,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或许你应该看开点,毕竟你现在的生活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
她摇了摇头,“你错了,这不是我想要答案。”
“我并非在给你答案,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给你建议,我希望你能开心地过日子,真的。”
“我不需要你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给我建议,我根本就不需要建议,我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呵呵。”我努力思考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没女朋友对吧?”她突然问我。
“嗯。”
“假如你有了女朋友,你会怎么去爱她?”
“如果你在数月前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我会用我的每一分每一秒去爱她,但现在,和前女友分手后,对爱情,我仿佛失去了原有的激情和冲动,再也不敢轻易去付出了,即使要付出,我也会有所保留,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只要我爱她,我就不会让她感到寂寞。”
“不会让她感到寂寞?这话说得轻松,要办到,谈何容易。况且人都不会轻易满足,包括我。”她埋怨自己说,“有时,我觉得我自己根本就是一精神病。”
“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只是我们不愿承认而已。任何人都有偏执、狂妄、暴躁的一面,这都是精神病的表现。”
“呵,我说的是真的精神病。这一年来,我过得很不开心,心情很压抑,我觉得我这样下去,我会真的变成神经病。”
“事情总有结束的一天,好日子会来临的,你就别庸人自扰了。”
“事情绝不会有结束的一天,除非我给生命画上了句号。”
她的想法如此偏激,我不由得担忧起来,“活着比什么都好。你可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了。”
“你放心,虽然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但我绝不会想到死,我胆小,也怕死。死了,一切都消失了,想想都觉得可怕。况且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呢!”
“你不打算说说你的梦想吗?”
“我的梦想很普通,只是希望能四处旅游。徒步也好,自驾游也好,只要能离开喧闹的城市,到处走走看看,我就满足了。不过,我的梦想搁在这座城市太久了,至今都没付诸过行动。”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欢选择旅游这种方式来缓解生活的压力,我也如此。
“如果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梦想,你为什么不去实现它呢。”
“对呀,我应该去旅游!”她恍然大悟。
人有时真的很笨,总把梦想当信仰,从没想过要轻易去实现它。
“我们一起去旅游吧!”她扯着我的袖子,兴奋地说道。
“我们?”
“嗯,就我们俩。我要远远地甩开刘大海四处游玩!”
“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
“万一刘董他找人跟踪怎么办。”
“这样更好!他一定会委派你跟着我,到时,你就可以放心地跟我一起去旅游了!”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我久久下不定主意。
她不耐烦地问我,“那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陪……我陪……”我唯唯诺诺地说道。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时间,完了,准是刘董的电话。我又忘了提前给刘董电话了。
刘董有点生气地问我,“秋月到家了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刘董,皱着眉头看着她。
她把嘴巴凑近我耳朵,小声对我说,“告诉他,我到家了。”
“她到家了。”我对着手机说。
“奇怪,我打她家里的电话怎么没人接听?”刘董问我。
“她可能在浴室没听到吧,你一会再给她打看看。”我撒谎说。
“哦,那我待会再给她打。”刘董挂了电话。
接完刘董的电话,我手心满是冷汗,感觉冰凉冰凉的。
“我们赶紧走吧,刘董待会还给你电话呢。”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她拉住我的手,站着不走。
“怎么了?”我转过身子问她。
她一脸深情地看着我,眼波温柔似水,仿佛湖面缕缕月光。她闭上眼,吻了我。
我爱她,渴望占有她,她这么一吻,唤醒了我长期压抑在心里的情感。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与她激情热吻。吻是爱的凝聚,吻是爱的升华,我们意乱情迷地拥吻着,彼此的嘴唇再也分不开了。
她完全融化了,酥软的胸紧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跳,强而有力地跳动。
她的吻是丘比特之箭,从此两颗悸动的心紧密地连为一体;她的吻也是死亡之吻,悲剧正是由这一刻开始酿造。
夜风凉嗖嗖地掠过湖面,落叶簌簌纷飞,我将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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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了灯,不再继续往下说。
“睡着了吗?”他问我。
“没睡着,在听你说呢。”我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闭着眼睛说道。
“说到这里,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帮不了你了吧。”
“嗯,你们堕入了爱河,得罪了刘董。”
“差不多是这样的。不过这不是我不帮你的主要原因。”
“那到底是为什么?”
“还记得刘董找人帮我教训黄伟一伙这件事吗?”他问。
“当然记得。”我应道。我正是听了他说的这件事才会想到要找他帮忙。
“黄伟他们挨了一顿痛打,心中自然不爽,次日到派出所报了案,警察也立案调查了。他们伤势都不轻,其中一个出院后走路还得依靠拐杖,这事要判起刑来,罪儿可不小。也许是刘董事先和负责此案的警察打了招呼,我很幸运,没有成为警察调查的对象。一个月过去,风平浪静。我以为这事已经完结了,不必担忧受到警察的追究,也不必担忧受到黄伟一伙的报复。其实不然,我自始自终都没有摆脱这个梦魇。当时,我向刘董提出辞职,刘董不同意让我离开,还利用这件事威胁我。他装出一副菩萨心肠的面孔给我忠告说,一旦我离开他,万一黄伟和警察找我麻烦,他都帮不了我。他还提醒我说,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我是幕后指使,警察追究起来,我会面临牢狱之灾。我不傻,听得出他这番话的弦外之音。我很气愤,但我只能屈服。这时,我才后悔当初要他帮我教训黄伟一伙了。”
“他为什么不肯让你辞职?”
“照理来说,我辞职,他不会挽留我。可是,当我了解他的身份后,情况就变了。我知道他太多事情了,他不可能让我轻易离开。”
“他的真实身份不是秋月告诉你的吗?他怎么知道你了解他身份?”
“秋月只是先于他告诉我,后来他也亲自跟我说了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大概是他觉得我可信,有利用价值,想让我干非法的勾当吧。”
“哦。可我只是托你帮我找人摆平此事,我不会受到牵连吧?”
“我问你,你找人教训那帮混蛋用意何在?”
“给他们一点教训,免得他们日后继续祸害我们夜总会的姐妹。”
“你认为他们受了点教训就会痛改前非了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相反,他们遭到报复后,自然也想报复。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你朋友,找到你。那时你可以怎么做?找警察还是找道上的人保护你,选择后者的话,除非你遇上好心人,否则他们只会利用这件事反复勒索你。欠钱还了就行了,但是欠别人的人情,你一辈子都还不清,还不了你就得付出代价。所以,我建议你,要么放弃你的想法,要么干脆把他们都杀了,一了百了。”
我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难道就真的对这帮坏蛋束手无策了吗!我不甘心!为什么坏蛋不能受到惩罚!”
“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你们的职业,是谁给了他们犯罪的机会,是谁给他们犯罪创造了便利?”他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令我无地自容。
我无言以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放弃你的想法吧。”他语重心长地说,“不要遇上麻烦就想着报复什么的,这样不理智,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既然你改变不了这个社会,就不要和它同流合污。”
“可我已经答应姐妹们要找人教训这帮混蛋,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实在躺不住了,将枕头竖起来,背垫枕头坐着。
“你回去和她们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给自己压力。”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不是我麻木不仁,是我真的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对不起,我居然以为你是个骗子。”我低着头给他道歉。
他坦然一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你都得把这个故事听完,因为这个故事不仅仅关乎我。”
---55---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了吗?”我问。
“我还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反而不好。”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不认识。你不用担心,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和你的职业。”他继续说,“另外,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
“我需要你帮我宣扬几件事。方法很简单,你只要把这几件事以聊天的方式告诉你的姐妹就可以了。”
“什么事?”
“关于刘大海与另一黑帮老大的斗争。”
“你的老板刘大海?”
“是的。刘大海和本市另一黑帮寡头曾有过一段蜜月期,他们这段蜜月期正是刘大海说的人生最为关键的时期。前段时间,刘大海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这种挑战来自外地黑势力地的渗透和本地第三方势力的崛起。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刘大海和另一黑帮老大达成了合作的协议,联手打压外地黑势力的渗透和本地第三方势力的崛起。他们成功了,只用了短短的几个月便把外地黑势力和本地第三方势力清除掉了。少了第三者的威胁,他们达成的协议名存实亡,彼此又成了敌人。起初,他们都不敢采取过激的方式去颠覆对方,彼此都是表面恭维,暗地提防,等待机会下手。但是,早在几天前,这种相持的格局发生了变化。野心勃勃的刘大海到底按捺不住了,率先挑起了事端。几天前,另一黑帮老大旗下的几个夜场纷纷起了火,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缘故,纵火的幕后主使正是金辉有限公司的董事刘大海。一旦对方采取了报复行动,刘大海也就可以找到了借口,以便名正言顺地讨伐对方。刘大海事后声称此事与他无关,所以另一黑帮老大也不敢采取过激的方式去报复刘大海,不过他暗地派人烧了刘大海的宝马。他们的明争暗斗还在继续,大规模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为什么你要我帮你宣扬这件事?”
“因为你工作的场所。我说过了,这一类场所是传播道上消息最好的介质。” “可是这些事都与我的姐妹无关,她们怎么会宣扬出去呢?”
“你们的夜总会正是另一黑帮老大的资产,刘大海下一个目标正是你们的夜总会。”
“估计她们不会相信。”
“明晚她们就相信了。”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哦。”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睡吧,时间不早了。”说完,他埋头呼呼大睡了。
他睡着了,可我辗转难眠。他给我心里留下了太多的疑问: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究竟有何目的?
不只是他的身份困扰着我,还有他口述的故事也同样困扰着我,我总觉得他的女朋友与我有着惊人的相似,但我又说不上这种相似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或许我只是羡慕她。
小兰的事,还有家里的事,都在折磨着我。
我现在十分担心小兰,昨晚发生的事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何时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会从此变得消极吗?我迫切想知道答案。
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家里电话了。上次和父母通完电话,心情糟透了。他们要我回去,说给我介绍对象。也许是我特殊的职业,我十分反感相亲这事,也害怕面对这事。
我一夜未眠,太多事情在心里纠结着,我解不开。
---56---
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了。
他起床的动作很轻,要不是我没睡着,根本不会有所察觉。
“你喜欢不辞而别吗?”我睁开眼问他。
他见我醒了,显得有点惊讶,“我只是不想吵醒你。”
“你怎么每天都起得这么早?”
“不早了,是你起得太晚。”他看了一下手表说,“我真希望能陪你去吃早餐,可是我得走了。”
“你要工作了吗?这么忙?”
“工作?我现在没工作。”他站在镜子前穿好了衣服,“但我的确很忙,我要争分夺秒去安排我的计划。”
他朝我笑了笑,走了。
或许,我应该跟上去探个究竟。我心里想道。
我穿上外套,头发也顾不上梳了,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我出了宾馆,他已经不见人影。
清晨大街上的人和车辆都不多,如果他在附近,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我气得直跺脚,纳闷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这么漂亮的头发不梳理,你这不是在糟蹋上帝他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吗。”他神出鬼没地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先是一惊,然后故作镇定地说,“你怎么跟着我。”
我转身看着他,视线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了。我还是头一回在白天见他。白天的他比晚上好看多了。米黄色的休闲衬衫,棕色的牛仔裤,他看上去年轻,但成熟。他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是一张疲惫的脸,但给人十分阳光的感觉。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我没跟着你。“我做贼心虚地狡辩,”我急着回去见我的姐妹小兰。我担心她想不开。”
“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她应该离开这个行业。”他用长辈特有的目光看着我,“你也是。”
“谢谢,但我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
“今晚你过来之前,先给我电话。”他从口袋挑出一张新的手机话卡递给我,“用这张话卡给我电话,不要用你的卡。记住了。”
“为什么?”
“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他喊住了一辆出租车。
“哦。”我越来越不明白他的用意了。
“拜拜!”他用两根手指朝我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便钻进了出租车。
他走后,我又站了许久才离开。
昨夜没睡好,今早我困得睁不开眼。
小兰昨晚没上班,估计已经醒了。我在宿舍楼下给她买了早餐。
回到宿舍,我打破了以往的惯例,没有把张帆给我的钱放进洗衣机漂洗。
虽然钱来得不大光彩,但这钱是干净的。张帆不是嫖客,我也不想把他当做我的客人,就这么简单。再复杂点,也许是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小兰的房门没上锁,我推门走了进去。
小兰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擦眼泪。她可能也是一夜没睡好,眼睛不仅红肿,还出现了黑眼圈。
一封封被拆开的信件七零八散地横在床上。
小兰把她初恋情人寄给她的信都拆开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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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早餐,帮小兰把扔在床上的信件收拾了一下。
我看了信封,寄信人的地址是四川师范大学,我粗略扫了一眼信纸,字迹十分工整,刚中带柔。信件很厚,每一封信都有十来页。
这十几封信件小兰珍藏在衣柜里,一直没有拆开。这种心理,是小姐的通病。我们总是很矛盾,既害怕面对过于悲惨的事情,也害怕面对过于美好的事情,害怕遇上坏人,也害怕遇上太好的人。
小兰不敢看她的初恋情人寄来的信,一是不敢面对她不希望面对的事情,二是害怕她自己会动摇,忍不住联系他。她深深明白,一旦他们爱火重燃,只会给彼此带来伤害,幸福只是一瞬间的快感。
爱需要勇气,爱下去更需要勇气。
小兰缺乏的正是勇气这样东西。
今天,是什么原因迫使小兰提起勇气拆看了初恋情人的信件,难道只是为了在受到伤害后寻求精神寄托和慰藉吗?
“小兰,你没事吧?”我把信件都叠整齐放到了桌面上。
“方瑶,我有话想对你说呢。”小兰见了我,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我把舒万给我的信都看了。”
“我看到了,呵呵。”
“你要不要看看他写的信?”
“不用了,你跟我说说好了。”我相信信中的内容不会亚于任何一部悲情小说。
“我以为我和他的过去只是一段青涩的恋情,没想到他用情这么深。他在信中记录了他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通过他的文字,我对他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的信中还时常流露出对我的思念之情。他至今还保留着我当初送给他的风铃,每次风轻轻吹动风铃儿,他都蓦然想起我。”小兰摇头叹息说,“他如此牵挂着我,而我却没有把他的思念当回事。我憎恶自己麻木,但我又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我当初只是想着不让他陷得太深,但我现在后悔了,爱情找上门时,我不应该绕路走。方瑶,也许我以前说的都是错的。我现在犹豫了。你说,我到底还有没有谈恋爱的资格和能力?”
“有没有资格有没有能力谈恋爱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抱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态去谈恋爱。如果你真的想好好谈场恋爱,好好爱一个人,那就去做吧。”
“方瑶,谢谢你。不过,他第五封信说他谈恋爱了,女朋友是他班上的女生。他们俩都是班干部,长时间的接触造就了他们的恋情。他在信中说了他和他女朋友的生活,还给我寄了他们的照片。说真的,看了他们的合照,我嫉妒得很,差点忍不住把照片都撕了。我潜意识告诉我,我也还爱着他,忘不了他。知道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我一样会吃醋,会心酸。我羡慕他的女友,她真是个幸运宠儿,可以毫无顾忌得到他温柔细腻的爱。我真的希望我是照片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女生,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和他相处,不必每晚都带着负罪感入睡。”小兰说着说着眼泪直往下掉。
我抚着小兰的背安慰她说,“既然你已经决意不再和他一起,他得到幸福,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不,他第七封信告诉我,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原因是他无法忘掉我,跟她在一起时,他心里却时常惦记着我。他不想欺骗她,所以他提出了分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念念不忘,也许初恋都是深刻,难以忘怀的,你说是吗?” “这问题叫我怎么答你。”我有点为难地说道,毕竟我还没谈过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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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真的好怀念高中和他那段单纯的岁月。虽然他不是讲浪漫讲风情的男人,但他做的事情总叫人感动。学校到我家的那段路特别不好走,他每天都骑自行车送我,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感冒发烧。我学习不好,他执着地帮我补课,帮我提高成绩,不管他多忙多累。高三,我人生最灰暗的冬天。我明知道自己高中毕业不可能再读下去,但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我自私,我想他利用教我的时间多陪着我,开心地陪我走完最后的学生生涯。另外,我不能告诉他,我将要离开他。我不希望他知道后心情会变得低落、消极,影响了他高考。高考结束后,我悄悄离开了他。我没有与他告别,只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可以给我写信。我以为他会淡忘我,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还是这般执着地给我写信,对我不舍不弃。”回忆是辛酸的,但小兰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听完,我鼻子有点酸,发自内心地感慨说,“他对你真好,想不到现在还有这么好的男人。”
“可惜他就是太好了,我配不上他,也不值得他这般爱我!不仅仅是我的职业,更为糟糕的是,和他分手后,我居然和一个垃圾男人谈了恋爱,还陷了进去,我真的后悔死了!”小兰脸上幸福的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一脸悔恨的表情。
“你打算重新和他在一起吗?”
“不知道,我现在很矛盾。”小兰苦笑说,“高中时,我曾对他说,我喜欢钢琴演奏和交响乐。他一点都没忘记,还把平时兼职的钱都存着买音乐会的门票。他在信中给我寄了几次音乐会的门票,叫我去找他。他说,演出当天,他会在音乐厅大门等我,直到我出现。可是他不知道,我从没拆开过他的信。他好傻,我真不敢想象他站在路边痴痴地等了我一个晚上的情形!”
我劝小兰说,“你还是跟他联系吧,错了这样的男人,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我怎么选择都会后悔。”小兰擦了擦眼泪,“我越是不理他,他越是无法释怀他对我的感情。如果非要他放弃我,他要我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我不再爱他了。我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当着他的面说不爱他了。我相信,当我再次站在他面前,我一定会哭成个泪人儿。天啊,我该怎么办!”
“追求你喜欢的,放弃你得不到的,这个男人就站在你眼前,触手可及,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你就不好好把握你眼前的幸福呢!”
“你不懂,正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想骗他,也不想告诉他我的职业,我只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情看作是一段残缺的回忆。”
“把事情看得简单点,对你和他来说都是好事。你想想,他既然能傻乎乎地等了你一年,他就能继续十年如一日等下去,难道这就是你所期待的事情吗?你希望看着他的青春白白地浪费下去吗?小兰,你太自私了!如果你不喜欢他了,你就应该当着他的面,对他说清楚,以后谁也别想谁,各走各的;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请你试着给他打个电话。说不定,你会从电话中找到一点启发和头绪。”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兰感激地看着我,眼中含着盈盈泪光,“谢谢你方瑶!”
我欣慰地笑了。
小兰似乎已经忘掉了前晚发生的事情,心思都放在了她初恋男友舒万身上。 正是她初恋男友的信,帮她走出了阴影。这一切,绝非偶然。
我不便再与小兰提起报复的事情,也许小兰从来就没想过要报复什么的。
窗外的鸽子不时成群结伍地飞过,我感觉心里空空的。也许我也该给家人打个电话了。
---59---
我本想给家里打电话,不过抓起话筒那一刻,我改变了注意,给我妹打了电话。
这丫头一听是我的声音,异常兴奋,“姐!我快想死你了。”
“少来了,最近过得怎样?”
“一直都很好呀!”我妹用揶揄的口吻说,“怎么,今天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你就不能主动打给我啊。”
这丫头只有缺钱用的时候才会装可怜地给我打电话,直言不讳叫我给她汇钱。她每次收到我给她汇的钱,高兴得不行,那一声姐喊得比谁都清脆响亮。我总挖苦她说,我们两姐妹的亲情一半建立在血缘上,一半建立在金钱上。
“姐你还好意思说呢,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总是没人接听,好不容易盼到有人接了电话,对方却告诉我你不在家。我说,找你怎么就这么难!”
“谁让你晚上给我电话了。”晚上,除非身体不舒服我才会呆在宿舍。
“我以为你晚上不上班会在家呢,况且我也是晚上才有时间。还有,每次打你手机,你也不接,真郁闷!要不干脆把你公司的电话告诉我好了。”我妹抱怨说。
她打电话找不到我,这是实话。我有两张手机话卡,平时用的号码只用于工作场合,亲朋好友都不知道。我告诉他们的是我另一个号码,平时不怎么用,所以家人打我手机,基本都是无人接听。
“我在公司不能接电话,况且我工作忙,顾不上听电话,告诉你也没用。你还是打这个电话吧,中午我都在家。”
“哦,那好。对了姐,我现在有很多作业要上网才能完成,每次都要去机房上网,麻烦死了。我打算买台笔记本电脑。”我妹估计是想我给她汇钱买电脑了。 这也许怪我,我当初真不应该对她说,我的工作很轻松,工资也高。
我妹说大城市的物价高,消费也高,每个月八百块还不够生活费。她一个月的花销几乎比我还多,老向我抱怨这样花钱那样花钱。她也跟我坦言,有很大一部分的支出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另外,大一她还陪同学去旅游了两次,去一次都得花近千元。
有时候,我很想问她,家里这情况,你就不能过得简单点吗?
不是我小气,不是我反对她花钱,只是我不希望助长她这种奢侈的生活作风。大学已经让她脱胎换骨,卸下了朴素的品质。
我们两姐妹,一样的家庭,不一样的命运。虽然我从不与我妹计较过什么,但有时我也会抱怨,为什么上大学的不是我。我选择了小姐这个行业,很大程度是为了我妹。现在,我有点后悔了。面对她的变化,我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值得,委屈得想哭。
她变了,我也变了。她变得依赖金钱,我变得依恋金钱。
我依恋金钱的理由很简单,钱虽然不是万能,但它到底帮我解决了很多事情。
我质问她说,“你学的又不是计算机专业,干嘛非得买电脑!”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我知道大学生有了电脑,只会沉迷网络,真正利用电脑来学习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可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有了自己的电脑。”
“你到底是真的需要用电脑,还是在盲目跟同学们攀比?”我有点生气地问她。
“我没攀比,电脑现在也不值几个钱吧!”
“什么不值几个钱!你以为钱这么好挣吗!”
“可是……”
“可是什么?”
“你不让我买电脑,干嘛汇了一万元给我?”
“我没给你汇过一万元。”我很肯定地说道。
“可我存折明明多了一万元,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汇钱?”我妹问我。
---60---
“钱几时到账的?”
“一个星期前。”
“奇怪,难道是爸妈给你汇了钱?”
“不可能,他们干嘛还要另外给我汇这么多钱。”
“你问过他们吗?”
“没问。不过前几天他们给我打过电话,没提过这件事。”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你?”我想到了行踪怪异的张帆。
“没有啊。怎么了?”
“我只是猜测下。这笔钱你还是弄清楚来路再花。”
“知道啦。”我妹淘气地说道。
这丫头喜欢在电话中和我分享她的大学生活,不过我也喜欢听她说,通过她的嘴巴我可以了解另一种多姿多彩的生活,了解另一种色彩斑驳的人生。
我唯一不喜欢她长篇大论地跟我谈她和她男朋友的事。
上不了大学,我没有太多想法。不能作为正常人去恋爱,才是我最苦闷的事情。
身边的人,出双入对,包括我妹都开始谈恋爱了,相比之下,我内心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小兰还是蛮幸运的,毕竟还有个男人深爱着她,牵挂着她。
而我,完全是在月光下游荡的孤魂野鬼,无处栖身,无枝可依。
我总安慰自己,小姐也不过是一种职业,一种谋生的手段而己。但每次看到情侣牵手从我身边走过,我都会心酸得直落泪。
“姐,寒假我打算和男朋友先去你那边玩一段时间再回家,你看行吗?”
她这番话不禁使我想起了一件事:这丫头今年暑假没回家。她说暑假同学帮她联系了一份家教的工作,留在学校可以打工赚点钱,还可以积累点社会经验。结果她家教没做成,还叫我给她汇了两千块生活费。
我当时气得不行,也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想打暑期工,还是在大城市呆惯了,受不了农村的生活才不回家。
我真的不想对我妹有太多的看法,但她的表现总是不如人意。
我甚至觉得我妹是个忘本的人,将来她毕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资助她上完大学的姐姐。
“寒假你还是直接回家吧。我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们。况且这边除了高楼大厦就是人,有啥好玩的。”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麻烦你的啦。你上次不是说想见见我男朋友吗?我就把他带到你面前给你看个清楚哈。”
“这个以后再说吧。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别把心思都放在谈恋爱上了。学生谈恋爱,能有几个开花结果,将来你们毕业还不是各奔东西,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姐,你越来越啰嗦了,跟妈一样,啥都管,真烦人。”
“别把家人对你的关心不当回事。”
“你还不一样,你不是也很反感爸妈催你找对象吗?”
我的确反感父母催我找男朋友,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他们还自作主张找人给我说媒。表面上看来他们是为了我好,尽了父母的责任,但他们却把父爱母爱当做任务去完成,只要我嫁出去,他们也就松了口气,说到底,这根本就是一种自私,不负责任的做法。
“我今年才二十三岁,难道找对象就真的成了我的当务之急心头之患了吗?”我无奈地说道。
“你出来工作都两年多了,也没向爸妈提过这回事,他们当然替你操心。”
“得了,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说这事了。”我妹问我,“爸妈这几天给你打过电话吗?”
“没,可能他们打了,但我不在家。”
“前几天他们给我电话,说联系不上你,叫我转告你一声,尽快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们有事吗?”
“不清楚,他们没告诉我是什么事。”
“他们又想说服我请假回去相亲吧,真受不了他们。”
“不管怎样,你待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嗯。没别的事,我挂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说。
---61---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给家里电话。这时,小兰走了过来问我,“方瑶,你还用电话吗?”
“你要用电话吗?”我反问她。
“嗯,我打算给舒万打个电话。”小兰脸上出现了淑女般害羞的表情。
“好呀,你打吧,反正我不急。”我把电话让给了小兰。
“谢谢啦。”小兰兴奋地接过电话,拨了舒万的号。电话没接通前,她看上去十分紧张,屏住呼吸等待对方接听。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小兰情不自禁喊了一声舒万的名字。对方也很激动,我隐约能听到他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小兰的名字。两人冰封已久的恋情,此刻正在冰雪消融。
今夜,小兰成了上帝的宠儿,她重新投入了爱的怀抱,她幸福得不知所措。 小兰时而欢笑时而痛哭,不过,我完全能理解她这种心情,矛盾,悔恨,幸福,五味杂陈的心情。
我坐在小兰身旁,分享着她的喜悦,默默祝福她从此幸福。
可我的幸福在哪?我蓦然感伤。
趁等小兰打电话的空隙,我跟小英小青谈了昨晚的事,并把钱退还给她们。她们和我一样,虽然对此事感到愤愤不平,但最后也接受了现实。我们一致认为,既然小兰已经不再受这事的影响,我们也应该忘掉此事。报复或许真的是一种不理智不成熟的做法。
小英小青上班前,我把张帆对我说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们。
她们对我说的事情半信半疑,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当我告诉她们夜总会今晚也会被人放火时,她们才紧张起来,问我怎么知道此事,消息是否属实。我不敢打包票说这事是真的,只是叮嘱她们晚上上班小心点,顺便叫她们把此事告诉其他姐妹。她们点头应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班去了。
小英她们走后,我继续等小兰打完电话。也许是他们太久没有联系了,这通电话打了足足两个小时都没打完。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九点了,该找张帆了。于是,我决定不等了,换了衣服便出了门。
今晚月光很美,朦胧夜色下路人的笑脸格外明朗。
每次怀着不同的心情经过广场这段路都会有不同的发现。心情开朗时,你见到的是在广场附近追逐打闹的小孩子;心情糟糕时,你见到的是一群围着垃圾桶觅食的苍蝇;心情灰暗时,你可能没有任何发现,脑海里只有路人匆匆而过留下模糊的面孔。
去到宾馆前,我按张帆说的,提前给了他电话。
“你现在在哪?”他问我。
“人民广场正门。”
“好的,你别离开,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过了五分钟,他才打了我的手机,“好了,我现在看到你了。你别回头,走进广场,然后从东门出来,东门出来有条小巷子,你走进去再拐出来,然后就可以回宾馆了。还有,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办了吗?”
“办了。”
“很好,我现在只是想确定一下有没有人跟踪你。”
“为什么有人要跟踪我。”我担忧地问道。
“你们夜总会的老板有没有找过你问话?”
“没有,我一小时前才把你说的事情告诉了我的姐妹。”
“哦,这样的话,你直接去宾馆好了。你先等我,我可能要过几个小时才回宾馆。”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被人利用般。我觉得既可笑又无奈,他明摆着利用我,我却不能拒绝他。
我独自去了宾馆。他十二点才出现。
他走进房间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不用问我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洗了澡,换上背心,走到床前。我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托着脑袋看着他。他手臂上的纹身顿时引起了我的注意。天哪,我差点叫了出来,这是一只鹰隼的纹身。我没记错的话,他手臂上的纹身是今天才刺上去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想再问他,即使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我。
一切还是等他来揭晓。
---62---
她的确是吻了我,但还谈不上是喜欢上了我,她只是寂寞,只是恨刘董。
对她而言,吻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方式。
事实上,她的计划也是从这个吻开始。
她吻了我,还可以从容淡定地笑,可以若无其事地笑。我不同,激情消退后,残留下来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不尽的压力。
我们日后的关系是普通朋友,还是恋爱中的朋友,这是我最为头疼的事情。 第二天,她把旅游的目的地告诉了我,九寨沟。我问她为什么要选择九寨沟。她说她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九寨沟,就被它醉人的风光给迷住了。那儿的风景能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仿佛它曾在梦里向她招手,召唤过她的灵魂。 她把外出旅游这件事告诉刘董后,刘董果然不出所料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以为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地实现,事实上,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般的顺利。
刘董把我唤到办公室不是叫我继续跟着她,而是给我休假。
“不用再跟着她了吗?”我问。
“不必了,你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下,过几天,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我的工作不是给你当司机吗?”
“我现在暂时不需要司机了。”
“为什么?我以为我的工作只是为你开车。”
“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现在有人扬言要对付我,不惜用任何手段。这段时间我有点敏感,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司机。”
“刘董你这话是……”我正想往下说,他对我做了一个手势,叫我不要再说下去。
“你可以走了。”说完,他转身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刘董给我放了几天的假,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刘董给我休假,意味着他会另外找人跟着她。这样的话,我的美梦要破碎了。只要有人跟着她,我就没有机会接近她。
当天中午她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失望地对她说,“刘董给我放了假,没有让我继续跟着你了。”
“我知道了。刘大海也跟我明说了,他会叫两个人陪我去旅游,表面说是保护我,其实是为了监视我。”
“我陪不了你去旅游了。”我无奈地说,“其实我去不去也无所谓,你玩得开心就好。”
“别说得这么伟大。我们又不是无计可施了。”
“你有何打算?”
“我甩掉他们再和你会合。”
“你真的能甩掉他们。”
“嗯,明天下午四点你在广州白云机场等我行了。”她自信地说道。
第二天,我独自乘长途大巴到了广州,直接去白云机场等她。
下午还不到四点,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到机场了。
挂了电话,我去她说的地点与她会合。她见了我,兴奋地给了我一个拥抱,温柔地在我耳边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心酸地说道。
机场人潮暗涌,我们相拥着,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我不放心地朝她身后望去,“跟着你的人呢?”
