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懂死亡和雪为什么有关联
而就在那个大雪夜我才恍然大悟
是有关联的。他们都是曾经灿烂
五月五日母亲节的前一个礼拜日。
天空下著大雪一点也没有夏天即将来临的感觉。
我站在店门前趁店里客人流动量较少的时候往外看去。外头一片白茫茫的雪不O用飘的。也许台湾人的心目中雪是像爱情小说一样用著唯美的方式缓缓的飘下来。
很适合两人在街头街角相遇然后擦身过的时候回首那煞那感觉到爱情来到了。
很可惜这些只是属于小说唯美式的梦幻形容法。
现在外头的雪是用吹著。用好一点的形容方法就想像台湾的大台风夜那种连扛棒都会被吹的掉下来的狂风暴雨般。只是夹带的不是雨是每片有铜板那么大的白雪。
一点都不浪漫。
只会让人想死。
尤其当我看到我身上的小短裙。
我想走过街角的时候不是需要遇上让我觉得爱情来的男人而是需要一个裙子不会被吹起来的方法。
简单上面的说法这是一个暴风雪的夜晚。
外头太阳依旧却是白茫茫的。加拿大的夏天特别长晚上八点了还是依旧一片白亮。
也许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所谓的暴风雪天我为什么会穿著一件小短裙。
不能怪我只能怪这的天气。
早上我出门时天空的太阳还很大一颗悬在那里。
雪是在下午六点十分开始刮起来的。
是的。这就是卡加利的天气。
来到加拿大已经四年。四年间我从因为害怕把自己锁在自己世界中心里转至到今天慢慢的走出那冷硬的壳。
四年间不敢说自己学了很多却转变了很多。
我还记的自己逃出台湾的理由因为我想找一个容身的地方。
年轻总是有许多荒谬的想法。天天一副老天欠我几百万的怨人怨世。所以我信誓旦旦的以为地球的那端就是我容身的地方。
而是吗?
我并没有真的去回答我自己。
人有时候得迷糊一点。太清醒的话会发现其实死一死会比较好过。
所以地球那端是否有我容身的地方。
如今来到地球这端四年我还是没有答案。
加拿的空气是特别的。
特别的孤寂。
街道是孤寂的走路是孤寂的睡觉是孤寂的。日月星辰都是那么孤寂。连风吹起树叶飘落的时候孤寂都是那么明显的存在。
呼吸的时候把空气中那份孤寂给吸进了。我想也许已经习惯了呼入孤寂。所以没有人察觉到孤寂已经是加拿大的一部份。
连我都一样。
活在这孤寂的城市却忘了身边围绕的是孤寂。
我居住的城市卡加利。是一个比温哥华多伦多这些一说到加拿大大家就会联想到的城市来小的多。
卡加利不算是个发达的城市却也说不上落后。
该有的他都有。
要糜烂有舞厅要上进有大学要偷闲有公园想败家也有明牌专柜。
真的该有的他都有。
我却还是深深的觉得这城市缺了些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却是那么强烈的感觉到缺了什么。
卡加利是个寒冷的城市。一年有七个月都覆盖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下。雪季经常在九月当台湾还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就飘然而来。这里的雪像台湾九九年发生的大地震般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就像今儿般早上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下午世界仿佛换了衣裳变成了白雪缤纷的冰的世界。
九月雪会断断续续的飘落著直到五月底。
下雪。对我来说就像台湾下雨般。住在这里四年对于雪已经没有当初看到时那份感动。出门时看到白茫茫一片就会像在台湾说声:噢下雨了般说声:呃下雪了。
其实我一直觉的这是一种悲哀。
好像是人生又失去了一种感动的原因。
很小的悲哀却确确实实又失去了感动。
我的生活一直是平板的。
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到了现在的工作。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循环的。
没有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也没有特别活跃。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直都是这样。
从一九九七年来到加拿大到了如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嗯是的。到了如今两千零二年的五月五日。
喂!洛心给我三瓶麒麟。莉莉的声音在吧台外面响起。我随便应了一声熟练的打开冰柜拿起里头的麒麟放在吧台上等著莉莉来把他们拿去给客人。
讨厌哦!下雪了。边拿著麒麟莉莉边不满的念著。
我投以一个笑容当作付和。
阿阿洛心快快快给三杯大杯可乐两杯冰水一杯加柠檬还有四瓶blue不要杯。帮我送去二十一桌。恺在莉莉走了以后踩著日本木屐咖拉咖拉的跑来吧台劈哩啪啦的念了一大串又劈哩啪啦的跑掉。
哦。我应声。
洛心三杯荔枝鸡尾酒谢谢。
洛洛两杯after eight。
洛心。帮我把这些送到第五桌OK?
哇靠人好多阿。洛心有空来帮手一下我要七杯冰水八杯茶。二十二桌。
客人像似躲雪般一样全部挤进了餐厅。
只见女服务生穿著和服踩著木屐咖拉咖拉的跑整场。
我的手则是没停过的拿这个调著个端那个。
叮当餐厅的门又开了。
我心里问起妈却还是要扬起最甜美的笑容说声:欢迎光临。
三个女孩东张西望的走了进来。
小姐三位吗?
嗯
请问你们桌还是旋转寿司台还是要铁板呢?
呃桌好了。
好的请跟我来。
带完了客我继续认命的调著点单机拼命吐出来单子上的各种饮料。
我的工作是带位。兼调酒师。好吧偶而忙的时候我还要送菜如果再忙一点我要收碗盘。最后如我餐厅的人像饿了十几天没吃饭般狂扫的话我还得去后面帮忙整理洗干净的碗盘。
其实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餐厅。
就当作身兼数职好了。人嘛别太计较。
请问
刚刚三位女生中最美的一个走到我跟前。
有什么事吗?
请问以前那个高高的调酒师还在吗?
嗄?
看著她红著脸手上死捏著一张用白色信封装著的卡片。我猛然了解她问的是谁。
很抱歉他去年就辞职了。
是吗?
她脸上明显的露出惋惜手上抓著的卡片快被她折成两半了。
给他的吗?
她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点头道:
我来过好几次可是去年回温哥华。没想到再再回来他已经辞职了。
要我帮你给他吗?
呃?
我露出友善的笑容:
我可以帮你拿给他。
真的吗?那那麻烦你了!她伸手把卡片交给我又像似突然想起什么般把信封小心地拆开:
你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吧?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没写署名。
我又一笑拿起柜台边的白纸抽下挂在胸前的原子笔:
他叫
我把名字写好把白纸给她。
她高兴的接过白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兴奋的对我说:
好特殊的名字。嘻跟他的人一样。
对阿。很特殊呢!
她高兴著在密密麻麻写著文字的卡片上方写下了名字。
‘DEAR SNOW:’
亲爱的雪。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寒风阵阵。一点都不亲爱。
她又慎重地把卡片装好然后塞进我手里:
真的非常谢谢你!
她扬著幸福的笑容走回属于她的第十一桌。
我把卡片收好放进我的背包。
转身我把柜台那张纸揉烂丢进垃圾桶。
笑著进了门的五个客人扬起职业的笑容:
您好欢迎光临。五位吗?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偶尔一些插曲不过大部分都还是吃寿司的客人。趁著偷闲的时候我自己打了一杯思乐冰。蹲在吧台底下偷喝。两只脚已经酸到发抖从早上十点没有休息的忙碌到晚上十点。十二小时的工作让我觉得脚已经脱离我的身体。
看看时钟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老天保佑别再有客人进来了。
念头刚起大门的铃声又响起从旁边的监视器上我可以看见四个客人正一脸饥饿的走进来。
叹了口气我站起来。
您好五位吗?
就像我说的一样。
生活就是这样每天都在循环著而吃寿司的客人也似乎永远都不腻。
※ ※ ※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我累的像只狗终于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那里那么累?为什么还要在那边工作阿?
当我打卡收工的时候小马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我懒得再找工作了啦。
我耸著肩无所谓的回答他。
其实我没有什么非要留下来的理由。只是单纯的不想辞职而已。也许是我这个人懒对于习惯的事情我就懒得去改变。
跟餐厅的员工打声招呼我推开那三扇玻璃门。
扑面的是刺骨的寒风还有几乎比硬币还要大的雪花片。
静悄悄的中央街没有什么人影。零星的车灯缓缓的开过。我低著头在狂雪中缓慢的走著。一则是我太累实在提不起劲跑。二则是我现在突然想淋雪。
捷运离我工作的餐厅有五条街的距离。
晚上的风雪加上两盏坏掉的路灯我怀疑我若不小心大概就会一脚掉进维修中的下水道。值得庆幸的风只是大不刺骨。
也许是写小说的关系我的脑筋似乎和四肢是分离的。即使再累脑子还是拼了命的继续转著和男女主角打架。
小马老是念我神经病。到也不是看不起我写的小说只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
虽然说你不是红颜但是这样操下去很快就会薄命。
你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很不会照顾自己。
我是说前面那句。
咳哪句?
红颜那句。
其实天气不错。
小马露出一个笑容。很憋脚的转移了话题。
小马是我一来卡加利就认识的朋友他是英文老师看不下去我每次考试每次鸭蛋的惨状后指派来教导我英文的倒楣男。
小马住在卡加利比我更久对于卡加利这小城市他有更大的无力感。
这真的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
何只无聊?小马打著电动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这里简直是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上岸他似乎很气愤用力的按著游戏键男人不的鬼地方。
我能了解你前三句后面那句呢?
你这写小说的。要懂得举一反三!我问你鸟生不生蛋狗拉不拉屎?一定的对不对?那就很简单了你叫个男人不有可能吗?所以这是个用来加重语气的话。
这句话很多次差点出现在我小说里头。后来都是为了要保持我淑女的形象而作罢。
想到小马跟我解释那句话时脸上慎重的表情我不笑了出来。
一咧嘴雪飘进了我嘴里。
你白痴阿!学蜡笔小新?哪有人张开嘴这样吃飘雪的?
那是我第一次白痴的对著天空打开嘴巴让雪飘进我嘴里。
然后小马则是一脸惊吓的逼我和上嘴。
想到这我又笑了出来不过这闭上了嘴。
你是个好人。
认识小马第二年后在一个明月高挂的夜晚我是如此跟他说。然后他差点把车子开上旁边的山沟。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好人。
他一脸怪异的看著我。
让我不怀疑我用的词句是不是太过小说了。
噢。红灯转绿小马的白色房车往前面没什么路灯的大路上开去。
你也是个好女孩。下一个红灯小马没有转头突然说。
哇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这是我给他的回答。
后来小马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再说过他是个好人;他也没有再说我是个好女孩。
抬头看了下班捷运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我躲进了透明的等候室。唯一一盏灯闪烁不定似乎随时要熄了般。
我闭上眼睛想休息。却没法子把大脑停止下来。
除了所谓的小说职业病更多是因为这样凄凉的雪夜很难叫一个人不去翻陈年旧帐。
这一想就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念头刚起捷运已经在前方出现。
每次看到捷运的到来我都一种跳下去的感觉。
真的跳下去捷运反正也停不下来。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我没有跟小马说过这个荒谬的念头我怕我一说他大概又要神经兮兮的不准我搭捷运了。
捷运来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捷运停在我眼前就跟之前的几百次一样我还没有跳下去。也就在刚响起跳下去吧的念头时夏飘雪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
捷运来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阿?什么意思?
捷运来的那时候你都习惯闭眼。闭眼的那几秒钟你在想些什么?
夏飘雪牵著我的手上了捷运回头笑著问我。
我在想
我傻笑了一下。
我在想风很大眼睛好痛。
然后他笑了起来是吗?
我点头。对于那种跳下去的白痴举动我想我是不会跟他说。
换你问了。
问什么?
问我捷运来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
好吧。夏飘雪先生捷运来的时候您那精明的头脑里都在想什么?
捷运这时候轰轰的穿过地下道地下昏黄的灯光应在他脸上。
我在想。如果你跳下去我是不是有足够的时间拉住你。
!
