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5月22日 15:16
“是你,是你,我梦见的就是你!”邓丽君那流行歌曲中唱的,是种“缘份 ”;亦有“一见锺情 ”的意思。
蒙特利尔大学的萧洒﹐华裔才女,在影艺界的慈善晚会上,邂逅魁北克青年奥博,两人似乎就有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自此以后,萧洒无论走到哪儿,总能遇见那热情开朗的年轻人。在各种场合,奥博有意无意往萧洒跟前凑,东一句、西一句,和萧洒没话找话说。
哎,萧小姐,你们中国太古老了,对我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您能不能教我认识几个方块字?
好啊,奥博先生想认什么字呢? 萧洒笑吟吟地望着他。
先认一个“爱 ”字吧,“我爱你 ”的“爱 ”字。
萧洒知道他“别有企图 ”、 “用心不良 ”,却不点穿,大大方方用唇膏在餐巾纸上写了个繁体“爱 ”字。写得龙飞凤舞,艳丽夺目。
哟,弯弯扭扭,横七竖八,那么复杂啊 !简直是一幅画,不不,是你们中国道教的一道符咒,一道具有特殊魔法的符咒。
是啊,奥博先生,我们中国人,对这“爱 ”字,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一旦说出来,就得终身不渝、一生厮守。奥博先生,您看,“爱 ”的中间有个“心 ”字,心口相连,口说心应。
唉,萧小姐,在你们中国方块字里,恐怕这个字最最难写了。奥博取出笔来在纸上胡划一气,把纸捅穿了,戳烂了,也没能写出这个“爱 ”字 。
不,我的名字恐怕更难写,奥博先生,亦许您写一辈子也写不像,信不信? 萧洒从奥博手中接过签字笔,又缓缓写了“萧洒 ”两个繁体字。
萧小姐,您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您父亲为何给您取这样难写的芳名?多费劲啊!我知道,你们中国人的名字都有深刻含意,包含了对您一生的祝福。
我姓“萧 ”﹐左边加三点,连著我名字一起念,便是“ 潇洒 ”两字。奥博先生,“潇洒 ”过一生,我认为﹐ 是人生至高境界。是我父母的祝愿,也是我毕生追求的理想生活。
呵,这么伟大呀!萧小姐,什么叫“潇洒过一生 ”呢?
萧洒不知该怎么解释了,抿起乌黑的长发,侧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双瞳一闪,侃侃而言,“潇洒过一生 ”嘛,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不尽相同。我觉得讲得最贴切的是,【金刚经】中“应无所住生其心 ”﹐像云,像风,像水,无所挂碍,摈弃了执着,获得大自在,优游其中……
奥博愈来愈听不懂了,如坠云山雾海。
日子久了,这个魁北克青年全身心地爱上了清秀脱俗的江南才女萧洒;爱得缠绵悱恻,神魂颠倒。他,憋了好大的劲,写了一首求爱诗:
我的心 很大 很大
大得 装得下全世界的款款深情
我的心 很小 很小
小得 只能装两个中国字—萧洒
诗笺很漂亮,丝绢锦纹,隐隐有竹影,透著墨香,似乎来自中国。诗,用花体的法文字码写的,很流畅、奔放。 最后“萧洒 ”两字,却写的是中文繁体字。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横捺竖勾,曲曲弯弯,没有丢胳膊少腿,配合得严丝密缝,组装得分亳不差。这,对一个外国人来说,是很难想像的。那要付出多大耐心,化费多少功夫!萧洒看了,深受感动,双眸盈满泪花。她知道奥博是个极其认真的男人;男人能认真,说明他也就是个负责任、靠得住、对老婆忠心耿耿的男子汉。