“他们都被我甩掉了。”她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拉着我往候机大厅走,“我们进去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好奇地问她。
“我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她得意地说,“我去了家有后门的餐馆,然后借口上厕所甩掉了他们。”
“你怎么确定你真的甩掉了他们。”
“我坐了地铁,到站时,我是最后一个从地铁出来的,所以确定没人跟着我了。”
“你真聪明。”我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她骄傲自满地笑了。
---63---
我们乘飞机抵达成都已经是晚上的八点了。我们打算在成都住上一晚,第二天才动身去九寨沟。
我们去了成都市区的一家酒店。
前台的小姐问我们要一间客房还是两间客房。
她面带羞涩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知如何是好,微笑不语。
“两间客房。”她终于回答了前台小姐的问题。
“房费我来付吧。”我从钱包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柜台上。
“小姐,用我的卡支付房费。”她把卡递给了前台的小姐。
前台小姐笑着接过她的卡。
“你卡上有多少钱?”她问我。
“四千……”我难为情地说道。
“这可不是普通宾馆。你这点钱能付几次房费?”她把我的卡推了回去,“说好了,路费住宿费我帮你付。你留着钱买你想买的东西吧。”
“花你这么多钱,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知道她光是订机票的钱就花了好几千。
“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一个月就能挣回来了。”她说话和花钱都这么潇洒。
安置好行李,她说想四处逛了一下。
越是陌生的城市,越能让人产生依恋的心理,对她的感觉也就愈加亲切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能自由自在地漫步街头,不用担心受到监视。
成都的街头人头攒动,车来车往,很是热闹。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种熙熙嚷嚷、过于热闹的感觉,也许我是在小城市呆惯了。
每座城市都是一处不够安静的坟墓。它既是活的,又是死的。无论去到那里,我们都可以看到人们近于机械,近乎麻木地活着。站在高处眺望城市下的人群,他们就像一群正在赶路的蚂蚁。
她带我去了锦里的小吃街尝了很多风味的小吃。
小吃街辉煌的灯火,古色古香的客栈,令人流连忘返。
“俗话说,一方水土,一方人,但我觉得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根本不存在一方水土,一方人一说。”我对她发表了内心的看法。
“其实看人看风景都是次要的,吃具有地方风味的美食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她开玩笑说,“我真想吃遍这儿的美食,花光我们身上所有的钱才回去。”
“我吃过的地方风味小吃太少了。我就吃过长沙的臭豆腐,味道好极了,和我们城市小贩卖的臭豆腐真是差远了。”
“你还去过长沙哦。”
“大学毕业前陪几个同学去了长沙旅游。”
“你上过大学啊?你不是说你以前是开出租车的吗?”
“怎么,上过大学就不可以开出租车了啊。”
“你以前没提过你上过大学嘛。”
“难道我要把大学两字写脸上吗?”
“呵呵。”她笑了笑,“你是第一次来成都吧。”
“恩。其实我真没去几个地方。”
“等去了九寨沟回来,我再带你好好逛逛成都。成都我来过好几回,挺熟的。” “这么说,你经常外出旅游?”
“不是旅游,只是来成都办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就不能好好游玩一番。”她没告诉我她来成都办什么事,我也没追问她。
---64---
第二天,我们乘飞机到了九寨沟。
我们搭乘九寨沟观光大巴,饱览窗外醉人的自然风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陶醉在窗外的景色不能自拔。
我从背包掏出笔记本和签字笔,希望能留住她此刻的心情写照。
我高中练过人物速写,水平还行。我特别喜欢用笔去捕捉人物脸上的表情。脸部比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更具有灵性,更难把握。躯体是死的,面部的表情可以冷漠,可以高傲,可以喜怒哀乐。
她标致的五官,在我笔下显得栩栩如生。画像中的她,小巧的嘴巴上两片嘴唇绷得紧紧,浅浅地流露出轻蔑之意。这是我对她最为深刻的印象。
然而,她的长发却难住了我。细腻和粗犷的手法我都试了,结果都不如人意。也许是我太刻意想画好她的秀发了,总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画好了吗?”她仍保持着坐姿问我。
“好了,但是画得不好看。”我索性把这几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了。
她转过脸问我,“你喜欢画画?”
“嗯。我高中在美术班呆了三年,你信吗?”
“你还有这爱好呀。你怎么不继续发展下去呢?”
“学美术花费太大了,家里负担不起。”
“那你后悔放弃了你的兴趣吗?”
“不后悔。兴趣是用来陶冶心情的,把爱好兴趣当成一门学科去对待,这本来就是个错误。正如真正的艺术家不谈艺术,真正的艺术品也不是摆在艺术廊的作品。”我转着手中的签字笔说,“心情好的话,我喜欢用笔在笔记本上随便画画,圆珠笔,钢笔,炭笔都行。”
“我可以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当然可以。”
她伸手接过我的笔记本,翻看我这几年画下的人物和风景速写。
我给她逐一讲述每一张速写的来历和背景,包括李敏的画像。
“你们为什么分手了?”她仰着脸问我。
“她伤害了我。”我心痛不已地说,“我们的恋情只不过是她心情失落时的产物。”
“哦。”她刚接触到我的目光便转移了视线。
我们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浏览了九寨沟各个风景区。
走进静谧的大自然,压抑的在心底已久的烦恼一下子云消雾散。空旷的山谷,幽静的山林让人周身舒坦,惬意无比。
珍珠滩是我难忘的景点。
清澈的湖水在石头滩面潺潺流动,溅起粒粒珍珠般的水珠。看到这一切,你会情不自禁想到班得瑞《山溪》这首清新悠扬的曲子。
“这儿真美!”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对于城市人来说,见到美不胜收的自然风光比见到任何事情都要稀奇。
她告诉我,她的家乡也很美,碧水蓝天,群山环绕。可惜她对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毕竟她还没到六岁就和她奶奶离开了家乡。她一直想再次体验农家的生活,但这对于习惯城市生活的她来说,毕竟不太现实。“在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感慨地说道。
我们继而去了气势磅礴的珍珠滩瀑布。
她幸福地挽着我的胳膊,仰望着壮丽的瀑布,说着笑着。我终于感到我们是在谈恋爱了。我们算不算是情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对她的爱,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晚上,我们参加藏羌风情烤羊篝火晚会。
篝火旁边坐着一对对依偎着喃喃私语的恋人。
我们也是。
她依偎着我,低着头和我说话。篝火映照下的她,脸蛋红彤彤可爱,温柔的表情楚楚动人。她紧紧地靠着我,吐气若兰,身上的幽香不时传进我鼻子。
晚会高潮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吻了她。
她没有拒绝,搂着我的脖子与我热吻。
这一刻,耳边万籁俱寂,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想一直吻下去,天荒地老,石烂海枯地吻下去。
她忽然推开了我。
我问她怎么了。
她没答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篝火不再说话。
火苗越来越小,人群渐渐散去。我的心情也走向了低谷。
夜晚,独自躺在旅馆客房的床上,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孤独。
她为什么会挣脱我的吻,是我触动了她的心事,还是我不懂得把握女人的心思。
---65---
人的情感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我们之间亲密的气氛淡了,像谢了的玫瑰,蔫了,枯萎了。
从九寨沟回来,我们在成都呆了两天,然后又飞往重庆。
我以为我们是在旅游,然而她的目的不只是旅游。
她之前说好带我好好逛下成都,但她没有。在成都的两天,她似乎很忙,都是独自外出办事,只抽了一个晚上陪我逛了一下玉林小区。
到重庆的第一个晚上,她也是独自出去了。临走前,她问候过我,说晚点陪我去吃火锅,不过在这之前她建议我自个儿去看看重庆的夜景。老实说,我真的很不喜欢独自一人瞎逛,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过,一整晚都呆在宾馆也实在是太闷了,无奈下,我强迫自己离开了宾馆,四处走走。
我一直寻思要给她买点什么,路过珠宝店的时候,我忽然知道要给她买什么了。
珠宝店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令我无从下手。
导购小姐问我要买首饰送给谁。
“女朋友……哦不,是普通的女性朋友。”这个问题我一直纠缠不清。
“到底是女朋友还是普通女性朋友?”导购小姐笑着问我。
“女朋友吧。”
“你想买什么类型的首饰送给她呢?”
我记得秋月的耳垂干干净净没有戴饰物,所以我叫导购小姐给我推荐几款耳钉。
导购小姐给我推荐的一款心形白金钻石耳钉,耳钉上还有嵌花,漂亮而且精致。
我一看价格,要三千多,这个价格有点让我吃不消。
导购小姐说了许多这款耳钉的溢美之辞,我都没敲定主意。不过当她说,这款耳钉作为我们定情礼物再适合不过了,我动心了,买下了这对耳钉。
第二天,我睁开眼已经是早上的八点了。
早晨雾气蒙蒙,凉风习习,大街上少了几分喧闹。站在阳台上,慵懒地伸着懒腰,看着太阳慢慢从东边爬起,我喜欢这种感觉。
宾馆早上不提供早餐,于是我在宾馆附近的早餐店给她买了早餐。
可能是客房清洁人员走前没把门关好,她的房门半开着。我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她正在阳台打电话。阳台和房间有一道玻璃门隔着,玻璃门有窗帘,我看不到她,但能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
床上放着几张报纸,她用笔把报纸上几个楼盘的广告都圈了起来。她的电脑还开着,显示器的画面停留在店铺出租出售信息的网页。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玻璃门前,竖着耳朵听她打电话。
“60万?不能再少?……我昨天去看过你们那家店铺,客流量一般般,你怎么能开这么高的价钱……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先租着半年你看行吗……那你留着发霉吧……”
听到了这里,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正想悄悄离开,情急下,转身不小心撞到了茶几。
她听到声响,猛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我面红耳赤,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你在这干嘛!”她捂住手机话筒质问我。
“我……我给你买了早餐。”我指着电脑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麻辣小面。
“你为什么不敲门才进来!”她对我怒目而视。
“门没上锁,我就推门进来了。”我憨憨一笑。
“门没锁你就可以擅自进来了吗!”她生气地把我给她买的早餐扔进了垃圾桶,“我没胃口!”
我正想说点什么,话都哽住了。她扔进垃圾桶的岂止是我给她买的早餐,更是我对她的爱!我的心!
“出去时帮我把门关上!”她转身走进了阳台继续打电话。
我倍受打击,懵懵地站着。这就是她吗?这就是吻过我的女人吗?女人难道都是这么反复无常吗?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对我的态度发生了180大转弯?
第二天晚上,我们搭飞机回了广州,再搭乘长途大巴回我们的城市。
一路上,我们的话语比陌生人还少。虽然我心里压抑着很多话要问她,但我还是把话都憋在了心里。
在飞机上我们小聊了一下,聊得都是无关痛痒的琐事。坐长途大巴时,她睡着了,我却醒着。夜已深,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我的路在何方。
我们见面本来就不容易,如果不是她给我创造机会,我甚至连一眼都见不上她。
我很清楚一个事实:一旦回到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关系也许就要画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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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越不顺心,恋家的情愫便会越浓。
我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餐馆草草打发了。一个人吃饭,只为了填饱肚子,这叫进食,不叫吃饭。一家人围在一块,彼此嘘寒问暖,满嘴油腻地说着笑着,这才叫吃饭。
餐厅厨师炒的菜,色香味俱全。可惜缺少人情味,吃起来味同嚼腊。家人用心烹饪的菜才是最好的人间佳肴。我时常惦记着母亲用药材熬的猪骨汤,清甜可口,滋心润肺。
中国人很可悲,为了一份工作不得不背井离乡,常年工作在外,亲情只能用电话线来维系。
我还是幸运的,工作的城市离我的家乡也就半小时车程,一个月回一次家不是难事。
周末,我带着旅游买的地方特产还有老人的补品大包小包拎回家。
回到村口,我碰见了我二叔。
二叔见了我,问了我的近况。他十分感慨地对我说,“张帆啊,你爸他最近又承包了几亩田,说要种花生。他本来就种了几亩辣椒,现在又多种了几亩花生,还养了猪。你说,你爸和你妈两个人能忙得过来吗。加上你爸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我担心他积劳成疾啊。你爸这个年纪也该享享清福了,却还要跟年轻人抢着活儿干,真是的。”
二叔话中有话,言外之意是在责怪我不供养父母。农村这样的例子多着,二叔也把我当不孝子了。
“二叔,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解释说。
“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这么久才回家一趟。你也知道你爸的性格,他遇上什么困难从来都不会主动开口向别人说。”二叔继续说,“你爸太固执了,我劝过他,可是没用。张帆,你也上完大学了,该让你爸把身上的担子放一放了。”
“谢谢二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满脸愧疚地和我二叔道别,匆匆往家里走。
回到家,我见到父亲,劈头就问,“爸,我听人说,你又承包了几亩地,还养了猪是吗?”
“我一农民不种地不养猪,我干嘛?”父亲见了我,虽然表现得很冷淡,其实他内心欢喜得不行,看他抽水烟时一脸悠然的表情就知道了。
“爸你还是赶紧儿把新承包的几亩地退了!种花生能卖几个钱?挣钱是小事,你要把身体累垮了,就亏了!”我说。
父亲坚决不同意退掉新承包的几亩地,还固执地说,“我听别人说了,今年种花生行情好!我行动是不大方便,但我体力好,这几亩地算个啥。你们都想我不干活,要我在家里等死吗?”
我的眼泪有点忍不住了。父亲承包几亩地是在他卖了准备盖新屋的那块地之后,是在给了我钱之后。我万分羞愧。上完大学,我不但没给家里钱,还要伸手向家人要钱。
我拗不过父亲,现在我说什么也没有,除非我有钱。
我以为上完大学,就能改变一切。可现在的我和上学时的我没啥两样,命运还是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连基本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父亲和母亲这辈子已经够劳累了,他们也只不过是五十出头的人,但他们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老,老很多!
每次回家我都心存顾虑,回一趟家,他们便会比之前显得老一些,白发也日渐增多。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在重庆给秋月买的耳钉,恨不得把它们一股脑儿扔进河里。三千六!三千六是什么概念!是我父母两人几个月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的全部收入!
吃饭时,我告诉父亲,我换了工作,现在帮一老板开车。
父亲不屑地说,给人开车,既没钱途,也没前途。
母亲说,只要工作没压力没烦恼,帮人家开车又如何。
父亲说,我儿子将来要请人开车才对。
我会心地笑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虚荣的老爹。
父母为我啧啧不休地争执着,我想,这就是父爱母爱吧。
无论社会怎么变,亲情永不会变。
饱经风雨回到家,脸上的沧桑皆已化作笑容。
---67---
夜晚,我在家过夜。我铺着草席在楼顶上睡,用这种方式来追忆我的童年。 满目繁星璀璨,蛙虫叫声一片,富有诗意的乡村之夜。
我蓦然想到了秋月。她此刻会在干什么?是否还会惦记着我。
我忍不住用家里的电话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她问我是谁。我正想说我是张帆,这时,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刘董,显然,她现在和刘董在一起。
“喂?怎么不说话?”她不耐烦地问道。
我失落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准备迈出家门时,母亲喊住了我。
“上次你爸卖了那块地,有两万元,给了你一万五,剩下五千买了肥料和小猪崽子,还剩这么多,你都拿去吧。”母亲把一笔钱塞到我手里。
“妈,你干嘛又给我钱!我现在都已经工作了,我怎能还要你们的钱。”
“你现在刚出来工作,办点事都得花钱,何况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家里穷,存不了钱给你买房子,这点钱虽然算不了什么,但给了你,我们心里也踏实点。” “妈,你们留着用吧。我真的不缺钱。”我推托着。
母亲死活不肯把钱留着,我只好含着泪收下。
回家一趟,父母给了我许多感动。
我发誓,等我存够钱,我会把家里那块地买回来,给父母一个惊喜!
趁刘董还没给我安排新的工作,我抽时间把二手面的再次转手了。这辆破面的只卖了一万五,不过能卖到这个价钱已经很不错了。这笔钱,我会存着,留给我的父母。
又过了几天,刘董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我的工作名誉上是当他的助理,实际上我和服务生无异,平时跑跑腿,打打杂,有时还需要负责酒店的接待工作。
这份工作很卑微,斟茶倒酒,屈身事人,强颜欢笑。可我坚持下来了。只为了她,秋月。她偶尔会出现在酒店,这时我便能趁机见上她一面。不过,每次遇上她,刘董都在,我不能主动与她打招呼。她从我面前走过时,谈笑自若,与我形同陌路,甚至不看我一眼。
我伤心极了。
我苦苦坚持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天,刘董在贵宾接待室和几位朋友谈生意。我跟着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走了进去。
秋月也在。她和刘董貌合神离地坐着,一脸疲惫地笑。
见了她,我心乱如麻,神不守舍。我努力迫使自己在她面前表现得轻松一点,但我越是这样想,动作便越显得笨拙。倒酒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突然想起她在成都重庆关注店铺和楼盘信息的事情。
没错,她想离开刘董。可她为什么还不离开刘董呢。相反,他们的感情看起来比以前更好了。
一定不是这样的,她根本不爱刘董!我努力安慰自己。
“满了!满了!”刘董大声提醒我。
“不好意思。”我赶紧用餐布把溢出来的酒水擦干。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倒满杯子的三分之二就好了。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还大学生呢!”刘董生气地说道。
我低着头,沉住气给其它几个杯子倒了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接待室。 我上了楼顶,站在看台上瞭望远处的高楼大厦。
头上一片灰色的天,苍穹的天宇一直蔓延到我内心深处。
我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忍着眼泪不往下落。
我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不知不觉,她已经站在我面前。
---68---
我转过身子,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我在哭泣。
“你怎么了?”她用很轻的声音问我。
我明明应该把自己的情感不加修饰地向她宣泄,可我此刻的反应缺十分平静,“上次旅游回来后,刘董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董事长助理。这个身份有点特别,既不属于员工那块,也不属于管理层那块。我努力去融入他们,可我失败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来着吗!员工背后说我狐假虎威,自命清高,经理部长又暗地里说我是刘董的跟屁虫。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排挤我!难道他们不知道,我跟他们一样,只是在工作,只是为了生计在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我轻轻抹掉浅浅的泪水,“你知道吗?我好孤独。这是一份该死的工作!我真的不喜欢我的工作,不喜欢为了讨好有钱人强颜欢笑,不喜欢为了逢迎有钱人说着虚情假意的话!我曾对自己说过,我要放弃这份工作,要活出自我,要活得开心!可我始终没有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因为这样做了,我便再也见不到你!我真的不愿这样。”
“为什么你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但我听到刘董的声音便挂了。”
“你怎么不用你的手机打?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回电话嘛。”
“我担心刘董看你的手机,怕拖累你了。”
“谁拖累谁还不知道呢。”她问我,“张帆,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我说不清楚喜欢你什么,不过,和你一起的感觉很好,我试图挽留这种感觉,珍惜这种感觉。”
“算了吧,这话你可以对每一个女人都说上一遍。男人都这样,爱得不知所谓,见了女人都会心动。”
“我不否认我可以对每个女人都说这样的话,但我可不会轻易为一个女人苦苦地坚持着这份该死的工作,只为了见上她一面。”
她似乎有所感动,一脸认真地问我,“你确定你是真的爱我?”
“每次夜里梦见你,想对你说的就是这句话。”我毫不含糊地答道。
“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她冷冷地说。
“只要能换来你的爱,我不在乎任何代价。”
“你比我还天真,呵呵。”她脸上刻意装出的冷漠表情换上了笑容。
“你可以说我天真,但你不能否认我爱你。”
“对不起!那天我真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真的好后悔这样对你了。”她忽然从背后抱住我,酥软的胸紧紧贴着我的背,“旅游回来,我经常都会想你。我心烦,想找你说话。可我不敢联系你,因为我给不了你爱的承诺,我怕我会给你带来伤害。”
“谢谢你让我意识到我有多在乎你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逃避爱情。”我将她的双手放到了我的胸口上。我的心跳正在加速跳动,这是爱流入心房的结果。“你为何事心烦?”
“我想离开刘大海,重新生活,可我办不到!上次旅游,我留意了成都和重庆的楼盘和店铺,发现我的钱远远不够我过上正常的生活。难道我这辈子真的离不开刘大海了吗!”她痛苦地说道。
“买套房子和一间店铺大概需要多少钱?”
“好一点的话,至少需要八十万。”
我无奈地笑了笑,她所指的正常生活原来就是八十万。
八十万,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以我目前的能力,十年也挣不了八十万。
任何困难都不能让我退缩,但钱,令我望而止步。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远处,内心深深的叹息着。
她幸福地搂着我,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俩。
---69---
我们偷偷地爱着,恋着,比异地恋更痛苦,比婚外恋更危险。
我们每天只能依靠电话互诉相思之苦,彼此痛苦地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其实我们都渴求一个情感宣泄的机会。她提议再次外出旅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所欲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上次我甩掉了跟着我的人,刘大海挺恼火的,这次我又要外出旅游,他肯定会派史中尉跟着我。史中尉特种部队出身,跟踪技术十分到家,要想甩开他不容易。”她在电话中跟我说了她所担忧的事情。
我问她怎么办。
她自信地说,“史中尉他有技术,可我有头脑!”
她的确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刘董就把史中尉派去了云南。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我惊讶不已,问她是怎么办到的。
“刘大海善恐多疑,我正是利用了他这个弱点。上星期,一直都是史中尉送我回家。每次他送我回家的第二天,我都会故意向刘大海打听史中尉的事情,还不时在刘大海面前称赞他。反复如此,刘大海心中自然不爽,于是就把史中尉从我身边支开了。”她笑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
“你知道史中尉要离开多久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听史中尉的小弟说,他至少离开一个星期吧。”她说。
史中尉的确是去了云南,但真正的原因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刘董与史中尉的关系远非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刘董十分信任史中尉,史中尉在刘董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要高于秋月,这是秋月始料不及的。这次刘董派史中尉去云南是为了购买一批仿五四手枪,用以黑帮的斗争。
史中尉去了云南之后,我们也开始了我们的第二次旅游。
我利用了休假的时间陪她去了海南的三亚。
三亚天涯海角风景区有两块分别刻有“天涯”和“海角”字样的石头,见了这两块石头,我顿时明白她为何要选择三亚作为旅游地点了。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存在天涯海角就好了,我们无处栖身的爱情也可以找到泊岸的港湾。
夜晚,烟波浩翰的海面上点缀着此起彼伏的渔家灯火。月光下的海滩树影斑驳,奇石林立。不时有风吹过,带着海的咸味鱼的腥味。海浪拍着欢快的音符,一浪一浪打在海滩的岩石上激起浪花朵朵。
我们踏着柔软的沙子,牵着手在海滩上散步。
“如果我们每一天都能这样该多好!”我感慨地说道。
我真的厌烦这种见不得光的恋爱方式了。我们可以一次逃过刘董的耳目,可以两次、三次逃过刘董的耳目,但我们不能保证刘董永远不知道此事。
“总有一天会的。”她挽着我的胳膊,仰着脸回答我。
可我却觉得这一天遥遥无期。自从上次她告诉我,她至今没离开刘董,原因只是她不够钱过上正常的生活,我的想法变了。
我渴望与她远走高飞,可远走高飞后,除了精神上的爱恋,我还能给她什么?她今天可以接受一穷二白的我,可明天呢,后天呢?她是否会一直接受这样的我吗?也许不会,她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爱上她根本就是个错误,我们这样的爱情注定是悲剧收场。
我们走累了,坐在沙滩上休息。
她忽然站起来,摘掉鞋子,光着脚丫下了海。
她兴奋地站在浅浅的海水中向我招手,“张帆,你快过来!”
我笑着下了海,与她一起跳海浪。她欢快地笑着。笑声中,她仿佛又变回了照片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站在月光下显得性感十足。我的眼眶也湿了,她以为那是海水,其实那是我的眼泪。
这次旅游,她完全卸下了现实中所有的烦恼。我的心情却少了第一次旅游时的轻松愉快。她欢畅着,我却忧虑着,当然,我伪装得很好,我不想破坏她此刻愉快的心情。
夜晚,我们去了旅游区附近一家旅馆。
旅馆的前台小姐问我们要几间客房。
“两间,谢谢。”我习以为常地答道。
她用手肘顶了我一下,然后对前台小姐说,“就一间双人房吧。”
前台小姐笑了笑,递给我们一间双人房的电子钥匙。
---70---
我刚打开房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搂住我的脖子,疯狂地吻我的嘴巴。她突如其来的吻,令我热血沸腾,身上每一个毛孔细胞都变得敏感起来。
她用身体的力量把我推进房间,再用脚把门关上。
我闭上眼,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两片嘴唇上,全神贯注地去感受她的热情。她的吻,仿佛是在用女人的温柔去舔舐我那颗孤独惆怅的心。
我们淋漓尽致地吻着,没有丝毫懈怠的意思。
她此刻会在想什么,是否脑海一片空白,忘掉了喜和悲,心无杂念地与我拥吻。
“等等……”我缓缓地从她的吻中挣脱开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清秀的脸饱满深情。
“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我从口袋中掏出我给她买的耳钉。这双耳钉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什么礼物?”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装着耳钉的盒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递给了她,“你自己打开看。”
“好漂亮的耳钉!”她惊喜地叫道。
看到她此刻欣喜的表情,我终于感到物有所值了。
她兴奋地拉着我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把耳钉戴上。
“你以前戴过耳环?”我见她耳垂穿了耳洞。
“嗯,不过很少戴。”她戴上耳钉之后,捋开耳边的头发问我,“漂亮吗?”
“漂亮,很适合你。”
“你几时买的?”
“上次旅游买的。”
她轻轻地掐了我一把,撅着小嘴巴说,“你真坏,现在才告诉我。”
“我早就想送给你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我委屈地说道。
她在我脸上吻了下,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说,“对不起!”
“你喜欢就好。”我开怀地说道。
“我很喜欢!你在哪家珠宝店买的?我常逛珠宝店怎么都没发现这么漂亮的耳钉?”珠宝店比这双耳钉漂亮的耳饰比比皆是,她说这番话只为了哄我开心。 “我记不起那家店叫啥名字来着了。”
“笨蛋!连个店名都记不住!”她边说边把我往浴室的方向推,“你先洗澡,我再好好欣赏下。”
我站在喷头下淋浴,冰凉的自来水酣畅淋漓洒落在我身上,舒服极了。她收了我的礼物后,比我想象的还要开心,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应该知道这对耳钉不会值多少钱,但她还是如此兴奋,一脸幸福的表情完全是真情流露,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她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走出浴室。
她把房间的日光灯关了,房间只剩下光线暗淡的床头灯。暗红的灯光给整个房间铺上了一层暖色调,一种暧昧的色调。
她站到我面前,解开了浴袍。浴袍瞬间从她身上滑落,雪白的肌肤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我躺在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呼吸、心跳早已紊乱。她用酥软的身子压着我,吻我。我全身发烫,神经绷得紧紧。
---71---
我肆意亲吻着她的嘴巴耳朵脖子,还有那对坚挺饱满的乳房。我用舌尖去捕捉她身上每一处轮廓,在她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我深深的吻痕。她轻轻地呻吟着,时儿睁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大眼睛意乱情迷地看着我。我顺着她的手臂,一直吻到她的芊芊玉手,突然间,我吻到了她手上那只冰凉的戒指。我没有继续吻下去,激情戛然而止,盯着她手中的订婚戒指沉默不语。她急促的喘息声也停止了。
那一刻,各种道德观念在我心里纠集着,使我无法进行下一步行动。
她见状,淡淡一笑,把戒指摘了下来,“我早就想把这枚戒指摘下来了。”
我会心一笑,继续亲吻她。
我缓缓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床上暧昧的气氛似乎已经达到燃烧的临界点,只需一根火柴,便能将我们化为灰烬。
镜子中两具白皙的躯体,激烈地交媾着,渐渐融为一体。镜中的她,如同一弯皓月,若隐若现于云端,甚是迷人。看着镜子中的画面,我产生了一种虚幻的、迷离的快感,仿佛置身于天堂,游离于仙境,一切都是如此的飘渺脱俗。 海边的风声越来越大,海浪拍在岩石上,仿佛大海在吼叫……
激情过后,她把头贴在我的胸口上躺着。我抚摸着她的背,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幕。
“此刻你最想做什么?”我问她。
“只想你抱着我静静地躺着。”她伸出一只手摸着我的脸,“你呢?”
“我想给你画张速写。”
“怎么,你是泰坦尼克号的影迷,模仿男主角?”她揶揄我说。
“才不是,我只是心情特别好,心情特别好就想画画。”
“去吧。”她笑着说。
我打开旅行包掏出我的笔记本,将灯光调亮,沉住气给她画像。
她用被单捂住身子,只露出一道性感的乳沟,迷人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耐心地等待着。
她的脸面,我轻易就画好了,但我总画不好她的长发。最终,我放弃了,泄气地合上了笔记本。
“怎么不画了?”
“我集中不了心思画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抱你了。”我回到床上,从背后搂住她。她的头发就搁在我面前,香气诱人。
“只有爱才能让人的灵魂变得完整,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灵魂。”我感激地说道。
“我们应该拥有一段完整的爱情。”她将我的手放在她酥软的乳房上。
“我们爱情还不够完整吗?”
“不,幸福太短暂了。”
“这一瞬间的幸福对我来说,已经是永恒了。”
她转过身子,与我相视,“你爱我吗?”
“爱!”
“我想离开刘大海,和你一起生活。你带我离开好吗?”她两道目光如剑,直直盯着我。
我欲言又止,久久说不上一句话。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因为她口中那该死的八十万。在金钱面前,我仿佛失去了爱的勇气。我深深明白,她迟早都会为她的选择感到后悔。
她失望地摇着头说,“原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一起!”
“不是这样的。”我赶紧解释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她的脸色暗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没心理准备?好一个堂皇冠冕的理由!我看你是想不负责任地欺骗我的感情!”她悲痛地说道,泪水溢出她的眼眶流了下来。
“我没说要逃避什么啊,你怎么可以下这样的定论。”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她蜷着身子,捂着耳朵,背对着我。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苦苦哀求着。
“你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她无情地说道。
我穿上衣服,安静地离去。
关上门那一刻,内心的悲痛、无奈都伴随着泪水一起落下。
---72---
我下楼找前台小姐开多了一间房。
前台小姐认得我,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开了一间房吗?”
“是啊……”我无奈地说,“可我被她赶出来了。”
“她为什么要赶你出来?”前台小姐忍不住笑着问我。
“一言难尽。”我长叹一声,“可能我说错话了。”
“恋爱中的女人都特别敏感。你一句话能改变她很多看法。”
“看来是这样的。”
前台小姐将另一间房的电子钥匙递给我,“估计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明天再向她解释可能会好点。”
“我也是这样想的。”道谢后,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敲了她的房门。敲了许久都没反应。酒店的服务员告诉我,她退房走了。
我不觉一惊,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无心逗留,当天就坐火车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我十分郁闷。每次出来旅游的初衷都是美好的,可最后都是抱憾而终。
她的脾气太不可理喻了。不过想想,连刘董都没法把握她的脾气,更何况我呢。
女人似乎特别注重细节上的东西,特别是男人对她们的反应。也许,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应该逮住机会给她一个爱的承诺。可我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毕竟经过李敏一事,我再也做不到失去理智般地爱。显然,我们之间还需要爱的缓冲,爱的勇气。
我只离开了两天,再次回到我的城市,它已经进入了炎夏,烈日当空,夏蝉鸣叫。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烦躁不安。
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可她都没有接听。
晚上,刘董外出办事,叫我给他开车。
我以为刘董是去谈生意,事实上是秋月约了他。
她上车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我。
那一刻,我的情绪产生了微妙的波动,想说点什么,但又无法开口,相信她也是如此。刘董没有丝毫觉察我和她脸上细微的变化,只是春风得意地看着她,假惺惺地笑。
我送他们去了一家刚开业不久的法式西餐厅。
他们进去了,我在车上等。
等他们笑着走出西餐厅,已经是深夜了。
“这家西餐厅的鹅肝牛柳太好吃了。”她在车上兴奋地说道。
“这当然,这家餐厅的主厨可是真正的法国大厨。”刘董问她,“你去旅游也吃了不少地方美食吧。”
“嗯,不过总觉得少了一番滋味。”她甜甜地对刘董说,“也许是你不在身边的缘故。”
“你可真会逗我开心。”刘董笑得甚是得意,“你怎么喜欢一个人去旅游?”
“我才不喜欢一个人去旅游呢!”她把刘董的胳膊抱在胸前做妩媚状,“下次你陪我去张家界玩好不好?”
“行,不过得等我忙过这段时间。”
“讨厌!你总是这么忙,你就不能多陪下我啊。”她娇声娇气地抱怨说。
“我今晚不是陪你了吗。”
“如果不是我主动约你,你会陪我吗?”
“当然会,我本来就打算约你出来吃饭。”
“才不信你的鬼话呢!”她把头一横。
“不管你相不相信,很快,我就可以常常陪着你了。到时,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搬过来住。”
“哼,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搬过去!等我搬过去住,你就不可以跟别的女人鬼混了吧!”