他笑了一笑。
我想应该可以。我身手不错。他笑的温和说的轻松。
我的眼框却湿热了起来。
哔哔哔哔哔------
我选了最后一节车箱第一徘的位子。
半夜十二点零六分整节车箱只有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上了捷运有了暖气脑袋开始昏沉起来。
没什么危险意识又或者说我长的不危险。靠在窗口我闭上眼睛昏沉起来。
听著捷运行走的声音。
我仿佛得到了一种安详。
似乎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没有吵杂声没有压力没有计划。
只是这样毫无目标的走下去。
也许
再走远一点
远一点就能到达他那
再远一点
再远一点就好了
就好了。
※ ※ ※
我一直相信人生的相遇不只是偶然。
除了缘分更是安排。
人的际遇通常只有两种。遇上该遇的人或者不该遇的。
我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区别谁是该遇上的人而谁是不该有交集的。
我一直能分别。
直到那一天。
当我遇上他。
我迷惘了。
究竟我的这一生。到底是注定去遇上他;或者只是我自己飞蛾扑火。
※ ※ ※
捷运穿过了第二个地下道我睁开眼睛发现空当的车箱里刚刚陌生的男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了捷运。两截式的车箱只剩下我一个人显得特别空当。
暖气似乎又更强了一点了。
这就是卡加利政府人道的时候吧在这种严寒的天气下他们挺不吝啬的把暖气开到让人嫌稍微太热的温度。
看了看外面的风景离总站还有一站的距离。
我静静地看著窗外忘记眨眼等到捷运到达了总站广播器里传出公式化的语音提醒大家该下车的时候我才回了神。
眼睛感觉到一阵干涩眨了眨隐形眼镜偏了偏也许是太酸涩。眼泪被我挤了出来。揉了揉眼睛我扣好外套拿著我的皮包踏出了捷运。
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二十分刚好。十二点半有我最后一班公车。
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扑面的是大雪。我小心翼翼的走著天桥唯恐风再大一点就会把我给吹下去一样。
踩著雪留下一排凌乱的脚印子有我的也有其他人的。下了楼梯我正准备走往右边等待公车的地方突然一阵强光从我身后照了过来。
我回头发现是那车灯抬手稍微遮住眼睛眯眼一看那是台熟悉的白色房车。
小马。
他怎么会在这?
我思考著忘了往车的方向走去;而小马似乎看到我动也不动立在那没一下子就看见他开了车门拿著外套往我这边跑来。
你这笨蛋还站在那边给雪淋?快过来啦。小马跑了过来用他的外套包住我半拖半拉的把我塞进了他前座。
砰一声等他也上了车坐在我身边以后我才回过神。
看了小马一眼我问:你怎么会在这?
等你。不然我干嘛在这?小马回头看了我一眼系好安全带两手往腿上一摆似乎没有开车的意思。
这么晚还不睡跑出来载我?我缩了缩问他。
小马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音响关小声一点又转了暖气的热度然后又再度回头看我。我不解的他举动也只好愣愣的抬首看他。
过了好半响他突然闷声的问:你哭了?
我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有哭。
那眼睛怎么是红红的?小马摸了摸我的头问著。
哦。隐形眼镜太干了所以被我挤出几低眼泪啦。我终于知道他在问什么笑了一下解释著。
小马看了我几秒钟才转过头放了手煞车把车子开出几乎没有车影的停车场。
我转头没有再和他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的雪景。
卡加利的雪真的下的很大。
夏天都快来了居然还下雪。
像似要提醒著什么一样唤起什么般这样飘著大雪。
窗外的黑夜在眼前乎闪而过从玻璃我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也在那个瞬间我才发现我是真的哭了。
我默声的流泪尽量不让小马发现。
而在下一个红转绿的灯时小马突然违反交通规的打了一个大转左把车子开往离我家完全反方向的地方。
我诧异的回头忘记抹掉脸上的泪。
小马没有看我只是专注的看著前方。车子上诡异的还是放著熊天平的音乐我想问他要带我去哪里却又问不出口。
知道我为什么要出来载你?停著红灯小马没有转头只是突然开口。
我用沉默代表不知道。
因为下雪了。小马继续说著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到他。对不对?
小马换了档依然没有看我只是直视著前方。
我看著小马的侧脸眼泪开始没有压抑的拼命掉。
小马不再说话任凭我啜泣著。
而终于再主要大道上一台车子都没有的时候他连续转了两个弯把车子开上的可以看见整个卡加利市夜景的山坡平地上。
下一瞬他松了安全带一转身狠狠的把我拥进胸怀里。
我没有反抗的让他抱著眼泪拼命的瀙湿了他的衬衫。
我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自私我只知道懂我的一直是小马他就在我身边。
而我爱的却已经只留下追思。
哭著小马抱著我。
卡加利的雪夜总是让人无比伤悲。
雪飘著的时候星子是被掩盖住的。
漫天大雪看不到天只是白茫茫一片让人觉得美却也心慌。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入口。
卡加利是这样的朗朗的晴空总是有什么遮住他。云也好雪也好;就如同爱情一般是吧?宁静的一片总是会有什么激荡过去。
过了许久我离开了小马的怀抱抹了一把脸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小马
小马没有说话只是替我抹掉脸颊上的泪低低的笑著。
我抬起头有点迷惘的看著小马听著他的笑声我恍然发现这个曾经还会尖叫的男生似乎也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变成了男人连声音都是那么低。
傻瓜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小马揉了揉我的头发这种戏码一个月要来一次我都习惯了。他扮个鬼脸恢复了淘气。
我被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给逗笑了抹掉了还缓缓而下的眼泪有点哽咽的说:小马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正经一点你就哭死了。小马收回手把椅背用斜两手整在头后躺了下来。
我默默的看了他往旁边一靠把头顶在车窗边缘没有焦距的看著外面的白雪。
过了许久许久我们都不曾再说话。只有音乐声还有小马偶尔的呼吸声。
还记的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小马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很低很沉。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前年的五月份。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很热。你还怪我朋友迟到。小马接下去。
可是到了下午下起了大雪。
是呀。小马回答著。好像是在他出现以后。
谁叫他名叫夏飘雪。我闷声的回答。
CD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温岚的歌。
听不清楚只有哪句‘说爱我好不好就当作是乞讨’在我脑海里回荡。
洛心。而这时候小马突然开口叫我。
嗯?我小声的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
我想小马吨了一会他是真的爱过你。
我沉默没有说话。呼吸的热气在玻璃上染了一层白雾。
我知道。我扬起嘴角回头。但是那又如何?
眼泪再度滴下来我没有掩饰任凭他们在小马的眼前猖狂的流著。
小马还是躺著只是撇过头看著我。他抿了抿嘴叹了气。
我卷载他的车位上哭泣著。
闭上眼天地是无色的。一片黑找不到出入。
小马伸手握住了我得手我缩著静静的流泪也静静的感觉小马的温度。
小马的手很温暖冬天夏天都一样给人暖暖的感觉。
小马。你的手好暖。我抬起头擤著鼻水说著。
小马笑了笑我是热血的年轻人呀。
神经病!我哭丧一张脸勉强几出笑容。
他的手很冷对不对?小马放开我的手突然间横身到我前方替我放下椅背又把外套替我盖好问著。
嗯。很冷他连心都是冷的。
小马回到自己的座位的确是冷的。他对什么人都冷冷的。
我拉拢著外套仔细听著小马的话。
不过洛心他对你真的一点都不冷。
小马转头很认真的看著我他对你一点都不冷。至少我知道他曾经温过你的心对不对?
我看著小马努力的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真的是缘分呀。还记的你们认识那天天气好热而他那天跑来学校跟我要日剧。小马像似回忆一样喃喃自语。我则是专心的听著。
那是一段往事小马知道我也知道的往事。
而不同是我的记忆一直是空白的被我刻意遗忘的。
但是小马却总是提醒著我。
听著他回忆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小马到底心中在想什么?
像不像搬石头砸脚?
问题成型我开始问自己一个我一直忽略的问题。
到底小马对我对夏飘雪有什么感觉?
你为什瞬间我突然想就这样张口问。但是问题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我到底在想什么?小马已经把我的喜怒爱乐照单全收的消化下去从以前看著我和夏飘雪在一起直到现在对夏飘雪的追思。一切有关我和夏飘雪的他不嫌累不嫌痛的一直陪著我走过来。我并不是不知情我只是自私的替小马画了一个很好的圆。
而这个圆我叫它友谊。
小马并没有抗议他只是默默的住在圆里头安分守己的然后看著我自由的在圆外奔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马笑了笑摸摸我的头。别担心。我很好。
愧疚感上来眼框又红了。而再一次我命令自己假装不懂小马的感觉。再次的把那个圈套在他身上。
小马再度拍拍我的头没有预警之下突然按了钮打开车子的天窗。一下子间狂风吹了进来雪片飞散整个车子的内部。
我吓了一跳连眼泪都忘记该流:小马你疯了!我冷的直打哆嗦。看了一眼车内的温度计。天外面零下二十度!
一直都在。小马抓住雪在雪融化之前贴上了我的手心。夏飘雪一直都在。没有离开。
我冷的牙齿直跳踢踏舞却还是傻笑了。
感觉著这五月的大雪接近夏季的大雪。
是的。
夏飘雪没有走一直都在。
※ ※ ※
我病了五天。
要多谢小马在那暴风雪的晚上开了天窗二十分冻到鼻水结冰。
回家后鼻水先来紧接著咳嗽后来高烧不退。昏迷了五天。
没有夸张真的昏迷的五天。
小马紧张的频频跑来我家道歉差点没从东区三跪九叩的来我家。当然这一切是在第六天我稍微清醒以后从老妈那里得知的。
这五天里面我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感觉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不过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回忆。
就在这昏迷与苏醒交错之中我清楚的连续的在回忆的世界里滞留了五天。
※ ※ ※
高中的生活很混。
一九九九年过了。庆祝了所谓的世纪末迈入充满希望的新世纪。我还依稀可以听见英文老师用著感情丰富的音调诉说著新世纪新希望和新世纪新目标的相对论。可惜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两千年而变的幸运。成绩单出来数学低空飞过生物果然如期被当。暗恋的男生依旧女朋友换过一个又一个只是怎么换也没轮到我。
老实说什么新世纪新希望我根本没看到。
至于所谓的新世纪新目标。好像也只是口号。这群台湾人依旧做著一年半前高中刚开始的事情那就是每当中午我们都会聚在一起。聊八卦吃便当诅咒老师。
小米和阿立学长对立;猴子学长还是天天在花群里想乐;小马持续堂堂课迟到。
什么都没有改变。
生活并没有因为来到加拿大而变的多采多姿。而印象中的金发碧眼帅哥好吧我承认出现过只是生活圈子不同。在走廊上打招呼在教室内互相吐槽心情好他们纠正我的英文发音心情不好他们嘲笑我的英文发音。
一切都很普通。
并没有所谓的和乐融融和异国艳遇。
就连写小说的我都无法勉强自己写出一段什么和高大雄壮威武的洋人来段甜不啦机的爱情夜未眠。
没有幻想死死的平平的。
我发誓门被猴子学长给踹开。等我毕业一定要烧了这些可恶的物理考卷泄愤。花啦一声猴子学长把一叠考卷、报告散在桌上。脸上充满著挫败。
一看就知道考试被当报告被打回来。
猴子学长气的脸红脖子粗环绕著四周想抓个诉苦的对象。
我慌忙想从后门溜出去却还是被他抓个正著。洛心你以后宁可不毕业也绝对不要拿达令顿的课。知不知道!
欸猴子哥我苦笑。这是这个礼拜来他第四次抓著我警告。
就在我准备第五次告诉猴子学长我并没有修物理这门课的时候中午该登场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走进来。
猴子兄把洛心放下来啦。跟你说多少遍了她又不修物理。首先是一脸嘻皮笑脸的小马只见他拎著便当盒走进教室顺便把我从猴子学长手下救出。拉了个椅子让我坐在他身后。
猴子哥满眼血丝的哼了一声走回自己一摊白纸前拿出纸笔开始重写实验报告。
小马用脚踢踢我背著猴子学长做了一张猴子鬼脸。
我忍著笑踹了他一脚示意他别再跟猴子学长过不去。
猴子学长是我们这一届要毕业的两个学长之一。其实他人很好尤其对朋友。讲笑话也很冷没事会开车载我们去买午餐。只是高中毕业考接近在我们这群高二生还无法无天的时候他已应被搞的有点神经错乱。
我不要吃寿司。小米抱著书一脸二五八万走进来。
而果然随在后头的是阿立学长。
就只有寿司不吃也得吃。阿立学长冷若冰霜拎著塑胶袋没得商量的样子。
别误会。
那两人是很暧昧的兄妹。
每天中午都为了要吃什么而搞的跟仇人一样。唉真是枉费阿立学长的每天洗手做羹汤。
学长好。我谄媚的问好因为我喜欢吃寿司。
洛心乖。这边给你。阿立学长脸上的冰霜溶掉露出一个笑容把手上一小盒的寿司递给我。我高兴的像只小狗差点没摇起尾巴。
打开盒子塞了一个。还没来的及吞下去小米开口。
洛心你喜欢这边都给你。说完她把整盘寿司推给我。
不过东西再还没有送到我手上又半路被阿立学长给推回去。只见他又板脸瞪了小米一眼。
小米吃声不情愿的拿回寿司。
猴子你在写报告?阿立学长走过去瞄了一眼猴子学长的报告。
猴子哥没抬头只是哼了一哼。
跟我去柜子你那些题目我上学期写过。可以借你笔记抄。
猴子哥抬眼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两个学长就这样离开这间小教室。
过没几秒小米突然也跟著站起来捧著只吃了一个的寿司盒往门边走去。
你要去哪里?我满足的吃了最后一个寿司好奇的问。
把这些她挑眉指了指盒子里的寿司。分送给外面的人。还是说你要?说完她还真的走过来就要把寿司倒给我。
我赶忙拼命摇头。不、不用了!开玩笑给阿立学长知道我吃了他宝贝妹妹的午餐还得了?