奥博的自身条件实在太好了,钻石级的白马王子。出身名门,家境富裕,艺术创作颇有建树,在演艺界已崭露头角。特别是他身材伟岸,风度翩翩。初次见面,萧洒就对他产生强烈好感。以后,愈接触,愈觉他具有许多优秀品质。萧洒祗是心中尚在犹豫,唯恐相貌英俊、才华出众的男人,会被女人宠坏,成为花心大萝卜,容易情海生波。在美女如云、桃色新闻层出不穷的演艺界,更会如此。
现在,经过长时间考察,尤其看了这首小诗,萧洒知道奥博一往情深,对爱情看得很庄重﹑严肃,决不是一时冲动。
萧洒手捧小诗,反复吟诵,描摩着诗笺上“萧洒 ”两个繁体字,夜难成眠。终于,考虑再三,一锤定音,萧洒被彻底征服了,决定把未来命运,交付于这魁北克的小伙子。她和奥博商议在蒙特利尔结婚,再去中国江南水乡度蜜月。
萧洒在读大学预科时,有个亲密室友,叫莉莉,容貌漂亮,身材奇佳,一笑起来宛若春花绽放,特别妩媚。进校不久,莉莉便得一美号:creme glacee,冰淇淋。眼睛吃冰淇淋,无论是谁,倾刻间神清气爽,浑身三万六千个汗毛孔全都吸足氧气,舒坦极了。
秀色可餐的莉莉小姐,到哪儿都是中心,都是焦点。办外交、搞公关更是一流,深得老总的信赖。这一回,她刚从魁北克调到蒙特利尔来﹐担任部门主管﹐可谓春风得意。
奥博在自已的结婚舞会上,还是第一次见到莉莉,便眼睛一亮,情不自禁欢呼起来,啊,上帝!我终于见到您最美的使者!并扬言道,莉莉小姐不进演艺界展现风姿,将使世界影坛失去一颗灿璀巨星,也是浪费她自已宝贵的“天然资源 ”。
奥博并非泛泛庸常之辈,乃是见识颇广的年青艺术家,对美的判断,自有敏锐的目光;对美的欣赏, 更具不俗的品味。
那天晚上,莉莉一直伴同新郎说说笑笑、亲密交谈,他俩的探戈表演,刚劲有力,配合默契,赢得满堂掌声。这位艳惊四座的莉莉小姐,在一瞬之间,似乎成了这场婚礼party的主角。
萧洒以优异成绩,得了“博士后 ”学位,终于告别了漫长的求学生涯。她还没把工作安顿好,转眼已是秋天。气候宜人,金风送爽,正是旅游的好季节。她早早预订了机票,有条不紊地作著蜜月旅行的准备。洋女婿第一趟去中国,自然要多带些珍贵礼品,送给至亲好友。她这些日子最忙碌、最辛苦的,便是跑商场和各种形形色色的集市。
那天清晨,萧洒有些劳累,浓睡未醒。奥博便接到电话,说临时有个约见,至关重要,马上要赶去多伦多,今天不能陪她购物了。
萧洒自己不太会挑礼品,有艺术修养的丈夫又不在身边,懒洋洋地,打不起劲来。 突然想到,何不请闺中密友莉莉当参谋,帮她出出主意。
七弯八曲,走入莉莉最近租居的小阁楼,轻轻推门进房,啊,她吓了一跳,居然自己的新婚丈夫倒卧在床,和女主人亲热相拥,做著不堪的动作。奥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洒气急败坏,猛地一声断喝。
原来,丈夫这“要紧的约见 ”,便是躲在这里,和莉莉私下幽会!
猛地见到萧洒,奥博慌张极了,脸色惨白,像被施了“定身法 ”似的,动弹不得。那一刹那,似乎延续了很久、很久。他讪讪地从莉莉的床边站起,结结巴巴想向妻子解释什么;却嘶哑地干咳几声,什么也解释不出,只得狼狈地跌坐在窗前的转椅上。
萧洒把目光投向她的闺中密友,莉莉小姐像条银白闪亮的鳕鱼,无声地从床上倏然滑下,慌乱地扯条毛巾被裹在身上,尚裸露出半截胴体。这位骄矜不羁的女子亦会满脸飞红,直红到耳后、颈根;低垂粉颈,把齐耳的短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庞﹐恨不得房里有个地洞可钻。
萧洒愣了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她掉头冲下楼梯,飞快地没入了人群之中。
萧洒思想里一片混乱,展开了车轮大战:一个声音说,狠狠地甩他们几巴掌,出出这口恶气。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拉到大街上臭骂一顿,豁出命来大闹一场!
一个声音说,痛快是痛快,解气是解气,但是,这样做,便能挽救那脆弱的婚姻吗?