“哪有这回事。我是担心你太频繁跟我一起出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反而对你不利。还是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刘董还得意地念了两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少来恶心我了!”她说,“今晚我不想回家了,去你那吧。”
“行,反正今晚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办。”刘董托着她的下巴说,“今晚我好好满足你,哈哈。”
刘董拍了拍我的座背,叫我把车开到他的别墅。
听了他们的谈话,我无比愤怒。恨不得把车速开到一百时速再撞到墙上,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我很平稳地把车开到了刘董的别墅。
看着她挽着刘董的手臂走进了刘董的别墅,我心如刀割。
我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起来,泪水一滴滴从我脸上滑落,如同脱落的花瓣般无力,悲切。
除了泪流满面,我只能欺骗自己,这一切不曾发生过。
这人气太令我失望了,想更新快一点却提不起激情
---73---
第二天,我很不甘心地给她打了电话。
“喂!”电话另一端终于不再是待机的声音。
“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我既生气又欣喜。
她用十分冷漠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为什么你要故意在我面前和刘董做出暧昧的举动?如果你这样做是想让我感到愧疚,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故意?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是发自内心的吗?说真的,我得感谢你,是你让我意识到,我爱的人是刘大海。”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爱刘董!”
“你再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我挂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撕心裂肺地说道。
“你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错的人是我,是我的想法过于天真!”她冷笑说,“我真傻,居然打算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远走高飞!”
“三个月的时间不短了,况且时间根本不是我们的问题所在!”
“既然你意识到三个月是不短的时间,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没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我……”我欲辨无言。
“怎么,没话说了是吧!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你只是担心跟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所以你犹豫了,害怕了,退缩了!张帆,不是我小看你,你根本就是个懦夫!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你比刘大海还卑鄙!”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就像一把利剑,直插我心窝。
“你错了!我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我大声反驳她。如果我真的害怕了,退缩了,我根本不会冒险陪她外出旅游。
“我说错了吗?”她反问我。
我失望地说,“你这样误会我,我无话可说了。”
“没话说了是吧,那我挂了。”彼此沉默了一会,她挂了电话。
次日,我向刘董提出了辞职的申请。
“为什么要辞职?”刘董生气地问我,“待遇不好?还是工作太累?”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我不可能把辞职真实的原因告诉他。
“什么样的工作才合适你?我告诉你,这个社会只有你去适应工作,而不是工作去适应你!”
“不管怎样,我真的不想干了。”
“我们签的合同还没到期吧?”
“我可以不要这个月的工资。”
“先不管那张狗屁的劳务合同!我好不容易才适应你这个新人,你却要走!我问你,你什么意思?你还把我当回事吗?”刘董愤怒的表情使得他整张脸扭曲成一个丑陋的面具,“我还得提醒你一件事,你要辞职了。日后黄伟和警察找你麻烦,我可帮不了你。”他这句话让我全身瑟瑟发抖。
“刘董,不是我不尊重你,而是这份工作不能体现我的能力。”
“这份简单的工作你都干不好,你还跟我提什么能力?你当我的助理快有一个月了吧,你能记住几个酒店员工的名字?能说出几个酒店部门经理的名字?说不出来是吧!不是我说你,你这种人去到哪也不会受到上司的赏识。”
“我想换个工作环境。酒店的工作太压抑了。”
“如果你真的想换个工作环境,我可以满足你。”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着,“我安排你到我家乡工作一段时间如何?你去把赵会计给我换过来。等赵会计忙完这边的工作,我就接受你的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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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刘董,去他的家乡接手赵会计的工作。
刘董家乡所在的乡镇,穷山恶水,民风彪悍,黑道横行。早在九十年代末,省公安厅从各市抽调了八百警力清剿长期盘踞于此的黑帮势力。围剿后,社会风气曾有好转,不过好景不长,黑帮残余势力再次死灰复燃,近几年,犯罪率有抬头的趋势。
近年,刘董和他们村里一个叫王兴的地产老板摩擦日益激烈。他们的矛盾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有了,近几年不断地扩大,激化,导致冲突不断。最近,地产老板王兴盖了新房修了新路。刘董不满对方把路修到他的门前,还把他别墅门前的桃树都砍掉了,于是找人把新建的水泥路给挖了,要对方绕道而行。对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那能接受这个屈辱,也找人与刘董对着干,两家因此争执不休。
这事绝不是他们矛盾激化的导火线。早在前年,他们两家为祖坟一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他们都是大户人家,祖坟都迁到了一块风水好的山岭上。他们两家的祖坟靠的近,冲突难以避免。对方曾把刘董祖坟附近的草木烧个精光。事后刘董找了人把对方新修建的墓碑用土掩埋了。两家从此礼尚往来,矛盾日益深化。这次路面的争执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村里曾派人过来调解,但成效不大,镇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也派人下来调解此事,也无补于事。最终他们只好绕过司法程序,采取谈判的方式解决此事。但始终没有令人满意的谈判结果。
刘董最近百务缠身,不想与王兴把矛盾扩大下去,于是派赵会计全权负责和王兴的家属协商此事。
赵会计走之前,把资料都交给了我,还交代我这事既不能手硬也不能嘴软,要软硬兼施,妥善处理,最好能在不给刘董丢脸的前提下和平解决此事。
赵会计见我听得一头雾水,于是说,“刘董派你过来,估计也料到你也成不了什么事。你控制住事态的发展好了。”赵会计指着院子里几个的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你管住他们,别让他们把事情闹大就行了。”
听了赵会计的话,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不免后悔过早答应了刘董。
我特别注意到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手臂上的鹰隼纹身。日后跟这种人共事,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董有几处房产,建在家乡的这幢别墅气派非凡,院子宽敞大方,别致古典的西式喷水池,繁花似锦的庭院式花园,整体格调高雅,与乡村贫穷落后的面貌显得格格不入。
掌管刘董家乡所有事务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人称李管家。他身材高大,鹰眼般的眼睛犀利有神,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关下显得灰亮灰亮。他带我熟悉了四周的环境,便招呼我进别墅吃饭。
同台吃饭的还有刚才站在院子的几个彪形大汉。
其中一个带有鹰隼纹身的大汉开口说,“我们几兄弟,为海哥出生入死,用拳头为他赢来了尊重。李管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主内主外得心应手。可我不明白,海哥为什么还要派一个多余的人过来。”
“能坐下来一起吃饭的就是兄弟,你何必如此见外。”李管家对他说。
他不屑地说,“皮细肉嫩的白面书生也配做我的兄弟?我呸!海哥越来越不把咱当人看了,娘娘腔的赵会计走了,却又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来看管我们。”
“刘董只是叫我过来接手赵会计的工作,没说要看管你们。”虽然我十分恼火,但不敢发作。
“赵会计简直他妈饭桶,除了吃饭睡觉,我想不到他还能干什么。”
“赵会计不是一直在跟王兴他们协商吗?你怎么说这种话。”李管家指正他说。
“这事他都谈了半个月,到底还是告吹了。我说,你们读书人就是太迷信和平就能解决问题了。告诉你,真正能解决事情的是你的拳头。”
“嘴巴长在你脸上,随你怎么说。”我有点鄙夷地说,“但我得说,你的脑子还没开窍。”
“你他妈说谁的脑子没开窍?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在我张虎面前,你最好放尊重点,别以为你是海哥身边的人了不起。我挥舞拳头时可不分他妈好人坏人。”
“别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想我尊重你,看你造化了。”
他猛地拍下筷子,狠狠地瞅着我,“我看你小子不想活了!”
“够了!都不要说了!”李管家瞪了他一眼。
李管家的话到底有点分量,话刚落音,他便不再理会我,喝酒吃菜,当我透明。
吃过饭,我站在水池旁,看着水池里游动的金鱼,感觉我和它们一样,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75---
李管家见我站在水池边发呆,叼着烟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抽烟不?”
“谢谢,我不抽烟。”我说。
“不抽烟不喝酒,你还真是个三好学生。”他戏谑说。
“我自小家境不好,消费不起烟酒这玩意,直到现在也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
“人穷有时还真是一件好事,面对的诱惑少,念头也就少,人还是简单点好。不过,不抽烟不喝酒你很难在社会立足。”
“我可不会为了适应这个社会,改变我的生活作风。”
“挺好,毕竟现在有原则有立场的人太少了。”他点上了烟,抽了一口,吐着烟圈说,“我和他们不大一样,我比较敬重读过书的人。我们这些市井之徒只会以打杀为乐。社会进步还是得靠你们。”
“李管家,你是好人,这点,我早看出来了。”我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
“别过早评价我,披上仁义的袈裟,我们都是好人。”
“刚才吃饭时,故意找茬的是谁?”我问。
“他叫张虎,他大哥叫张龙。他们两兄弟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在这一带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早些年,他们两兄弟曾干过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专门为有钱人家提供火化的尸体。无家可归的拾荒者,乞丐,都是他们袭击的对象。他们曾就此事被派出所的民警抓获过,但不到半天派出所就放人了。原因何在,相信不用我多说。”
“太可怕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叫可怕?真正可怕的事儿我还没对你说呢。”
“他们现在都给刘董卖命?”
“嗯,张虎大哥张龙现在是一个小帮派的头目。这一带的毒品都由他来供应。这条村,以前龙舟赛年年第一,现在不行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染上了毒品,颓废了。”
“那个地产老板王兴是何许人物,竟敢与刘董对着干。”
“他屁都不是,他只是比刘董有钱,仗着自己有几个钱,谁都不放眼里。”他话锋一转说,“不过我劝你没本事说话还是别横冲直撞。刚才你差点祸从口出。” “我又没得罪张虎他们,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
“张虎对刘董身边的人都这样。他只是不满刘董把他们兄弟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野。”
“刘董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在身边?”
“张龙张虎两兄弟虽然办事得力,但鲁莽冲动,常把刘董的话当耳边风。刘董打心里不喜欢他们兄弟俩,担心他们两兄弟日后给他制造麻烦,所以把他们留在了乡镇。相比之下,刘董更为欣赏落伍者,毕竟他们都是退伍老兵,纪律严明,言听计从。道上最为棘手的事情,刘董都交给落伍者去办。落伍者的老大史中尉可是个狠角色,能在五分钟之内赤手空拳打趴五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史中尉在特种部队呆过,平时的训练就为了杀人。说白了,他就是一台杀人的机器。不过落伍者的人,坏得并不彻底,平时也不过普通人一个,只是打杀时比谁都狠。”
“你知道的真多。“我突然想到了秋月,于是问他,“你对刘董身边的一个叫陈秋月的女人了解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刘董身边的女人很不一般吧?”
“刘董身边不止一个女人,我不知道你说哪个。”听了他这句话,我着实替秋月感到不值。
“未婚妻只有一个吧?”我继续问。
“这我不太清楚。”
“你怎么认识刘董的?”我感兴趣地看着他,“我倒想听听你的事。”
他扔下手中的烟头,用脚捻灭,“我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没有像他们那样对我。”我感激地说道。
“这份工作不合适你,你应该另谋生路。”李管家走之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李管家这人十分面善,我甚至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他的言行举止不像是道上的人,至少不是普通的人物。
每天,我都在反复地想着一个女人,陈秋月。
我们的感情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也许她的冷漠无情只是在考验我。
我决定再去见她一面,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
---76---
我与李管家打了声招呼,说我回家一趟,其实我是回市区找秋月。
晚上,市区飘着零星小雨,城市的上方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着。繁华的大街上,我撑着伞在等待着,注视着,盼望着。纷飞的细雨不时落在我脸上,仿佛她的长发,一丝一丝地在抚弄我的脸。
时间差不多了,估计这个时侯她也快出来了。我给她发了短信,说我在外面等她,
她收到短信后,走到玻璃橱窗往外看了看。她看见了我,但没有立刻出来。过了半小时,她才从店里出来。
她撑着伞朝我走过来,“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等你。”
她神色慌张地四下探望,“你赶紧回去吧,要给刘大海的人看到你在等我,你就完了。”
“你说我害怕了,退缩了,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并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我用一种视死如归般坚决的眼神看着她。
“太迟了。”
“你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难道你就真的心甘情愿给刘董当花瓶?”
“我爱当什么都与你无关!”
“别忘了他不止你一个花瓶!”我愤愤不平地说道。
“可我不在乎!”无论她怎么说,我知道,这只是她的气话。
“你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你说了,你需要一段完整的爱情。”我说。
“可你给不了我,不是吗?”她用轻蔑的语气质问我。
“我现在给不了你,但我会努力,你为什么不给我时间呢!”
“我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每天都要过着这种我不喜欢的生活,我简直快要疯掉了。多活一天,我还不如死。你了解过我内心的感受吗?关心过我目前的处境吗?”她转而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应该好好享受我的生活,做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太太。”
“你会后悔的。”开口说话时,我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后悔也总比提心吊胆地恋爱强。”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她喊停了一辆出租车,正准备上车,我拉住她的手说,“为什么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不想你毁了我现在的生活。”她钻进了出租车,乘车而去。
听了她这句话,我手中的伞随风跌落,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一身。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站在大街上久久不愿离去,仿佛成了孤魂野鬼,再也没有了躯体。
如果大雨能带走我的悲痛,我愿意站到雨停为止……
第二天,我带着赵会计新修改的方案登门拜访王兴的家属,欲协商解决两家路面争执一事。
李管家曾告诉我,这事本来已经协商好了。条件是,王兴找人把刘董别墅门前的桃树种回来,刘董出钱帮王兴修路。可后来王兴反悔了,他反对绕过刘董的别墅修路,原因是风水大师看过风水,说财路向着刘董别墅的方向,绕过刘董的别墅恰好与财路背道而驰。而刘董不愿王兴修的路与他门前的路汇合,原因仅仅是王兴把路修过来得砍掉他门前北角的桃树,这片桃树林是风水大师特别嘱咐刘董种的,说是招财树。事实就这样,越有钱的人越迷信。
王兴的家属见我是新面孔,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刘董的助理。
对方一听我是刘董的助理,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我追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告诉我,说刘董上次派他的会计过来协商,他们忍了,这次居然只派他的助理,根本就没有解决此事的诚意。他们不想与外人商讨此事。要继续谈判,除非刘董本人亲自过来。
我人微言轻,甚是憋屈,但还是自不量力地告诉他们,刘董给我全权负责此事。
对方不再搭理我,下了逐客令,关上了大门。
我愤然致电刘董。
“由他们吧。我早料到他们不会愿意与你协商此事。不过这事无限期拖延下去,正是我的目的所在。”刘董在电话中漠不关心地说道。
---77---
刘董打错如意算盘了。
过了几天,王兴那边见谈判这事没动静,擅做主张重修了路。
张虎等人闻讯,带了一干人去施工现场挑起事端。
我也跟了过去。我见张虎他们要准备动手了,于是走上前制止他们。“刘董说了,他不希望把这事闹大。要不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去跟王兴他们谈谈。”
张虎一把推开我,“你他妈滚开,是刘董叫我们动手的,不信你自己去问问他。”
我半信半疑地给了刘董电话,把张虎他们准备动武的事告诉了刘董。
刘董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嗯,我知道了。”
“张虎他们这次要动手打人了,想必王兴他们日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吧?你不是说,不想把矛盾扩大吗?”
“没错。不过,事端是王兴他们先挑起的,吞声忍气也不是我的作风。”
“恐怕这样闹下去,事情永远没有解决的一天。”
“可我能怎么做?在手下面前,吞声忍气?我可不会这么笨。你要知道,我的手下都是些什么人,我稍微软弱一点都控制不了这帮人。如果我不够狠的话,怎么做他们的老大?”
“那怎么办?”
“怎么办,这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我可是花钱请你办事的,不是花钱让你去度假的。我身边都是些粗人,你不一样,你读过书,上过大学,你应该比他们更有办法解决问题。你不是说你想证明你的能力吗?现在你就证明给我看吧,至少你得帮我控制事态的发展。”
放下电话,我终于明白赵会计说的软硬兼施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我扮演的是软派的角色,给人上门说情,收拾残局的。能力,真是个笑话,面对一群打杀为乐的亡命之徒,我一刚涉世俗的书生有何能耐。
我也不得不嘲笑自己是一书生了。
我无力阻止张虎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对方的修路设施全都砸个稀巴烂,还打伤了施工人员和王兴的家属。
虽然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我还是想尽力把事情办好。事后,我亲自登门给王兴的家属道歉,希望能缓解一下双方矛盾。
王兴的家属不接受我的道歉,声称这事除非刘董本人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他们道歉,否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报复刘董。
矛盾再次扩大了。
夜幕渐渐降临,除了蛙虫的叫声,还有远处不时传来的犬叫声,农村的夜晚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宁静,让人不安。
我在别墅的阳台上乘凉,突然院子来了许多人,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乡村的宁静。李管家告诉我,张虎收到风,得知王兴今晚会派人过来砸刘董的别墅,于是通知他大哥张龙带来人过来。
院子挤了几十来人,全都手持刀械。
更为惊心的事情发生了,不一会儿,刘董别墅门前停了三辆大卡车,车上站满了手持铁铲铁棍的民工。车上的民工一哄而下,将别墅团团围住。别墅的铁门紧紧关着,但不一会就被砸开了。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我站在阳台上目睹这一切,吓得不知所措,双腿不由自主地在颤抖。这时,李管家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走,跟我上楼顶。”
我被他拉着上了楼顶。
“你就呆着,别出来。”他叮嘱我说。
“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他将手中的木棍握得紧紧,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
“赶紧报警吧。”
“报警也没用,警察明早才会过来。”
“万一他们冲上来怎么办?”我担忧地问道。
他冷冷一笑,“护住你的脑袋准备挨打吧。”
听了他这句话我内心更为不安了。我还想问他点什么,他已经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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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战战兢兢地探出半边脑袋往下观望。
一阵风吹过,草木唦唦作响,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萧杀之意。
楼下打杀声一片,场面算不上刀光剑影,但绝对惊心动魄。电影打斗的场景再残酷再激烈,也难以撼动心灵,但眼前的打斗,即使是小规模的,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吓得两腿直抖擞,大气也不敢出。
李管家手持着木棍,夹杂在人群中,格外引人瞩目。张虎张龙的手下都手持刀械,唯独李管家手持着一普通的木棍。木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没有任何停滞,准确无误落在对方的关节上。对方被木棍击中,几乎卧地不起,或者失去了还手之力。他对打斗十分在行,技巧娴熟,显然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张龙张虎等人不同,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猛地一阵乱打,只管把人打伤,不管落点是对方的脸面还是要害。
目睹这一幕,我更加怀疑李管家的身份了。
李管家到底寡不敌众,冷不防被一民工用铁铲击中了背部,沉重地一击使他整个人趴倒在地再无还击之力。
就在这时,楼下有几个人指着我喊道,“上面还有人。”
我连忙蹲下身子,心想,这下完了。
脚步声渐渐逼近,我怕得要死,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每次面临危险,我总会想起我的父亲。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到河边捕鱼。有一次,我坐在船缘边上,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我当时还不会游泳,在水面竭斯底里挣扎了几下便整个人沉入水底。父亲见状,连忙跳入水中,将我捞了上来。我清晰记得,我渐渐沉下去时,一只灵巧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将我拉上了水面。从那一刻开始,只要待在父亲身边我都觉得安全感十足。现在,我又想到了父亲的手。
几个手执铁棍的民工上了楼顶,朝我走了过来。我缓缓地用手抱住了脑袋,准备挨打。这时只要我跪地向他们求饶,或许能免去一顿痛打。但我没有这样做。李管家脸上那种无畏的表情感染了我。即使挨打,也要像个男人一样!
拳脚棍棒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的躯体已经死亡,但思绪还在蔓延。我闭上眼,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陈秋月。我幻想着她一脸深情地看着我,朱唇微启,露齿而笑。再痛,我也能忍着。
过了许久,耳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庆幸自己还有知觉,痛意不时传入大脑。
楼下有几个人被抬去了医院,其他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刘董和王兴两家的纠纷,付出代价的却是一群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也许穷人的命运就是为有钱人受伤流血。
我艰难地将身子移到墙上,依偎着墙壁苟延残喘。银白色的月光落在我身上,仿佛在亲吻我的伤口,紧张的情绪消失了。
又过了许久,李管家步态蹒跚走了过来,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一根递给我,“抽烟不?”
“不抽。”我摇摇头。
“你确定你真的不想抽?”
“嗯。”
“烟可是好东西。能治百病,呵呵,身体上的创伤心灵上的创伤都能治。我抽烟十几年了。烟瘾大了,烟味也就淡了。抽烟,还是第一口最有味道。”他点燃了烟,心神陶然地吸上一口,“我曾经喜欢的一个女人,她走了,于是给了我抽烟的理由。现在遇上烦心的事,或者没事瞎琢磨都会抽烟,仿佛烟雾中能看到她的影子。”
“你现在还见过她吗?”
“我可以去见她,但我不想。”他看着口中吐出来的烟圈,嘴边挂着淡淡笑意。
我换了一个姿势,胸口顿时一阵剧痛,我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胸口以减缓痛意。疼痛减轻后,胸口仿佛千百只蚂蚁在爬着,又疼又痒。
“你没事吧?”他注意到了我脸上痛苦的表情,用手在我胸口上按了下,“很痛吗?”
“有点痛。”我咬着牙根说。
“胸口受过伤?”他问我。
“嗯,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内伤会留下后遗症,绝不能掉以轻心,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下。我帮你和刘董说下,让你请几天假。”他关切地说道。
---79---
我请了假,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医生说,胸口有淤血,建议我留院观察。这次,我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住院后,症状才开始慢慢呈现,不只是腹泻呕吐,还轻微咳嗽。我全身无力躺在病床上,反思我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住院第一天晚上,秋月意外地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她问。
我犹豫了下,才告诉她我在医院。
“刘大海今天告诉我,说他老家那边出了点事。没想到你也被人打伤了,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还不至于缺胳膊少腿。”我故作乐观。
“你在哪家医院?明早我过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没事。你还是不来为妙。”回想起那晚她所说的话,我谢绝了她的好意。
“怎么,你怕?”
“不是我怕,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她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思。
“不是……”
“你告诉我,我到底要不要过去?”
我妥协说,“那你明天过来吧。”
“哦,那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她果真来了医院。
她将打包的粥放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我真的很讨厌来医院。为了你,我还是来了。”
“谢谢你。”我喜出望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原谅你呢。我只是担心没人给你送饭,饿着你了。” “现在打营养液,喝点水可以了。”
“能吃粥不?”
“能,你要喂我吗?”
“自己动手!”她撅着嘴,杏目圆睁,表情甚是可爱。
我将插着吊针的手抬起给她看。
她无奈地解开袋子,将装满粥的一次性碗捧在手中,用塑料汤匙一口一口地喂我。
“上次你到医院看望你的朋友。我坐在大厅上,看着你耐心地喂他粥。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是那个全身包着绷带的男人就好了。”我看着她,幸福地说道。 “少甜言蜜语,我不稀罕这套。哼!”
“能再次见到你真好。我本打算向刘董辞职,只为了不再见到你。每次看到你和刘董一起,我的心仿佛被刀口子划了几下,淌血不止。”
“我是不是过分了点……”她一脸愧疚。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你没过分,后来我想,你的选择是对的。你看我,遍体鳞伤,手上还插着该死的吊针,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怎能给你带来幸福。我能带你走,但以后呢,你会继续爱我吗?我身无分文,即使再给我十年我也挣不了你所需要的八十万。我担心,你会后悔,甚至会离开我。这样,我们两人的生活都毁了。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生气。”
“我是喜欢钱,但我还没达到为了钱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我想得没你长远,我只希望我们离开刘大海,过上完全属于我们的生活。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在乎。”
“看来我们都误解对方了。”我坦然一笑。
“你出院后有何打算?”
“辞掉这份工作,找份合适工作,过上正常的生活。”我缓缓地说道。
“不,你不能辞职。”
“什么?”我甚是不解地看着她。
她把嘴凑到我耳边,将她的计划告诉了我。
---80---
“怎么不说了?”我听得正入迷,他却停住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办。”
“我有个疑问。”
“说吧。”
“秋月她说变就变,反复无常,难道你没看出点什么吗?”
“老实说,我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得承认,她对我的爱,的确存在着利用的成分。我有时也会分不清楚,究竟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还是计划是她爱的一部分。”
“至少她演技很好,会耍手段。”
“的确如此。我后来发现,刘董将我调到他家乡,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接手赵会计的工作,也不是为了管住张虎等人。”
“为什么?”
“张虎说了,李管家主内主外得心应手,赵会计走后,李管家完全可以接手赵会计的工作,无论是与王兴家属协商还是看管张虎等人,李管家都比我更胜一筹。显然,张虎说得没错,我完全是个多余的人。刘董将我调过去,只是为了惩罚我。即使我没被王兴的人打伤,我也会受到张虎等人的欺辱。”
“刘董这样做用意何在?”
“没有用意。只是个惩罚。凡是辞职的员工,刘董都会安排到他老家工作一阵子。秋月深知这一点,也利用了这一点。她频频出现在酒店,为的就是逼我辞职。”
“可秋月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董每个月都会从银行提一笔钱作为后备资金就藏在他老家别墅某处。刘董告诉秋月,说这笔钱是留着日后跑路用的。还记得我是怎么认识刘董的吗?他当时正是想把取出的现金带回老家的别墅,却不料被抢了。”他继续说,“秋月只知道刘董把钱藏在他老家别墅的某处,但不知道具体地点在哪。刘董极少带秋月回老家,即使带秋月回老家都没逗留太长时间,秋月根本就没有机会找出这笔钱的具体藏匿之处。”
“所以她要利用了你?”
“嗯,她在医院叫我不要辞职就是这个原因。”
“后来你找到这笔钱的下落了吗?”
“我出院后,只花了半天的时间便发现了连李管家和监控室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说,“我煞费心思把刘董的别墅彻底研究了一番,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奇怪的现象?”我又被他的话题吸引住了。
“通向厨房的走廊安装了两个摄像头。”他说,“刘董在别墅使用了安全防范系统,除了警报器,别墅附近还安装了许多个摄像头。别墅走廊的两个摄像头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两个摄像头对着的房间是一间普通的杂物房。刘董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小聪明反而成了蛛丝马迹。我找借口进了杂物房一趟,发现杂物房地板下还有个地下室。地下室只摆放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墙壁上还挂着几副普通的风景画。咋一看,没有特别之处,只是个普通的藏身之处。我把墙壁上的挂画都检查了一遍,发现了其中一幅挂画背后的保险柜。秋月告诉我,刘董的后备资金就藏在保险柜。找到保险柜后,我们下一步的目标便是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他说,“这个计划,秋月早就想好了。她故意讨好刘董,也并非只是在气我,她是为了重新得到刘董的信任,以免刘董再派人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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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意识已经醒了,但还没睁开眼。
他正用手轻轻地抚弄着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了。
我睁开眼,见他正看着我的头发发呆。过了一会,他把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此时我也正在盯着他看。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接触。
我没有把目光移开,反而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有何变化。他没有流露躲避不及的神色,而是从容地对我说,“抱歉把你弄醒了。”
“我本来就醒了。”这几天都醒得早,我居然习惯了。
“这是昨晚的钱。”他把五张百元大钞放在了桌面上。
“从明晚开始,你要包我过夜,得付我一千。”我真不敢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中。
他有点愕然地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好的,一千就一千。”他没有讨价还价就答应了我。
这个回答令我感到无比失望。我多么希望他会拒绝我,然后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你本来可以拒绝的。”我说。
“我没打算要拒绝,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他坦然地说道。
“为什么?”
“钱对我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你总把话说得高深莫测。我一点都不明白。”
“你不明白是你的事,我可没故弄玄虚。”
“你明明还瞒着我许多事情。”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走了,今晚见!”他道别后走了。
我盖上被子继续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张帆和秋月最终的命运会如何?成功抑或失败?
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张帆不可能还会留在这个城市。显然,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张帆手臂上的纹身也说明了这点。他现在还在为刘董卖命,甚至取得了刘董的信任。如此一来,秋月今身在何处?
如果张帆真的是在替刘董做事,为何会把放火烧夜总会的事情告诉我,还要我宣扬此事?
事情有点眉目了。张帆欲嫁祸于刘董,引发刘董和另一黑帮老大的斗争。可他这样做的用意何在,纵使刘董与对方两败俱伤他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最合理的解释是,张帆是在报复刘董。
真的是这样的话,恐怕秋月已经……
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理清思路,继续回忆这五天发生的事情。张帆上夜总会前,心里就已经有了预定的人选。他见过我,还知道我的真名。凭这两点,我猜测,他可能是我的亲戚或者朋友。不过考虑到我是四川人,他是广东人,这个推论根本站不住脚跟。
如果张帆真的是在进行他的复仇计划,夜总会任何一名小姐都可以成为他利用的对象,可他偏偏选了我。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所谋?
也许他对我有好感,我很自恋地想到这一点。
过去的他,给我的感觉是,懦弱,迷茫,为爱执着。现在的他,沉着,稳重,冷静,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他变了,贴切来说,他变得更加成熟了。生活环境的影响,历练出了这么一个男人。
我们相处的几个夜晚,不算浪漫,很平静,很单调,但他的故事,我感同身受,仿佛经历了一场爱情的洗礼。
我想,他要真的对我存在好感,我也不会拒绝他。不过考虑到我的职业,自卑心理开始折磨我。自卑的念头使我不得不放弃我对爱的憧憬。
回到宿舍,小青和小英还有几个夜总会的姐妹都挤在小兰的房间里,谈论着昨晚夜总会被人放火一事。
---82---
小青见了我说,“方瑶,你才回来啊。我们都在等你呢。”
“今天这么热闹啊?”我见姐妹们都在,心里特别高兴。
“方瑶,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你了。问了凤姐才知道你这几天跟男人约会去了。”梅姐笑着说。梅姐是我们四川姐妹中入行最早的一个,年龄也比我们都要大。
“我听凤姐说,那男相貌堂堂、文质彬彬,在夜总会的客人中算是极品了哈。”另一个姐妹插科打诨说。
“方瑶你老实跟我们交代,那男的包了你几个晚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梅姐感兴趣地问我说。
“你们说什么啊,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客人。”我反问她们说,“你们一大早过来,该不会只为了打听我的事吧?”
“你少臭美了,我们当然不是专程来打听你的事,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来看望小兰,二是谈谈咱以后的打算。”梅姐看着我说,“不过,我们几个得先感谢你昨晚的提醒。”
我半信半疑地问,“夜总会昨晚真的烧起来了?”
“是啊,火势虽然不大,但浓烟滚滚,包间的客人还差点走不出来了。”
“火势是不大,不过消防柜的灭火器事先都给人搬走了。根本没法阻止火势蔓延。”小青打岔说。
“放火的人,会不会是包你的那个男人?”一个姐妹问我。
“不……不可能,昨晚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对她们撒了谎。
“可他怎么这么清楚这件事,还告诉了你,道上的人办事不会这么张扬吧?”梅姐问我。
“他老板是一黑帮老大,消息是从他老板口中传出来的。”我解释说。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你?”一个姐妹问我。
“他想炫耀自己多有本事吧。”我继续给自己圆谎。
“原来是这样。”梅姐说。
她们终于信服我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这真的是黑帮之间的争斗呀。”小青说。
“太可怕,黑帮斗争伤及的都是无辜呢。我上次听说一家歌舞厅还给人用雷管炸了,死掉了几个。”她们几个纷纷说起了黑帮斗争的事儿。
“总之,这家夜总会我们是呆不下去了。小兰的事,李经理他们根本不愿过问,这次为了火灾这点屁事他们居然把我们都叫过去问话了。真过分,好像这事是我们干的一样。”小青愤愤不平说。
“我们决定了,走!”梅以大姐头的身份下了定论。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近来夜总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的安全根本没有保障,所以我们决定一起辞职。”梅姐坚决地说。
“辞职?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我问。
“这你不用担心,天下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夜总会,我们以后的路子多得是。我有个客人,搞视频网站的。他说他们公司现在招人,叫我帮他找几个人过去呢。我们干脆改行当视频宝贝。这份工作不用出门,轻松简单,收入也不低,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什么是视频宝贝?”我好奇地问。
“你真不知道呀,就是裸聊。”梅姐很直白地告诉我。
听到裸聊这词,我怔住了。出卖色相对我来说,比卖肉更难以接受。
“万一在网上被熟人看到了怎么办?”我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概率很小的啦。只要化个妆,换个发型就没人认得你了。”梅姐说。
“除了做这一行,我们真的没别的选择了吗?”我这么一问,大家都沉默了。 我特地看了一眼小兰,她半躺着,既不发表意见也不搭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只要能赚钱就行了,管这么干嘛,这份工作总比坐台好吧?”梅姐说。
“是呀,在夜总会工作还要被人呼来唤去的,真讨厌!”小英附和说。
的确,没有谁真的喜欢坐台小姐这份职业。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客人面前,任人任挑任选时,我心都碎了。
“你考虑下再给我答复吧。”梅姐对我说。
“恩。”我迷茫地点点头。
---83---
她们热火朝天地聊着,我旁无精打采地听着,思绪仿佛出鞘的灵魂般漫无方向地飘着,飘着。
我悄悄离开了小兰的房间,独自走到阳台。
慵懒的阳光见缝插针落在我的脸上,风吹过,微微发烫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秋月的味道。我情不自禁想到了这个与我无关的女人。她要逃离,我也一样,不过我要逃离的是这个世界,我想躲得远远,不让世人看到。
方瑶,你还能做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海回荡着。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我就有股往下跳的冲动。
“方瑶。”小兰的声音。
我努力抑制着消极的情绪,笑着问小兰“你怎么不陪她们聊天了?”