小米看我拒绝也没多说什么跟著离开教室。
整间教室又只剩下我和小马。我斜眼看小马翘著脚喝著六百西西的可乐。而他也刚好斜眼看我。
看什么看?我抢了他的可乐。
其实这里的人就属于我跟小马最熟。小马大我一岁却跟我同年级我们几乎从高一开始就每堂课同班。虽然说在加拿大对学长学姊没有台湾那样微微是从的尊敬但是每次看到赶报告搞到目漏凶光的两个学长我还是都会安分守己的不去打扰他们。
至于小米。
小我一届人又比较冷漠。每次我跟她说话说十句她只会回我一个字。
久而久之我看到她只会傻笑该怎么开话题都忘了。
也许有人会怀疑。学校这么大难道就只有这些朋友。
当然不。
朋友是有一堆。但是好的就只有这几个。何况看看我所谓的‘好’的关系都已经这么生疏何况是那些不好的?
走廊上传来两三个英文老师交谈的声音。霎时本来还和我谈笑风生的小马脸色一变站起身子转身就往后门烙跑消失在门前时还不忘回头:放学老地方见。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还拿著他的可乐小马就溜的不见人影。
小马不在这里?英文老师探头进来。
我诚实的摇摇头。小马这家伙还真是耳听八面。才闻个声就知道要逃跑。
好吧。洛心那你帮我告诉他他再迟到。我要罚他十篇莎士比亚的读书心得。英文老师眉头深锁。
我会转达的。我笑的心虚。
送走了英文老师。教室又空当当只剩下我一个人。
怎么只剩你?小雾这时候转进来。
我抬头看她。你好慢哦午休都快结束了。
小雾耸耸肩。我上一节考试所以延迟了。我哥哩?她寻问猴子哥的下落。
跟阿立学长去拿笔记了。
小雾点点头。好吧。那我去找他有事跟她说。掰掰。
我点点头跟小雾说了再见又看了看手表离下堂课开始还有十分钟。收拾一下我也打算到校园里晃晃。
这里的高中制度跟台湾的大学制度一样。下堂我没有选修课因此空白。可以在学校里头晃来晃去。偶尔找到生物老师还可以跟她打屁一下顺便偷窥一点下次考试的重点。
晃了几圈学校空当当的大家几乎都在上课。又转了几圈我受不了太热的暖气空调从小侧门溜了出去。
才推开门我眼睛一亮。
哇!
BMW双门跑车耶。我抬脚正想冲过去摸摸那抬看起来价值非凡的跑车可惜跨没两步就停下来。
车子里有人。
呜那我就不能染指一下跑车的美丽板金了。
所以我只好略嫌哀怨的望了那抬黑到发光的车子又折回学校。
※ ※ ※
‘我看到一台超帅的跑车唷。’最后一节课和小马同班我无聊的扔了一个纸条给他。
‘什么牌子?什么颜色?’
‘BMW黑色的耶。’
不知道是不是跑车的价值让小马羡慕到丢了魂。整堂课下来他几乎没在说话或者传纸条。
等到下课钟一响起他就跟火车头一样火速的收好书包一把拉起我拼命的往外面冲。被他拉的颠颠倒倒害我中途撞到人把铅笔盒里头的东西全部散了一地。
小马!你等一下啦!我甩开小马的手赶忙蹲下来捡地上零零散散的东西。讨厌放学时候人最多掉在地上的东西还有被踩烂的危险。
洛心又掉东西了。阿立学长替我挡掉人群也蹲下来帮我捡东西。
哪有都是小马害的。我拿起尺指著小马的鼻头。
自己笨就不要迁拖别人。猴子学长戏谑的声音也传过来。看他已经一扫中午的愁眉苦脸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讨厌。早知道就教阿立学长不要把报告借他抄不然他现在就没那个闲暇来嘲笑我。
小马。你急著去哪里?阿立学长帮我把东西全部收到铅笔盒跟著我一起站起来转头问小马。
小马讪笑。嘿嘿我欠夏飘雪几块日剧要赶快还给他。
夏飘雪的东西你也敢欠?阿立学长挑眉质问。
一下子之间就忘记了嘛。嘿嘿嘿小马继续讪笑。
我看你死定了吧。那日剧都是他女朋友在看这下你肯定要被扒皮了。猴子学长甩了一下书包一脸就是看戏的样子。
喂我还存在!我闪身进入三个人围起来的小圈。谁是夏飘雪?
三个男人瞬间不说话全部低头看我。害我只能很辛苦的抬头看他们。
我说话学长们不回应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连小马都不说话就真的有点恐怖。
你你不认识夏飘雪?还是小马有良心打破沉默。
我摇摇头。
你不认识卡加利最小马的话被阿立学长给堵住。
不认识就算了。女生还是别跟他有太多交及。阿立学长摸摸下巴沉稳的说。
猴子学长就不一样了。拜托。洛心耶。夏飘雪又不是瞎子。
然后三个男人一起大笑。
喂!我还存在!
我在心里抗议却没人理我。
后来夏飘雪到底是谁我终于有个头绪。
就是那个开著BMW双门跑车的人。我记得那时候小马拿著一叠日剧跟夏飘雪在车门前寒喧。我只是站在他身后傻笑。
没办法。太刺眼了。
我不是花痴可是那个夏飘雪还是太刺眼了。
那我先走了。夏飘雪把日剧传给坐在车内的女孩子又回头礼貌的对小马笑。
不好意思让你跑来拿。小马搔搔头。
夏飘雪笑了笑没关系。只是Sherry想看。对了你女朋友?夏先生扬了扬下巴跳过小马看著我。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急忙摇头澄清。
哦?他又笑了笑。你好我是夏飘雪。说完他伸手大手。
我楞了一下虽然握手是这里礼貌的问候。我却还是有点不习惯。欸我我是洛心。你好。他的大手握住我的。
而瞬间再已经开始闷热的五月天我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的手好冷。
小马那我先走了。话说完夏飘雪又长脚一跨进了车门。
看著他神气拉风的跑车拐了左转消失在街道的底端。
洛心。回魂了吧?早说吧那个卡加利最帅的男人。
最帅的男人?我回头呆问。
对阿。不过人格不是很好就是了。小马耸了耸间。那种男人就叫催花辣手了解吗?所以离他远一点。不过说真的咳他大概也不会招惹你。
我斜眼看了小马一眼。当然知道他在批评我得长相。
喂。我就算没美到旷世也好得长的能看吧。被你说的像恐龙一样。
呵。没错。小马接过我重达两公斤的教科书。可是在夏飘雪眼里你比灰尘还难记住吧?
喂────我火大的踹了小马一脚。
我实话唉唷实说啦。夏飘雪那种人只看外表的。小马被我踢的唉唉叫。
好啦。管他的。我们去吃麦当劳。学校附近有家麦当劳好久没去了。真想念他们的鱼堡。
小姐你几岁了都十八
十七!我才十七!我反驳。
好啦十七就十七那么爱计较。
小马啰哩啰唆却还是跟著我去了麦当劳。
那是个晴朗的星期四美丽的夏天刚要来临。
而十七岁的我还抱著单纯的心跟著小马在卡加利的大街小巷里嘻笑著。
所谓的无忧无虑刚好是这个时候吧。不再是懵懵懂懂却也还没瞧过这世界。干净的心还是纯的染上了一点点色彩却只是美丽。
而那年我记的我还只是十七岁。
无忧无虑的十七岁。
雪花飘落下来时就已注定要融化的
就像我遇上你时早已注定要别离
人不轻狂枉少年。
我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这句话要付出多大责任。
话人人会说。
下场却不是人人可以接受。
回过头来才会发现其实不轻狂也能是少年。
只是等到发现后悔的时候通常都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而这就是成长。
我也曾经轻狂过虽然现在的我依然是少年。却感觉有一部份的我在那轻狂的时候悄悄的与我分离。
而究竟是那一部份。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理清。
猴子学长和阿立学长毕业的那一年我刚好高二结束。
摆脱掉达令顿的课他高兴得走路都仿佛在飞一样。而为了庆祝他选礼拜五那天在家开个烤盛会。
也不管我们有没有空一声令下大家都只能乖乖的三点出现在他家后院。
而我和小马不约而同的选择翘课来赴约。
我们只需要买汽水吗?我从琳琅满目的汽水架上抱了两罐大可乐。
或者你要买果汁也可以。小马接过那两瓶大可乐放进了手推车嚼著口香糖说。
不是啦!我又抱了一瓶七喜下来我是说其他烤用的东西都不用买吗?饮料好便宜哦我觉得这样对其他人来说分担太多了吧?可乐一瓶一块又八十七分。算算我身上的现金可以买个五十瓶。
饮料不只汽水小马又抓了两罐不知名的饮料推著手推车唧唧唧───的往收银台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中途又抓了一包洋芋片丢进推车里。那还要买什么?
数了数汽水一共五瓶两公升的汽水。这样应该灌的饱十个人吧?
结帐出来的数目不多只有二十几块我身手掏钱包小马却比我更快一步的付了账。我瞪了他一眼每次都这样他都抢著付账。
别瞪。下次你请我吃饭不就好了?大包小包的拎走只让我拿那个轻兮兮的洋芋片。小马边走边摸车钥匙边摸还得小心不让汽水摔到地上去。
真受不了这些男生。让我帮忙拿一袋就会灭了他们男的雄风吗?
你刚刚说还要买什么?走到小马车前我乖乖等他解开自动锁顺便问他刚刚没回答的问题。
哦酒。把三大袋子塞进了后车箱小马顺便也把我塞进了前座。你在这边等我就好我去买。
喂喂我也要去!我巴著车门抗议。
小马嘻嘻一笑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女生有权利喝酒吗?然后自以为很帅的挑了眉转身就走。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小马挑眉这种动作如果做的好叫做帅;如果做不好看起来很像颜面神经抽慉。而他比较接近后者。
没过多久就小马拎著两大箱啤酒后头还跟著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拎著两大箱酒跟在他后头。大概看他是金主吧一路跟他有说有笑的。
小马打开后车箱把四箱啤酒塞了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怎么感觉车子往下沉了一下。
今晚有派对吗?金发帅哥的工作人员巴著我的车窗对著我笑。
呃好好像吧。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我有点结巴。
那玩的愉快吧!说完他离开车窗笑的很灿烂对我们挥挥手。
我有点赞叹的看著他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真是帅哥呀早知道我也要进去买酒。
帅吗?我看还好吧。小马放掉手刹车。我觉得夏飘雪比较帅。
夏飘雪?