一个声音说,找个好男人也真不容易。何况,莉莉长得实在漂亮,哪有猫儿不贪腥?还是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你看见的,权当没看见。仍按原订计划,与奥博一同回中国度蜜月。以后,接受教训,把那花心大老倌看管得严些就是啦!
一个声音说,你能死死管住他的人,还能管住他的心?你能看管他一年、二年、十年、八年,还能看管他一辈子?
萧洒想,新婚不久,便有了这恶俗不堪的开端;从今以后,这辈子可能没有清闲日子了。她和昔日的同窗好友,要反目成仇,勾心斗角争夺一个男人。每根神经都得绷得紧紧的,无时无刻不在“战备 ”状态中,要使出浑身招术,防御、出击,反复较量,以致决一死战。
当然,最痛苦的还是奥博,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动辄得咎,左右为难,永远是罪人,永远抬不起头来。这样的日子,年年月月,分分秒秒,对他们三人来说,如同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几天以后,奥博、莉莉同时收到了萧洒发出的E-mail, 仅仅七个字:祝你俩美满﹑—幸福!
萧洒独自回了中国,走得潇潇洒洒,带走了奥博写给她的那首小诗。她在中国转了一大圈,最后留在偏僻的西北小镇,开始了新的拼搏。
她把那首小诗配上精美镜框,置于床头柜上。夜深归来,倘若尚无睡意,便曼声吟哦;凑著灯火,仔仔细细揣摩奥博所写的两个中国繁体字—萧洒。她用指尖顺着笔划慢慢游动,半个方框,又连著半个,横的,竖的,连了又断,断了又续,似乎在做迷宫游戏,又像在参悟人生的真谛。
萧洒独处陋室,总在默默地想,奥博确实深深地爱著她,这首小诗虽则寥寥数言,但,情真意切,不会掺假。那么,为何结婚不足半月,他便有越轨行为,竟然觊觎自己最好的朋友?是挡不住莉莉美艳、淫荡的诱惑,还是仅仅几分愚蠢的好奇心呢?
莉莉更不应该,以往在学校时,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好得如同一个人似的。要不亲眼所见,萧洒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莉莉会背叛她,会抢她的丈夫!莉莉幹出如此荒唐的事,仅仅是出于妒忌吗?
萧洒细细考量,莉莉的条件样样比她好,处处盖她一头。大学本科毕业后,她走出学校门,事业发展得也不错。祗有结婚这件事上,莉莉还在挑挑拣拣,萧洒却抢先一步,走到了她的前面,而且找到如此出类拔萃的男子。莉莉这辈子恐怕望尘莫及了,便来横插一杠;使她的婚姻不完美、不幸福,留下永难泯灭的阴影。
那么,现在莉莉如愿以偿,她的目的全都达到了,心里会平衡吗?----也好,由他们重新结合,两人都应该是心满意足的了!真的,男的风流倜傥,女的光艳照人,倘以“一对璧人 ”“天作之合 ”等等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啦!但愿他俩好好把握住手中的幸福,万般珍惜﹐美美满满度过一生。
奥、莉莉,他们两个,毕竟都曾是萧洒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最难忘怀的人,真心祝愿他俩幸福吧!
萧洒生性洒脱,随著时光流逝,恼恨渐渐远去。纵然这两个人,过去狠狠地伤害了她,萧洒还会不时想起,和他俩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那已经流逝的岁月,该有多么美好呵!
正巧,厂里有点技术难题,需要派人到加拿大去解决。萧洒好不客易把这“美差 ”争取到手。她便夜以继日,埋头整理技术资料,准备出国攻关。可是,就在出发前夕的送别宴上,也许过于兴奋,多饮了几杯,突然大口呕血,手脚痉挛,呼吸困难,马上被救护车送进了当地医院。
无情的病魔来势凶猛,猝不及防,把这个善良的女子击倒了。
奥博寻遍了大半个中国,终于找到了自己挚爱的妻子。这时的萧洒己躺在病榻上好几个月, 气息奄奄,神志昏迷。她患的是肾衰竭、尿毒症。在那简陋的医院里,医生们束手无策。
萧洒年轻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奥博请来了加拿大最好的医生,对她抢救、诊治。
萧洒终于挣脱了死神的怀抱,渐渐苏醒过来,看到奥博在旁,极为诧异。她声音微弱地问道,我难道已告别……人世?