“我和她们志不同道不合,没有说话的欲望。”看来小兰的心情和我一样。
“对了,昨晚你和舒万怎样了,你们通了多久电话?”我打趣地问。
“差不多一个晚上吧。”小兰羞涩地笑了笑。
“你们都说啥了,说这么久?”
“其实也没说啥,只是我们太久没联系了。”
“瞧你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舒万一个电话就把你打动了啊?”
“他能打动我,是他苦心孤诣等了两年的结果。”小兰得意地说道。“虽然我们已经两年没联系了,但当我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甜蜜,幸福。一个男人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憧憬,现在这个男人又给了我希望,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自己最清楚你应该怎么办了。”
“他在信里曾经说过,如果非要他放弃我,他要我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我不再爱他了。然而我现在想要做的是,站在他面前,亲口对他说,我爱他。” 小兰的想法变得如此之快,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也许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你真的下定主意了?”
“嗯。”小兰坚定地点点头。“他等了我两年,就凭这点,我应该相信他?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打算去尝试下。我已经决定了,大后天就走。”
“会不会快了点?”
“一点都不快。我恨不得今天就走,这个城市根本不值得我留恋。”小兰看着我说,“方瑶,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是该重新选择我们的生活了。”
“我不知道,也许还是这种生活最适合我。”其实我害怕改变,害怕面对正常的生活。小兰不同,她有了理由,她有了勇气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不,你错了。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也不适合当小姐,我知道你的内心是矛盾的,挣扎的,痛苦的。一直以来,我都很后悔带你入行,你和小琳不同,小琳这种人,天生就是当小姐的料,带她入行,我不会感到一丝愧疚,可把带你入行,我感到了自己罪孽深重。”
“你别这么说。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
“不管怎样,我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小兰说。
小兰说起了我们经历的有趣事儿,逗得我开怀大笑。笑着笑着,我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那个奇怪的客人现在还带你出去过夜吗?”小兰问我。
“嗯,已经第五个晚上了。”
“他究竟有何目的?”
“我也不清楚,我原以为他只是利用我,但现在我觉得事情不会是我想的如此简单。我真的猜不到他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一直都没对你透露过半句?”
“没有,他知道的我名字,甚至还认识我,”
“会不会是小琳这小贱人玩的把戏?我记得她曾说过要给你介绍男朋友。”
“不会。小琳只是虚荣了点,心地并不坏。”
“这就怪了。”
“不过我知道,我离真相不远了。但离真相越近,我的内心越是焦虑不安,这种感觉好怪。”
小兰用手推了下我的脑袋,笑着说,“是你想多了。去好好睡一觉吧。”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李经理的电话。
“喂,方瑶吗?你现在方便过来一下吗?”
“怎么了?”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老总需要你亲自过来一趟。我已经派人过去接你了。你现在就过来!”李经理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84---
老总不常现身夜总会,场子上下的事务都由李经理打理。我在夜总会呆了一年,也只是见了老总三次,一次是年庆,另两次是偶然遇见。老总几次现身夜总会,都是前呼后拥,派场不小。
一个男人开车送我回到了夜总会。
昨晚起火的是后院,后院的墙壁全都烧黑了。
几天没回夜总会上班,感觉有点生疏。习惯了晚上夜总会昏暗的灯光和吵杂的环境,现在白天走在夜总会包间的长廊上,静悄悄的,很不自在。
我上了楼,走进了经理室。
老总坐在大班椅上抽着烟,李经理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办公室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都是老总的跟班。
“你就是方瑶?”老总用铿锵有力声音问我。
“是的。”我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我听小青她们说,昨天你就把夜总会被人放火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是吗?”李经理问我。
“的确是这样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一个陌生的客人告诉我的。”
“陌生客人?他又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说他是刘大海的人。”
“你胡说!”老总轻轻弹了弹烟灰,“刘大海的手下会这么笨,找了我们场子的小姐,还把这事告诉了你?”
我一时答不上来,脑袋一片空白,紧张得手心出汗。
“他当时喝高了,说漏了嘴。”我努力克制内心的紧张,镇定地说道。
“你还没答我,他为什么要找你。刘大海的人办事这么嚣张?烧我的场子前还要找人玩我场子的小姐?”老总继续向我发难。
“他可能想从我口中了解夜总会的事情吧。”我说。
“哦,他问了你什么?”老总悠然地抽着烟,眼神充满杀气。
“他只是问了夜总会保安的情况,还问了……”我一直咬着嘴唇,保持着头脑清醒。
“还问了什么?”老总很感兴趣地看着我。
“还问了我们夜总会有多少小姐,谁的要价最高。”
“哈哈。”老总和李经理等人都笑了起来,“原来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不过,方瑶,你犯了两个严重的错误。”李经理说。
“我犯什么错误了?”我有点不服气地问道。
“你向刘大海的人透露了夜总会的信息,这是其一;你没有及时把对方要烧夜总会一事告诉我,只告诉了你的几个姐妹,这是其二。”李经理狡黠地说。
“他只是随口问问我们夜总会的事,这很正常吧,况且他当晚喝醉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否属实,所以我只告诉了我的几个姐妹。”我冷静地为自己辩解。 “够了。”老总举起手,示意李经理不要再说下去,“你还记得你那客人长的怎样吧。”
“当然记得。”我说。
“你过来看一下是不是他。”李经理指着显示器的屏幕问我,“这是昨晚的监控录像,不过只拍到侧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画面不大清楚,他还戴了帽子。我不好判断。”其实一看衣服我就知道画面中的男子正是张帆。
“你再仔细看看!”李经理把录像重放了一遍。
“我真的没法判定是不是他。”我说。
老总摁灭了手中的烟,朝李经理使了一个眼色。李经理赶紧俯下身子。老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李经理对我说。
我走出夜总会,紧张的情绪才渐渐涌上心头,手脚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我忍不住想,张帆,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晚上,去宾馆前,我遵从张帆的叮嘱,提前给他打了电话。
他接了我的电话,又把昨天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按他的指示,走进了一条灯光明亮的小巷。
“我看到了,两个男人正跟着你。”张帆在手机里说道。
“你说什么?”我双腿发软,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
---85---
“别回头看,你只管往前走,在转角处等我。”他用镇定的声音对我说。
我加快步伐走到小巷转角处,虽然路面的光线比巷子咬好,但我还是十分紧张,命运仿佛与危险挂了钩。
等了几分钟,他出现了。他若无其事地朝我走了过来,那心神气定的表情简直快把我气坏了。
他笑着对我说,“笑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和我说话,你就不会有危险。”
“我笑不出来!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快紧张死了!”我生气地问他。
“你紧张什么。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你。”他还是一脸笑容地说。
“你明知他们要找你,你为什么还不躲起来?”
“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找到我。”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夜总会的人。”他注视着前方,用手把我推开,“你先去宾馆等我,我一会就过去找你。”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笑声。
我转身一看,两个男人拿着匕首走了过来。
“哥们,你要识趣的话就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另一男人说。
“夜总会的监控录像拍到你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担忧地说道。
“你放心,我能对付他们。”他边说边把衬衫脱下,“你赶紧走吧。”
我忐忑不安地走了。后来传来了打斗声,过了一会,一道枪声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这究竟是谁开的枪?
想着想着,我哆嗦地抱住胳膊,加快了脚步。
回到宾馆,我万分焦虑地等待着,心里默默地为张帆祈祷,希望他没事。
我从没为一个人如此担忧过。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他,担心心头的疑云永远没法解开。
过了半小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我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走到门前问,“谁啊?”
“是我,张帆。”他终于来了。
打开门见到他那一刻,我情不自禁抱住了他,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他胸膛暖暖的,一股暖流在心里流过。上午姐妹们的谈话,小兰的离开,老总的问话,各种场景在我脑海不断地交替着,此刻,我只想偎在这个男人的怀中,为自己的心灵找一个避风港。
“我好担心你。”我委屈地说。
他显得很平静,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抚我说,“没事了。”
他的回答让我清醒了许多,我下意识地松了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紧张了。”
“该道歉的是我,我利用了你。”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可我愿意帮你。”我说。
“谢谢你帮了我。”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放进了抽屉。
“刚才是你开了枪?”我问。
“嗯。”
“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把他们怎么,只是开枪吓唬他们。”
“你让他们走了?他们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情报,没必要再找你的麻烦了。”
“什么情报?”
“他们跟着你,只为了弄清楚我是不是刘大海的人了。现在他们十分肯定我是刘大海的人了。”他把衬衫脱下,露出手臂上的纹身,“他们都看到我手臂上的纹身了。”
“是你放火烧了我们老总的场子,还烧了刘大海的车?”
“没错,这些都是我干的。”他坦白地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发刘大海和他们冲突吗?”
“嗯。”
“他们彼此争斗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先别问,先听我说。”他继续说起了他和秋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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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董虽然没有商业头脑,但不可否认他是个聪明的人。
王兴一事,刘董表面漠不关心。其实这事至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刘家王家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说到官场上的关系,刘董也占不到几分便宜。谈判不果,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事只有靠武力才能解决。恰好这时,我提出辞职,他正好可以利用我这个小角色去激怒王兴的家属。
王兴单方面毁了他们之间协定,张虎等人正好有借口挑起矛盾。刘董深知王兴也并非等闲之辈,别人欺负到了他头上,他会果断反击。
王兴到底也是个粗人,上了刘董的当也全然不觉,当晚民工在刘董别墅打砸过程全都给闭路电视拍了下来。这段录像第二天便送到了王兴的府上,并威胁王兴说,此事要私了,王兴除了赔偿刘董的损失,还得无条件放弃把路修到刘董别墅门前。
王兴看了这段录像,气得上串下跳,但也拿刘董没办法。这事要打起官司,他自知理亏。虽然他的后台也硬,不过在证据确凿,目击者众多的情况下,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此事最终以王兴妥协结束了。为此王兴不得不绕过一小山头修路。
找到保险柜下落后,我见路面争执一事已经有了明朗的结果,于是联系了刘董,收回了辞职的请求。刘董表面责怪我反复无常,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我请求。
放弃辞职后,刘董把我调回了酒店,继续当他的助理。
因为我的调动,秋月的计划也受到了阻滞。
秋月到底是个聪明的女人,见刘董与王兴的争执解决了,于是建议刘董返乡摆酒,宴请亲朋好友,一来庆祝与王兴的纠纷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二来借机酬谢所有为此事出过力的朋友。
刘董本来就是好功自大之人,听了秋月的建议,欢喜得不行,过了几天便回老家摆了酒席。当天,秋月一直陪着刘董,刘董也当着众人的面将秋月介绍给大家。酒宴结束后,刘董老家的人都认住了秋月这个大嫂的面孔。
如此一来,秋月便可以在刘董老家的别墅出入自如了。大大地降低了计划的风险。
男人都有同样的想法,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太聪明,聪明的女人忒有心计,对男人而言是个压力。有时女人笨一点反而容易招惹男人喜爱。
又过了一些时日,秋月终于等到下手的机会了。
一天晚上,我按计划行事,悄悄到了刘董的别墅。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秋月和刘董进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秋月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我耐心地等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十分清楚我们正在干什么。一旦计划败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下了赌注,没有后悔回旋的余地了。
我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为了爱情,可爱情有时会贬得一文不值。
也许此刻我需要一根烟来稳定我的情绪。
我不抽烟,但我知道李管家还说漏了一点,抽烟还能稳定自己的情绪,保持头脑冷静。
李管家故意没有对我谈及这一点,也许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抽烟背后真正的缘由。他要时刻保持着冷静的头脑进行着一个特殊的任务。
秋月终于响了我的电话。她说她已经关了别墅的警报系统,大门也开了。
我进了别墅。
秋月正站在在后院的大门等我。
她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丰满的身材在夜色下特别撩人,任何男人目睹了这一幕,都会萌发邪念。
我见了她,五味杂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真的不愿去想象一会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但我总忍不住去想,自从我和她有了***,这种痛苦的心理越来越强烈了。
我恨不得现在就带她走,不愿她多陪刘董一个晚上甚至是一秒钟。
她见我不说话,开口问我,“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说,“没,没什么。”
她把手中的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是为保险柜特制的钥匙,你把钥匙送去门锁厂,找王师傅,我已经和他联系好了。你得抓紧点,明天七点之前得送回来。” 我接过钥匙,但还不愿走。
“你快点去呀,还愣着干嘛?”她催促道。
“你爱我吗?”我忍不住问她。
“爱,当然爱!”她坚决地说。
“你确定你爱我,而不是在利用我?”我继续问。
“我没利用你!我是真的爱你!”她一脸不耐烦的说,“赶紧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放弃你的计划好吗?我发誓我会努力赚钱,赚够我们幸福过日子的钱。”我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不行,说什么我都要得到这笔钱,这是刘大海欠我的。”
“我们就是拿到这笔钱心里也不好受。”
“刘大海的钱本来就来得不光彩,我们只不过取走他一部分钱。有什么不好受的。”
“可这样一来,刘董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可不可以先不管这个问题!你赶紧离开吧,他快洗完澡了!”她焦急地说道。
我还是迟迟不愿走。
她走上前,深情地给了我一个吻,“亲爱的,快去吧,求你了。”
她的吻到底起了作用,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想法说,“好,你等着。”
“小心点,记得要在七点前把钥匙送回来。”她还是不大放心地叮嘱我说。
我点头应允转身就走。
我匆匆从后院走到前院,不巧与匆匆走进别墅的史中尉撞个满怀,手中的钥匙掉到了地上。
---87---
黑暗中一双死神般的眼睛在盯着我看。
屋子透出来的光把他的脸照出模糊的轮廓,那是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空气仿佛在剧烈地燃烧,脸上火烧一样的灼热感传递到大脑,我的内心极其不安。
我大脑清醒着,可手脚怎么也不听使唤,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很清楚,倘若今晚我出现在别墅的事情传进了刘董的耳朵,后果将不堪设想。此刻我必须从容淡定和史中尉说上几句,以消除他内心的疑虑。
“你走路怎么不带眼睛!”我打破沉默说。
“是你他妈走路不带眼睛!”他朝我怒吼。
我俯下身子将掉到地上的钥匙捡起来,“你还说呢,车钥匙都差点让你给撞丢了!”
“丢了活该!”他用疑虑的眼光看着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送刘董他们回来后,车子出了点问题。我开出去修理了一下,才把车开回来。”
“哦,我记得你了,你不就是海哥的司机吗。怎么,现在还在替海哥开车?”他上下打量着我说,“没让人砍伤,你小子运气不错。”
“我现在不是刘董的专职司机了,是他的助理,偶尔会给他开开车而已。”
“助理?你知道我们平时都怎么称呼当助理的人吗?我们管他们叫跟屁虫。”
“道上的人都这么称呼你?”我反讥他说。
“你什么意思?”
“跟屁虫抬举你了,人家都说你不过是刘董身边的一粒棋子。”我继续挖苦他说。
他大怒,大步走上前,用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说,“你说话给我小心点。我本来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就把你打趴在地,可我不会这么做,要我史中尉动手,你还不够格。告诉你,在道上,我要看谁不顺眼,我就让他永远消失。你最好别逼我这样做!”
想到他曾经是一名特种兵,我冷笑说,“曾经的一名军人沦为了一名黑帮份子,真可悲,军人的脸都给你丢光了!难道你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过羞耻吗?”
“你说什么?”他脸部紧绷的神经突然崩弦,眼光仿佛失去了凝聚点,变得茫然。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我说你给军人蒙羞!!你自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十分正义是吧,其实你们这种人才是正义最大的敌人。”
他额头上爆出好几条青筋,才将几乎要使出来的怒气压回胸腔,“你他妈给我听着,我史中尉才不是什么黑帮分子,我退伍至今,没伤害过半个好人!我教训的,惩罚的,都是些无恶不作的小混混乃至真正的黑帮分子!!正义是什么?正义只不过是上帝跟你开的一个玩笑!我在部队呆了七年,兢兢业业,规规矩矩,受尽磨难,才混上中尉,结果呢!替上司背了黑锅,给开了且不说,还不能抱怨半句!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正义!上次若不是海哥说一帮小混混三番四次找你麻烦,我他妈才不愿理你!”
他松了手,把我推到一旁,径直朝屋子走去。
听了他这番话,我内心如同滑坡般坍塌了一片,也许真的是我误会了。
我呆楞了片刻才掏出手机给秋月发了短信,说我出来时撞见了史中尉,叫她待会尽早打发史中尉离开,不要让他在刘董面前提起我。
秋月回短信说没问题,叫我放心好了。收到她的短信,我才安心驾车离开。
---88---
我开车来到市郊一家门锁厂,问值班保安找到了王师傅。
王师傅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和眉毛略显发白,嘴边露出几条深深皱纹,体力劳动者到了这个年纪都显得特别衰老凄苦。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宽边眼镜,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典型的八十年代技术工人的打扮。
车间就只有我和王师傅两个人。听他说,他今晚是特地留在厂里的。
我说明了来意,并把保险箱的钥匙交给他。
王师傅接过我递给他的钥匙,琢磨了一会,“这把钥匙是行家特制的,我们厂没生产过这种钥匙,要配造恐怕得花点时间。”
“那要多久?”
“这不好说,快的话,不用一个小时,慢的话,得花上半天。”
“能不能快点,我要赶在七点把钥匙送回去。”我着急地说道。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掏出一块布擦拭镜片,“你是想快点还是想保证配的钥匙能用。”
“当然是保证能用的前提下快一点,王师傅拜托你了,我们时间真的很紧。” “我尽力而为吧,但我不能保证七点前能完工。我从来不会对没把握的事情做出承诺,请你理解。”他皱着眉头问我,“这把钥匙对秋月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我自嘲说,“至少比我对她的感情重要吧。”
“你是她男朋友?”他戴上眼镜,用长辈的眼光打量着我。
“嗯,我们认识几个月了。”
“她现在没有和金辉公司的董事刘大海在一起了?”他继续问我。
“这……这我不清楚……”我不知道该对他隐瞒还是坦白,“刘大海生活作风很不检点,她早就打算离开刘大海了,只是刘大海他……”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打住了我,“好了,不要说了,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王师傅,你认识秋月?”我好奇地问道。
“我们以前是邻居。她奶奶搬过来时,她还不到十岁。她奶奶每天都要给人保姆,早出晚归,对她的照顾甚少。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怪可怜的,放学后还得自己买菜做饭。我女儿小玉和她同龄,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她常过来我们家玩,我们也常挽留她在我们家吃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甚至已经把她当我半个女儿了。她自小就很懂事,对她奶奶很好,对我们也不错,工作后,逢年过节都不忘来看望我们。不过,自从她奶奶搬进老人院后,我就少见到她了。上次她来看望我,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可能她最近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吧,呵呵。”
“她现在在忙什么?”
“生意上的事,她说她准备去其他城市开分店了。”
“她现在事业一帆风顺,我真替她开心。”他感慨地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们谈过她的事情了。连电话也少了。人都这样,急着往高处走,走到高处都记不起沿途的风景了。”
“也许吧,不过秋月不是这种人。”虽然我对秋月的了解不深,但我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你去我办公室休息下吧。明早我会喊醒你。”他指着背后亮着灯的房间对我说。
“不用了,我今晚八成是睡不着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你尽管吩咐就是了。”相比睡觉,我更希望能帮点忙。
“你真的想帮忙的话,就离开车间吧。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工作。”
“那我到外面走走。”我尴尬地说。
他不再说什么,专心投入工作。
---89---
我在厂区找了块地方坐着等。
睡意一直折磨着我,我闭目养神,不敢睡着,生怕一觉醒来误了事。
天色渐渐明亮,公鸡也开始啼叫了。我看了一下时间,都五点多了。
我睡意全无,用自来水洗了把脸,便走进车间找王师傅。
王师傅还在打磨钥匙,早晨的天气虽然凉爽,但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再等一会就行了。”他见我走了进来,不急不躁地对我说。
“好的。”着急于事无补,我只好选择耐心等待。
过了半小时,他反复测量无误后,才把钥匙交给我,“这把钥匙折腾了我一宵,唉,人老了,办事效率也越来越差了。”
“王师傅你别这么说,要你老人家熬夜开工,我心里真过意不去。”我从钱包抽出两百元递给他说,“这点钱请你务必收下。”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忙了一整宵只为了这点钱吗?你赶紧把钱收回去,否则我翻脸了。”他把钥匙放到我的手中,用他那双长着厚茧但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你告诉秋月,我和小玉她妈都十分惦记着她这半个女儿,你和她有时间就上我们家吃顿便饭吧。”
“我一会见了秋月就跟她说。”我有点感动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正打算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他语重心长地说,“钱能让人迷失信念,分不清是非。年轻人,你是男人,不要看着你的女人犯错。”
王师傅话中有话,他显然知道我们配保险箱钥匙的令有目的,只是不愿明说罢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一个劲地点头道是。
我把车开到门岗时,值班室的保安问我说,“厂长他很久没熬过夜了。昨天为你熬了通宵,你是他亲戚吧?”
“什么?厂长?你说王师傅吗?”
“没错儿,王师傅就是我们的厂长。”保安笑着说。
“不会吧?”我更惊讶了,“王师傅的衣着打扮,一点儿都不像个厂长。”
“你还真的不知道呀。这家门锁厂早几年前就应该倒闭了。原厂长欠了一屁股债便携资走了。后来王师傅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还向银行贷了款,承包了门锁厂,员工们才得以摆脱失业的危机。近几年厂里的效益不好,王师傅宁愿自己收入与员工一样也不愿辞退一名员工,毕竟厂里的员工大多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再就业谈何容易。”保安绘声绘色地说着,眼神流露出对王师傅的敬佩之意。
听了保安这番话,我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撼动。想到我刚才塞钱给王师傅的一幕,真是愚昧、可笑。
有些人视钱财如粪土,有些人视金钱如生命。秋月是后者。我对此甚为担忧,时常感到压力,因为我不能满足她对金钱的欲望。唯一让我欣慰的是,她对我的爱与钱无关。
---90---
回到别墅,我响了秋月的手机。
过了一会,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走出了别墅,站在别墅附近的花圃等我。
苍白的天光,均匀淡雅地涂抹在蓝天上,与晨雾和成一色,美不胜收的晨色!风中矗立的她,依然性感十足,脸上挂着令人充满幻想的笑容。灿烂的笑容,焕发着春天的生机,如百花般馨香,芬芳。
我带着一脸困意地走了过去,把钥匙交给她。
“昨晚辛苦你了。”她搂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香吻,发香和早晨清新的空气一同飘进我的鼻子。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我见她眼部出现了黑眼圈,有点心疼地说道。
“在等你电话,间或小睡了一会。”她捋开眉间的发丝,清秀的脸蛋更加迷人了。
顺利完成任务,心情本来很好。可见了她,我的心情突然变了,变得十分糟糕,如暴风雨来临的天气。
她是刘董的未婚妻,成年男女,男欢女爱,是需要,是定律,他们之间保持着***,很正常的一回事,但我特别不能接受她在刘董的别墅过夜。
也许是我仇富,见到有钱人身边的女人,我都觉得这个女人特别爱慕虚荣,特别丑陋不堪,他们玷污了爱情两字,虽然事实并非我想的如此。对于她,有时我也会产生这种厌恶感,不过对她的爱压倒了一切。
“你怎么了?”她问我。
“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我揉着眼说。
“你早点回去,好好补上一觉。”她用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着,弯弯的眼角流露着妩媚的温柔。
“你怎么不问问王师傅的事?”我突然问她说。
“怎么,他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他只是叫我转告你,有空去他们家吃顿饭。他们家人都想你呢。”
“这不用你提醒。”她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可你半年都没去看望过他们了,是吧?你没这么忙吧?”
“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吧,别兜那么大的圈子。”
“不是我对你有意见,只是我不想别人对你的口碑太差。”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我可没这样说。”
“我这么久都没去看望他们是有原因的。”她沉吟了片刻,“我就要离开了。估计以后就不回来了,我不想他们太伤感,所以对他们就冷淡了。不过,我不会忘记他们。我会寄钱给他们,报答他们对我多年的照顾之情。”
“王师傅根本就不稀罕钱这玩意。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眼中只有钱。钱就能让你的生活充满意义了吗?只有生活极度空虚的人才需要更多的物质来弥补心理的缺失!”
她柳眉倒竖,语气生硬地反驳我,“我怎么眼中只有钱了。你觉得我计划这一切,目的只是纯粹为了钱吗?你就只会挑问题,但你想过怎么解决问题吗?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没钱,怎么生存!”
“你只是想维持你奢华的生活罢了。”我直白地说道。
“对,你说的没错。可我这样做有错吗!如果你已经习惯了坐马桶,我让你去蹲茅厕你愿意吗!”
“你总是很有道理。”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困了,你走吧。”她打了一个哈欠,转身绝尘而去。
---91---
我第一次把车开的慢悠悠,原本有些忧郁的心情,开始一点点地放大。风从荒芜的角落吹过来,席卷了所有温度,带走了我嘴角仅存的一丝笑意。
她的拥抱,余温尚存,却不能温暖我的心。我对自己不自信,我不相信我和她能有好结果。这个困惑,一直在折磨着我。
她的妩媚,她的性感,她的幽香,对我而言,或许只是在夜间绽放的昙花。惊鸿一瞥的瞬间始终无法汇聚成永恒的画面。我常常憧憬我们的未来,但我不曾对她提过一字半句,因为命运没有掌握在我手上,只有她才能对我们的未来发号施令。她也极少提及我们的未来,或许她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明明觉得她利用我的意图很明显却没有勇气揭穿它。
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愿意善罢甘休呢。
能爱就爱,哪怕知错犯错,这是人的共性,也是人性的弱点。
晚上,刘董意外地叫我开车送他去一家名叫皇室假期的休闲会所。
这次,刘董没有让我在外面等他,而是叫我陪他一起进去。
以前秋月曾叮嘱我,不要陪刘董进任何场所,因为知道刘董的事情越多,就越难摆脱刘董这个人了。
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回绝了刘董。
“你确定你真的不进去?”刘董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在外面等好了,有什么事你再吩咐我吧。” 我说。
“那随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也许是心理的作用,也许是刘董前任司机的遭遇,路边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觉得危机四伏的样子。
“那……那我还是陪你进去吧。”我有点心虚地说道。
刘董狡黠地笑了笑,标准的刘大海式笑容,轻蔑,自大,狂妄。
会所的贵宾房的沙发上坐满了人。与座的都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是二线老大,他们的龙头老大正是刘大海。
见了这场面,我的心有点慌,畏畏缩缩地尾随刘董走了进去。
刘董轻呷了一口茶说,“今晚我把大家唤过来只为了一件事。”
众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董,室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听刘董的语气,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意识到这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刘董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各位都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出了点事。这段时间道上的腥风血雨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亲身经历了。外乡人想重新划分势力,同乡人也争着要分一杯羹。我刘大海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不但占不到我一点便宜,还得付出沉重的代价。想掰开我刘大海一根指头,门都没有!道上的事,我忍忍就过去了,但我最不能忍受身边的人对我不忠了。俗话说,近君子,远小人,这是屁话,因为你不亲近小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小人的真面目。遗憾的是,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个小人,心口不一,阴阳怪气,忘恩负义。趁我忙于处理道上的事情,无暇他顾,不但暗地里戳我的脊梁骨,还以公谋私,想吞我的钱。更可笑的是,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能瞒得过我。”
台下一片喧哗,众人无不交头接耳,猜测这人到底是谁。
我有点站不住了,心在加速跳动,血液在剧烈沸腾,脚也不听使唤地在颤抖。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个人到底是谁,我先不说,我给机会他自己站出来。”刘董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杀伤力十足。
我就站在刘董背后,这时,台下的人仿佛都在用阴森森的眼神瞪着我。我用手支撑着身体,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额头一直在冒汗,我却不敢用手擦,只要抽出一只手,我便会整个人倒下。
---92---
难道刘董真的知道我和秋月的事了?
我努力回想究竟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我们事迹败露。莫非史中尉把昨晚在别墅碰见我一事告诉了刘董?完了,一定是这样的。
贵宾室突然一片死静,静得只能听见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死神来临的脚步声。众人左顾右盼,等着刘董所说的叛徒站出来。
“海哥,我是小人,我该死,我被贪念冲昏了脑袋,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赎过。”一名西装皮革打扮的中年男人突然跪在地上哀求着。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刘董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挪用了舞厅的一点钱而已,这钱日后我一定补上。”原来这名中年男人是舞厅名誉上的老板。
“挪用?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刘董把两本账簿扔给他,“你睁大眼看看这两本账簿,这几个月你共吞了我多少钱。”
“海哥,我……我只是近来开支有点紧张,才会犯了私心,动用了你的钱。不过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做牛做马都还你。”
“太迟了!我刘大海向来都不是重财轻义之人,你需要钱,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理由充分,我都会借给你。可你非要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贪点小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没想到你却越发猖狂,胃口越来越大,你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大吗!我最恨别人骗我了,就凭这点,我就应该把你大卸八块。另外,你还串通复兴帮的人,用舞厅的钱从他们那进货在舞厅倒卖,赚的钱都放入了私囊。”刘董摇头叹气说,“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没有串通复兴帮的人,真的没有!!”舞厅老板竭斯底里地为自己喊冤。 “你还想抵赖!复兴帮的人一连几个晚上出现在你的舞厅,你还热情款待他们了。”
“你别听别人胡说。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复兴帮的人。”
“我做事一向讲求真凭实据。”刘董叫人放了一段电话录音,“这段电话录音能说明一切。”
舞厅的老板做梦也没想到刘董还录下了他与复兴帮的人通电话的内容,一时大惊失色,脸上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后来,我从秋月口中得知,刘董曾从国外购了一套监听的器材,用以监听他不信任的人。他还安排了自己的亲信监视着众二线老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刘董的耳目。
录音播放完后,舞厅老板自知理亏,慌忙夺路而逃,不幸的是,没跑远就给守在场外的小弟押了回来。
舞厅老板说自己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苦苦哀求刘董放过他。
刘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面向众人,“你问一下在座的诸位,我该不该放过你。”
舞厅老板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众人,乞望有人能站出来替他求情。
众人都畏惧刘董,皆不动声色。
刘董见众人都不发话,于是叫手下把舞厅老板的一只手砍下来。“你无义,休怪我无情。今天只砍掉你一只手便宜你了。限你三天内把钱都交出来,否则我把你剁了喂鱼。”刘董恶狠狠地说道。
一小弟将舞厅老板的手按在茶几上,另一小弟抡起手中的刀,猛地砍下去。瞬间鲜血直喷,舞厅老板大惨叫了几声便晕倒了过去。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众人皆吓得脸色苍白。
目睹舞厅老板的惨状,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仿佛看到了我的下场,比他还惨一百倍。
离开了会所,刘董在车上对我说,“对付外人,要么打要么杀,简单省心。但处理自己的人就没这么容易了,既要立下威信,又要以德服人。不能硬不能软,这可是一门艺术。”
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刚才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不是残忍了点?”刘董问我。
“是有点。”我坦白说。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对这种人背信弃义的人,手段再残忍,我都觉得轻了。”刘董继续说,“要知道,我的手下可是一群卑鄙,狡猾,无耻之徒,一旦利益与道义发生冲突,他们只会站在利益一边。管住这些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断去威慑他们。”
显然,刘董惩罚的不只是舞厅的老板,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今晚刘董执意要我陪着他进会所,想必也是有目的的。他要每一个人都惧服他,包括他的助理乃至司机。
我本来就不大赞同秋月的计划,经过了这件事,我更加犹豫了。秋月说对了一半,我到底是个懦弱的人。我现在对刘董是怕得要死,想到刚才血腥的一幕,浑身还在哆嗦。
---93---
接下来几天,秋月把房子和店铺都转手了,时间比较紧,也不敢招摇,市值七十万的房子和店铺只卖了五十万。
万事俱备,就差保险箱的密码了。
不过,秋月告诉我,其实她早就知道保险箱的密码了。刘董的豪华办公室也有一处保险箱,她有一次在办公室目睹了刘董开保险箱的经过,并记下了密码。正是因为她知道了密码,她才开始策划了这个计划。
“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加车牌号码。”她说。
“这是刘董办公室保险箱的密码?”我问。
“嗯。”
“可刘董老家那套别墅的保险箱密码不一定是这个吧?”