老实说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我的脑袋停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等我想起那夏飘雪是小马口中卡加利最帅的男人时小马的车子已经到了猴子学长的家门外。反正只是随口一提我们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哇靠。这么多车我停哪阿?小马看著猴子学长家外那四台把空地塞的满满的车摇头。
那里好了。我指了指阿立学长的吉普车后再过去跟他邻居说一声就好了。
那你先下车叫他们来拿东西。
我应了声赶忙跑下车去按门铃。小马的车子现在跟横在马路中间没什么两样得在别人按喇叭之前把车上的东西给搬光。
门开了探头的是阿立学长。洛心。怎么跑的那么喘后头有狗追吗?他笑的很轻松这就是阿立学长。总是云淡风轻的。
学长小马拜托你们去他车上搬饮料。
阿立学长视线跳过我看了看小马的违规暂停。好你先进去。我叫人。他摸摸我的头套上球鞋又转头叫。猴子杰克查理出来搬东西。
我钻进屋子里三四个大男生则应声的随在阿立学长后面出去。
小米。看到坐在电脑前面的小米我开口打招呼。
你来啦?小米头也不回继续看著电脑。
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老实说这种话不应该问坐在那边闲闲的小米。应该去找别人才是比如现在一定在厨房忙著的小雾。
有。客套话还没说完小米又冰冷的开口。小雾在厨房洗菜你可以去帮忙。
我讪笑转身往厨房走去。猴子学长的家常常被他用来办BBQ大家都摸的仿佛自己家厨房那样熟。顺手摸了摸猴子学长的黑狗果然在洗手台旁看见了埋在一堆菜中的小雾。
小雾!我高兴的叫。
欸洛心你来啦?小雾转身端著一大盘腌这边帮我拿去外面好不好?
嗯。把端了出去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我看忙的不逸乐呼的小雾赶忙再问。
欸帮我把这些生菜洗一洗好不好?阿立那个死八股的说什么吃完烤要吃点生菜才可以洗清肚子里的油渍。妈的不是我要说西元几年了还有人这么死。小雾递给我一大包生菜碎碎念。
我笑了一笑接过生菜挽起袖子开始洗菜。那就是典型的阿立学长。什么事情的按部就班的严严井井仿佛是我们的一把尺般。不过也常做出让我们哭笑不得的言论。比如有一次向来只喝白开水的他突然在一次麻油锅以后开口要了一瓶可乐。正当大家都差点感动的喷泪的时候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打开汽水喝了两口然后正经的说:
麻油锅很油喝可乐可以冲淡那油腻。
锵哩框啦大家差点都从椅子上跌下来。
打开水龙头冷水花啦啦宣泄下来。虽然说已经六月初这里的水还是冷的可以。摸一摸手都有点冻僵了。
把生菜一片片摘了下来丢浸水槽整要伸手下去洗菜的时候小马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他把我推开。我洗就好你去帮忙别的。
你就一定要跟我抢?我眯了他一眼。
水冷。等一下你那双作家的手冻僵了。小马有点笨拙的洗菜一不小心生菜就被他撕成两半。
我暗暗叹气。算了全被他撕光也好等一下就不用切了。
小马你那么贤慧我家马桶顺便也帮我洗一洗。小雾拿著串到一半的串烧指著小马的背说。
靠你是我谁阿还帮你洗马桶哩。小马继续揉虐生菜还不忘回嘴。
那洛心是你谁?刚好搬饮料进来的猴子学长马上加入讨论。
你们别闹了啦!我推了一把猴子学长考试考完他又撤去那神圣威武的关公脸变成了可以嘻闹的三八猴子哥。
你哦生在福中不知福。猴子学长碰一声放下两箱啤酒。好了你别在这干扰小马洗菜跟我出来生火。猴子学长威武的拎住我的衣领把我拎到外面去。
小马回头欲言又止。
我猜他八成是想说什么:小心别烫伤之类的建设话。
外片天晴气朗卡加利真是怪。前几天下雨冷到零度。才过两天气温又回升到二十几度。不过好险那场雨把空气调节的湿湿凉凉的配合著不算太大的太阳真是适合烤的天气。
哇天气好棒呀───我伸个大懒腰呀唷!谁打我?下一秒我抱著被木炭打中的头哇哇大叫。
洛心你少在那边赞叹天气美好过来生火。猴子学长搬出烤架往我身上丢了两三个木炭惹的我哇哇叫。
喂我穿的是白衣服耶!
猴子你不要欺负洛心了。阿立学长笑著走出来我连忙像看到救星一样躲到他身后。
阿立学长猴子哥用木炭丢我。我控诉全场能制住猴子哥的大概只有阿立学长。
你少在那边告状再不过来我把你的头塞进木炭里面你信不信?猴子哥把木炭丢进烤架里面。
真是怪了。
他一个人边说边做还要我帮什么忙?不过想归想我还是认命的把地上的木炭捡起来意思意思的递给猴子哥代表我有在帮忙。
阿立学长笑著拿出打火机揉了一团报纸点了火丢进烤架里面。火缓缓的生起来。
我兴奋的大叫。别说我大惊小怪上次我们烤生了三小时都没看到一点火花差点疯掉。
小女生就是小女生精采的还在后面呢!猴子哥又吐我槽然后从身后拿出像汽油一样的东西。
我脸上出现三条线猴子哥你你你要干嘛?
猴子哥打开‘汽油’盖这才叫男人的生火法。说完他噗唧噗唧的往那已经燃烧起来的火中挤进了燃料。
轰─────────
火爆窜了起来像要火烧房子一样。
我吒舌阿立学长摇头猴子哥则兴奋的大吼。
小米这时候也把视线离开电脑走出室外一脸鄙夷的看著猴子手舞足蹈。
小马和小雾则从窗户探出头。哇考你哥真可怕。
别理那个神经病。小雾叹气。
而其他人也陆续的走到烤架旁边看著这可以叫消防车的大火。
猴子哥继续噗唧噗唧的挤著燃料火轰轰轰的旺烧著。
蓝天艳阳看著熊熊的火。
我大笑了出来。世界真美好呀!
无聊!小米泼我冷水。
我无所谓继续发表我的感言。
暖暖的风吹过来暑假似乎要提前开始了!
※ ※ ※
其实烤这种东西我们几乎年年办。不过这次刚好遇上了两个学长脱离苦海所以情况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首先除了比平常多以外我们还多了一样东西烤。
那就是考卷和报告。
没错。烤结束了以后猴子学长突然从房间里面抱出一箱的稿卷和报告正当我们二丈金刚摸不著头绪的时候猴子学长一脸气愤的拿起一叠考卷。
知道我的青春都在哪里浪费掉了吗?拿著鸡腿充当麦克风猴子学长开始滔滔不绝。
大家一至有默契的摇头让猴子学长继续高谈下去。
我的青春就浪费在达令顿的身上。猴子学长悲痛的说著。高中三年我念了五年其中有四年的光阴都在她这死女人身上。知道吗我这一辈子还没浪费这么久时间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而现在我解脱了。说完他把考卷丢进了熊熊烈火中边丢边念念有辞。
后来小马猜测他念的大概是大悲咒往生经那一类的东西。
大家起哄似的把考卷报告到最后连教科书都往火堆里丢在场的人几乎都受到达令顿的折磨因此考卷杂的特别起劲。幸好达令顿老师不住在这一带不然看到这种举国欢腾的场面肯定气到吐血。
连我这个跟毕业和达令顿都扯不上关系的人都玩的很起劲。小马更夸张了兴奋到跑回车上拿了他这学期的理化实验报告也起哄似的往火里丢。
小马!我眼尖瞄到赶忙伸手想去捞。开玩笑他还没毕业耶。
没关系啦!小马痞痞的一笑。这科我已经过了没问题的。小马信誓旦旦的说著。
后来听说理化老师要全班把报告交回去当作总成绩的评论之一小马差点没跟老师下跪才没被当掉。那一阵子总看见小马跟在理化老师前后端茶送饭的好不认真。
我想小马如果早知道就不会去烧报告了吧?
烤完大家窝在客厅里看猴子学长租回来的录影带。等到片子看完大家都笑够闹够以后已经十点多了。
正当有人拿出扑克牌准备招集脚的时候小马大概是喝了一点酒变的有点high高兴地站在客厅的桌子上。我们去PUB跳舞庆祝好不好?
我们的尺先生阿立学长看了一眼钟破天荒的开口说:可以。还不是很晚。
阿立你开翘了哦?猴子哥不可至信的看著阿立学长。
毕业这种事只发生一次。好好庆祝也好。阿立学长微笑说出非常有建设的话。
大家被他正经的口气笑的东倒西歪。
而我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举手发问:等一下。你们都满十八了可以进去。可是我还没呀小米也没有。我指了指在一旁一脸酷样的小米还有无辜的自己。
那家PUB我很熟放心啦。不会检查你的ID的。小马跳下桌子拿起车钥匙。那说走就走吧。
等一下。阿立学长突然伸手拿走小马的车钥匙。你们都喝酒了就我开车吧。开一台车就好。不愧是阿立学长在疯狂之余不忘遵守国家守则。
对哦。小马吐吐舌头乖乖的把钥匙交给阿立学长。
而最后一群人吵吵闹闹的结论就阿立学长猴子哥小雾小米小马和我要去PUB其他的人都选择回家。
一路开到了市区的pub小马跳下车立刻三两下找出了经理。只见经理笑的温和另外开了一扇门让我们进去。惹的旁边排队的人直喊XXXX。
进去PUB老实说我吓了好大一跳。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哦。所以心扑通扑通的跳可能一半也是因为我是非法入侵。PUB里面的音乐大声到我觉得血液都跟著在打节拍我想心脏烂一点的人可能会在这里心脏病突发。
音乐声可以忍受。可是让我头昏的是那仿佛几沙丁鱼一样的人潮。让我想起台北上下班时的捷运车箱内真的是动弹不得。
挤入人潮的时候小马抓住我的手叮咛我要跟好不然会跟丢。这大概也是我第一次跟人手牵手是因为怕走失。可是人真的是多到爆。大家人挤来挤去烟味酒味直接窜进我嗅觉里。黏黏的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我们一群人挤到了旁边的座位边找了一座没人的沙发椅大家仿佛松口气的跌坐在上面。
好多人哦。我贴在小马身边大声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小马夸张的大吼差点阵迫我耳膜。
我只好赶紧摇头闭嘴不打算说话。
猴子要算了。阿立学长正左看右盼的问大家要不要饮料问到猴子学长时突然噤声。大家随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猴子学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某一位美女正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淡笑风声。
考你哥速度真快。小马啧啧的对小雾说。
小雾则是装做听不见。
过了没多久阿立学长和小雾小米就下舞池跳舞去了。只剩下我和小马两个人在沙发上对看。我大概是水喝太多了突然想上厕所。
小马我去厕所。我推了推跟著音乐节拍摇头的小马。
知道在哪吗?我带你小马站起来又跌了下去。
好吧。看吧喝多了吧!
我睨了他一眼你坐著醒酒吧!我把手上的冰水塞给他我知道在哪里。还有别喝了啦。不能喝就别乱喝。看著小马满脸通红我出声警告。
小马摇了摇头。那你小心点我醒一下就好。说完他灌掉我整杯冰水。
我则往那沙丁鱼人群挤了进去。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了厕所。一进去一堆花枝招展的女生在里头扑粉补妆不然就是蹲在马桶前吐。
太夸张了吧?
我赶紧找了一间比较干净的厕所躲了进去。出来以后到洗手台往脸上拍点冷水冷却一温。喝了一点小酒加上音乐的正奋我发现自己镜子中的脸红通通的。看起来好像灌了什么烈酒一样。
整理了一下我离开了洗手间。再度挤进人群里走没两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忘记了小马他的是坐在哪里!?
好像是这边不对;应该是另外一边也不对。绕了两三圈我开始急了起来。尤其当我发现身边的人变得很奇怪。比如左手边的男女已经差不多‘做’了起来还有右手边的男生正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赶忙逃离那个地方。这一钻又更加迷路了已经完全失去方向感。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小马他们的位子就连想折回去厕所从新开始也找不著厕所。
突然间感觉到有人在我大力的捏了一下。
哇!我尖叫赶忙回头看见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金发洋人对我眨了眨眼。此时我完全不顾对方是不是帅哥脸一皱一阵委屈赶忙烙跑。
边跑边不争气的红了眼框只差没掉眼泪。早知道就让小马跟著我现在也不会变这样。我没头绪的乱钻眼框已经湿润大概只差一点就可以哭出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从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大跳有了上次经验这次想也没想连忙甩手想挣脱掉。
可是那只冰冰得手握的紧我甩了两三下也甩不掉。
不会吧───────
我急的抬头想看到底是哪个可怕的人这样光天化日呃我是说哪个可怕的人居然在这种公共场合强拉人。
拉著我的人已经从我身边走到我斜前方他走的步调不快不慢似乎有意让我跟上他。
而他的背影很挑高却不是金发是黑色的头发。
台湾人!
这下我放心了一点点我扯了扯他的手他稍微侧脸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很快的一眼就又回过头。
不过我却看清楚了他是谁。
夏飘雪!