她以为进了天国,才会与奥博相会。
奥博得意地哼着魁北克乡村歌曲:任你飞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到,亲爱的黑羽毛小鸟……
请保住安静,尊敬的奥博先生! 病房里走进一位大胡子的外籍医生,制止了奥博的歌声。他坐到萧洒床边,对病人作了仔细检查,毛毵毵的脸膛上,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亲爱的萧,您很坚强,体内蕴藏著蓬勃的生命力,正在焕发出来。您刚作了肾移植手术,我的手术做得漂亮极了,您恢复得也不错。当然,还得好好休息、静养。他命令护士小姐,把奥博先生“请 ”出了病房。
换肾!?费用昂贵,肾源匮乏。萧洒想,从哪儿取来这宝贵的肾呢?
她几次问及此事,奥博总是笑而不答。
呵,萧洒心头一亮,恍然大悟,奥博,一定是你,你为我捐出了肾!
不不,我是想为你捐肾。我奥博人体的一个器官,能装配到你这心爱人儿身上,该有多么美妙,多么浪漫,多么甜蜜!我们真正两位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雷打电劈亦难以分割了。可是,没那荣幸,拿你们正宗的中国话说,我没那福气。我的肾﹐不合适﹐有排斥反应。
那是从国外征调来的?
谁给征调?全世界都缺那玩艺儿。得乖乖地、耐心地排队等候,至少挨到一年半载之后,那么,你那小命早没了!
这肾,到底如何得到的?奥博,你快快告诉我!
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亲爱的,稍安莫躁!
不,我一定要知道,马上要知道。
奥博被逼无奈,只得吞吞吐吐招认,就是,那大胡子医生的……夫人。
萧洒不信,世界上哪有这等好事?
谁叫我们是白求恩的老乡呢!奥博调皮地耸耸肩膀。
萧洒要见见那位好心的医生夫人。
她也想见你呀,奥博神秘地笑,坏坏地笑;愈笑,萧洒心中愈怀疑。奥博煞有介事,卖足了关子,亲爱的,你们两人历史性的会见,可不能马马虎虎,还得过些时候,还得选个黄道吉日,还得焚香沐浴。现在,天机不可泄漏。你们两人都动了这么大的手术,目前当务之急是排除干扰,静静的休养。把身体养好,养得棒棒的,结结实实的,有了充沛的体力,才能演出这场最最精彩的压轴戏呢!
终于盼到了出院的那天,大胡子医生搀扶他美丽的夫人﹐来到病房里,为萧洒送行。
怎么是你,莉莉?又是一个意外。萧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个昔日的同窗好友,相拥而泣﹐热泪如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咦咦,怎么光是哭啊!大胡子医生不解。
我那小帅哥贾宝玉先生有句至理名言,女人是水做的。
奥博已成为“中国通 ”,神秘地向大胡子挤挤眼睛,摆摆手, 嘘…, 我们两个撤退吧,免得水漫金山,淹死了法海和尚。
两个男人蹑手蹑脚,悄悄走了出去,把房门轻轻虚掩。
莉莉,总以为你嫁给了奥博。萧洒话中不无酸意。
萧洒,你自以为潇潇洒洒一走了事,便万事大吉? 不,你萧洒还是像座山、像条河一般,横在我和奥博的中间。我们不管怎么努力、怎么使劲,就是翻不过那座山、跨不过那条河。真的,我们无法忽略你的存在。虽则你走了,走得远远的,走到了大洋彼岸,走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莉莉缓缓地细说前情,萧洒,你真厉害,好有能耐啊!一定使用了神奇的法术,我们两人像中了蛊、着了魔一般,一见面,就想到了你;张口说话,便说到了你。好像这世界上除了你萧洒,我们再也无法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了。无从回避,无法逃脱。实在没法子,为了求得身心解脱、灵魂安宁,我嫁了那大胡子。奥博却一直在苦苦等你、找你。他的心真的很小、很小,小得祗装得下你一个女人;小得祗装得下两个中国字—萧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