“你觉得两个保险箱用两组密码的概率会多大?”她反问我。
“即使概率不大,也不值得我们为这百分之一的概率去冒险。”
“我们只能放手一搏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我心里真的很不愿意冒这个险,但又无法说法她放弃这个计划。其实我内心更多是恐惧,但我不肯能把我懦弱的一面告诉她。
我们本已准备动手了,然而,母亲却给我打来了电话。母亲告诉我,父亲下田时扭伤了腰,情况有点严重,父亲现在还在家疗伤。
秋月见我接了母亲的电话后表情全变了,关切地问我,“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父亲下田时扭伤了腰,现在正躺在家里疗伤。真该死,我早就劝他不要再干重活了,可他偏不听。现在好了,失去了劳动力且不说,还需要母亲日夜照顾他。”我责怪父亲的同时也在深深地自责。
“先回去看你爸吧。”秋月建议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你真的打算陪我回家?”
“怎么,我去见见你的父母,你还不愿意呀。”她淘气的说。
“不,不是。你有这个打算,我很高兴呢。”考虑到我们的感情有点特殊,我一直没想过带她去见我的父母,或者说,时机还不成熟,“不过,我还没和他们提过你呢。”
“这我理解。”她慷慨的说,“待会我去见他们,你再提我们的事也不迟嘛。” “这样最好不过了。”我有点顾虑地说,“不过,我担心刘董会派人跟着你。” “你还记得婚姻侦探事务所的侦探吗?他是我的朋友,他一直在帮我收集刘大海的情报。刘大海有什么动静,他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说。
听她这么说,我才完全放下心来。
我请了假,与秋月一同回了家。
乡村公路沿途的风景还算不错。无垠的田野间点缀着几间乡村茅屋,远处林木深处,光影闪烁的溪水在欢快地流淌,乡间四处散发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车载音响放着节奏欢快的舞曲,激越的音符,奔放的旋律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细胞。
她戴着墨镜,托着腮帮,自然放松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高傲的下巴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点动。
我不时侧过脸看着她,嘴角流露出满意的笑,幸福的笑。
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再把瓶口放到我嘴边,喂我喝水。我一边开车一边喝水,有点顾不上来,水从我口中溢出来,弄湿了领子,流进了胸口。她抽出纸巾替我抹干了嘴,抹干了领子的水。看着她细心的表情,我觉得我此刻幸福无比。
---94---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家里烧的是柴火,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时,满脸都是灰。母亲见我带了女朋友回家,很是诧异,连忙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灰,腼腆地笑了笑。
“妈,这是我女朋友秋月。”我介绍说,“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阿姨你好。”秋月笑着与母亲打招呼。
母亲笑着责怪我说,“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事呀。要不是今天你把人家带回家,我们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呢。”
“电话上不好说嘛。”我解释说。
“来,快请坐。”母亲把凳子擦了又擦才递给我们。
家里老化得严重,门窗的漆脱落了,墙壁也失去了光泽,客厅只有几件破旧不堪的家具,还有一个古老的挂钟。以前回家,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秋月在场,我觉得特难为情,穷人的自卑立即涌上了心头。
母亲从柜子取出包了好几层的茶叶,给我们泡茶。这些茶叶是亲戚送我父亲,虽然只是一般名贵的茶叶,但父亲却从来都舍不得泡来喝,偶尔才用来招待亲朋好友。
母亲他们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对过期的东西一点也不敏感。茶叶放在柜子都快一年了,泡出来的茶水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儿。
秋月也闻到了这股发霉味道,但又不好拒绝母亲的热情,象征性喝了一小口。我尴尬地看着她。她拧了一把我的大腿,冲我坏坏一笑。
“妈,爸呢?”我问母亲。
“你爸他还在房间躺着,可能还没睡醒。”母亲答道。
“我进去看看他。”我站起来说。
“我陪你去。”秋月说。
父亲已经醒了,睁着眼躺在床上,凹陷的眼睛依然布满了血丝。
“爸!”我抓着父亲的手,久久说不出半个字。
父亲见了我,艰难地撑起身子,靠着床板半坐着。
“这是?”父亲问我。
“我女朋友秋月。”我说。
“伯伯,你好。听阿姨说你扭伤了,张帆和我都很担心你呢。”秋月关切地说。
“我没事,要你们大老远过来看我,真过意不去。”父亲客气地说道。
“伯伯你别这么说,我和张帆认识了这么久,今天才过来看望你们,真抱歉。”秋月有点受宠若惊地说道。
“爸,你去医院检查了吗?”我问父亲。
“这点小伤犯不着上医院。我找诊所的刘大夫看过了。他说问题不大,贴药膏躺几天就没事了。”父亲信口开河地说。
“诊所的大夫不可靠,还是去医院检查妥当。扭伤表面问题不大,但以后要落个后遗症,问题可就严重了。”我顾虑地说。
“胡说,刘大夫行医几十年,镇上的人大病小病都他一手医治,我只听说他把人医好,还没听说他医不好人。医院?医院是我们去的地方吗?前脚还没踏进医院的大门,医生就催你照什么X光还要验血验尿的,就是没病也整出病来,这不是坑人的玩意吗!”父亲用他的理论反驳我。
我了解父亲的脾气,也不好说什么了。
父亲问了秋月一些事情,还聊了一些家常。
父亲说话时,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得出,他对秋月还是很满意的。
“爸,你身体不好,以后就在家里歇着吧。承包的地还是退了。”我说。
父亲沉默了许久。
秋月见了,笑着对我母亲说,“阿姨,我帮你炒菜吧。”
“这怎么行,你是客人,厨房的活儿我来就行了。”母亲客气地谢绝了秋月的好意。
“没关系啦,听张帆说你的手艺很好,我正好跟你学两下呢。”秋月卷起袖子拉着我母亲走出了房间。
父亲见秋月走了,顿了顿说,“前阵子,我听别人说,现在世道变了,女孩子谈婚论嫁要求这要求那的,要男方有经济基础,还又要有房子什么的。一开始,我不相信。不过后来,我听隔壁的李大妈说,她的儿子刚结婚不久便离婚了,原因是女方嫌他家穷。这时,我信了,也开始替你担心。家里穷,帮不了你什么,怕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趁现在我这副骨头还有用,想给你存点钱日后结婚用。”
我的眼泪有点忍不住了,“爸,你想多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即使是,这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父母劳累了一辈子,贱卖了自己的年华和劳力只为了我能过得好一点。难道这就是穷人的命运吗?用大牺牲去换小幸福。不公平,也不值得!
---95---
我把打算到别的城市发展一事告诉了父亲。
“为什么?”父亲问我。
“想换一份好点的工作。”我说。
“你不是说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吗?”
“好是好,不过没前景。”
“那你打算去哪发展。”
“南京,或者大连,还说不准。”
“怎么去那么远的城市?”
“爸,这个问题我以后再答你。不过这事我还没决定下来,要真的走了,可能以后就不能常回来看你们了,老实说,我不大放心你和妈。”
“你担心这个干嘛,你的梦想在哪就去哪,放心去吧,爸支持你,别因为我们束缚了你的拳脚。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们就满足了。”父亲表面虽说如此,但他的内心何尝不是痛苦的。别说是自己的孩子,就是养了多年的宠物,当它离开时,主人都会为它肝肠寸断。
我们父子的气氛顿时变得伤感起来。父亲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大对劲,于是岔开话题,说起了我的童年。那个天真的年代,总是有很多值得我们回味的笑话。
午餐做好了,我搀扶着父亲走出客厅,我们一家三口,还有秋月,聚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享用了这顿丰盛的午餐。母亲不断地给我和秋月夹菜,嘴里还在唠叨着十年前的话:年轻人长身体,吃多点。父亲叫母亲取出自家酿的米酒,给我们满上,举起杯子祝我们前程似锦,然后一饮而尽。当天父亲不知是伤感还是高兴,最后喝高了。
饭后,我和秋月帮母亲做了一些家务和农活,傍晚又陪父亲聊了会,直到夜幕降临我们才走。
临走前,母亲塞了秋月一个红包。秋月起初不愿收下母亲的红包。我告诉她,这是村里的习俗,她才怪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夜色如墨,前方的路如同深黑的隧道,让人迷失让人心慌。
秋月也许是困了,一脸倦怠地看着前方沉默不语。
“外面的世界再冷酷再无情,回到家总是最温暖的。”我打破沉默说。
“家?我没有家。”她的眼角闪着盈盈泪光。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抓着她的手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不,那不一样。”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生父生母?”
“嗯,今天有种特别牵挂的感觉。我奶奶只是把我养大的人,却不是我最亲的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我的父母长什么样。他们遗弃了我!”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想过要找他们吗?”
“不知道,也许我对他们的恨多于牵挂。”
“不管怎样,我答应你,等我们安定下来,我陪你去找你的父母好吗?”我亲吻她的手说。
“嗯。”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抱着我的胳膊,深情地说,“张帆,你真的很幸福,不要轻易破坏你的幸福。”
我腾出一只手搂住她,幸福地说,“我珍惜现在的幸福,也珍惜将来的幸福。”
她不再说话,安逸地睡着了。
我当时理解错了,以为她要我珍惜的是她,但她的意思是让我珍惜父母的爱。她这一刻的心情远比我想象的更为矛盾,更为复杂。
过了几天,我们去二手车行租了一辆轿车,驱车到了刘董的家乡。
她叫我把车停在刘董别墅门前,说自己一个人进去可以了。
刘董家乡的人都认得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地下室。
事情顺利得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输入密码时,秋月说,密码是错的。
“不行的话就出来吧,以后还有机会。”我在电话中说道。
“不行,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给刘大海发觉。我再试试其他密码。”她不肯放弃地说道。
我又在车上等了半小时,她还没从别墅出来。
突然间,别墅的警报系统响了。
---96---
听到警报声,我意识到要出事了。我慌忙掏出手机给秋月打了电话,“我听到警报声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保险箱打开了,可能触动了感应器。”她在电话中急促地说道。
“你等着,我进去找你。”我在车上四处乱翻,希望能找到防身的武器。
“不,你别进来,别让他们看到你了。我自有办法出去,你发动引擎等我。”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匆忙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男子正是无恶不作,心肠歹毒的张虎。
我魂不附体地坐在驾驶室,手心的汗水浸透了布制的方向盘套。
秋月拎着一个皮箱走到了别墅的前院,手中还握着一把枪。“你们别过来!”她用枪指着众人说。她小步小步地退到别墅大门附近,别墅的大门已经关闭了,眼看她就要被众人围住了。我顾不得这么多了,踩油门撞开了别墅的大门,众人见状都后退了几步。
“快上车!”我打开了车门冲着她喊道。
她抱着皮箱上了车后,我开足马力冲出了刘董的别墅。
“混蛋刘大海,密码竟然是他另一个女人的生日加车牌号码!混蛋混蛋!!”她怒不可遏地骂道。
“你都要离开他了,还在乎这个干嘛。”我犯醋意地说道。
“我就是在乎!”她横眉竖眼说。
“你哪弄的手枪?”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枪,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保险箱里拿的。”
“你会用吗?”
“不会。”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手枪还没上膛,保险也没开,幸亏他们都没用过枪,你真走运。”我真替她捏了一把汗。
“还要开保险啊?”她的问话让我啼笑皆非。
“当然,要不到了你这种人手上准走火。你把枪扔了吧。”
“干嘛要扔了。”
“枪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赶快扔掉吧。”
“才不要,我要留着,谁要是敢拦我的路,我就送他一颗子弹。”她一脸认真地说。
“你怎么这样。”其实我是想说,你一女人家怎么喜欢暴力。
“我怎么了,刚才要不是这把枪,我就被他们抓住了。”
“不好,他们跟上来了。”我注意到后视镜中一辆吉普车正跟着我们。
“你开快点。”她焦急地催促我。
“这破车快不了,他们开的可是吉普,甩不掉了。”我坦言目前的窘境。
“那怎么办?”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把车开进了附近的林子,弃车和她走进了山林,找了块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不一会儿,张虎他们出现了。他们见跟丢了,切切私语一番便分头找去了。我们等他们走远后才从草丛中钻出来,找了另一条路走出了山林。
我们走回镇上,找了一辆出租车。
出于安全的考虑,我叫司机走小路,不走大路。张虎有脑子的话应该会派人在镇公路守着。
回到市区,我们终于松了口气。
“刘大海的手下有看到你吗?”她问我。
“应该没有,我一直待在车上。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说。
到了我的宿舍楼下,我对她说,“我上去收拾一下行李。”
“我在车上等你。”
“好的,等我十分钟。”我飞快地下了车。
我正准备跑上楼,她喊住了我,“张帆!”
我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她下了车,跑了过来,抱住我说,“谢谢你!”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答我,用嘴堵住了我的嘴巴。我闭上眼,与她亲吻,嘴角突然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那是她的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有点伤感地看着她。
“我没事,你快上去吧。”她轻轻擦掉眼角中的泪水,坦然一笑。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了楼梯口,不时回头看着她。
她站在大街上,看着我,一脸温柔地笑,倾国倾城地笑。看到这一幕,我的内心莫名伤感。
我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将衣物统统塞进了皮箱。我正拎起皮箱往外走,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张帆,对不起!我走了,请忘掉我!
看完短信,手中的箱子沉重地落到了地板上。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奔下楼。
出租车已经不见了,方才还在站在大街上微笑的女子也随之消失了。
---96续---
方瑶第一人称:
他沉醉于回忆里,不停地讲述着往事,忘记了时间存在,仿佛夜里哀鸣的灵魂,在矛盾中哀怨自己的命运。
我如痴如醉地听着,兴致一次次击退了困意。直到他的声音停下来,我才从他的故事中缓过神来。
他开了灯,起身上厕所,脚步显得十分沉重。
昏黄的灯光有点刺眼,我眯着眼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午夜两点了。房间隔音效果不理想,不时传来路边大卡车轰鸣开过的声响。轰鸣声过去后,窗外的世界再次变得静谧。
他从洗手间出来,缓缓地走到茶几喝了杯水。水通过他的喉结,发出汩汩的声响。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表情,仿佛都能深深吸引着我。我注视着他的脸,这张脸上,沉淀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但颌间包含着沉重,上唇下唇间却又带着一丝苦涩。这是被爱所累的结果?或是生活所累的结果?我说不清。
他喝完水,满面愁容迅速瓦解冰销,阳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脸上。他轻轻放下杯子,走回了床上,熄了灯。
月光从窗帘的间隙透过来,恰好落在茶几的杯子上,散发着银色的光。
他将床单拉到身体上,跟我道了晚安。
我有点遗憾地说,“我以为你还会继续说下去。”
“明天吧。”他带着倦意地说道。
“你还会陪我几天?”我发现我有点恋上这种生活了。
他沉吟片刻说,“明晚也许是最后一晚了。谢谢你耐心地听我讲完我的故事。”
我开玩笑说,“你不必感谢我,你应该感谢你的钱。没有钱,也许我就没有这个耐心了。”
“钱,呵呵,可真是伤脑筋的东西。钱,几乎毁了我的一生。”他语气略带伤感。
钱,何止是毁了他,还毁了许多人,包括我。
我好奇地问他,“秋月从保险箱提走了多少钱?”
“一百多万,包括几万美元。不过刘大海的保险箱远不止一百多万,秋月只取了一部分。”
“反正都做了,她应该把钱都带走。”
“她爱钱,但不贪钱。她说了,她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不过,她与刘大海结识了一年多,付出的何止是青春,心灵上的缺失,是用金钱弥补不了的。”他说话的矛头仿佛指向着我般,每个字都深深扎进我的血肉。
“可她把钱都带走了,也不给你留下一分一毫,真的很过分。即使她是在欺骗你,利用你,总该留笔钱给你才对。”我抱不平地说。
“她留了。第二天我发现我的户头上多出了二十万。”
“区区二十万不能给你带来什么是吧?”
“嗯,相比钱,我更在意她是否真心爱过我。”
“她爱你的。”我凭女人的直觉说道。
“好了,我真的要睡了。晚安!”说完,他侧过身子背对着我睡了。
我的睡意并不强烈,空灵的心这一刻却变得枯竭。
秋月说她没有家,自小被父母遗弃。听到这句话时,我竟替她感到无比难过,说不出缘由。
---97---
第二天早上,他醒后,帮我盖好被子便走了。我睡得不大好,他轻微的动作便把我弄醒了。虽然我醒了,但眼睛没睁开。眼皮微微张了一下,瞄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特别,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而不是朋友对朋友,更不是陌生人对陌生人的关心。
我的职业,最缺少的一样东西就是真诚的关怀了。虽然客人偶尔也会有关心的言语或举动,不过这如秋月所说的,那种关心,太假,太刻意,难以令人感动。
而他,张帆,一个轻微的举动,却能无光无限地映入我的眼帘,撼动我的心灵。也许有人喜欢把这叫爱,但我不敢这么想,爱让我浑身颤抖,羞愧不已。
早晨漫步街头的感觉很好。也许是我以前不常早上出门,这几天走在大街上,觉得四周的景色每天都不一样。我渴望早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驱走内心的迷雾;我渴望清新的空气注入我的血液,洗涤我的灵魂。
回到宿舍,我把装早餐的袋子扔进垃圾桶时,发现垃圾桶多了几包烟盒。烟盒都还没拆封过,新的。宿舍只有小兰抽烟,她烟瘾不大,心情不好或者无聊时才会抽烟。
我带着疑问走进小兰的房间。小兰平时不大爱上网,但今天一大早她就坐在电脑前了。她正在浏览网页,网页的图片都是男士的鞋子。
小兰见了我,疲惫地笑了笑说,“方瑶,你可回来了,快来帮我看看,哪双鞋子漂亮。”
“你打算买鞋子送给谁呀?”我明知故问。
“当然是舒万。”小兰兴奋地说,“过两天就去见他了,想带点礼物送给他,我看了他最近的照片,发现他的鞋子也该换了,所以我打算买双鞋子带过去送给他。”
“你们昨晚聊了啊?”
“恩呀,我们昨晚在网上聊了一整宵。”小兰揉着眼说,“昨晚到现在我都还没睡过呢,困死我啦。”
我见小兰眼部黑了一圈,心疼地说,“来日方长,何必这么辛苦熬夜呢。”
“你不懂,这不叫熬,这个过程是浪漫的,甜蜜的,哈哈。”小兰得意地说。
小兰还打开舒万的照片给我看,不亦乐乎地给我讲解。
舒万把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写进了照片。他的大学生活,让我羡慕不已。如果照片中的人是我,那该多好。
“其实我的内心很紧张呢。”小兰脸色一沉说。
“紧张什么?”我问。
“怕他见了我,不喜欢我。”
“不会的啦,你这么讨人喜欢。”
“昨晚我跟他视频了。他看了我,似乎不大高兴。”小兰难过地说道。
“是你想多了吧。”我安慰她说。
“没有,我了解他,他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我见小兰穿得有点暴露,典型的小姐职业装,于是笑着问,“你昨晚就穿成这样跟他视频啊?”
“有何不妥吗?我见现在很多女大学生都穿成这样啊。”
“那你一定是在他面前抽烟了。”我猜测说。
“恩,因为我不想对他隐瞒这个事实。不过,我打算戒了。要改变,先从戒烟开始吧。”曾经对爱嗤之以鼻的小兰,现在却对爱一脸虔诚的样子。
我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小兰,不可否认,她这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正在感染着我的脑细胞。
---98---
傍晚,我喜欢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推着三轮车买包点的小夫qi。
我对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Gan情都特别好奇。
他们每天都很准时。***(不知是什么原因,中间几句话发不了)他们话不多,但默契。
有时城Guan会过来,他们瞅见城Guan的车队,平静地推着三轮车躲进了住宅区,等城Guan走了,再继续营业。
暮色渐渐四溢,落日余晖在这对小喜从天降的脸颊上留下一抹金黄。看着小夫qi俩渐渐远去和身影,我心底蕴含着一股并不能被明确证实的愁绪。
我以前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接受这种劳累的,卑微的生活。现在我明白了,看着他们在夕阳下幸福的影子,我找到了答案。
爱可以肤浅,可以庸俗,可以高尚,可以伟大。我相信,无论是小兰与舒万,还是楼下的小夫qi,他们爱情都是高尚的,伟大的,爱的品质,与外部条件无关。
出门前,我对着梳妆台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把粉膏均匀涂在脸上,再轻轻拍打,这方法是小兰教我的,她说用海绵打粉底效果不好,化妆的痕迹比较明显,用这方法擦粉底看起来会自然大方点。我用最
心爱的sialey眼线笔画了眼线,轻轻刷了几层睫毛膏,直到睫毛看起来更长更迷人我才对着镜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化完淡妆,我又精心梳了一遍头发。好久没今
晚这么认真打理过自己的头发了。张帆说我的头发可以去拍洗发水的广告了。想起他的话,我又得意的看了一遍自己的的头发,对着镜子骄傲自满地笑。
我反复穿了几件最心爱的衣服,最后才艰难地作出决定,穿得淑NV一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流光异彩,热闹非凡。
他比我早到,站在广场的喷水池旁等我。
“你今晚真漂亮。”他恭维的说道。
“这证明你前几天都没有好好看过我。”我揶揄说。
也许因为是最后一晚,他说要带我逛街。
“为什么要带我逛街?”
“为了完成我的一个心愿。”
“心愿?莫名其妙的。你不怕被人跟踪啊?”昨晚发生的事,我还心有余悸。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他也不等我,自己走在了前头。
大街上,无论是妙龄婆婆少NV还是已婚婆婆少妇都像模特儿般在秀着自己的身材和衣裳。
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对此心生嫉妒,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遥远。身边的人仿佛都受到了爱情的滋润,唯独我,无缘享受这
份奢侈的感情,只能沉溺在虚幻的自我想象中不能自拔,任孤独寂寞荼DU我的空洞心灵。
---99---
他带我去了一家女服专卖店。
“秋月最喜欢这家专卖店了。”他盯着专卖店的招牌说。
“为什么?”我问。
“这个牌子的衣服,无论是款式,还是用料,她都非常喜欢。最重要的是,这个牌子的衣服,她穿在身上都特别好看。”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这里的衣服一定也很合适你。”
“可我又不是她。”我担心他把我当做秋月了。
“试下就知道了。”他拉着我手走了进去。
这家店的衣服贵得离谱,一条普通的裙子打了折也要上千元。面对这样的价格,我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了,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便说要走了。
他倒是兴致勃勃、不厌其烦地替我挑选着,一脸认真的表情真让我感动,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被人呵护的温暖。
“试试这件吧,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他建议说。
“不要试了,我不喜欢。”我说不喜欢,只是不喜欢这个价格,太贵了,无功不受禄,我不想花他太多钱。
“要不就试试这件。”他指着旁边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说道。
我起初不愿试穿,但在他的不懈要求下,我同意了。
我换上这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走出更衣室,站在试衣镜前左右掂量。
他就站在我背后,用满意和欣赏的目光看着我,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我先看到镜子中的他,再看到镜子中的我。站在试衣镜前的我,三月杨柳般的长发,妩媚的眼睛,高傲的下巴,虽然我没见过秋月,但我觉得镜子中的人就是她。
镜中的我有着如此美丽的外表,但我只看到了一个丑陋的灵魂。
他坚持要给我买几件衣服,我拒绝了,只要了其中的一件。
从专卖店出来,他又带我去了一家小吃店,点了秋月最喜欢的美食。
他整个晚上的话题都围绕着秋月,我心里酸酸的。不过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也许他擅长隐藏自己的欲望,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对我存在任何非分之想。
他说话时,嗓音就像鹅毛轻抚我的脸蛋,舒服极了。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对这个男人充满好感,甚至产生了爱意,但我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敢轻易表露心声,因为我是一名小姐,我担心我的身份会玷污爱情两个字。
回到宾馆,他关灯躺下后,我有种特别想要吻他的感觉。一直以来,我把吻看做自己最为重要,最为珍贵的东西,但今天,我真的很想吻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鼓起勇气,在黑暗中吻了他。
他的嘴唇富有弹性,像是软乎乎的布丁。我把嘴压在他的嘴上,试图把它弄开,然而他的双唇紧闭,就像上了锁一样。
他的不为所动令我十分尴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我羞愧得抬不起头。
“不,你很漂亮。”他抖动的嘴唇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指的不是外貌。”我说。
“你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他没有撒谎讨好我,也没有对我坦言他心里的想法。
“我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我委屈地说。
“可你找错对象了。”他话锋一转,继续说起了他的经历。
---100---
张帆:
我不相信,不相信她走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泪腺甚至还没酝酿出眼泪。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走了,悄然无声地走了。
她的短信,我看了无数次,简简单单一句话,将我们的感情一笔购销。
我不甘心,百般琢磨这句话,仿佛这句话隐含着千言万语。
风从窗帘透进来,经过荒芜的角落,冰凉我了的思绪。
我的思绪恍然定格到几天前我们的一段对话:
“看得出,你的父母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们。”
“嗯,如果哪天我患了失忆症,我肯定,我唯一能记起的一件事就是孝顺父母。”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离开了,就很少有机会回家看望你的父母了。”
“父亲曾对我说,翅膀硬了,干嘛不飞?我离开,他能理解。”
“不,我看出来了,你父母都舍不得你离开他们。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太自私了,要你放弃你的家庭来达到我的目的。你付出这么多,将来必然后悔。”
“我们一年回家几次应该不是难事吧?就像上大学一样,没人说大学生背井离乡就是不孝顺吧。”
“我担心的是,日后你发现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你会怨我。”
“我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生活能跟随我的意愿走,我就满足了。”
她刚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下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任何人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段对话或多或少给了我一点安慰,起码,她不完全是在利用我。
秋月走后,我的世界仿佛失去了光明。
我在黑暗中摸索,却连自己的影子也找不到。
早上醒来,我会觉得少了什么,但又说不出到底少了什么。爱情?也许不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曾拥有过。
秋月走后,刘董的脾气变得十分糟糕,下属稍不留神便招惹他一顿痛骂。
只有我才明白他的脾气缘何变得如此暴躁。
我以为秋月会从此在我的世界消失,然而不到两天,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上午,刘董接了一个电话后,喊上我,匆匆离开了办公室。我跟随着他去了附近一间出租屋。
出租屋挤了好几个人,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垂着头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刘董走了过去,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狠毒地骂了几句脏话。
女子被刘董揪住了头发,痛苦地仰着头,一脸不屑看着刘董。
这时,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是秋月!
我大惊失色,脑袋一片混乱,心里不断在重复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刘董重重地扇了她一个耳光,“你他妈走啊,我看你能往哪走!我早发现你不对劲了,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动我的钱!贱人!我真后悔养了你这么个婊子。”
“没错,我早就想离开你,要不是你有几个臭钱,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刘大海,不是我小看你,你也就打女人才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秋月嘴角淌着血,脸激动得微微发红。
刘董恼羞成怒,又狠狠地抽了秋月几个耳光,“尽管说吧!过了今天你就没机会了说了!”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拳头捻得紧紧却不敢挥出去。
刘董继续对秋月施以拳脚,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走出了出租屋,将拳头砸在电线杆上,发泄我的满腔怒气。我本该冲进去,把我的女人抢回来,可我胆怯,我懦弱,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墙上。
---101---
刘董提着秋月装钱的手提箱走了出来。
“你没事吧?”刘董拍着我的肩膀问我。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好。”我努力放松脸部的肌肉,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就好,走,回我老家一趟。”刘董催促我说。
“发生什么事了?”我有意无意地问道。
刘董拍了拍手提箱问我,“你猜皮箱有多少钱?”
“一百万?”我随口说了一个数目。
“错,加上几万美钞,差不多两百万。那贱人想带我这笔钱跑路,可惜她低估了我的智商,高估了她的运气。”
“她不是早走远了吗?你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秋月行事一向谨慎,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刘董拿出秋月的手机,得意地说,“多亏了这部手机。”
“什么?手机?”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前段时间外出旅游了两次。我都派了人跟着她,但她都把我派的人给甩开了。她反常的行为引起了我的疑心。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她最近在留意其他城市的楼盘信息。我就明白了,她正预谋离开我,而且需要钱。于是我找机会送了她这部嵌入跟踪定位芯片的手机,只要她手机开机,无论她跑到哪,她的行踪我都了如指掌。”
“我心里有个疑问,不知该问不该问。”
“问吧,趁我现在心情好。”
“如果她离开了你,没带走你一分钱。你会怎么对她?”
“她如果真能做到离开我,不带走我一分钱,也许我会放过她,但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男朋友,我要她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刘董的话充分暴露了他的嫉妒心和专横的一面。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背叛了我,欺骗了我,我对她失望透了。对我而言,女人就是艺术品,我宁愿亲手毁了它,也不愿她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离开你?”
“她自私,贪婪,离开我,完全是为了钱。”刘董自以为是地说道。
“刘董,你错了,她要真的只是为了钱,她应该留在你身边。你说的没错,她是你的艺术品,你将她摆到了一个至高无上,万人瞩目的位置,你给了她虚荣的资本,可你却无法给她应有的爱。”
“你今天说得够多了。”刘董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我不再说话,大脑高速运转着。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秋月救出来!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泊油路,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沥青味。马路两旁的树木,无精打采地垂立着,像几宿未眠的老头。浮躁的天气,浮躁的树,还有我这颗浮躁的心。
我停了车,解开了安全带。
“怎么了?”刘董见我突然停了车奇怪地问我。
“我去买个打火机。”说完,我走进一家杂货店,买了一把水果刀还有一条绳子。
我用黑色的胶袋把水果刀和绳子装好,走回了驾驶室。
刘董在看秋月的手机,他见我回来了,匆匆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我刚发动引擎,这时,刘董用皮带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刘董……你要干嘛……我……我喘不过气了……”我痛苦地挣扎着。
“我要你死!我如此信任你,可你居然也背叛了我!!”刘董怒吼着。
“你胡说什么……”我的呼吸变得越发困难,脸部的肌肉在抽搐着。
“死到临头了,你还想狡辩!!我刚看了那贱人的手机,其中一条短信是发给你!”刘董把我的脖子勒得更紧了。他一定是看到了秋月最后给我发的短信了。
我努力把手伸向袋子,想摸出水果刀,但够不着。
窒息感压迫着我,我眼前一片昏暗,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死神在向我招手
---102---
我用最后的力气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然后猛踩油门。车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往前驶去,大约开到了十来米的路程,猛地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我的脑袋剧烈地晃了一下,感觉有点晕,但呼吸终于舒畅了。我用手揉了揉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刘董没有扣好安全带,头部撞到了车顶,正抱着脑门痛苦地呻吟着。
我下了车,钻进后座将他绑个严实。
将他绑好后,我把车开到了野外。我将他带到一座破旧的,无人居住的平房,将他反绑在木柱上。
过了一会,他渐渐恢复了清醒。
他挣脱了一番无补于事,于是破口大骂,“从来没人敢这样对我,张帆,你他妈死定了。”
我没有理会他。
“你到底想怎样?”他看着我,冷冷地问道。
我还是没有理会他,在屋里踱着脚步,不知如何是好。
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说,“怎么?怕了是吧。你现在把我放了,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收起你的鬼话吧!上一刻你还想勒死我呢!”我强压怒火说。
“相不相信你都完了。你好好想想,跟我作对有什么好结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我放了,我或许会不计前嫌,放过你。否则,你会死得很惨。”他狡猾地威胁我说。
“你最好别逼我。我现在可以毫不犹豫把刀子捅进你的心脏。”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吗?你要么把我放了,继续跟我混,女人要多少有多少;要么你把我杀了,逃得远远,但我的手下可不会放过你,他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
“你想错了,走进杂货店买刀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了。”
“我劝你别夸大你对她的爱,其实你跟我一样,喜欢的只是她的美貌。再过几年,你就发现你对她的爱,只不过是意气,是冲动。”
“你低估了我对她的爱。”
“哈哈。”他大笑起来,“难道你还不懂吗?你的爱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钱。我都挽留不住她,更何况是你。她可以离开我,她就可以离开任何人。”
“一只羊离开狼群这太正常了,她要继续留在你身边才叫匪夷所思呢。你能呼风唤雨,能一手遮天,但你却无法给予身边的人最基本的安全感。你离开你是对的!”