那个卡加利最帅的男人。
他现在正紧紧握著我的手有目标的往某一个定点走去。
我不是花痴可是这下子我只觉得心快速的急跳起来脸整张都红了。有点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却又不敢。
就这样静静的被他拉著走。
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暗起来。
至于在天旋些什么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
只能那样跟著他在黑暗银光灯闪来闪去的空间里穿梭
而那是我第二次遇见夏飘雪。
我没有疑惑夏飘雪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只是让他牵著我的手他走路的速度不快看得出来是故意缓慢下来好让脚短的我跟上他的步伐。他不常回头只是偶尔会侧身替我挡掉一些雄壮威武人高马大的醉汉防止他们一个不留意把我压倒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留意他的动作我只知道我的脑袋是空白的。这些思绪还是我缓和情绪以后才冒上来的。现在的我只是一片空白的给他拉著走。
就在我脑筋回覆运转之前他停住脚而且开了口说话的对象却不是我。
小马。夏飘雪把我往前一拉推到小马前面顺便放开我的手。
欸?夏飘雪?小马惊讶的看著我又看看夏飘雪。你们怎么在一起?
这时候我才渐渐回覆思考。原来夏飘雪把我捡还回给小马了。
你女朋友在人群里迷路了。我刚好看到所以带她回来。夏飘雪笑笑的回答一双眼睛瞧了我一会又抬头继续和小马交谈。
噢你又迷路啦。真是路痴。小马叹气道。
我却觉得有点委屈。何只迷路还还被捏不是摸哦捏了一把。
小马。这PUB混杂你别让她一个女孩子自己跑。下次跟著她免得又丢了。夏飘雪绅士的替我辩解语气还是淡淡的很温和。
不好意思哦。呵呵小马摸摸头讪笑。大概也感觉到不好意思。
好那我先走了。背著夏飘雪我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他现在一定扬著微笑。下次小心点嗯?他弯腰温和的对著我说。语气很轻钻进我耳里让我脸一下子辣了起来。
我麻麻地站在原地直到夏飘雪人走了才想起我忘记跟他说声谢谢。
谢谢他把我从人海里捡回来。
低著头看著地面。脑筋还没从刚刚那短暂混乱的几分钟清醒过来。只觉得全部都是烟味酒味还有吵杂的音乐声。更让我不舒服的是被捏的感觉还那么强烈的感觉著。恶心死了让我想吐。
小马站起来扶我坐下大概看我一脸呆滞加红了的眼框有点焦急的问:洛洛心?你怎么了?
这一问我憋了好久的不满终于溃堤。突然一下我哇一声大哭了出来。声音大到连旁边的保安人员都过来查看。小马大概花了三分钟跟他们讲解人不是他杀的保安人员才半信半疑的离开。他们是走了我眼泪到还没停。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我就是觉得很难过。
小马紧张的一下子坐在我旁边一下子蹲在我前面不停的问我怎么了。我只是哽咽拼凑不出依据完整的话。
哭了一会我才收住泪抬头看著一脸也快哭出来的小马。他他怎么会在这?
小马错愕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擤了一把鼻涕我问夏飘雪怎么会在这。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小马抽了一张卫生只给我凉凉的说。那个卡加利最帅的男人可是PUB王子。PUB是他第二个家好不好。
有那么惨吗?我想了一下夏飘雪给我的感觉并不觉得他是那么败类的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成语听过吧?人不能只看外表。小马稽诮的说。
小马我不知道你说话有那么毒。我看了他一眼。而且他既然那么滥你干嘛还跟他借日剧?
唉这你不会懂。夏飘雪这个人啧啧怎么说呢。他是那种你明知道他私生活烂却还是会忍不住跟他做朋友的人。
我一渻了一下鼻子。这是什么怪理论。能当朋友就当朋友不能当朋友就不要当朋友。很简单不是吗?我脑筋简单的这样说。
也是到了后来我才深深了解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那么容易区分。
所以说你不会懂得。我们男生的友谊你们是不会了解的。小马语气深长的说著。不过先跟你说哦。小心夏飘雪的温柔。
什么?我反射的说。
那家伙有一个毛病。他对女生好的不像话你要说他绅士也好要说他野兽也好。总之如果有碰面他对你的温柔要别放在心上懂不懂?
我大笑出来。小马你太神经病了。我简直笑到肚子痛。看著小马神经兮兮的样子我一扫刚刚的不愉快。我妈说的没错有小马跟在我身边我简直变坏不到哪里去。他像只过度保护欲的母鸡保护我这小他一岁的小鸡。
小马却正色。洛心你别笑我跟你说真的。
我好不容易停止笑声我拍拍小马的肩膀。放放心我哇哈我和他没有交集的。我痛苦的结巴还是压抑不住心头那想笑的冲动。
好啦。笑死你。跟你说认真的你还笑。他不太满意的拍了我的头才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小马我们去跳舞。我左晃右盼了一缓阵耳的音乐持续阿立学长还有小雾他们看起来好像还在舞池。不如去跟他们集合吧。不然坐在这里也没事。
跳舞?他斜眼看我。刚刚一脸委屈的从舞池走回来现在还要去跳舞?你神经线接歪了吗?
我扮了一个鬼脸女人是善变的不行吗?走啦走啦。我拖著小马他没辄的跟著我进入了吵杂的舞池里。
其实我跳舞的天份很高从小学舞。当然不是指我会再这里跳芭蕾舞之类的。而是指音乐细胞不错。跟著音乐起起伏伏我越来越能感受到这种PUB的魔力。音乐刺激著血液即使再不会跳舞的人也会被周围的气氛给感染。摇头也好笨拙的摆动四肢也好总之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的摇晃了起来。而不管姿势再怎么丑陋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笑你。
我想也许也这样的关系再堕落中找到自信是否这也是PUB让人无法抗拒的因素?
我们边跳边顺利的在人群里找到阿立学长还有小雾小米。五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圈小马则是耍白的跳著各种好笑的姿势搞的旁人也忍不住加入我们。
中途大家各自累的下场休息喝饮料。我也被小雾他们灌了一杯怪怪的东西。后来听说浓度有四十我差点没昏倒。小马再度拉著我下场时我整张脸已经红了心跳加速的要命走路都摇摇晃晃。阿立学长笑我没用连小米都冷笑。
呜酒量不好不是我的错。
我茫茫的跟著大家跳舞其实东西南北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了。
后来音乐慢慢缓缓了下来DJ拿著麦克风扬著有磁的声音说:we are gonna slow things down a bit。
也许是大家都跳累了这时候缓缓放出来的慢歌没有人拒绝。只看见舞池的人开始缓体动作纷纷拉著身边的舞伴沉溺在优美的音乐声中。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立学长和小雾小米他们都兴致缺缺的往沙发椅移动而的确这样熟的人要我们跳慢舞实在有点爆奇怪的。
我跟在小马后面摇摇晃晃的离开舞池。
这样也不错可以好好的享受这条有情调的慢曲。呵也许哪一天我可以找个伴来跳。我睨了一眼小马不过不会是跟他。我自己摇头晃脑的笑出来。
跳舞?一抹人影闪出来挡在我前面我煞车来不及还是栽了进去。
对不起。我连忙抬头道歉一看阿嘿居然是夏飘雪。
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夏飘雪。我想我脑袋已经成了呆滞状态不然我不会在心里自己胡言乱语起来。
你喝的脸都红了。夏飘雪温和的笑了出来。小马你女朋友借我跳舞。他回头意思的喊了小马一声。
我想小马也没机会说好或不好吧。
下一秒我已经歪歪斜斜的给夏先生‘请’进舞池老实说那时候的我根本没什么反应。只是酒精作用很想笑。
那种克制不住的想笑是喝醉酒的人都有的感觉。我虽然还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但是克制力似乎少了很多。给夏飘雪抓著也不会尴尬也不会怎样。仿佛有多自然一样一点也不察觉这才是我第二次和他见面。
揽著他的肩我和他在舞池里面转圈圈。脸贴在他胸前都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等到他带著我转了一个方向我才看见阿立学长还有小马并没有走远他们处在舞池的边缘小马面无表情阿立学长却似乎在皱眉。
我皱眉对于他们脸上的表情感觉到一丝不快。于是我故意撇脸避开他们的视线。
夏飘雪我叫他低头看我。你女朋友呢?
他笑了一下才淡淡的说。在家。
她没有出来吗?
没有她习惯在家。
哦。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真不知道小马在怕什么。你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还一副你会吃掉我的样子。我乎哩乎哩口齿不清的说著再一次酒精作用让我失去语言控制能力。
他轻轻笑了出来。小马说的没错女生还是离我远一点。他说的豪不在意。
咦咦我摇头晃脑。你你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他的口气依然很温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听过这句成语吗?语气温和到仿佛像是在说别人一样。
我吓了一大跳脑筋稍微清醒了一点。小小的退离他一步抬头疑惑的看著他。你你你怎么这样说?
他没有说话舞曲刚好结束他也放掉了环在我腰上的手。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他依然笑。可是那抹笑容在萤光灯下面却显得很诡异。
其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结结巴巴的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在乎的伸手指了指小马的方向。他们在那里等你。我先走了再见。他转身离开舞池离开这间PUB。
洛心!我慢慢的走向小马他一开口语气就很不好。你在干什么?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什么干什么?跳舞!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夏飘雪太接近吗?小马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当著大家的面吼我起来。
这一下我酒也醒了火也上来了。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只是跳支舞会死人吗?只是跳支舞你到底懂不懂!你凶个什么劲?我吼了回去。开玩笑我就怕他小马吗?熟都熟透了谁都可以吼我就小马你不行。
妈的。你到底有没有危险意识?就跟你说他那个人金玉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小马这句话夏飘雪也知道。我抬头大声。你到底多认识夏飘雪?只是跳一支舞。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
我们两个你瞪我我瞪你的互瞪气氛僵持不下。
到最后阿立学长看不下去。好了。小马你发什么疯?洛心说的没错不过跳支舞。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夏飘雪不是走了?洛心不是好好站在这里?阿立学长拍了小马的背安抚的说。
老实说我根本不懂小马在发什么火。小马只不过是一支舞而已。你别大惊小怪。我放软口气思即他也是关心我。
小马呼了一大口气板著一张脸头也不回的走往大门。
阿立学长摇摇头回头看我。洛心你也知道小马这人脾气将了一点。就别跟他计较何况这种情形如果是我我也会发飙。阿立学长温和的摸摸我的头。你先出去车那边等我我去找猴子和小雾他们。等等就过去。
我看著阿立学长离开。脑中还是有点搞不太清楚状况。什么叫做这种情形?哪种情形?不过是跳支舞不是吗?
到挂衣室领了我的外套还有小马的。这笨蛋耍脾气就连外套都不要了。
外面冷冷的我缩在外套里面抱著小马的然后在阿立学长车旁边看到一脸二五八的小马。他这人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好的要命生气起来一张脸像杀人犯。
外套啦。我把外套丢给他侧脸看旁边。
小马大概还在生闷气(哪门子闷气?!)理也不理我。后来还是我受不了冷打了一个哆嗦他才把他的外套丢给我。
哦谢谢我赶忙穿上他的外套嘴里有点不甘愿的说。你到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发疯。小马缓和口气说然脸部表情还是很僵硬。我只是只是
我扬起下巴等著他那去只是的后面。
小马顿了一会还是选择叹气。算了。没事啦。我只是一时发疯。其实夏飘雪人没那么烂啦他哦他只是比较不一样吧。
那里不一样?
小马想了想。说不上来。总之他这个人唉洛心真的已公正的心来说。真的少跟他接近。
我还正义的心咧。小马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作了吗?什么公正的心?他犯人阿还要你来审判?
好了你们两个别斗嘴了。上车。阿立学长还有其他人不知道什么也出来了。阿立学长敲了一下我的头把安全锁打开。大家陆续的爬上车。
小雾小米坐在最后面小马上了车我跟著要上车的时候猴子哥突然打开前门边跨上去边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的自言自语。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抓也抓不到。
我一脸茫然的上车没发现小马脸色很僵。只觉得气氛好怪。一路上猴子哥也没说话阿立学长也没说话。更别说小马了简直像刚出完殡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的我真的不敢问。
加上酒后劲车还没到家我人已经昏睡过去。
我无法正确解释缘分。我只知道遇上你。
绝对不只缘分这样简单而已。
而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如今我依然在思索。
最后的期末考我和小马在阿立学长的督促之下没日没夜的抱了几天佛脚。其实也不是阿立学长爱管闲事刚好小米也有拿这门课。他就干脆三个一起教当作举手之劳。
考完事我昏昏的拒绝了小马要去喝茶的意见。只拜托他送我回去。
蒙在被子里呼呼的想大睡一场。
想到过完这个暑假就要高三总觉得有点彷徨。虽然大家总觉得加拿大学制没有大学考就好像大学有多容易升上去一样。其实也不尽然。
在校成绩暂百分之五十末考成绩加百分之五十。哪边弄砸了都会大江东去。战战兢兢的熬过高三进了大学也不知道何年何日能毕业。简单进去难毕业。大概是这里的最佳写照。
我承认太常跟学长们在一起就是有这坏处。天天听他们哀嚎搞的自己也无病。
这时候大概就是我最常跟小马抱怨的时候。
我不懂一样都是要升大学。小马怎么能无忧无虑而每天搞的神经兮兮的好像就只有我。
小马常说这是什么小说写太多的后遗症。我则反驳他因为是他脑袋空空所以才不懂的烦恼。
总之我们就常这样斗嘴。互相宣泄心事很多很多挫折和不愉快都这样在打打闹闹中过去。我想我终究必须承认我反应实在太迟钝了。
我总是认为这样跟小马打打闹闹很正常。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比如阿立学长还有猴子哥都认为我跟小马在时机成熟之后一定会走在一起。
而更恐怖的是我后来也才知道当初的小马也是这样才心里默想著。
也许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会这样想没有错。
那个时候的我身边最进的就是小马而小马身边最近的就是我。
我常想也许我们两个是有可能走到那个结局。
不过这样的可能最后终究宣告无效。不是小马有了别人也不是阿立学长突然来追我或者是猴子哥可能冒出来的甜言语。
而是夏飘雪。是他在我和小马奇怪友谊里明确的画上了分隔号。
后来对于夏飘雪的认知。还是从小马小雾他们口中得知的。
也在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生活圈子有多小。认识的人有多少。就连小米这样冷冰冰的人对于夏飘雪不陌生。
他哦。家里有钱吧?二十几了没在念书好像有在工作吧?不过生活很乱。和小雾逛完街坐在foodcourt吃东西的时候夏飘雪就这样被我们聊了起来。
生活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吃著薯条不太了解的问。
小雾缴著她的奶昔。他那个人几乎每天都在PUB混烟酒不离手。老实说他除了那张脸帅到不太像人以外我觉得他全身上下根本没有可取之处。
没这么惨吧?我看他还满有礼貌的。
我觉得人格和个是两回事吧?就像小米好了她冷冰冰的算是很烂的个可是她人格很好。可是夏飘雪这个人他是个好对什么人都很有礼貌的样子。但是他人格差。尤其在交女朋友这方面。现在是破天荒跟那个什么Sherry交往了一年多。不然以前他的速度简直就是一年几十个吧。炮友的就更不用说。小雾有点不屑的说著。
有这么离谱吗?我有点乍舌。想起一两次见面下来印象中的夏飘雪感觉很有家教一样。唉。不过小雾也有理吧。他有本钱花。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概就是针对他发明的。小雾做结论。
而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心口有点紧。那天夏飘雪自己淡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时脸上那抹笑容我还没办法忘记。很诡异也似乎很很无奈?
我不知道我也无法从哪里找出什么凭证来证明我的感觉没错。但是我始终就无法把夏飘雪跟大家口中的那个夏飘雪连在一起。他给我的感觉不只是那样。
小雾似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她喝了一大口奶昔。洛心写小说就是有这缺点吧?你总是喜欢钻牛角尖。别想那么多啦。人烂就是人烂不是每个一烂人背后都有什么可怜的因素。你不要想那么多啦。
我尴尬的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耶。总是觉得无法被你们说服。
小雾耸耸间。正常啦。一开始都会被他的外表给骗了。等多听些人说就会发现事实是如此。洛心你别犹犹豫豫了。左顾右盼的把身边好的人都给浪费掉了。小雾话中有话的这样跟我说。
我心中散过一丝丝不快。小雾你们别老是扯到小马身上。我跟他只是很好的朋友如此而已。我们都已经懂得什么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是吗?
小雾点点头我知道。问题是你真的知道你要什么吗?小雾端起餐盘往垃圾桶走去。
说真的我并不觉得你知道。然后她回头这样跟我说。
我哑口。找不到反驳小雾的话。
我只知道那年的我一直觉得这样很好。上面有几个宠我的学长身边有年龄相仿的女朋友还有跟我非常要好的小马。
那年我要的就只有这样。希望大家永远不要散。
至于所谓的珍惜身边好的人我不想也没有能力去想的那么远。
对我来说这样是很足够。这样就好。
但是也是在以后我的生活开始开慢慢走乱了步调以后我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深深的伤害了多少人。
后来再次遇到夏飘雪是在一个比较正常的场合里面。
我和小马刚好逛完书局在中国街找了一家泡沫红茶店。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店面不大那天生意刚好特别好。我跟小马两个人暂著四个人的桌子总觉得老板的眼光有点不和善。但是饮料又没喝完只能硬著头皮给他坐下去。
小马介不介意我们?就当我跟小马聊到已经不知道要聊什么和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和小马都抬头我呛到小马则是一脸怪异的表情。
当然不介意。小马摸摸头尴尬的笑了笑。
来者是夏飘雪还有他身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美女。老实说卡加利的女生我见多了。如果夏飘雪真的是像小马口中的烂人他女朋友应该也是属于那种‘开放’型的。
但是在这女生身上我感受不到那样的味道。
淡淡的妆黑长的头发瓜子脸。除了漂亮我想气质两个字套到她身上去也不为过。
小马拍了拍他身边的椅子我连忙捧起我的西瓜珍珠奶茶赶快移位。
夏飘雪微微的对我一笑替他女朋友原本是我的座位的拉开椅子然后自己才坐到小马身边。打扰你们了。
不会不会。反正四个人也好免的那个老板一直盯著我们看。小马摇摇手赶忙说。
这是SherrySherry这个是小马这个是他转头看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也在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夏先生根本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有点惊讶而除了惊讶还有一点很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洛心。小马看出夏飘雪的疑虑替他接了话。
对洛心。他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四个人在泡沫红茶店喝茶小马和夏飘雪聊著有关车子的主题。我则对著他女朋友sherry傻笑。我是个不擅长交际的人所以除了傻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动作代表的我友善。
加上我也不知道心里到底装了什么鬼。那天在PUB跟夏飘雪跳舞的状况说起来好像那晚不觉得怎样。等酒醒了每每回想每每都脸红。
所以短短几十分钟我几乎一个字也没土出口只觉得战战兢兢呼吸有点不顺。
我叫些东西来吃好了。夏飘雪突然这样说然后他翻开简单的菜单。Sherry你要吃什么?
Sherry靠了过去两个人瞧著菜单看起来很亲密。
而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一股气从胃部直冲脑门霎时我涨红脸。
小马!我猛然拍桌子站起来惹的他们三个人都在看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勉强几出个笑容。那个我我头有点痛。我们先走好不好?
小马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抓起桌上的手机还有车钥匙。好。夏飘雪我们先走了。
飘雪挥了挥手哦那再见。他淡淡的对我们说。
我往门的地方跑去小马则跟在我后头就在我们把门打开的时候夏飘雪突然又转头对小马说。
对了小马。今天晚上台湾同学会办了party在51。看看你的朋友要不要去?
好我问问看。小马回了夏飘雪以后我们就走往停车场。
回程的路上小马关心的问我。怎么好好的头痛?
我揉揉眉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觉得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哦害你连饮料都没喝完。
小马摇摇头代表他不介意。今天的舞会要去吗?他问我。
我稍微思考即刻说了不要。小马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后来我们还是去了。反正那时候我也过了生日满了十八不用在偷偷摸摸溜进去。加上不只我们去还有猴子哥阿立学长跟小雾。原因只因为猴子哥手上刚好有票就找了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人一起去凑热闹。
台湾同学会办的party几乎都是台湾人在那里。小马说这样也好让我多认识一些人不然我快要变成丝毫没有人缘的怪咖。这次没有上次的挤音乐也比较温和。大家玩的还算愉快。
下去跳了几支舞我就嫌累的走回沙发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的头痛似乎还持续在隐隐发作。
洛心要不要喝什么?阿立学长蹲下来问我。
学长要喝什么?我去买好了。不然坐在这边快闷死了。我反要求阿立学长他想了一想拿了一张二十块的钞票给我。
那你去买四瓶水果酒好了知道在哪里吧?
我点点头正当抓著钞票要去买酒小马突然冒出来。我跟你去好了不然等一下你又迷路。
我正想反驳他我又不是路痴但是想到上次的经验。我想还是让小马跟著好不然等一下又有人酒醉捏我我真的就会喷泪哭回家。
到角落拿了四瓶水果酒付了帐我们又折回去。在转弯的地方我突然站住脚。小马一个没留神撞上我。干嘛?他退后一步好奇的问我。
我没说话视线却停在阴黑角落的垃圾桶及旁边的人。
小马随著我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头。哦是夏飘雪。过去打个招呼好了。说完他正想走过去却被我拉住。
算了。我们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反应间就是不太想看到夏飘雪的脸。
就在我们离开那角落的时候我眼角还是看见夏飘雪不知道仰头吃了什么东西然后把那好像空了的罐子丢进了垃圾桶。
罐子没有丢进去滚到角落。飘雪没有注意也没有看到我们好像深呼吸以后就往酒吧走去。我不知道小马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可是看到飘雪吞了那莫名的东西时我却皱眉起来。
回到了位子我拉拉小马。小马这里有卖药吗?
小马莫名的看了我一眼指著刚好从我们前面晃过去穿著火辣的工作人员。有你看她手上的托盘上面一罐一罐的就是药。他怀疑的持续盯著我瞧。你该不会想买吧?
我眯眼看著托盘上的瓶瓶罐罐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像夏飘雪丢掉的罐子。那个有什么作用?
哦吃了会high。类似兴奋剂。小马替我解释。
这样端著公然卖不犯法吗?
在这里是无所谓的。台湾好像就犯法了吧?不过不管怎样不是好东西。说直接一点也是算轻量级的毒品。
我心口一闷。飘雪在角落那一幕煞然又升上来。
然后小雾那句人烂就是人烂不一定要有什么可怜的因素也跟著在我脑海里盘转。一瞬间我迷惘却也不相信。
我豁然站起来在小马来不及抓住我的时候往那个角落冲了过去。
我只知道那时候的我穿过舞池大家都在看我我喘嘘嘘的跑到那垃圾桶前。我必须证明我始终不相信夏飘雪是那样的人。
因此我要证明。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哪来的冲动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神经线接错了。现在想起来回头看才发现其实一遇到夏飘雪的那一瞬间开始我的生活步调就乱了。只是我没有发现也没有承认而已。
在垃圾桶旁边一公尺处我果然发现那个被他丢掉的罐子。
我捡了起来透过七彩的萤光登眯著眼睛瞧了半天。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唯一确定的是那并不是PUB所卖的药。
因为这种罐子我见过那是医生处方开的特殊药罐。
我捏著那药罐不知道为什么在吵杂的人群里我感觉到背上居然冒起冷汗。
而这就是开始。
后来的我因为这只罐子自己把自己的生活硬生生的抽离原本然后加入了夏飘雪。
到现在我依然常常在想。
如果那时候的我没有因为那份执著的想要证明什么是不是跟夏飘雪之间就会划上直线?
但是这可假设我再也找不到答案。
因为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和他在那一天就已经开始。
老妈是医生不过没什么帮助。她是中医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字。所以我查了很多字典最后跑去问一像对生物拿手的阿立学长。阿立学长抄了单字告诉我他如果找到意思才会打电话给我。
后来我也没有多想。只是纳闷怎么会有这么特殊的药名。我还以为阿立学长一看就会知道。过了几天阿立学长打电话来找我。
洛心吗。你上次要问的单字我找到了。他顿了一会。那是抗癌药。大部分是给病情较为严重的人服用。怎么了?你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阿立哥你说什么?抗癌药?发炎的炎吗?
不是。是cancer。Blood Cancer。阿立学长有点担心的问我。这这药不是你在吃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我模模糊糊的回应。然后夏飘雪的笑容动作突然像流光一样拼命冲击我。最后思绪停格在那句‘听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吗?说的就是我。’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
洛心你没事吧?阿立学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很难吸收。只觉得翁翁作响。
阿立哥。你确定这是抗癌药?