“她可不是一只羊,她是狡猾的狐狸。她根本就没爱过你,她只是在利用你,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跟任何一个男人上床!你们一定发生过***了吧,哈哈,我早料到了,这可是她惯用的手段!!她最聪明的地方莫过于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你的信任了,其实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认识我之前是,认识我之后也是!”他的话像一股冷风,吹得我心里凉嗖嗖的。
“不!!不可能!!”我气得牙齿咯咯打颤,“她要真是这种女人,你绝不会打算娶她为妻!”
“我说要娶她,但没说要几时娶她。订婚戒指只不过是个幌子!想要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她戴上钻戒。我身边的女人都戴着我送她们的订婚戒指。”他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使我感到一股锥心的痛。
“住嘴!”我愤怒地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这样对她,我真该杀了你!”
---103---
“你的理智可不会允许你的愤怒做傻事,对吧。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永远都见不了她了。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我,眼神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我刚要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摸出他的手机,“打!打电话过去,叫他们把秋月放了!”
“你以为我真的会这么傻吗?除非你把我放了,我才打!”他讨价还价。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果你不打的话,我就用这把刀在你身上开个洞。”我明显感到握着刀的手在颤抖着。
“你才不敢这么做。”他冷冷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事不敢做!”说完,我在他大腿上划了一刀。
他痛得大叫起来,屋子响荡着他的惊呼声和惨叫声。
我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识趣点,别逼我再捅你第二刀。”
“你会后悔的!!”他横眉怒目看着我。
我拨了号码,把手机放到他耳边,“告诉他们,说一会派我过去接秋月!”
电话通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是我,刘董……待会我叫张帆过去把她接过来……我没事……不用……我挂了……”
“谢了。”我挂了电话。
他强忍着痛苦说,“电话已经打了,你可以把我放了吧!”
“现在还不能放你走。”我把他的眼镜摘掉扔了,“等我们安全离开了,我自然会叫人来救你。”
“你最好天天祈祷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冲着我竭斯底里地喊道!
“留点力气等救援吧!愤怒只会让你的血流得更快。”我背对着他说道。
我开车回了市区。
我顿了顿表情,从容地走进出租屋。
刘董的几个手下认得我,嘟哝了几句便帮秋月松了绑。
秋月出乎意料地看着我,眼中饱含着欣喜与感动。
我叫她别说话,扶着她往大门走去。
“等下,刘董现在在哪?”一个男人拦住了我。
“刘董在他老家,怎么了?”我说。
他狐疑了一下,“我想再打个电话问一下刘董,确认此事。”
“他刚才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你打也没用,刘董他手机早关机了。你别忘了,她可是刘董的未婚妻。刘董刚才狠心了点,现在后悔了,想向跟她道歉。你要不相信的话,只管打吧,得罪了嫂子,明天你就得跟乞丐一样在街边流浪。”我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他看了另几个男人一眼,又看了看秋月,久久说不上话来。
“没事的话,我带嫂子先走了。”
“等等。”他又拦住了我们。
“又怎么了?”我以为他识破了我的谎言,不禁紧张起来。
“嫂子,刚才无意冒犯之处,请你原谅。”他低着头,给秋月道歉。
秋月没有理会他,跟我走出了出租屋。
她挨刘董一顿痛打痛骂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但这时,她把头埋在我胸前,哭了起来。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我忍着一句话也没说,各种感情在心里纠集着,找不到出口。
我从车中取出装钱的皮箱递给她,“你快走吧,他们迟早知道我骗了他们。”
---104---
“跟我一起走吧。”她拉着我的手说。
“不,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摇摇头说。
“你一定是误会我了。”
“不管我有没有误会你,我都要告诉你,我想一个人过。”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她用飘浮不定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就不想听我解释?”
“太迟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解释,我潜意识都认为,你只是想报答我。你走吧,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不喜欢为难自己,更不喜欢为难别人。
“是我不好,我当初真不该说走就走。对不起!”她一脸愧疚。
“可你就是这样做了,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我恨你!”我坦白地说。
“相信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比你痛苦多了。”
“如果你真的会痛苦,你就不会离开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走后,我面临多大的痛苦。虽然我一直怀疑你是在利用我,但我更愿意相信你,宁愿坚持到最后,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你是否爱我。结果,你的离开,成了我一直等待的答案。我失望透了。你一定没有尝试过这种失望的滋味,这种滋味,不是绝望,沮丧,痛心等几个词所能概括。我努力说服自己相信,你独自离开是有苦衷的,但越是这样想,我便越加痛苦。”
“离开的路上,我内心也十分矛盾,我想以伤害最小的方式去对待你,但归根到底,我怎么做都是错。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现在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我痛苦地说道。事已至此,她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相信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主动吻你,主动和你发生***,难道都只是为了利用你吗?太恶心,太可耻了!我太伤心了。刘大海身边的人,我都可以利用,我为什么要利用你?就凭你是他的司机?刘大海对你的信任还比不上他的前任司机呢!”
“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想想我的身世就不难理解为何我要独自离开了。我没有家,自小就没体会过父爱母爱,没体会过家庭给我带来的温暖,甚至可以说,我连亲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我不同,你有父母的疼爱,有一个幸福的家。陪你回家那天,从你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亲情的可贵,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才痛下决心,要独自离开。我身边唯一最亲的人是我奶奶,她老了,在哪生活都不重要了。早些日子,我就已经把她转移到另一个城市的养老院了。你呢,你能把你的家庭,你的亲人都带走吗?你的父母如此爱你,我真的不忍心把你从你父母身边带走。我了解刘大海的为人,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不想毁了你的生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好像每个字都蕴含着强烈的酸楚。
“为何你当初不跟我说清楚!”
“我宁愿你觉得我是个无情的人,宁愿你认为我是在利用你,都不愿让你知道我离开你是有苦衷的。不辞而别,对你来说,伤害是最大的,也是最短暂的。” 她说得娓娓动听,但对我而言,这始终是个自私的决定。
“你根本就不爱我,否则你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她捋开耳边的头发,“你看,这是你送我的耳钉,我一直戴着。也许这对耳钉不值什么钱,但却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只要触摸它们,我就能感受到你那颗真诚的心!如果你不相信我爱你,我现在就把它们摘下来扔了!”
---105---
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芒,情感的穿透力,漂洋过海,直达我心。对我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我抓住她正要摘掉耳钉的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我信。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爱。”
“谢谢你回来救我,否则我不知道刘大海会怎么对我,我好害怕,真的好怕。”她委屈得直掉泪。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你说的对,我是个懦弱的人,一直都是。我当时应该跟他们拼了,可我吓坏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一直说你懦弱,其实你并不懦弱,你只是理智,一直都是。张帆,我欠你太多了,我很愧疚,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你千万别这样想,你没事就好了。”
“你把刘大海怎么了?”
“我把他绑在郊外的一间破屋子里了。”
“你应该把他杀了,你这样对他,他日后不会放过你的。”她担忧地说道。
“杀了他,我就和他无异了。”
“嗯,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善良的人。”她抚摸着我的脸说。
我微微一笑。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的是,刘大海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我打开皮箱取出她的手机,“这部手机嵌入了跟踪定位器,暴露了你的行踪。刘董都告诉我了。”
“怪不得市场上买不到这种型号的手机。刘大海还说是非卖品,厂家全球只出售几部,原来都是假的!”她抢过我手中的手机,将它砸个稀巴烂,“混蛋刘大海,去死吧!!”
“这次你可以放心走了。”
她不解地看着我,“不,你得跟我一起走。”
“现在不能了。”
“为什么?”
“我担心刘大海会找我父母麻烦。”
“可你留下也没用,只会把小命丢了。”
“我不希望这事牵连我的父母,我得主动承担这个后果。”
“你不怕死你尽管去找刘大海认罪吧,他杀你就跟切豆腐一样。到头来,受到伤害的还不一样是你的父母。这样吧,我们带上你的父母一起走吧。”
“他们不会愿意的。”
“尽管试试吧,我觉得你的父母还是蛮通情达理的,把事情说清楚,他们应该会答应。”
我点头认同她的建议。
回到家,我把得罪刘董一事如实告诉了我的父母。
父亲神色凝重地听着,忧虑悄悄爬上了眉头。他没有插话,耐心听我说完,一直忍着,忍着,不知不觉他老人家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父亲,我不但不能给你争气,还屡让你失望,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这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做错什么,我们都会原谅你。你还是……”父亲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犹如弹得过急的弦儿,突然崩断。
我恳求父亲说,“爸,你和妈跟我们一起走吧。求你了。”
“是呀,伯父,你在乡下住了这么久,换个环境也好。”秋月说。
“你们不懂。我在乡下住了大半辈子,早已经习惯了乡下的一草一木了,要换个环境,我不答应。我活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这里!”父亲固执地说。
“爸,你就听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有时真的很讨厌父亲的固执。
“你们放心走吧,我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没见过,黑社会!我呸!一个黑社会老大也不能拿我怎样!”
“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说。
“他们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毫发,我就让他们两条腿走进村,三条腿滚出去!”父亲说,“你知道上次几个自称黑社会的进我们村,找村人麻烦,结果怎样你知道吗?结果那几个小瘪三被全村人围殴,其中一个被锄头击中了脑袋,成植物人了。谁要敢来找我麻烦都这下场!”父亲的话无半句虚言,咱村人团结,一家有事全村出动,这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可我还是不放心。”我无助地摇头说。
“我老了,目不识丁,行动也不方便,命早不值钱了。你照顾好自己行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沮丧,是无奈,我听不出来。但父亲说这句话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临走前,我跪在父母面前,给他们叩头拜谢。
父母慌忙把我拉起来,和我抱头大哭。秋月也在一旁悄悄地擦眼泪。
---106---
秋月给了我一笔钱,说是给我父母的生活费。我把钱给我父亲,父亲死活不愿收下。我又把钱给我母亲,母亲也不肯收。他们如此一致不愿收下我给他们的钱,原因很简单,他们知道这笔钱来得不正当。无奈之下,我只好把钱给了我二叔,并托他帮忙赎回父亲那块地。我还特别叮嘱他,有可疑的人找我父母麻烦就马上打电话报警。
二叔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板着脸接过钱,一声不吭走进屋子了。
秋月见我二叔的态度不怎么好,于是问我,“不是我想过问你的事。你怎么不直接把钱给你爸?他不要的话,我们可以把钱留下就走。你把钱给你二叔,可靠吗?”
我说,“我爸和我二叔都是老实人,他们俩感情忒好,二叔他也不可能会为了这点钱和我父亲反目。我爸很固执的,硬是把钱塞给他,他只会留着,一分不花。”
二叔以前对我很好,不过自从我上大学后,态度就变了。
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们便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真正离开的一刻,内心无比惆怅。大学时,离家远门,心里踏实踏实的。可这次不同,离开便是真正的离开,一年甚至更久才能回家了,心空落落的。以前从没想过民工背井离乡的心情,而现在,我和他们感同身受。
秋月见我愁容满面,安慰了我几句。此刻,没什么比她的安慰更重要了。她的声音仿佛春风一样融化我心头的积雪,燃起了我的希望。这个冬天,我意外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前方的路也许是曲折的,但只要能与她携手向前,我对未来便充满期待。
我们的梦想,今天如愿以偿了。
秋月本来打算到内陆的大城市定居,考虑到我们已习惯在沿海的城市居住了,所以我们辗转了多个城市,最终选定了杭州。
刘大海的影子一直没有从我脑海消失。
我时刻提防着,对陌生人始终保持着一颗警惕的心。
我每天神经都绷得紧紧,总担心别人会加害于我。
心里的阴影让我无法正常生活,外出逛街,散步,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有时,身后只有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害怕。
有一次,我们吃完饭回到家门口,碰见一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在门外四处探望。我立刻变得敏感起来,不由分说就将他按在墙上,大声质问他,“你想干嘛,谁派你来的。”
他吓得语无伦次,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啥。
这时,秋月拉住了我,将他的帽子摘下来给我看说,“他只是个送货员,你快放开他吧。”
我顿时恢复了理智,连忙给他道歉。
事后,秋月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我还没适应过来。
她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城市。
我说不是,是担心刘董报复。我建议搬到更远的城市居住。
她答应了。
她喜欢江南,更喜欢雨天与我漫步西湖。她做出这个决定真很不容易,但她毫不犹豫就答应我了。也许她觉得,这是她欠我的。
我们在杭州住了不到半个月就离开了。
秋月给了我一笔钱,说是给我父母的生活费。我把钱给我父亲,父亲死活不愿收下。我又把钱给我母亲,母亲也不肯收。他们如此一致不愿收下我给他们的钱,原因很简单,他们知道这笔钱来得不正当。无奈之下,我只好把钱给了我二叔,并托他帮忙赎回父亲那块地。我还特别叮嘱他,有可疑的人找我父母麻烦就马上打电话报警。
二叔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板着脸接过钱,一声不吭走进屋子了。
秋月见我二叔的态度不怎么好,于是问我,“不是我想过问你的事。你怎么不直接把钱给你爸?他不要的话,我们可以把钱留下就走。你把钱给你二叔,可靠吗?”
我说,“我爸和我二叔都是老实人,他们俩感情忒好,二叔他也不可能会为了这点钱和我父亲反目。我爸很固执的,硬是把钱塞给他,他只会留着,一分不花。”
二叔以前对我很好,不过自从我上大学后,态度就变了。
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们便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真正离开的一刻,内心无比惆怅。大学时,离家远门,心里踏实踏实的。可这次不同,离开便是真正的离开,一年甚至更久才能回家了,心空落落的。以前从没想过民工背井离乡的心情,而现在,我和他们感同身受。
秋月见我愁容满面,安慰了我几句。此刻,没什么比她的安慰更重要了。她的声音仿佛春风一样融化我心头的积雪,燃起了我的希望。这个冬天,我意外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前方的路也许是曲折的,但只要能与她携手向前,我对未来便充满期待。
我们的梦想,今天如愿以偿了。
秋月本来打算到内陆的大城市定居,考虑到我们已习惯在沿海的城市居住了,所以我们辗转了多个城市,最终选定了杭州。
刘大海的影子一直没有从我脑海消失。
我时刻提防着,对陌生人始终保持着一颗警惕的心。
我每天神经都绷得紧紧,总担心别人会加害于我。
心里的阴影让我无法正常生活,外出逛街,散步,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有时,身后只有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害怕。
有一次,我们吃完饭回到家门口,碰见一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在门外四处探望。我立刻变得敏感起来,不由分说就将他按在墙上,大声质问他,“你想干嘛,谁派你来的。”
他吓得语无伦次,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啥。
这时,秋月拉住了我,将他的帽子摘下来给我看说,“他只是个送货员,你快放开他吧。”
我顿时恢复了理智,连忙给他道歉。
事后,秋月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我还没适应过来。
她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城市。
我说不是,是担心刘董报复。我建议搬到更远的城市居住。
她答应了。
她喜欢江南,更喜欢雨天与我漫步西湖。她做出这个决定真很不容易,但她毫不犹豫就答应我了。也许她觉得,这是她欠我的。
我们在杭州住了不到半个月就离开了。
---107---
北方的城市,她选择了大连。
我们刚到大连,天正飘着雪。
白茫茫的雪,漫天飘舞,落在了她的长发上。
我用嘴帮她把头发上的雪吹走。她抿嘴而笑,说我傻。第一次看到雪,人有一股傻的冲动。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在雪地上打滚,将自己滚成个雪球。
呼啸的北风,划过我们的脸面,冻得我们直打颤。以前都听说北方的同学说,大连是东北最暖的城市,身临其境才发现,那同学简直是胡说八道。也许我是南方人的缘故。
其实我真的不喜欢北方的城市,一点都不喜欢,命运总是在抓弄人,我做梦也没想过我要到北方居住。
陌生的城市,彼此的爱更显得举足轻重了。
生活总是要大方地给予,小心翼翼地索取,我们都深深明白,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因此,我们非常珍惜彼此,生怕伤害对方,哪怕只是一点点。
有时,我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爱情真的不过是个抉择
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幸福即使咫尺之遥也仿佛遥不可及。
我们买了房子,按她的意愿装修了一番,添置了家具,一个温暖的家便筑成了。
她说,钱能让一切变得简单。事实也如此,即便我不赞同她这句话。
她希望我能和她一起经商,但我拒绝了。即使我们在一起,也应该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她开化妆品,衣服专卖店我都没有掺和。我在网上投了许多份简历,等了半个月才在一家网络公司找到了工作。
她说我和我父亲一样固执。我笑着说,原则和固执是两个概念。
不过,在她的坚持下,我还是接受了她用剩下的钱给我买车的建议。
买了车,我们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早上开车送她去专卖店,傍晚开车接她回家。不同的是,她坐在了副驾驶座上,不时会做点暧昧的小动作,掐我的手臂,或在我脸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以前深谙厨艺之道,不过这几年都荒废了。起初,我们都在餐馆吃,或者打包回家,热了就吃,很少下厨。我说这样少了很多生活情趣,她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开始像个家庭主妇一样买菜做饭,还时常抱着食谱学习新的菜式。而我需要做的是,只是每个星期给她下一次厨。
周末,我们四处游玩,肆意拍照。大连适合谈情说爱的街头和景点,都留下了我们爱的踪迹。
我几乎每天都给家里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欣慰的是,几个月来,家里都没特别的事情发生。
生活很惬意,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天晚上,云雨后,她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脑袋贴着我的胸口躺着。橘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是如此动人。单薄的睡衣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性感的曲线。我抚着她的背,目光停留在她丰满诱人的胸脯上,仿佛一件艺术品就摆在眼前,不断地去猜量它的价值。
她突然睁开眼,眨着大眼睛深情地看着我。她说,她想要个孩子。
我有点意外,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故意转移了话题。。生活才刚安定下来,孩子这事,我还没考虑过。
她不高兴地嘟哝了几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神色,
她奶奶也转移到了大连一家养老院。她一个月会去探望她奶奶一两次。我也会陪着她去。
她奶奶今年七十高龄了,岁月不饶人,皱纹爬满了灰黄的脸,头发全白了。他奶奶中过风,现在说话一天比一天吃力,行动也不方便。
一想到我父母将来也会面临年老的折磨,我就会蓦然心酸。
他们正一天一天地衰老,这时,我竟不能陪伴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幸福快乐。
我痛心疾首地咒骂自己,可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扶着她奶奶喝汤时,喊了我一声,我没反应。
“你有心事?”她喂完汤,走到我身边问我。
“我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联系上爸妈了。”我很不情愿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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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他们的电话线路有问题?农村经常这样,电话线路故障,电信维修人员要等好几天甚至更久才处理。”她说。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爸妈都知道我很担心他们,线路有问题,他们会用别的电话打给我的。”
“你打电话问你二叔了吗?”她问我。
“还没有。”其实我昨天就给二叔电话了,电话是通了,但一直没人接听。
“你现在就打过去问问吧。”她建议我说。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给二叔打了电话。
二叔接了电话,听出是我的声音,没等我开口问候他就劈头盖脸问我怎么才给他电话,他这几天都在想法设法联系我。
我当初特别叮嘱父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住址和电话,哪怕是亲戚。二叔要找我,恐怕只能通过我父母。他联系不上我,说明我父母的确是出事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叔什么都没告诉我,只是叫我赶紧回家一趟。
家里肯定出事了!
挂了电话,秋月立即从我沮丧的表情中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她的双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依偎着我,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的思绪和心情本已麻木,她的体温让我回复了知觉。
我垂头丧气地说,“二叔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那怎么办?”她的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得亲自回家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无奈地说道。
“张帆,我怕,怕你爸妈他们会出事。”她把我抱得更紧了,“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你先别担心,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总要往好的一面想,是不是?”我故作乐观,其实心里早已乱成一团,“我想明早就回去。”
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说,“答应我,要千万小心!刘大海人脉很广,说不定现在黑白两道的人都找你。”
“我会的,你放心好了。”我安抚她说。
临走前,她好几次想对我说点什么,但都没有开口,仿佛有事瞒着我。
第二天,她送我去机场。大街上,细雨纷飞,赋予了离别伤感的意境。
夏天的大连,潮湿多雨,这种天气容易让我怀念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乡。
“张帆,有件事……我……我想告诉你,可是……”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我被她反常的举动触动了神经,专注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算了,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吧。呵呵。”她笑得有点勉强,显然是笑给别人看,笑给我看的。
“你真的不打算现在告诉我?”我一脸认真地问她。
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登机前,她又叮嘱了我几句才与我依依惜别。虽然她极力隐藏此刻的心情,但她的眼神,我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生活仿佛就是一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车轮战,不容你有喘息的机会。幸福总是短暂得令人又爱又恨。我从不敢奢求平静的生活,只祈求上天对我的惩罚轻一点。
我归家的心情急切,恨不得飞机着陆就是家门。
回到村口,村人见了我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礼貌地笑了笑,他们却刻意避开我的笑容,没和我打招呼就走开了。我更加不安了,加快步伐往家里走去。回到家,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房子被烧得还剩面目全非,屋子里一片狼藉,家具全烧成了灰。这就是我的家,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我悲痛欲绝地跪在地上,眼泪喷涌而出。
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擦干眼泪,跑去找我二叔。
二叔家不远,离我家还不到一百米,但跑到他家门口,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了。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二叔正在院子剥花生,他见了我,张着嘴巴,十分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叔,我爸妈怎么了?”我喘着气问他。
“你等下。”二叔停下手中的活儿,抽身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又走出来。“坐吧。”
“爸妈他们到底怎么了?”我急切想知道父母的下落。
二叔毫无表情地看着我,慢悠悠地说,“你爸原来那块地,我赎回来了。可有什么用,人都走了!”二叔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见二叔流眼泪。“你爸和你妈是多好的人,安安分分活了一辈子,没得罪过任何人。他们本应该活的好好的,可结果呢!”二叔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手中的篮子摔了下来,花生撒落了一地。“结果却被人活活给烧死了!!”
“你说什么?”我的眼泪忍不住往下落,“不,不可能!!”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房子,你都看到了。你爸妈也罹难了。”二叔痛苦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无助地哀号。
二叔抽了抽鼻子,稳住情绪说,“你离开以后,一直有人来找你爸妈的麻烦,他们用各种手段威逼你爸妈说出你的下落。不过,你爸妈始终对你只字不提。后来,也就是上个星期,估计是他们失去耐性了,放火烧了你家的房子。房子燃烧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汽油的味道,可当时是深夜,大家醒来时,房子已经烧掉了一半。大门被他们从外面锁住封住了,你爸妈都没能及时逃出来!!”
“他们一直没对我提过有人找他们麻烦这件事。他们骗了我,说在乡下过的好好的。”回想起父亲跟我通话时那种乐观的语气,我悲呛得无法呼吸。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上大学时,你爸妈一直承包工厂的细活来干,加工一种装修材料。一箱材料要钉成千上万个钉子,加工费才十来块。你的学费就是他们一个钉子一个钉子敲出来的。”
“他们都没告诉我!!”我难以想象父母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父亲骗了我,他说当年工伤老板赔的钱,加上他的积蓄,够我交学费了。于是,我放弃了申请助学贷款。他们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可他们就是这样,为了我过得好一点宁愿自己多受点苦头。加工装修材料一事,他们一直瞒着我,瞒了我四年。我放假回家,偶尔会看到父母手指上包着绷带,可我一点都不知道那是钉子弄伤的。
我家穷,但我一直都是丰衣足食的,而他们,生病都舍不得吃药看医生。记得有一次,父亲吃鱼时,不小心吞了鱼骨头,卡在了喉咙上,他甚至舍不得花二十块钱上医院拔掉,硬是忍了一个星期才把鱼骨头吞下去。
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可现在,他们不能再给我温暖,给我呵护。他们一辈子都在忍耐,在劳碌,在受苦,人的一生本来就短暂,但他们的一生就这样度过了。
我一直地想,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二叔说父母的后事已经办了,叫我节哀。我听得出他的话带着深深的责怪之意。我错过了父母的丧礼,甚至他们入葬那一刻都不在他们身边。我是如此地不孝!!
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双手沾满父母的鲜血。
忽然,耳边响起了警笛声。
我吃惊地看着二叔,“二叔,是不是你报的警?”
“侄儿,我是为了你好,你爸妈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镇上的赵所长特别嘱咐我,你一回来就给他电话,他需要你配合他展开调查。”
“不!我不会进派出所的,我一进了派出所就完了。我得罪的人叫刘大海,他是黑帮老大。赵所长调查也没用,动不了刘大海一根毫发!或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我不相信法律能替我主持公道。
“不管怎样,你还是跟赵所长走一趟吧!”二叔拦住我说。
“二叔,你不了解情况。他们只会把我交给刘大海。我并不怕死,但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我留住我的命为父母报仇!”
二叔不再拦我,一语不发地看着我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
傍晚,我去父母的墓前哀吊了一番。
我曾经有个家,现在却不复存在了。我再也听不到父亲的教诲和母亲的唠叨了。
我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
我去了当初和秋月埋手枪的地方,把手枪挖了出来。手枪保存得很好。我检查了子弹,上了膛,准备杀了刘大海这畜生为父母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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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刘大海的行踪了如指掌。傍晚六点,他会准时离开酒店,随从只有一名司机,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刘大海从酒店出来时,由几个男人护着。从长相、打扮来看,这几个男人都是落伍者的人,他们护着刘董走出酒店,目送刘董上车离开。刘大海的专驾有防弹功能,半路劫杀他不大现实。看来,只能硬拼了。
手枪的有效射程很短,远距离开枪成功的概率很低,只有近距离开枪才能致刘大海于死地。落伍者的人都是军人出身,即使他们没有随身携带枪支,我也无法逃脱。要报仇雪恨,唯有同归于尽了。
我很矛盾,我舍不得秋月,想到她,我犹豫了。可一想到父母被活活烧死的情形,我又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我的复仇计划。
考虑了半天,我才决定给秋月打个电话。
秋月接了我电话,用责怪的语气问我,“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我都快急死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金辉酒店附近。”
“你在哪干嘛!你赶紧回来吧,我很担心你。”她委屈地说。
“我可能回不了。”
“你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我爸妈他们被刘大海放火烧死了!”刚褪下心头的酸楚再次涌了上来。
“天!刘大海怎么可以对你父母下如此毒手!!”
“刘大海三番四次派人找我父母麻烦,想打听我们的下落,父母没有告诉他们,他们老羞成怒,放火烧了我们家的房子,父母都没有逃过那场大火!”说到这,我已泣不成声,“是我害了他们!!”
“这事不能怪你,是刘大海太残忍了!”
我忍住哭泣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想告诉你,在大连生活的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时光。我从没后悔过爱上了你,也没有后悔当初选择跟你在一起。但现在,我想结束这一切了!我再也不要担惊受怕地度过每一天了。”
“你要干什么!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回到我身边的!”
“不杀了刘大海,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活下去了。”
“难道我就不是你活下去的理由吗!如果你非要找刘大海报仇,那你就中他的圈套了!你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好好活着。你不珍惜自己,找刘大海报仇,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孝!他们死也不会安息的!”
“父母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活着!”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她在哽咽,在抽泣。
“什么?孩子?”我一头雾水。
“我怀上了。那天在机场,我正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多久了?你为什么才告诉我!”
“一个多月了。我怕你不想要孩子,所以没告诉你。我想有个家,一个真正的家!张帆,求你了,快回来吧。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们就可以忘掉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她哭着哀求说。
“把孩子打掉吧!这个社会太残酷了,我不想把我的孩子带来这个世上受苦受难!”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说,“答应我,找个好男人,好好活下去。对不起,我挂了。”
她在电话另一端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我的名字。
我却挂了电话。
她曾说过:有些事,无论怎么选择,到头来都是错。
现在我面临的正是这样的抉择,怎么做都是错。
仰望天空,我希望上天能教我我怎么做。
可灰色的天,静得令人厌恶。
我要沉默,还是爆发,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已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挂上电话,关机,扔进垃圾箱,因为今晚以后,我就再也用不到手机了。
我想我此刻一定已经疯了。
下午5点半,我悄悄的在饭店旁边的桥底潜伏下来,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枪的保险和子弹。万无一失了,刘畜生,今日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为我爸妈报仇。
时间过得很慢,桥底满是垃圾和大bian,臭气熏天,但这丝毫影响不到我注意力的集中。那辆黑色奔驰,那个大腹便便,在我脑海里已经幻化了无数次。
唯一觉得难舍的,就是秋月,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六点整,饭店大厅的门打开了,史中尉最先走出,四处张望。我赶紧缩了缩身子,一旦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后面紧跟着张虎,他也来了,刘大海这里难道还发生了别的事?不然不可能把他这样一个毛毛躁躁的人从老家调到身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已有了必死的决心。
史中尉四处望了一遍,回身点了点头,刘大海就漫步走了出来。
望着这个男人,我心中的怒火燃烧到极点。我的爸妈,就是死在这个畜生手上!
我再次摸了摸手枪的保险。
刘大海的车就停在桥头一侧,我选定的藏身地点,跟车的上下距离只有5米左右,我紧张的不行,暗暗叮嘱自己:“张帆,就这一次机会,失败了你就永远报不了仇了。”
史中尉走在最前边,仍然四处张望着。
张虎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大汉一左一右,刘大海在中间,紧跟在史中尉后边。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那副畜生一样的嘴脸。
我慢慢地把枪举起,靠着大学军训时,教官额外教授的一点射击知识,三点一线。
四个人都走到了车边,史中尉把后车门打开。机会来了!