对。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没有。我在心里这样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阿立学长在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我才赶忙说:没没什么。阿立哥谢谢你哦。
洛心真的没事吧?阿立学长又问。
阿立哥真的没有事情啦。还有我跟你问这药的事情别跟小马说。不然他又要大惊小怪了。
阿立学长呵呵笑了两声。没问题。没事就好。
收了线我呆楞著电话几分钟。跑到楼上去摸出那个我依然没有丢掉的药罐子。跑到老妈的房间翻出了她的医学用书。
找到了白血病。我开始对这个陌生的字眼进行学习。在我印象中有关于癌症的东西都不外于死一个字。听起来实在太不真实了。
白血病。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发生在那一个夏飘雪身上。
脑中乱轰轰翻了一个下午的书。并没有吸收到多少新的知识。我瞪著天花板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后来跑回房间开始在网路上找起相关资料。就在我看的头很痛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小马。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资料。
找什么资料?
blood cancer。我反应的回答才猛然一惊我居然自己说了出来。
什么?果然小马愣了一下然后大叫你找blood cancer干什么?
我我下意识不想让小马知道有关夏飘雪的事情我想都没想话自己溜了出来。我写小说要写到blood cancer。所以在找资料。
小马哈哈笑了出来。哇卡。你又要写那种白烂爱情小说?这一次是男主角还是女主角死掉?小马开著玩笑。
其实这种玩笑我自己也常常开。写小说嘛有时候本来就是要这边死一个那边翘一个才会显的刻骨铭心。
但是这时候的我却无法接受小马的口气。小马你你太过分了。小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愤怒的大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吼了什么。啪一声挂掉电话。
我克制的胸口愤怒的起伏瞪著那依然写著白血病三个字的网页。心口突然很喘不过气。
写小说不是那样的。
死亡不是用来博取眼泪的。
不是。
而这一刻我终于克制不住哭了出来。哭什么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只觉得很悲哀很悲哀很无奈很无奈。
整个晚上猛哭哭的眼睛都痛了起来隔天剩下一条线。小马来我家时被我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给你那么大刺激。他呆在我家门口十万分抱歉的说。
我挥挥手。没什么我只是神经病发作。没事的。外面光线太强眼睛很痛。我让了路让小马进来跟他在客厅对看。虽然我实在看不清楚他。
后来我跟小马问了一些有关夏飘雪的问题。小马虽然一脸怀疑却还是把他知道的都跟我说。而后又陆陆续续的问了阿立学长猴子哥等其他人的意见。最后我得到的资讯也没多少。反正总归一句不是烂人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众人口中的夏飘雪是那么一致。
一致到让我也跟著要相信他是烂人一个。
但是某一样东西还是把我从那个信念给拉了回来。那个瓶子还有那白血病三个字。
我不觉得夏飘雪会无聊到拿这种药罐子来装什么维他命C吃。
我相信在他的血液里的确有这样的问题。
而这一点更是将我对夏飘雪还有众人对他的印象清楚的分隔开了。我越来越能说服自己夏飘雪不是这样的人。他那抹笑还有那句清淡嘲讽自己的话让我太印象深刻了。
也许写小说也有差吧。小马说我太钻牛角尖了。而的确我是太过了。
在我脑中一些乱七八糟不成行的假设都出来。
夏飘雪知道自己有白血病他有什么反应?
励志奋发图强?这一点我到是没看出来?
自怨自艾躲在房间里不见人?从他在PUB的活动力还有认识到多的不像话的人我也否认这一点。
而堕落呢?豪不在乎呢?甚至故意的自暴自弃呢?
我将这三个假设收好放在夏飘雪身上。
缓缓的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等号。
※ ※ ※
最近的我跟猴子哥很好。
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只因为我需要他带我去PUB糜烂。
猴子哥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只是笑嘻嘻的要去PUB的时候就会来一通电话。而我就会跟著他去。而几乎的那是一个歪七扭八的夜生活。一个礼拜我有两三天在PUB待到他们关店才回家。我没有跟猴子哥说我想去PUB的主要因素。
我并不是爱上那里的环境我只是一直在注意著夏飘雪。
也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猴子哥一直跟夏飘雪有来往。说诚实点就是那种酒朋友。他们几乎都会相邀去同一间PUB喝酒跳舞。而也就是这样我几乎是每次都会遇上夏飘雪。
他很少跟我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是跟他的朋友聊天。而我却很讨厌那种刺眼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他吐出一口白烟喝掉一瓶酒我就会想吐。那种扯心的感觉强烈到让我想夺门而出。但是我始终没有离开一双眼睛只盯著夏飘雪瞧。
我想从他的眼神表情中找出一点什么。一点什么也好。
洛心我问你。猴子哥突然坐到我身边低声的问我。你常常跟我来PUB有原因吗?
我傻笑想打混过去。偏偏猴子哥的眼睛雪亮的很他沉默了一会才举起手指著从吧台过来的夏飘雪。你的原因是不是他?
我猛然心虚了起来但是依然装模作样的说。猴子哥你喝醉了。别开玩笑了哈哈。我自己干笑那笑声连我自己都骗不了何况是猴子哥。
洛心。你要来PUB玩我不反对。但是如果真的为了他。跟你说句实在话不值得。猴子哥没有理我难得一脸正经的对我说。
猴子哥你想太多了。我对夏飘雪真的没什么。我继续解释。我打从心底知道会这样做的确是为了夏飘雪但是并不是什么特殊情感。我只是我只是有一股说不上来冲动想要去了解他。
洛心他不是好人。你不要飞蛾扑火。猴子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好撇头看见夏飘雪而他正好也望过来我们这边。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人不能只看外表。猴子哥的结论一字又一字像雷一样打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刷一下我的眼框突然红了起来双手无法克制的开始发抖。然后框啦一声整个水杯被我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周围的人全部看著我们猴子哥吓了一跳。
我颤抖著弯身想捡起玻璃碎片一个不注意被锐利的边缘给割伤鲜红的血从我掌心缓缓流下在萤光灯中显得特别诡谲。
而这一刻我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子转头对著猴子哥大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们到底要说多少次?多少次?转身我握这依然涓涓流血的手往大门外跑了出去。
我想夏飘雪听到那句话了。
我冲出去门口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一样在停车场钻过了两三徘车子最后两脚发软的蹲在一部轿车的旁边。我喘嘘嘘的呆愣著柏油路。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刺痛感我才缓缓摊开手心看著血流了满手掌。
一块玻璃插在掌心。很痛我却不敢拔。左手用力的抓住右手腕停不了颤抖。眼泪终于噗苏掉了下来。我并不清楚我在哭什么只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突然有声音在我头顶我抬头朦胧的发现是夏飘雪。
他怎么会追出来?
想到我刚刚大吼的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红又想哭。
你手流血了。他蹲了下来拉过我的手看了看缓和的说著。
我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勇气抬头。
很痛是不是?我看你都哭了。他笑了笑又抓过我的手。有玻璃插在那可能会很痛。你忍一下我把玻璃弄出来。他温柔的说著我却哭的更厉害。
大概以为我怕痛事实上我是真的很怕痛。所以他下手的时候很轻。不过还是痛的我哇哇叫了出来。
搞了一会他终于把那块玻璃给拿了出来。接下来他拿著卫生纸用力按住我的手。他紧紧的握著我的手帮我止血。干嘛跟猴子吵架?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是为了那句话吗?他笑了笑我不介意的你不用替我说话。没关系的。
我抬头眼中带著点迷惘看著他。我不懂他怎么能如此不在乎。如此的冷。对于别人的看法对与自己的生命他难道连一点点想辩解想挣扎的意愿都没有?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能忍受别人那样说我。
你最近常来PUB。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猴子说的话没有错。少接近我。他说的缓慢然后把我的左手放在右手心上要我自己压著。
他站起身子打算要离开。
我抽咽著在他踏出两步以后开口:夏夏飘雪。
他没有回头站定脚步等我说话。
血在你身体里的血我抽抽咽咽拼不出完整的句子甚至连我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他猛然转身在两步远的地方看我脸色失去以往的云淡风轻。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知道有关你的病。我断断续续的说著。
他稍微握起拳头冷声的问我。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你一个字都不准讲。
没有人知道吗?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你也不该知道。他冷声的打断我。你没必要知道为什么这是我的生活你没有资格插手。他像只刺猬猛然间竖立起他身上的坚刺防备的对著我说。
你怎么这样对待你自己?站了起来对他大吼。
他没有理我。头也不回的往PUB大门走去。
夏飘雪你你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大哭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而无其他人的停车场除了保全人员讶异的转头看我。夏飘雪却依然没有回头。
他沉稳的消失在PUB门里留我一个人在外面。
我握紧拳头感觉到血液渗透了卫生纸。
湿湿黏黏的我的血是这样支持著我的生命延续著。
他的却是一点一滴扼杀他。
同样是人为什么需要有这样不一样的际遇?
而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从古自今生与死之间本来就没有谁可以给谁答案。
在无出入口的世界奔跑著
我看见你心里微小的迷惘
那夜的状况猴子哥自己做了结论。他断定我迷上了夏飘雪为了不让我陷下去。他拒绝再带我去PUB。这样的情况小马后来也得知。他有意无意的跑来我家找我可是即使再掩饰我还是能看出他欲言又止的动作。
好了。小马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抱著枕头缩在。
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小马凑过来关心的问我。
我把头蒙在枕头下。前一阵子糜烂这一阵子写小说。所以就变这样子了。还有你有话快说我想睡觉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耶。小马无奈的摇摇头。你会生猴子哥的气吗?其实他也为你好不管你是怎么想啦。他他这样做也算是对大家都好吧?
我蒙著枕头露出眼睛。谁跟你说我生他气了?我一点都不生气好不好。反正是我自己多管闲事。
闲事?小马有点不懂但是没有问下去。你你和那夏飘雪怎样大家是都不知道。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日夜不正常下去。
我露出整个脸。我跟夏飘雪怎样都没有啦。你们少乱猜了。唉我想我也该调整一下作息。快开学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的很惨。我唉唉叹气无奈的看著天花板。
小马沉默了一会。找个工作怎样?
什么?我稍微坐起来有点讶异的看著小马。
小马换了一个坐姿一手撑著下巴。对。都高三了差不多也要打工赚经验。这样也可以训练一下你的负责力多少也可以赚点零用钱不用在家当米虫。
我想了想小马的话。说的也是在加拿大不比台湾。大部分都是领父母的零用钱。这里到了高中开始就几乎人人自己打工车子手机网路琐琐碎碎的钱都自己在分担。想想也对我都快高三了天天在家当米虫当的自己全身都不太对劲。
好吧。那我来找份工作好了。可是你觉得什么工作适合我?
小马想了一想。我知道有家日本料理店在征人听说他们那里待遇不错。你可以去问问看。
我歪头思考了半天。好吧。那我整理一下现在就去好了。
你刚刚不是说还想睡觉?小马有点怀疑的看著我。
我挥挥手。既然要发愤图强就现在开始吧。你能不能载我过去?
好。反正我也没事。我去楼下等你你整理好再下来。小马离开我的房间。
我用了最快速度换了衣服整理仪容。十几分钟后也下楼。
十五分钟的车程我们到了市中心。小马说的日本料理店是在唐人街一家满不错的餐馆。本来以为填一填申请表就可以走人了。谁知道老板娘刚好有空拉了我就开始面谈。幸亏我穿的还像个人。聊了十几分钟老板娘很爽快的拍了拍我肩膀: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开始上班?
我愣了一下。我入取了?
当然。老板娘继续笑盈盈。
哇!这么棒?第一次找工作居然就这样一次上垒?听小马他们说都寄了两三次履历表咧。
那我在开学前都可以上早班。可是晚上不行。我跟老板娘商量。
好。没问题!那后天开始如何?
我开心的点了点头老板娘又带我绕了一圈餐厅。还把中午的寿司打包了一盒给我。阿真是天堂。我捧著寿司蹦出了餐厅。自从那一晚和夏飘雪的对话我郁闷的好久这是第一次我开心的笑了出来。
出了门我叫了处在车边的小马两三声他却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看著地下停车场的铁门。
小马?我捶了他一记。你怎么了?