三点一线,对着那个畜生一样的嘴脸。
“啪!”就是这个瞬间,一旦进入车里,我就失败了。我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随着他的叙述,我的神经也被绷到了极点,大气也不敢出。
但他却戛然而止了。
我很疑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川”字,上面写满了只属于男人的沧桑。
他不再接着讲述,只是紧紧的抱着我。良久,我轻声问:“你报仇了吗?”刚问完,不禁又暗骂自己愚蠢,刘大海显然还活着,不然他也不会活着,更不会在这里跟我讲述他的事。
他轻轻的从我颈下抽出胳膊,在床边的衣服里摸索出一支烟和打火机,轻轻点燃。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在那闪闪烁烁的色调里,有痛苦、有惶恐、有悔恨,我从来都不知道人的脸上可以一次写满这么多表情。
我甚至不忍心再去看,这个认识不足一周,甚至只在夜晚交谈就让我萌生爱意的男人。我甚至怀疑我的职业是不是让我的感情麻木了,可以轻易的去恨一个人,也可以轻易的去爱一个人。
“我失败了。”他的声音混合着烟气,轻轻的吐出。继而复又沉默。
那刘大海怎么会放过你?你又回到他那里做事呢?我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又问不出口,因为从认识到现在,我所问的事情,他从没有正面回答过。但他的故事却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但一个从事我这样职业的女人,还会有什么别样生活呢?除了每个月特殊的那几天,其它夜晚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身上的人常常换而已。
那是我第一次用枪,我后悔我没有事先练习一下,就仓促出手。
虽然看过很多警匪枪战的电影,但实际使用起来是另外一回事,由于握枪时手的姿势错误和没有经验,我扣动扳机的刹那间,强劲的后坐力就使枪的方向发生了偏移,撕裂了我的右手虎口。
子弹打进了张虎的左胳膊,他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就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嚎叫。我没有因为第一枪失败而作罢,右手虎口疼痛不已,不停的抖着。
我不能失败,我要杀了刘畜生,我一边不停的告诫自己,一边迅速把左手也握到抢上。顿时感觉沉稳了很多,但我已经没有时间瞄准,只能凭借感觉,又连开四枪。
子弹3颗打偏了,还有一颗打进了史中尉的右肩。有着7年特种兵经验的他的动作太快了,竟然不顾性命的挡在了刘大海前边。而刘大海已经趁机躲到了车里,另一个从没见过的男子迅速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一路狂奔而去,竟将张虎和史中尉扔在了那里。
我心如死灰,刘大海跑了,张虎和史中尉都在,就算他们废了双臂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史中尉最先反应过来,从3、4米高的桥上直接跳下,向我扑来。条件反射般的,我又开枪了。但已经晚了,史中尉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而是一个7年经验的特种兵,他落地以后直接一个前滚翻,然后一腿扫了过来。
一阵剧痛,我倒在地上。随后手枪也被一脚踢出。我努力的想翻身起来,但被一个强有力的膝盖顶中了额头,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漆黑,昏死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个密闭的病房里。旁边的架子上挂着点滴。一点一点,仿佛我的生命也在随之流淌、消逝。
房门的小窗口外,有两个大盖帽,不时的向里边张望着。
后来我知道,是路人报的警,不然史中尉一定会杀了我,然后凭借刘大海的社会关系,一个正当防卫就可以逍遥法外。
但我这样是不是犯法呢?当然,我只是在五十步笑百步,而且是无奈的苦笑。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醒了,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到了预计的时间他们也会进来查看,装是装不住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脖子也痛得厉害,想必我昏倒以后,史中尉没少折磨我。
公共场合持枪袭击,我知道我是死定了。就算没有这件事,刘大海也会想办法弄死我。但他放火烧了我家房子,害了我的父母,我又找谁伸冤呢?这个权钱社会面前,我再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无奈的苦笑。
忽然间,我想起了李敏,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与黄伟的纠纷。更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是,那样也不会认识秋月,这个怀着我骨肉的女子。想到她,还是苦笑。我注定是一个一生为女人劳神的男人。
两个大盖帽忽然推门进来了。我试图做起来靠在床头上,但身体除了疼痛就是疼痛,完全不听使唤。我索性全身放松,睁大眼睛瞪着他们。反正我已经是个要死的人了。
“你醒了?”其中一个说。态度之和蔼,令我十分疑惑。
“我……”我嗫喏着,但嗓子里像着火一样,干涩的发不出一句声音。
“你先休息,先不要乱动,刘先生都安排好了”另外一个说。
“刘先生?”我忍不住插话,“是说刘大海吗?”
他默默不语,轻轻点头。
我更加不解了,刘大海既然杀了他的父母,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等待他报仇,并反击的准备,怎么会安排他好好休息呢?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却引得一阵咳嗽。
我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说完准备起身。
“不用。”他把我按下,不再说别的,只是在昏黄的床头等下,静静的看着我。
我也望着他,心里却莫名的泛起了一阵惶恐。我想起了小兰的话,我犯了大忌,爱上了我的客人。
可小兰要走了,去找她深爱的人,同时也是深爱她的人,可我呢?我依然在这里做这个被人不齿,却客流不断的小姐。
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一边骂猪笨、骂猪蠢,却又离不开猪肉。小姐亦是如此。
我不由得为把自己比作猪感到羞愧。因为我也是这个社会的一员。
不能再看了,不然我会崩溃。灯光下,他的睫毛格外的长。
我把目光转向了一旁,右手神经质的揪起一块床单,不停的捏揉着。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只是个小姐,我跟他只是交易关系,我不能爱上他。我也没资格去爱他。我不停的劝着自己。但眼角却泛了潮,我赶紧闭上眼睛,不让它们流出来。
想爱,不懂爱。总要比想爱,却不能爱。更容易让人接受。
想爱,不能爱的时候。看似潇洒的转身,但那佯装的坚强下,却暗藏着抽泣的心。
这一点,他肯定比我懂。
张帆第一人称---------------
“刘先生?是谁?”我更加困惑,很努力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当然是刘大海先生了,你的……呃……以前的老总。”大盖帽似乎也很困惑,一个被枪杀的人,却安排他们要好好照顾杀手。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稍微平复的心里,又怒火丛生。我想吼!我想骂!但嗓子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们两个对望一眼,又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为什么?杀害我双亲的仇人会这样?想用糖衣战术?那也太小看我了,我张帆穷是穷,但我有骨气,有原则。此仇不共戴天!
此时我忽然觉得我持枪杀人很傻,他刘大海在我们这里是有权有势,但到省里,到中yang,我就不信他还能算个人物。我不禁后悔起来,有些意气用事。
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样子我要在这里养上一段时间了。刘大海既然都安排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也反抗不了。我更乐得在此修养一番,看他能玩什么花样。
就像现在社会上那些年轻的心,激烈的跳动着,把世界看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被转入了特护病房,这是局级以上干部才能有的待遇,每天都有专门的营养师调配饮食。我也渐渐的习惯了医院生活,虽然我持枪袭人,但并没有相关部门找我。我从护士那里借来的报纸上,也没有相关报道。
我竟有些乐不思蜀了。当初的愤怒、激动。竟仿佛烟消云散了一般。每当我想到这里,总要打自己一个耳光。不要再被刘大海,不,刘畜生欺骗了、利用了,他是我的杀父杀母仇人!总有一天,我要告到省里,揭露他的恶行!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护士长通知我,伤病基本痊愈,可以出院了。我很兴奋,又很担心。我担心一出院,公共安全局就会找上门,恐怕我还没有告到省里,就被就地正法了。
从外科病房一出来,阳光很刺眼。刘大海的宝马就停在门口,史中尉在车旁,看见我出来,就迎着走向我。
他的目光很冷,尽管阳光很好,气温很高,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刘董去了广州,知道你今天出院,就吩咐我来接你。”史中尉说道,目光依然冰冷。
“少跟我来这套,你们以为你们做的事我不知道吗?等着吧,你们这群豺狼!”我紧盯着他的脸,愤怒的吼道。
“你对我还有一枪之恩呢,我给你记着。你可以选择继续找机会开枪,但现在你必须服从,刘董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为所动,略一点头,我身后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两个一身黑西服的壮汉,架起我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塞进车里。
随后史中尉也上了车,载着我离开了医院。
方瑶第一人称 ---------
或许,我骨子里,就有种对强势力的恐惧。我是个软骨头。他痛苦地说。
我能理解他,谁都是那样,在强权或者金钱面前,甚至没有勇气去争取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于还没有反抗,就已经低下了卑微的头。
像我、小兰、小琳……我们本该是有一份正经工作,或者,还会有一个深爱的男人在一起,每天都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是,在金钱面前、在生活压力面前,我们都不得已低下了头,脱光了衣服,从事这种职业。一个白天被男人唾骂,晚上又离不开的职业。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
我第一次如此关注一个男人的表情,我知道我犯了大忌。但是,爱情来的时候,你是没有理智的。
更何况我是个从未爱过的女子……
犯忌就犯忌吧……我要我的生活……我要像小兰一样,有属于自己的爱人,去照亮我生命的晦涩面,我要新的生活。
机会是需要自己寻找的,就算是做错了,也只是怕错过!
少女的怀春与男人的X欲一样,一旦来了,就阻止不了了。
不仅阻止不了,还要轰轰烈烈的去释放!
想到这里,我悄悄地,把左臂伸到了他脊背与床头中间的空隙里。但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对于他,我总是怀着试探性的。因为我问的一切问题,他都不予正面回答。
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只是把鼻子顶在了我的头上,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释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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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的风,夹杂着死亡的气息,侵蚀着我身上每一根神经。
泛黄的路灯,在眼前模糊又变得清晰,清晰又变得模糊。
亲情,爱情两词,不断在一盏盏路灯之间传递。
父亲母亲,他们用了毕生的精力将我培育成人,处心积虑把我护起来,今夜,我是否真的要将他们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秋月,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逃离这个城市,今夜,我是否真的忍心舍弃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痛苦万分,活着,死去都这么痛苦,这么折磨人。
路的尽头,是避风港洗浴中心,也是地狱。
我停住了脚步,像尊石般矗立着,等待着。
一旦刘大海从洗浴中心出来,我便冲上前,用枪口顶住他脑门,扣上扳机,事情就结束了。
我甚至体验到了脑浆溅到我脸上的快感!充满血腥味的场面便是复仇的滋味!
此刻,我冷静得可怕。人面临死亡都会像我这般冷静吗?也许我只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喧哗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都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一个已婚的年轻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刚从超市出来,一手捧着一个购物袋,另一只手还要提着一个大袋子。她的小孩,估计才三岁,拉着她的裤子,跟着她走,哭着脸说,要妈妈抱抱。
年轻女子既要看路又要看自己的孩子,一脸无奈地说,“妈妈现在没法抱你,你没看见妈妈拿着这么多东西吗。”
小孩不听,非要她妈妈抱她,哭声越来越大。
年轻女子艰难地走着,不小心脚扭了一下,手中的袋子摔了下来。袋子里的水果、生活用品掉了一地。
我见状,连忙走过去,帮她拾起掉在地下的东西。
“太谢谢你了。”她感激地说道。
“你男人呢?”我也不明白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
“他忙,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出差。没办法,持家的男人不容易。”她很体谅他丈夫。
“持家的女人也不容易,呵呵。”我说。
“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她感慨地说,“家里少个男人,做啥事都不方便。”
“我老婆怀孕了,但我现在不能在她身边。”我忍不住伤感起来。
“真的吗?恭喜你哦,不过,你应该抽时间多陪陪她。女人怀孕期间,内心特别脆弱,特别需要男人的关心和照顾。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心里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她蹲下身子给她孩子擦干眼泪,“宝贝不哭,回到家妈妈给你吃布丁。”
我把袋子递给她说,“我帮你喊车吧。”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谢谢。”她站起来接过袋子,微笑着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我似乎领悟了什么。
我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手枪,在大街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走了。
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第二天,我坐飞机回大连了。
回到家,我按了门铃。秋月开门的速度比我预料中快多了。她见了我,脸上流露出悲怆的神色。
啪!她用力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她忍住眼泪,一头扎进我的怀中,“不许你再离开我了!”
我抱着她不说话,紧紧的拥抱便是我给她的答案。
张帆第一人称----------------
汽车一路开向了刘大海的老家别墅。
“你们想干什么?”路上,我仍然按捺不住愤怒,不停地发问着。史中尉一开始只是说:“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问,刘董已经都安排好了。”后来干脆就不理我了。
远远地,我看见了张虎和李管家,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身材魁梧的家伙。我猜测可能是张龙。
我再次觉得凶多吉少了。
因为我骨子里,可能就有种对强实力、恶势力的畏惧,每次跟刘大海说话,他一瞪眼,我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车缓缓停下,李管家走过来拉开车门:“张先生,欢迎回来。上次你不辞而别,我跟张虎,可是十分的想念你啊!”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张虎在后边,胳膊上还有一层绷带,冷冷的哼了一声。
“刘董去了外地,”李管家接着说“可能过几日才回来,安排我们好好照顾你。”
“走开!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你们这群豺狼!”我怒吼道,“你们做过什么,你们以为我……”我话还没说完。张虎大步走了过来。
“啪!”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X你妈的!别TM敬酒不吃吃罚酒!海哥对你够仁慈的了!别给老子撑你那层松皮,老子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帐,老子这里还给你记着一笔!”说完向跟我同来的2个黑西服一点头,说:“把他弄进去!”说完径自走进了别墅里。
我真的被那一巴掌打蒙了,头里又是一阵眩晕。呐呐的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来时的一腔怒火,都变成了五个指头印,硕大的贴在脸上。
那两个黑西装又一边一个,将我架进别墅。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没有太用力。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
李管家向史中尉点了点头,转身走在我们前边。史中尉上车走了,但方向并不是市区。
“刘董安排我们先给你接风洗尘,这几天你先住在这里,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刘董说了,要按照上宾的标准待遇,千万不能怠慢了你。”进屋以后,刘管家说。
我把那被一巴掌打散的思路又梳理了一遍。刘大海一定有事要用到我,所以才对我这样客气。但会是什么事呢?我又有何德何能,他呼风唤雨的刘大海能用到我?思绪又被堵塞。
我想起了秋月,想起了她怀有我的骨肉。我决定先联系一下她。
“我要用下电话。”我故作平静的说。
“干什么?”李管家的眼神深依然不见底。
“我要给妻子打个电话。”
“呵呵,陈秋月吗?”
“对。”
“不用了,你们很快就会面对面了。”
“什么?你们……”我的愤怒再次被激起,“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她是无辜的!一切与她无关,你们放了她!”
“呵呵,我们也没说抓她来了啊?”李管家似陈述又似反问的说了一句,“总之,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招待室已摆好酒宴,轻便。”
说完,跟张虎离开了客厅。那两个黑西装向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心乱如麻。
秋月,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已经没有了父母,千万不能再失去你了!
方瑶第一人称 ---------------------------
在刘家大宅的那三天,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三天。
他痛苦的说,神情也变得惶恐、焦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种心情复又跃然于面上。
我竟有些心疼面前这个男人,他当时该多么难过啊!迫切的想知道妻子的情况,但却束手无策,被人软禁在这个豪华的监狱里。而且,听李管家的意思,秋月显然已经在他们控制中了。一切都在等刘大海回来发落。
我忽然想到,既然张帆现在还在给刘大海做事,那秋月肯定是安全的。他们也一定还保持着关系。那我对张帆的这种喜欢,岂不是空想么?
我哑然失笑。却不敢笑出声。
或许小兰说的是对的,我们跟客人只能存在X关系,不能存在爱关系。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不会找所谓的破鞋做老婆。如果他们找了,也只是想穿到更破,然后甩掉而已。
但这个泥潭,我还能呆多久?等我人老珠黄了,既没水平,又没工龄,我的工作怎么办?更不用谈什么恋爱了。
也许,真该为自己以后的出路想想了。
还要,为自己以后的感情出路想想。
我的身体,是女人。但我的心灵,依旧是女孩。
我渴望爱,但不渴望X爱。爱是本能,X爱只是工作。
恋爱,这两个字,在我遇见这个男人以后。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我甚至忽然想去看那些被我扔掉的言情小说
我感觉在他脊背与床头之间的胳膊,有些发麻了
继续---------------
张帆第一人称 -------------------
“刘董回来了。”第四天,我刚起床,李管家就已等在旁边。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秋月呢?”我无暇顾及别的,“你说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人呢?”
“呵呵,别着急,刘董会安排的。”李管家说,请你穿好衣服跟我下来吧。
刘大海果然在楼下客厅等着。见到我下来,笑眯眯的站起来,说:“张……老弟,这几天在这里住的可习惯啊?”
“呵呵,多谢了。你不用跟我玩这一套,你想干什么,明说吧。”他忽然这么客气,倒让我一腔怒火无法释放了。
“张老弟,如果没有我,你早在一个月前,就要住进监狱了。”刘大海慢条斯理的说,“妨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私藏***枪支罪,够你个几十年的了。”
“对,我知道,所以你想干什么?明说吧!”我索性跟他抬硬杠。因为我也实在不想关心别的,除了他的目的,和秋月以外。
“你想知道秋月的情况吗?”他话锋一转。凝视着我,目光深沉。
“她在哪儿?”我身子神经质的颤了一下。急切的问道。
“她很好,我把她接过来了。她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专人保护。”刘大海得意的说,仿佛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我警告你姓刘的,你要是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把你碎尸万段!”我咬牙切齿的说。因为秋月是我深爱的妻子,还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为这两条生命负责。而且,刘大海对我的和蔼态度,也让我在他面前第一次有想反抗的感觉。
但他的态度忽然变了。脸色一沉,拍案而起:“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陈秋月偷走我近200万,你就是帮凶!你还敢警告我?我先警告你,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我马上去警察那报案抓她!够判个死刑了!不想你老婆出事,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这一番话,着实把我压住了。刚才有点膨胀的反抗欲,瞬间回缩。他竟然打出了秋月这一棋。看来他还想利用我,所以用秋月的事威胁我。
如果他真的揭发了这件事,我当然也可以揭发他杀人放火的事,但凭他的关系,可能不会有事。而且,我证据不足,即便上了法庭我也无可奈何。
但我和秋月,就死定了。
对啊,证据。我一点点证据都没有,全是猜测。我告到省里又有什么用。告到中yang又有什么用。我没有证据,又人微言轻,不会被信服。搞不好还会被刘大海给安个诽谤的帽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先稳住阵脚,搜集证据。我暗暗的想。至少也要先保证秋月和孩子的安全。
方瑶第一人称--------------
是啊,没有证据。刘大海杀人放火,仅仅存在于张帆的臆想中。就算是有了伸张正义的地方,他也无法取信于人。
我不禁微微替他叹了口气。这个残暴的社会,已经彻底的把这个人蹂躏了。三番五次被女人利用,又三番五次被老板利用。顶着生活的压力,家庭的压力。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敌四处奔波,他太累了。
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年轻人可以有这么曲折的经历,所以我也就从来不知道一个年轻人脸上可以表现那么多感情。
虽然是张年轻的脸,但却因为心累的缘故,刻满了沧桑。
在社会的阴暗面前,谁的力量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力改变。所以,只好努力去改变自己,适应这个社会。但这个蜕变,是需要时间的。
刘大海的行为,加速了张帆的蜕变。
我轻轻的将麻木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脊背
---112---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报仇雪恨,但又不会伤害自己。
“你怎么还不睡。”她用手摸我的眼睛,发现我眼睛还没闭上。
“我睡不着。”
“还在想你父母的事吗?”
“嗯,闭上眼,他们身陷火海的情形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我痛苦地说道。
“对不起。”她紧紧地贴着我,酥软的身子给我特别温暖的感觉。
“这不是你的错。”她对此事已经十分内疚了,我不想再增加她的愧疚感。
她忍不住问我,“你还会找刘大海报仇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转过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把你独自留下。”
“昨天,你在电话中要我把孩子打掉,我听后心都快碎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给你生个孩子。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会觉得生活缺少什么,因为我也感觉到了。我们缺少的就是家的感觉,有了孩子,我们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当时是被报复的心理冲昏了脑袋,才说了这样的话。”我安抚她说。
她捏着我的鼻子说,“哼,这次我原谅你。”
我微微一笑,黑暗中,她不知道我笑得多勉强。
她睡着了。我继续酝酿我的计划。
也许是我年龄的问题,我不怎么喜欢孩子,觉得孩子很麻烦,调皮,爱哭,还脏兮兮的,不过在她的感染下,我开始渐渐地喜欢上了小孩子。
她在网上下载了很多婴儿照,每天习惯打开看看,还把可爱的婴儿照设置成了电脑桌面。我对婴儿没啥感觉,不过看多了,觉得照片中的婴儿还真的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孩子还没出生,她就买了很多婴儿用品。我们去逛商场,她总会在儿童用品专柜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她喜欢为肚子的孩子挑鞋子袜子衣服,挑鞋子时,她会开怀地笑,说小孩子的小脚丫穿这么小的鞋子真是太可爱了。怀孕三个月时,她已经为肚子里的孩子买了十双鞋子。我说孩子都还没出世,用得着这么快就买鞋子吗,还买了这么多。她说这些鞋子都漂亮,舍不得让别人买走。
她特别紧张肚子里的孩子,经常浏览孕婴网站学习育婴的知识,甚至在户外遇上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时,她还会向孩子的母亲讨教育婴的经验。孩子母亲允许的话,她会抱起坐在购物车里的小婴儿,挥着他的小手,天真烂漫地冲着我笑。如果要我说,女人什么时候最漂亮,我会说,她们表露出爱心时最好看。
我希望能在孩子出世前,将刘大海绳之于法。
报复的事,我一点都没告诉秋月,我不希望引起她的担忧。我辞了职,对她撒了谎,说公司开拓新业务,得出差一段时日。她相信了,欣然给我打点行李。
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这座城市,少了父母的气息,反而变得陌生了。
亲临熟悉的街道,萧条的大街已经不再年轻,犯罪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走在大街上的人仿佛都在谨慎地过着生活,不知道是这个社会有毛病还是我心理有毛病。
要掌握刘大海的犯罪证据,对我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只要有希望,我都会去尝试。
刘大海经营的物业公司和金辉酒店背景都很干净。在他的工作环境根本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我想到了刘大海的家乡,贩毒的发源地。
我花了几天的时间跟踪了张虎的大哥张龙,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
张龙是刘大海贩毒网的联络人之一,他负责监督加工毒品和销售加工后的毒品。
毒品的加工地点在郊外的一家家私加工厂。
家私厂附近荒无人烟,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毒品运到家具厂,加工称量后再分批运出去销售。
我在家私厂附近观察了几天,掌握了工人进出的情况和保安情况才借着夜色潜入了家私厂。
这家家私工厂咋一看,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细心看就知道,家私厂不过是个幌子。露天堆着的木材都腐朽了,发出一阵阵发霉的味道。厂内的家私和加工器材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几个月都没人碰过了。
我找遍了厂区都没有找到毒品加工地点,最后我进了经理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乱翻了一阵,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但除了挂在墙壁上的营业执照,我一无所获。
我用手机记下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法人名字还有打进办公室的几个号码。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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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进阳台,掏出手枪,贴着墙壁,警惕起来。
门开了,听脚步声可以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人。
我通过窗帘的缝隙朝里面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视线中。
光线不好,我无法看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过了一会,他亮起了手机,我才看清楚了他的面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管家。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李管家为何会在这个时侯独自潜进经理办公室。
我继续盯着他。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用相机把文件的内容都拍了下来。
拍完后,他小心翼翼把文件放回抽屉。动作十分娴熟,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进办公室了。
突然,外面传来了几声猫叫,他警觉地抬起头,朝阳台看了过来。
我低下身子,祈祷他千万别发现我。
又过了一会,我听见了门关上的声音,砰砰直跳的心才稍稍平静。
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我才慢慢探出身子。
我走回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李管家拍过照的文件。
我借助手机的萤光,看了文件的内容,是家私厂的出货记录。
我窃喜,连忙将出货的地点和联系人都记了下来。
完事后,我匆匆离开了厂房。
厂区有两条恶犬,不过被我喂了含有安眠药的肉,还在沉睡中。
守夜人巡视一遍离开后,我才翻墙离去。
家私厂的出货名单有几家迪厅酒吧是刘大海的资产。
其中一家迪厅的发货日期正是明天。
第二天,我跟着出货的车辆来到了迪厅,拍下了他们卸货的照片。
他们表面上搬运的都是家私,但家私里面藏着大量的K粉。
我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迪厅的几个负责人,密切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希望他们会主动联系刘大海,找到刘大海跟他们来往的证据。不过,他们一直没有和刘大海接粗。
我只好把重心转移到家私厂的法人身上。只要能证明他跟刘大海有来往,事情就好办了。
我煞费心思去打听家私厂企业法人的消息,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没人认识他。
为此,我联系了大学的老相好,他是计算机专才,非常有黑客的潜质。大学时,他曾侵入过学校的数据库帮同学修改过资料。进入政府部门的数据库,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他帮我进入了公安局户籍科、工商局的数据库,查到了家私厂法人的详细资料。
我按他提供给我的资料,找到了家私厂法人的住址,地址没错,但都找不到人。
居委会的人告诉我,我要找的这个人是挂户的。
我曾听说,刘大海旗下所有不良企业名誉上的法人都是流浪汉。以前我对此半信半疑,现在我完全相信了。刘大海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重新办理的身份证和户口,用他们的名字注册了营业执照等证件,出了事,警察追究起来也找不到人。更令我无奈的是,刘大海的犯罪网络都是独立的,警察要端掉一两个犯罪组织还行,但要想将刘大海的势力一网打尽恐怕不容易,更难的是将刘大海本人治罪。刘大海偶尔会召集二线老大,商讨道上的事宜,但无法证明刘大海就是非法收入的受益人。钱只会通过秘密渠道流入刘大海的囊中。
通过正当的方式去惩罚刘大海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深感自己能力的渺小。
这时,我想到了一个人,李管家。
我对李管家了解不多,但我可以肯定,他背后一定藏着莫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一定不利于刘大海。
也许我应该给李管家打个匿名电话,跟他好好谈谈,再下定论。
我正准备联系李管家,秋月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发高烧住院了。
电话中她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和疲惫不堪。
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我不得不开始紧张她的身体状况。
为了不让她独自承受煎熬,我只好把刘大海的事情都搁下,飞回了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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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夜才回到大连,来到医院时,她还没入睡,见了我,脸上的倦怠一扫而光,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点烫,“还没退烧吗?”
她乐观地告诉我,“昨晚用物理降温法降温,还喝了大量的水,今早医生开了点药给她吃,情况好多了。”
我舒心地笑了笑,摸着她的肚子问她,“孩子不会有事吧?”
她笑着说,“妈妈这么疼他,他怎么会有事呢。”她抓着我的手,一脸幸福地说,“前几天,我感觉到小家伙在动了。”
“真的呀?我听听。”我惊奇地看着她,情不自禁把耳朵贴到她肚子上。
“现在没动静了。他只是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微。就像肠子在蠕动的感觉,说不出的奇妙。”她笑着说。
“即将当父亲的感觉也很奇妙。”面对即将降临人世的新生命,我既兴奋又紧张。
“好期待我们的宝宝第一次喊爸爸妈妈的那一天。”她已经忍不住憧憬孩子长大的事情了,“你说说,当你第一眼见到我们的宝宝时,你会不会很激动?”
“我会激动地抱着他,亲吻他的小脸蛋,呵。”
“那我呢?”她鼓着嘴巴,淘气地看着我。
“当然,还有孩子他妈妈的脸蛋。”我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她微微发烫的脸蛋。
有时我会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有时我会觉得我是世上最不幸的人。
如果刘大海爱她珍惜她,如果我没有和李敏分手,如果我没有给刘大海当司机,如果她没有携带巨款离开刘大海,只要满足其中一点,我不可能有现在的幸福。
如果她当初没有跟随刘大海,如果我没有得罪黄伟他们,如果我没有开车撞了抢刘大海手提包的飞车贼,如果她没有被刘大海的党羽抓住,只要满足其中一点,我不可能有现在的不幸。
幸福与不幸,往往只隔了一道门。
人的一生却始终在这道门两边徘徊,幸福与不幸都只是短暂的停留。
秋月出院不久,我给李管家打了电话。
凭声音李管家听不出我是谁。
李管家的嗓音倒很特别,有点沙哑,但说话铿锵有力。
“你到底是谁?”李管家对我的故弄玄虚显得很不耐烦。
“你没必要理会我是谁,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就行了。”我说。
“共同目的?”他的语气显得很惊讶。
“没错。那晚你潜入经理办公室翻看抽屉的文件,我都看到了。”
“你胡说,没这回事!”他斩钉截铁说。
“除非我瞎了。”我冷笑。
“你到底想怎样?”他似乎有所妥协。
“我想我们应该联手对付刘大海。”我坦白说。
“联手对付刘大海?哈哈,太可笑了。刘大海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什么要对付他?你一定是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人。我猜你一定是在收集对刘大海不利的证据。”
“我看你是警匪片看多了。我不管你是谁,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没时间跟你耗着!你喜欢的话,尽管把你的想法告诉刘大海,看他相不相信你!”说完,他没等我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我以为我们可以求同存异合作一番,但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得不怀疑我当晚是不是看错人了,可我当时明明看得很清楚,摸黑潜入办公室的人就是李管家。他为何将自己的计划隐藏得如此之深,我不得而知。
与李管家联手对付刘大海的计划受挫后,我仿佛顿时失去了扳倒刘大海的信心。
我正苦恼不已,秋月走了过来。
她生气地举起手中的图片和文件,“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去出差!”
“你不该乱翻我的东西。”我有点恼火地说。
“如果不是我无意间发现这些照片和文件,你想瞒我多久?”
“我没想过要一直瞒着你。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
“可我已经生气了!”她气的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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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刘大海还活着,我就不能过得安宁,不能将刘大海正法,我以后该怎么面对我的孩子!我能把这种恐惧带给我们的孩子!”我说。
她以责怪的语气对我说,“你不去找他,我们就不会有事。”
“你不了解刘大海,找不到我们,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刘大海至今还在派人打听我们的消息,这事一点都不假。回去时,若不是我警惕心强,我早就被他的手下抓住了。“况且我也不能像懦夫一样苟活着!反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好一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说得真坦然!我以为我怀孕后,你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现在我知道了,你一点都不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也不珍惜你自己!”她的说法虽然自私,但还能理解。
“你错了,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保护我们的家庭!无论我们走到哪,刘大海总会找到我们的,他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能力,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我们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中。”
“可你拿什么去对付他,就凭这堆废纸吗!别天真了,你这样做只不过是以卵击石。”
“总比束手就擒强。”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知道。”
“要不,我把钱都还给刘大海,也许他会放过我们。”她忽然说道。
“没用的,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我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你认识这个人吧。”
她拿起照片看了下,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半响说不上一句话。
照片上的人是刘大海帮中第一杀手,早些年曾因抢劫入过狱,不过还没服完刑就给刘大海花了大笔钱弄出来了。他已为刘大海服务多年,作案不计其数,残忍地杀害了好几个不肯交保护费的老板。刘大海给他开的价是杀一个人8万,打残3万。
“我听说,刘大海给他20万,要取我们的性命。”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另外,也希望你日后出门提防点。”
她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钟,一头扎进我怀中嚎啕大哭,“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会这样,我害了你的父母,还毁了我们的生活,我该死!我该死!”
“你就不要责怪自己了,我从没后悔过我们当初的选择,相反,我还十分庆幸你离开了刘大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不管是对是错,我想我们都应该好好走下去。”我安慰她说。
“我后悔的是我当初瞎了眼,跟了刘大海!张帆,真的很抱歉!我不应该把灾难带给你。一切都因我而起,要承担责任的人应该是我。”
“别说了,我们谁也不必承担什么责任。”
“那你答应我,暂时把刘大海忘了好吗?孩子出世前,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上次你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医院冰冷的床上,我真的好孤独,好害怕。护士问我,怎么家人怎么没来看望我,我当时差点就哭了。周围的人都在享受温暖的亲情时,我却只能闭上眼幻想你抱着我,陪着我说话。”
“上次回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回去了。你说得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动刘大海一根毫发。”其实我对她撒了谎,真正令我彻底失望的是李管家在电话中的反应。
她破涕为笑,欣慰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巴。
我的人生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赌博,这场赌博中,我押了刘大海永远找不到我们,赌注是我们的生命。
即使我选择逃避,灾难并不会因此远离我。
噩耗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116---
过了几天,养老院的院长给她打来了电话,说她奶奶在养老院去世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话筒霎时掉了下来,眼泪刷刷地在脸面滑落。
她奶奶近来身体是不大好,患感冒的次数越来越频密,不过,前几天我们去看望她奶奶,她奶奶身体并无大碍,精神也很好,可今早却与世长辞了,真的太突然了。人老了,难免要走到这一步,但说走就走,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我们去到养老院,医生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努力抢救过了,不过无济于事,她奶奶目前已证实死亡。医生安慰她说,她奶奶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走得很自然,叫她节哀。
虽然如此,她还是十分难过,她觉得自己做得远远不够,懊悔自己这几年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她奶奶。
办完她奶奶的后事,她依旧愁容满面。每天都只是吃点白粥,几乎素腥不沾。她已经怀胎五个月了,我担心她这样下去会熬坏身子,甚至会影响胎儿发育,我努力劝她吃多营业类的食物,她却总说没胃口,只是偶尔口服点维生素片。
她奶奶过世一事对她的影响渐渐消失后,更大的打击再次降临在我们身上。
一天,她对我说,她的腹部有点下坠的感觉,肚子还有硬,感觉不到胎儿的动静。我起初以为是她过于焦虑造成的错觉,安慰她说,是胎儿长大的缘故,叫她不用过于担心。她还是不放心,于是我提议去医院检查,她答应了。
超声波扫描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我一个可怕的事实:胎儿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我愣了许久才缓过神问医生怎么办。
医生说两个星期之内胎儿没有自然娩出就人工引产。
我背靠着墙面,仰头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仿佛要塌落在我心坎般,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该怎么安慰自己,该怎么去安慰她,我一次次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走回来,现实却一次次扼杀我的幸福,到底是我活得太失败,还是上天对我太不公,我在心底哭诉着,呐喊着,回应我的是一阵阵冷飕飕的风。
她面临的心理压力比我更大,我努力在她面前保持乐观的心态,尽量不给她任何压力。
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以致她夜里常常失眠,白天也精神不振的样子,平日话也不愿多说几句,她认为腹中的胎儿是她害死的。
为了给她一个心理的解脱,我带她去医院做了优生十项检查,支原体,衣原体和染色体等各项检查,可就是找不到死胎的确切原因。
面对这样的事实,她更加确定这是报应,是她害死了腹中的孩子。
她坚信有因必有果,她用的都是刘大海肮脏的钱财,现在报应来了。
我反驳她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报应一说,否则刘大海早死一百遍了。
我努力开导她,安慰她,但无补于事。她就是认定,我的父母,她的奶奶,腹中的胎儿都是她害死的。她还要我离开她,说不想拖累我。
她的变化,令我伤心失望极了。难道这就是我们对命运做出挣扎的结果吗?难道我们就不能平平静静地过余生了吗?
引产后,她说她想回四川找她真正的亲人。
我担心她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她跟我提了好几回,我都没答应她。她就没跟我提过这事了。
后来她通过朋友认识了大连一所大学的美籍教师。这名美籍教师平时会利用工作空余的时间为临近的街坊或者他的学生诵读圣经讲义圣经。她后来也开始去听这位外国人诵读圣经,讲义圣经,藉此救赎自己的灵魂。
我对宗教神学毫无好感,但我并不反对她的心灵接受圣经的洗礼。但我渐渐觉得,她太依赖圣经了,甚至因此荒废了现实中的事情。
她经营的专卖店,店员不断给我打来电话,说她们的老板娘很久没回过专卖店,店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亲自去处理。我催促了她好几回,她就是没有去店里处理这个月积累下来的事情。
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但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帮她处理我不熟悉的事务。
有时,我会忍不住抱怨,我们生活仿佛已经毁了,我还苦苦坚持是为了什么!如果非要我找个答案,我只能说是爱。
一天中午,我下班回家,做好饭等了很久她都没回家。
我打了几遍她的手机,可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等到了下午上班时间,她还是没有回家。我有点慌了,没回公司,一直在家坐着等待。
夕阳红着脸下山了,月亮开始树头高挂。
客厅空落落只有我一个人。
夜,无声无息地走了。
第二天,我沉不住气了,去了那名美籍教师的家。我按了门铃,没动静。他的邻居告诉我,他昨天去旅游了。
---117---
我的心顿时凉了。
我不禁想起了我们的过去,瞒着刘大海外出旅游的往事。
不过,这种念头刚从脑间冒出来,我就把它扼杀了。虽然近来我和她的感情是淡了,但我坚信她对我的爱依然没变。
我只能耐心地等待,这种等待却是最折磨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猜疑与忧虑中渡过。
晚上,我终于接到了她给我打来的电话。
她说她在四川老家了,刚见了她的亲生父母还有弟妹。
我是她丈夫,她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却不事先跟我说下,对此,我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生气。不过这个结果比我之前的猜疑好多了。
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判断,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她已经很久没有今日这般高兴了。自从失去肚子的孩子后,她仿佛得了忧郁症般,终日闷闷不乐,沈默寡言,现在她说话多了几分生气,我心里也替她感到高兴。
我装出生气的语调责怪她去见亲生父母都不告诉我,让我独自承受莫须有的煎熬。
她解释说,她之前跟我提了好几回,我都没答应她,可她又十分牵挂自己的家人,所以就先斩后奏,瞒着我回了四川。
她娇嗔地给我道歉,说回来一定好好补偿我。
我乐滋滋地接受了她的道歉,问她几时回来。她说可能要后天才能回大连,回大连之前,她还有事要办,得回一趟广东。
听她说要回我们的城市,我的心顿时提了上来。我问她回去干嘛。她说回来再告诉我。
我担心她会给刘大海的人撞见,叫她等我陪她回去。
她坚决说不用了,她想自己一个人回去。她叫我放心,她会小心行事。
她坚持要独自回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缘由。
两天后,她回大连了。
开门见到她,我以为她会给我一个拥抱,可她没有,低着头没看我一眼走进了屋子。
我接过她的行李包问她吃饭了没,我给她煮了饺子。
她说她不饿。
我笑着问她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都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父母那边的事了。
她冷冷地搭了我一句,说她没心情,想独处一会。
我以为她几天没见我,回家至少会和我亲热一番,可她现在连话也不想和我说多几句。
我不禁有点恼火。我压住怒气,温和地问她怎么了,遇上啥事都可以跟我说说,彼此分担一下。
她摇摇头说,她累了,不想说话,叫我别烦她。
她离开的几天,孤独掏空了我的心,愁绪洗涮了我的灵魂,我不敢说我要多大的回报,但她以这种态度去对待我,我真的受不了。
两个心情差的人,难以避免会产生摩擦。当晚,我们第一次争吵起来,只为了发泄彼此心中的不快。
吵架是不理智的行为,伤害了自己还伤害了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夫妻吵完架都会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不已,反正我是深深体会到了。
夜晚,我忍着眼泪,回了公司。
这就是我付出的回报吗?如果我们恩恩爱爱,我付出再多我都在所不惜,但我们目前的状态处境,我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后悔了,甚至产生要放弃的念头。
在公司,我睡不着,也不想睡,一直坐在电脑前,翻看我们的照片。往日的欢笑,日渐消逝,脉络渐渐模糊,我都快忘了快乐是什么滋味。看着看着,眼眶湿了一遍又一遍。我又想到了我的父母,终于忍不住趴在电脑前失声痛哭。
黎明渐渐来临,我花了一整宵为我们做了一个精美的电子相册,相册的每张照片都写下了我的心情和祝语,想必她看了一定会喜笑颜开。闭上眼,幻想着她甜美的笑容,心中的不快一消而散。
中午回到家,家里来了许多警察。
我顿时就傻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
一个警察问我是不是户主。
我说是。
他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秋月早上被一伙人带走了,对方本来还想等我回来,幸亏邻居听见了喊救声报了警,他们没能等我回来就走了。
我走进屋子,客厅一片狼藉,茶几,椅子都打翻了,花瓶摔烂了,地上还有一抹血迹和秋月的发丝。现场的迹象表明,秋月试图反抗,但还是让对方武力屈服了。
警察问我有没有财物损失,我说没有,所以警察排除了是入室抢劫可能性。其实我心里早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我手机响了。刘大海的电话。
他阴险地笑着说,秋月已经在她手上了,要救她,得我亲自带两百万去见他。
我说我短时间筹不了这么多钱。
他说给我九天时间,九天见不到我带钱去见他,他就让秋月消失。
我愤怒,但无助。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夺走我的一切!我深爱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不能容纳我,要将我毁灭!
我无意间发现了桌面上的一封信,信已经写完了,信封的收信人地址和姓名都已经写好了。我拆开信看了。看完这封信,我终于明白昨天她回来时心情为何不好了。
我把信放进口袋,走出了房间。警察说要回公安局配合他们调查,我没有理会他们,奔出了房子。
就这样,我再次回到了我的城市,带着迫切的使命,带着复仇的火苗。
到此,我要说的故事全部结束了。
---118---
“对不起……昨晚你说秋月离开你了,所以我……”我欲言又止,“你知道,我从没和男人相处这么久,今晚我有点情不自已了……”今晚我情不自禁吻了他,现在回想起来真让我感到羞愧万分。我一直渴望有个男人爱我,这些天,我把张帆当成我想象中的男人。
“我理解,你别在意。”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脸上略带羞涩之意。
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我转移话题说,“秋月真的被刘大海抓住了吗?”
“嗯。”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了刘大海的话,带钱去赎她吧?”
“当然不会,况且我也凑不了这么多钱,刘大海只想要我的命,这点我很清楚。”
“你现在有何打算?”
他语气无比坚定地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把秋月从刘大海手中就出来。”
“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七天了。”
“这么说,你还剩两天的时间了?”
“嗯,不过我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计划?我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是,没你,我一样可以进行我的计划。”
“那你为什么找我?甚至还知道我的名字?”我问了他我最关心的事。
他沉吟了一会,才从裤子摸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这是假日酒店的电子钥匙,如果明晚我没有给你电话,你就去这家酒店的403号客房,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你留了什么给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弄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我接过卡片,内心疑云重重。
“不要再问了,你看后就知道了。”
“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去?”
“我已经吩咐过客房的经理了,后天才能开房门。我这么做,对彼此都有好处。”
“哦……”我继续问他,“你知道秋月的下落了吗?”
“嗯,还记得我们去喝茶的那个晚上吗?”
“记得,我们还去了公园。”回想当晚的情形,一股暖流从我心里流过。“其实你约我喝茶另有用意,对吧。”
“的确是这样的,我跟你说过了吧,刘大海旗下娱乐场所几个管事的老大,他们每个星期都会聚一次,谈论各自场子的新鲜事还有道上的事。当晚他们就坐在我们旁边,他们聊天的内容,我都听到了。他们隐隐约约提到秋月的名字,还提到了刘大海的家乡。所以,我猜到秋月一定被关在了刘大海家乡的某处。”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想起了当晚坐在靠墙边几个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
“你不怕他们发现你啊?”我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怎么会料到我就坐在他们旁边。况且茶厅人来人往,他们根本无暇他顾。”
“你冒这么大的险,只为了打探秋月的消息啊!”
“这算不了什么,后来我去了刘大海的老家,也赌了一把运气,找李管家打听秋月的下落。虽然李管家电话中斩钉截铁说跟刘大海没过节,但我不相信,我觉得是他出于谨慎才这么说的。我去见他时,他把我拉到四下无人的角落才小声对我说,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我,叫我识趣点,离刘大海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我说我不在乎,我一心只想把秋月救出来。李管家当时完全可以找人把我抓住,交给刘大海,但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告诉了我秋月的下落。他说秋月昨天已经转移到市区了,由落伍者的人看管着。”
“李管家到底是什么人?”我打断他问道。
“不清楚,既然他已经帮了我,我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但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那秋月现在到底在哪?”
“秋月现在被关在刘大海的物业公司,由落伍者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落伍者的人执行任务时,都带着手枪,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这么多人。”
“这么说,你救不了秋月了吗?”我既担心秋月,又担心他。
“我想过了,除了调虎离山,别无他法了。我挑拨刘大海和另一黑帮老大的矛盾,只为了迫使刘大海把看守秋月的人调走。我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不出所料,刘大海为了提防另一黑帮老大找他麻烦,把落伍者的人全都安插在他旗下的娱乐场所了。看守秋月的人,就由落伍者的人换成了几个小混混。这样一来,我只要一把手枪就能对付他们了。”他说。
---119---
“你准备几时下手?”我继续问他。
“明晚。明晚另一黑帮老大准备报复刘大海,等刘大海转移注意力,我就可以轻松把秋月救出来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我总觉得事情不可能会如此顺利。
“我真的很想她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独自沉浸在对秋月的无限思念中,眼角挂着盈盈泪光。
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我不禁动了怜悯之情。
他很快就睡着了,也许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对失眠的我来说,夜越深沉,思绪越加冰凉。我的躯体躺着,但我的灵魂却在暴雨中踽踽独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我睁开惺忪的双眼,他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擦拭着手枪。
“你怎么每天都醒这么早?”我挺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睡眠上。”说话时,他的眼睛依然透露着疲倦之意,“我睡醒了,可我却更加困了。我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梦一场,醒来后发现她依然坐在床边梳着头发,带着清新的笑容看着我。”
我一时找不到句子来安慰他,只好转而问他,“你待会就要走了吗?”
“嗯,我待会得去我父母坟前上香。”他弹出弹夹又擦了一遍。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已地伤感起来。
“为什么你不报警。”
他冷笑说,“报警有用的话,刘大海早就应该在监狱度过余生了。靠自己最可靠。”
“救出秋月,你有何打算?”
“继续我们的逃亡生活。”他无奈地苦笑着。
“你为她付出太多了。”我感慨说。
“爱一个人,为她付出再多,都不会觉得是在付出。”
“你还会回来找刘大海报仇吗?”
“不会了,安稳的生活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他自嘲说,“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报仇。”
我有点伤感地问他,“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
也许他早已考虑到他此行凶多吉少,只是在我面前故作乐观罢了。
他见我脸红了,挖苦我说,“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我干嘛要害羞!”我狡辩说。
“你真漂亮,尤其是刚睡醒时。”他继续揶揄我。
“你……你撒谎……”我受宠若惊,神色更为慌张了,眼光放在哪都觉得不自在,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正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地笑着。突然间,他不再笑了,专情地看着我,眼中饱含着感情。房间顿时静了下来,这更加让我感到不自在了,呼吸变得急促,脸蛋好像被火灼烧般。他抱住了我,身体紧紧贴着我,虽然我们之间隔着衣服和被单,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我们嘴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擦出火花。我闭上眼,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等待他下一个动作。
拥抱我的力量消失了,他没有吻我。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那晚,我第一眼见到你,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和秋月当年一样的眼神,彷徨,无助,悲观。你还年轻,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该为你的未来做出选择了。我曾信奉过一句话:如果改变不了这个社会,那就被它改变。但现在我要说,即使改变不了这个社会,但也不要被它改变。”
说完,他披上衣服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是因为离别还是因为悔恨,我说不清。
---120---
第二天晚上,我独自回夜总会上班。虽然我极其不情愿再回到夜总会,可一种惯性的力量还是迫使我这样做了。
将近一个星期没回夜总会上班了,我几乎快忘了自己是一名小姐,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永远摆脱了这种生活了。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改变。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还是得回到这间这间金碧辉煌,灯火璀璨的夜总会上班。
也许是梅姐带走一批人的缘故,夜总会新来了许多年龄比我还小的小姐。
这个行业永远不会缺人,市场需求和生活所迫促使一批批年轻的女孩子选择了这份职业。
大多数坐台小姐赚够了,都会离开这个行业,寻求自己新的人生。也有混得不如意的坐台小姐,转而当了视频宝贝或者按摩小姐。还有一部分上岸的小姐,生活过得不如意,又开始重操旧业,年纪稍大的,条件不好的小姐,竞争不过年轻貌美的小姐,只能选择在档次差一点的场所,诸如洗头发一类的场所工作,为客人提供廉价的服务。但无论小姐的归属是怎样,她们都无法摆脱岁月在她们心口上留下的创伤。心灵的创伤虽然无形,一旦发作却十倍痛苦于肉体的创伤。
我的容貌和身材都还算出众,基本上每个晚上头一次进包厢,我都会被客人留下。
今晚包厢是五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入行一年,啥场面我都见识过了,但见了他们,我还是会感到恶心。令我反感的并不是他们的样貌,而是他们的品行。男人,即使长得再差,只要品行好,我都不会有非议。
灯光幽暗的包厢,隐隐约约浮现着几张笑起来丑陋无比的面孔。封闭的空间,充斥着各种各样劣质香水的味道还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几乎能让人窒息。不堪入耳的黄段子和高分贝的舞曲都是对耳朵最大的折磨。
心烦意乱的我,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任由身旁的男人肮脏的手不时地摸向我的胸部还有大腿。他们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害羞,于是开始灌我喝酒。起初我无动于衷,但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吆喝,只好接过他们的杯子把啤酒一杯杯地灌下肚子。喝了几杯酒,微微有点醉意,我干脆抓起酒瓶,整瓶整瓶地喝。他们笑着给我鼓掌,夸我好酒量。我没理会他们,一个劲地喝酒,一句话也不说。喝着喝着,我的眼泪开始不断地往下掉。浑噩的脑袋一直重复着张帆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说啥了,脸上呈现出自讨无趣的尴尬。后来他们找来了凤姐,说我是神经病,要换人。凤姐笑着给他们赔了罪,然后带我走出了包间。
凤姐有点生气地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说我不想干了。
凤姐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但很快又笑了笑说,“你在这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想干了?有钱你也不想赚了吗?”
“嗯。”
“是不是梅姐她们要你走的?”凤姐脸色沉了下来。
“是我自己想走的。”
凤姐扶着我,假惺惺地笑着说,“我看你是醉了,这样吧,你早点回去休息,过几天考虑清楚再跟我说,今晚你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见。”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明天就跟李经理辞职。”说这话时,我觉得我脑袋很清醒。
“你会后悔的!”凤姐气急败坏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说,“继续干下去我才会后悔。”
凤姐无奈地松开了扶着我的手,目送我离开了夜总会。也许对于凤姐来说,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和小兰为何要选择离开。
我离开了夜总会,压抑的心情却没有半点释怀的感觉。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不知道张帆他们怎么了。他说过会给我电话,可现在仍音讯全无。我不禁开始担忧起来,越想越害怕。
短短的七天,我仿佛经过了一场爱的洗礼,经历了许多,感受了许多。
也许我对张帆产生了爱意,也许我只是羡慕秋月有个这么爱她的男人,但无论是那种可能都表明:爱情两字都已经在我心底落了根发了芽。
走着走着,轰隆隆的天将要下雨了。
夜越来越黑,风越来越猛,天气的变化却没有促使我加快脚步走回宿舍。我默默祈祷着,心情犹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121---
漫漫长夜过去了。
昨晚我梦见张帆顺利地救出了秋月,然后带着秋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梦中他们笑容灿烂,温馨地牵着手,在枫林小道漫步。红色的夕阳,红色的枫叶,他们无限的浓情蜜意都浓缩在一片血色的浪漫中。
如诗如画一般的梦,不属于我,却深深撼动我的心。
挂在墙上的钟告诉我,我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看来我的生物钟又恢复到一个星期以前了。
小兰搭乘晚上的火车回四川,她打算约我一起走,但我拒绝了。虽然我已经辞掉我的工作,但我还没准备好要离开。也许我会过几天再走。这座城市并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我之所以想多逗留几天,只为了他,张帆。我相信他还会联系我,把结局告诉我,毕竟他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吃过午餐,我破天荒地跑到楼下买了一份本地的报纸。
我一目十行把报纸的新闻标题都浏览了一遍,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信息。我不禁担忧起来,如果昨晚刘大海跟另一黑帮老大发生冲突,报纸即使没有详细报道也应该会提到点端倪才对。我又仔细地把本地的新闻标题都看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重大的治安事件。不过,当我读到一篇交通事故的报道时,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货车司机酒后驾驶,致一男一女死亡》
我屏住呼吸,逐字逐句看完了这篇报道。
这时,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张帆失败了。他中了刘大海的圈套。刘大海并没有把注意力从秋月身上移开,反而,他派了他的手下在路边埋伏张帆他们。如今,刘大海的目的达到了,他要的正是这对亡命鸳鸯从此消失。
报纸说,肇事司机已经向警方自首,面对他的将是三年到七年的有期徒刑。看到这句话,我想起了刘大海曾跟张帆说过的一句话: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交通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报纸还说,当时货车的行驶速度很快,死者都没来得及作出闪避。男的虽然奋力用身体护住女的,但没有任何作用,女的被送到医院的途中也不幸身亡了。据医生回忆说,女的死前还念着男的名字。
看完整篇报道,我心痛不已地哭了起来。留下的眼泪,蕴含着对张帆这位男人深深的同情和无限的敬佩。
跟梦境一样,张帆和秋月是离开了,但弥漫他们的不是艳丽的红枫叶,而是鲜红的血。也许,就在那一刻,他们的爱情已经永恒。
其实爱情根本不用生死来诠释,感动我的不是他们的结局,而是他们为爱执着的过程。
伤感间,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张帆临走前交给我的房卡。
这张卡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信息?真相即将要揭晓,我内心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我真的好害怕,害怕真相背后是无情的伤害。
从宿舍坐计程车到假日酒店,不消十分钟的时间,对我而言,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生。
我找到了张帆所说的客房,用房卡开了门。
可能是张帆叮嘱酒店的清洁人员不用打扫房间卫生的缘故,我推门走进去时,一股灰尘味扑鼻而来。我拉开帘布和玻璃门,让新鲜的空气和阳光透进来。
一张贴在镜子上的素描画先引起了我的注意。画中的女子与镜中的我竟如此相似:忧郁的眼神泛着点点冷光,性感的嘴巴浅浅地流露出轻蔑之意。画中的女子那一抹随风轻扬的长发,不但让人感到了温和的风,还让人感到了画中女子健康,柔顺的发质。
画中的女子不是我,是秋月,我在画纸下方看到了秋月的名字。
姐!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虽然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哗哗地往下落,干涩的眼睛再次湿润了。
原来几天前父母给我的电话不是跟我说相亲的事,而是告诉我亲生姐姐的事。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后悔当时误解了父母的意图。
父母一直没跟我提过我姐姐的事,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邻家的大妈提到我的亲生姐姐,那一年,我才七岁。
我隐约觉得我还有个姐姐,但我不肯定,也无法考证。
今天,我终于相信了,我七岁那年听到的都是真的,可悲的是,我们姐妹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纵使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都不能挽回这个惨痛的事实。
张帆提过两次给秋月画素描像都失败了,这次他成功了。画像还标着日期,是昨天画的,显然,张帆是凭着他的记忆画的。他之前之所以没能画出满意的头发,是因为秋月的头发是静止的,他画不出神韵。
桌上还有几张张帆和秋月亲密的合照,背景是漫天飘舞的大雪,照片中的他们,一脸幸福的笑容,温馨,甜蜜。
信,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的地址正是我宿舍的地址。
思慧:
妹!
我这样称呼你,想必让你意外了。
不管你有没有感到意外,我都得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是你的亲生姐姐。
也许你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毕竟爸妈把我送给别人收养时,你才一岁,连话都还不会说,更别说能否记住我这个姐姐了。
爸妈把我送给别人收养的理由很简单,他们想要个儿子。二妹出世后,家中已经有三个女孩了,爸妈不仅未能如愿以偿,也养不起我们几个。为此,他们四处托人打听谁要领养女儿。村里的寡妇赵大妈,也就是我奶奶,她丈夫去世得早,膝下无儿无女,于是收养了我。
我奶奶对我很好,视我为亲生女儿,对我百般呵护,悉心照顾我长大。
六岁那年,我跟随我奶奶离开了家乡,去了广东。
为了供我读书,奶奶不得不日夜操劳,不嫌脏不嫌累地给人当保姆。工作的缘故,奶奶和我相处的时间真的很少。放学回家,家务活都是我一手包办。晚上,奶奶深夜才能回家,有时甚至要在雇主家过夜。于是,家里就常常剩下我孤伶伶一个。睡觉时,我特别害怕,不敢关灯睡,打雷闪电,刮风下雨都会把我吓哭。
我还记得上小学三年级时,班上有个调皮的男生经常欺负我,有一次我终于受不了他了,索性抓起笔盒就向他砸过去,笔盒恰好砸中了他的头部,还流血了。为了这事,班主任把我喊到了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还要我叫父母到学校找她。我有苦难言,问班主任可不可以叫我奶奶过来。班主任说我奶奶年纪大了,不管事,一定要叫我父母过来。我当时委屈得想哭,因为我不知道上哪去找我父母。我说我没父母。班主任不相信我,说我撒谎,还冷笑说,天底下哪有孩子没父亲母亲的。听班主任这么一说,我哭了。班主任说得没错,天底下哪有孩子没父亲母亲的。可我的父母到底在哪!离开家时,我还不到四岁,父母的模样,我一点印象都没了。回家后,我哭着问我奶奶,我的父亲母亲去哪了。奶奶告诉我,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再回来了。听了奶奶这么说,我不再哭泣,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的父母不要我了,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
小学的儿童节都是我独自度过的。奶奶白天要工作,不能陪我到游乐场玩。我就自己一个人跑到公园,看同龄的孩子和父母一起开碰碰车,坐摩天轮,骑木马。看着看着,我总忍不住会悄悄落泪。
小学六年一晃就过去了,上了中学后,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我不再去想他们,爱与恨之间,我选择了恨,无论他们有再大的委屈,再多的理由,我都不会原谅他们了。他们狠心遗弃了我,我恨他们一辈子。
上了大学,奶奶平时的收入只能勉强够我交学费和解决生活上的开支,想省点钱买件新衣服对我来说都不容易。大二时,我看上了一条连衣裙,试穿了许久都舍不得脱下,我问了价格,打了折都还要百来块,百来块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但我还是决心要买。为了省钱买下这条连衣裙,我几乎吃了半个月的馒头。为了不让舍友看到我每天都吃馒头,我只能去自习室躲着吃。天气冷的缘故,早上买的馒头,到了晚上都冻掉了,啃馒头时,面包屑掉了一地,但我仍吃得很开心,因为我很快就可以买到我心仪的连衣裙了。半个月过去了,我终于攒够了买裙子的钱,不过店员小姐却告诉我,裙子已经给人买走了。看着试衣镜中面带菜色的我,我觉得可气又可笑。(待续)
大学三年虽然过得拮据,但我还是比很多人幸运,毕竟我能顺利上完大学。
我对生活总是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对奶奶也是如此。上学时,我一直都在想,工作后,要好好报答奶奶,让她幸幸福福过完下半辈子。不幸的是,我的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奶奶却两度中风入院,最严重的一次中风导致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我要工作,没时间照顾奶奶,无奈下,我只好把奶奶送进了老人院。
奶奶住进老人院约莫过了一年,她才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
那天,我去老人院看望奶奶。奶奶见了我,把我拉到身边,一脸慈祥地看着我。我仿佛又变成了当初的小丫头,习惯地把头垫在奶奶的大腿上,让她用长着厚茧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奶奶的手,总能让我感到安详,温暖,幸福,有时,奶奶布满皱纹的手也能让我感到强烈的酸楚。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奶奶的眼中含着浑浊的泪水。
奶奶缓缓地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还把我亲生父母的名字和住址都告诉了我。奶奶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其实她早就想把我的身世告诉我了,不过她害怕一旦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会不再认她做奶奶,不再孝顺她,甚至担心日后没人给她送终。
我静静地听着听着,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早已把父母这个名词尘封在心底。现在,奶奶再次跟我提起了我的亲生父母。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了。我恨我的父母,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回去见他们。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奶奶。
半年后,我和你的姐夫张帆搬到了大连,开始了我新的生活。
过了数月,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说我怀上了。马上就要当妈妈的心情既紧张又神圣,对我而言,更多的是欣喜。因为很快,我就可以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了,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结果。
然而,我怀上孩子后不久,奶奶便与世长辞了。我和奶奶两人相依为命活了半辈子,她突然走了,我内心特别难过,连续几个晚上都不能入眠。夜晚闭上眼便会特别想念我奶奶。如果没有我奶奶便没有今天的我,可以说,我的命是奶奶用她的鲜血换来的,她是多么好的一个老人,劳碌了一生都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一生的积蓄都花在了我这个非亲非故的养女身上。我痛恨人的一生太短暂,许多人都没来得及享乐享福便匆匆离开了人世。
奶奶去世后,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家的情愫。
怀胎五月,我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诊断的结果是,胎儿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死胎。得知这消息,我悲痛不已,死掉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对人生的寄望。
那段日子,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多亏了张帆,是他陪我度过了这个阴霾的冬天。我是个不幸的人,可我把厄运也带给了他。他是个很好的男人,我欠他的太多了,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有时,我真的很想逃离这个世界,但为了他,我没有这么做,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好好爱他。
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我想家的情愫却与日俱增。我跟张帆提过几次,说要回家看望爸妈还有你们。可他说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情绪也不稳定,拒绝了我。
于是,我瞒着他,自己一个人回了四川老家
我按奶奶告诉我的地址还有爸妈的姓名找到了家。阔别了二十多年,眼前的这个家如此稀薄的记忆,无法让我带着亲情去迎合这难得团聚。我怯怯的看着这眼前的一切,无奈的微笑着。
不可思议的是,我见到爸妈,一眼就认出他们了,还情不自禁喊了他们一声爸妈。爸妈见了我,也认出了我。他们两眼含着泪花,久久说不上一句话。
我记得爸当时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女儿,咱家对不起你。
听完爸这句话,我对他们多年的恨,都化成了泪水。曾经,我以为我十分憎恨他们,但见了他们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们,我恨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父母音容相貌。
我见了弟弟,还在照片中见了你和二妹。看到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说不出内心是高兴还是难过。我们都是姐妹姐弟,都是父母的骨肉,二十多年的光阴就这么流逝了,我却不曾出现你们的生活中,也不能看着你们长大。
晚上,爸妈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或许他们是愧疚,或许他们是真的怜爱这个阔别多年的女儿,那晚,我特别有家的感觉,也是我的人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家的温暖。我多希望时间能停止不前,让我再慢慢感受父爱母爱的温暖,弥补我二十多年来这份情感上的缺失。
吃完饭,爸跟我谈起了家里这几年的事,他特别谈起了你,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这两年都是靠你在外面挣钱供弟妹读书,靠你往家里寄钱来改善家里的生活调剂。爸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们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为自己当初坚持要生个男娃感到懊悔不已。他现在才体会到,其实只要儿女孝顺,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过现在意识到这点已经太迟了,因为他害苦了两个女儿。
我知道有很多东西是无法弥补的,正如我的童年,我的父爱母爱,还有你的理想,你的青春。但我们还能要求什么,时间不能倒流,即使上天对我们姐妹不公,我们也只是乐观地往前走,对吗?
我向爸问及你现在的工作,居住的城市。爸竟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你在广东的一家大公司工作,待遇很不错。我听了,蛮欣慰的,虽然你上不了大学,但有一份好职业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补偿。
我和爸尝试给你打电话,可打了好几次你那边都没人接听。我看了以前你的来电显示,发现区号我很熟悉。区号所指的城市正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可笑的是,我们姐妹在同一个城市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晚上,我在家过夜。第二天,我跟爸妈告别,爸妈坚持要我多住几天。我怕张帆担心我,急着要走就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回大连之前,我给二妹汇了点钱,顺便去了你的城市,打算见见你。因为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我找了一位在电信工作的朋友帮忙,通过你的电话号码查出了你的住址。
我去到你住的地方,正好碰见你和几个姐妹钻进了出租车。我来不及喊住你,只好一路跟着你来到了一家夜总会。我以为你只是陪朋友出来消遣,可没想到……
为什么我们姐妹俩的命运都如此坎坷!
回到家,我犹豫了许久才决定给你写这封信。原谅我当初没勇气跟你当面说清楚。
希望你看完这封信,来大连找我。我现在在大连开了自己的店,你可以来帮我。我们姐妹俩不能再受苦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过得好好的。等我们赚够了钱,就把爸妈他们接过来,咱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大连真的很美!妹,姐在大连等你!
姐 秋月
看完姐写给我的信,我只得出一个信息,是我害了我姐。她要不是特地过来见我,就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桌子下还有一个皮箱。
我打开皮箱,里面装着钱,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
我很伤心,我以为钱能弥补我的贞洁,但我错了,有了钱我还是会为自己肮脏的灵魂深深地忏悔。
皮箱里面还有一对耳钉,是张帆送给姐的。凝视着张帆送给姐的定情礼物,我的眼泪又来了。
我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问了我的近况,然后把姐的事都告诉了我。
“爸,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你姐是不是去找过你?她临走前跟我们说,过几天她会跟你姐夫一道回来,可现在还没她消息。我有点担心她呢。”
“爸,姐不会再回来了。”说完,我无力地放下了电话。
我擦掉眼泪,捋开耳边的头发,对着镜子戴上了张帆送姐的耳钉。
数月后,某加油站,一打扮妖娆女子,长发飘飘站在一辆银灰色的吉普车旁焦急地等待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匆匆走了过来,吻了女子,催促她上了车。
吉普车疾速而去,消失在夜幕中……(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