小马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没事。这是什么?他看我手上的盒子发出疑问。
老板娘请的寿司。我傻笑。
他们用你啦?小马打开寿司盒边吃边口齿不清的说。
我高兴的点头小马也替我兴奋。太好了。哈哈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他摸摸我的头打开车门让我进去。
我在小马的车上狂吃寿司一直没有发现他到离开那条街时眼睛一直看著照后镜眉心也皱了起来。仿佛在思考在烦恼什么事情。
而后来我也才知道他烦恼的是什么。
只是当初我们都没有想到。
上班的时间在十点。接下来暑假我都每天乖乖的在八点半起床整理好装扮以后搭公车上班去。为了这个职位我还拉了小雾陪我去多添了好几套衣服。
没办法我的职位是带位Hostess也是店里唯一个没有制服的员工职位。我只好心痛的买了几件比较正式的衣服裙子回来。钱还没赚到到是就花了一堆去。
店里的人都很好相处。大家来自不一样的国家因此广东话日文马来西亚文泰文缅甸语都可以听的到。大部分的人都还是用英文沟通虽然说那文法常常我听了以后笑到发疯。很快的我在店里就混熟了每天上午从十点上到下午两点半。时间不长却很忙因为接近市区办公大楼很多每到中午就很多人涌起来。
餐厅的人大部分都熟了少数几个只做晚班的人还没有见过。不过我很欣赏这另一个做晚班的人他刚好跟我一样职位。每次早上接他班的时候他总是会把吧台弄得干干净净。后来问老板娘怎么酒类的东西我都没有搬到。老板娘笑著跟我说晚班的那个代位听说我是个女的就贴心的把分酒这吃力的工作都做好。
真是个好人。每次看到干干净净的吧台还有放的井然有序的酒瓶们我就会在心里称赞这一个人。
日子有了打工正常了许多。和店里人打打闹闹久了也比较不会胡思乱想。虽然如此夏飘雪的样子偶而还是会在我心里晃过。
他大概还是一样挥霍他的生命吧?我常常这样想著然后这样发呆著。但是我又能做什么事情呢?冷静下来以后其实他也没错。我的确没有资格去插管他的事情。虽然这样告诉自己有些时候还是会很想去追追他的踪迹。
但是一天过一天忙著忙著这个想法终究没有变成行动。
※ ※ ※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老板看在店里很多工作人员都要回归学子身分。因此一时兴起的举办了一个party。写了一张大纸条贴在厨房的墙上上面写著星期五下班以后大家一起去PUB狂欢。最重要的是老板请客哦。
老板请客这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吸引。我连考虑都没考虑就被其他同事们拉著去签名。嘻闹中我瞄到那张纸条上有一个挺熟悉的名字正想凑过去瞧瞧外面的客人又点了饮料我只好再度回到工作岗位。
后来也就忘了那名字的事情。一个礼拜过去了礼拜五很快就来了。大家大概因为今天晚上的party兴致特别高昂走起路来都好像在跳舞一样一扫平常累的像狗一样拖来拖去。
我上完早上的班就跑回家补了一觉。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由店里的另一个同事来载我去PUB。一路上他兴奋的跟我说今天几乎全餐厅的人都去了会有多热闹多热闹。我听的整个心也跟著雀跃起来。暑假要结束了一定要好好玩一次。
刚踏进PUB就被几个女同事抓去舞池跳舞大家跟著音乐耍爆笑跳了起来分钟体力就差不多榨光了一群人歪歪斜斜的跑回其他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而果然在一堆椅子附近看到了店里的成员。大家说笑的声音有够大远远的我就能听见。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餐厅的员工加起来有二十几个之多。平常老是只看到哪几张脸都不觉得有这么多人。
我跟著一些女同事坐下其他人马上就递过来水果酒大家起哄著喝。我端著水果酒一小口一小口意思的啜著。
对了洛心这几个人你可能没见过。老板对我招了招手开始依依指著几个只有晚班的同事。大家颔首致意感觉才一瞬间就好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还有现在走过来那一个看到眉?也是跟你一样做带位的。老板突然伸长手指著刚到的人。
我赶忙转头想看看这一个做事灵利的人是谁。
他叫夏飘雪算是你前辈哦。在店里做很久了!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刷一下。我仿佛被波了一大桶冷水呆傻著看著夏飘雪走过来。
他扬著笑容走过来颔首跟大家打招呼老板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然后自在的往沙发上一坐眼神从头到尾没有放在我身上一秒。仿佛就没有看到我一样。
我简直是傻到底。怎么会这样?我我居然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做事?找工作就是为了要调整自己的生活作息把自己的生活重心给拉回轨道。但是为什么在这一条轨道上也出现了同样的障碍?
洛心你没事吧?Maki摇摇我大概看我脸色太难看了。
我我没事。只是好像喝太多了。我勉强的笑把只喝两三口水果酒放在桌上。
哇赛这样就醉了哦?啧啧洛心你这样不行哦。一群男同事耳尖的听到马上转头过来调侃我。
我连回瞪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好像快缩进沙发里头一样越来越想变成一粒灰尘。
喝不完是不是我来我来。大厨爽朗的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水果酒却被一边的人给阻止了。
你自己都还没喝完。给飘雪啦他才刚到还没碰酒哩。另一个截下了他手上的酒回身递给了坐在他旁边的夏飘雪。
我死死的瞪著那瓶被传来来传去的水果酒视线最后停顿在夏飘雪的脸上。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两秒马上扬起笑容。好给我喝。他接过水果酒然后我发誓他仰头喝酒的时候抬眼看了我。
那眼神仿佛就是我要喝你能怎样的充满挑衅。
我瞪著他仰头没两三口就把那瓶水果酒给喝了一半。只觉得头很痛很痛全身的神经都绷在一起。接下来我只能空白的反应回话自己说了什么根本不清楚。只知道一双眼睛死命的瞪著夏飘雪。看著他一支烟又一支烟一瓶杯酒又一杯酒。
大家玩起酒拳拼的是40%的高浓度。飘雪也被众人推推拉拉之下玩了起来。看他连眉毛也不挑的吞了两三杯。
而来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等我回覆了思想我已经一把站了起来火冒三丈的冲到夏飘雪前面一把抓过了他手上的酒。你够了没?我听到我自己这样大喊。
店里的人吓了一跳。大家都一副你们怎么认识的脸。
飘雪似乎也没想到我会有这个举动他先是看了看空了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气氛很僵看得出来有人想说话却没人敢开口。因为飘雪的脸真的很臭。我想是由史以来最臭的一次。
就在老板想起来打圆场的时候夏飘雪猛然起身抓住了我的手我一个没握好酒瓶摔到桌上酒洒了一地。然后就在众人还来不及说话之前我被他半拉半拖的揣出了PUB。
他的力道大到吓人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抓住我那样轻仿佛要把我手扭断一样。我歪歪倒倒的给他拉著走一路上还撞到了几个桌角痛的我眼泪都挤出来。
你放开我啦。我试著板起脚想阻止他。但是他力气实在太大了挣扎没两下就被他拖到了门外来到停车场。
来到他车子前开了车门他火大的把我扔了进去自己回到驾驶座。啪啪两声门被他给锁上当然我不用试也知道没他解开设定这下子我是绝对开不了门了。
我看了自己红了一大圈的手腕有点害怕的回头看夏飘雪。
他两只手握紧在方向盘上手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隐约还可以看到他在颤抖。他闭著眼睛靠在车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看得出来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很、火、大。
我当然也不怕他会掐死我还是怎样但是就是控制不了的开始发抖。
其实这种沉默的状态不久顶多过了三十秒我却觉得好像有十几世纪那样的长久他终于放开握在方向盘的手要不是我清楚不可能我简直怀疑那方向盘凹了洞。
你到底想怎样?他转头用手揉著眉心火大又无奈的问我。
我发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逼不出声音。只是瞪著他瞧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你这样跟著我要干嘛?连我工作的地方都混进来?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咬牙切齿夏飘雪正示范著。
我我我又不知道你你在那里工作。我结巴有点委屈的说。我也不愿意。鬼知道你怎么也在那里工作?
好。他拼命的吸气吐气看起来有点恐怖。你说你到底想怎样?可怜我?讨好我?还是想我?
我拼命摇头一直摇头。只觉得很委屈委屈个什么也说不上来。
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吧?我好好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来搅?他口气依然很恐怖用那双眼睛瞪著我。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缩到了车门边打颤的说。眼睛一眨眼泪滑落可惜没有降低空气中的火药味。飘雪依然一脸想把我掐死的模样。
他又深呼吸了几次。我不是一开始就叫你离我远一点?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我点头又摇头简直要神经错乱。眼泪噗簌噗簌的猛掉可是却连抬手抹掉的力气都没有。
你到底想怎样?他闭眼话题回到最初。
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开口小声的说。
他睁开眼睛冷淡的看我。不要怎样?不要这样喝酒?不要这样抽烟?还是不要这样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语气越来越冰冷。你有权利管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闲事?对我是有病那有怎样?关你什么事?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他一字一字愤怒的说著。
我视线完全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生命不能不能这样挥霍的。
我似乎听见他冷笑一声。小女生你懂什么生命?飘雪转过头望著窗外不再看我。
我轻轻的啜泣不赶太大声怕等一下又惹他他生气一面还要小心不让眼泪鼻涕掉在他这看起来价值非凡的椅座上面。
过了一会我听见啪一声。是电动锁解除的声音。模糊睁开眼飘雪抛了面纸盒给我。不要再来招惹我了。你只是同情心过盛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我接过面纸盒赶忙抽了两三张面纸擦干眼泪。
下车吧。你跟我的生活本来就不一样。不要自找麻烦。他呼气靠著椅背很累的感觉。
我不敢多说话赶忙摸索著想开车门。无奈车子太暗我又没有开过这种高档货的车门一时之间不知道把锁在哪里。
飘雪似乎看出我的窘像斜身过来替我把门打开。这的动作让他离我很近而我却知道他的心比什么都还远。
跟店里的人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我下了车呆愣在车边。飘雪发动了车子轰一声车子用很快的速度飙了出去。没两下子就消失在停车场。我愣著看那两盏已经消失的车后灯。
心里很惆怅很痛。
我只是同情心过盛吗?
不。我并不同情夏飘雪。一点都不同情。但是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却无法形容。
在外面让冷风稍微缓和了我的情绪还有红肿的双眼我才打起精神的走回PUB。边走边想著等一下该如何跟里面的人解释。
隔天准时八点半起床准备上班两个特肿加特黑的眼圈让我诅咒了好一阵子。
幸好粉底还有灯光这时候起来作用虽然看起来又一点憔悴还不至于会吓死人。在餐厅做正式营业前的准备工作时我都心虚的低著头。虽然昨天稍微解释了一下众人的眼里却还是有藏不住的好奇心。Maki在后头的更衣室遇到我拉这我就问。洛心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种成这样?你哭了吗?大概是嫌我不够丢脸她的声音挺大的整个厨房的员工都竖起耳朵。
我笑著敷衍过去连忙打开制冰机抓了两三个冰块就往厕所跑。蹲在洗手台前我敷著眼睛希望能把红肿再降低一点。折腾了五分多钟离开店时间还有十五分想到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弄我也只好丢了冰块出了厕所。
头低低的把菜单在各桌放好接著去后面拿洗干净的杯子准备拿到吧台放好。走回去的时候在狭小的走廊撞见两个人。
抬头想说对不起我却吓了一跳。
咳洛心。老板有点尴尬的看我。那个Angie喝太醉没办法上班。所以呢今天早上就嗯就夏飘雪来带他班。他指了指身边足足高他一个头的人。
若不是这手一放打破的杯子可能会杀了我一整个月的薪水我真的差点手软把整箱的杯子给放掉。
老板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我和他在狭小的走廊对望。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想一想还是勉强的说:那个嗯借过。这箱杯子有点重。
我帮你拿。他伸手也抓住箱子的两边扶手冰冷的手再度抓住我的。
呃不不用啦。我赶忙摇头。
你这样拉拉扯扯等一下打破。他出声警告我我只好放掉手。看著他把那箱杯子抬往吧台。
我呆愣在走廊。满脑子装著怎么办怎么办真是讨人厌的巧合。什么时间不代班偏偏选在经过昨天那样尴尬的事情以后出现。想到今天一整个上午都要跟他耗我就觉得好漫长。
又在后面摸了一下子我才低著头走回吧台。不管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抬起头打起精神。飘雪他穿著衬衫领带黑色的西装裤打扮起来还挺像社会精英的样子。
你要带位还是调酒?他看我走过来没什么表情的问。
带位。这样可以在店里走来走去减少两个人碰面的机会。
好那今天带位你做。接电话跟调酒我来。说完电话马上响了起来飘雪接起电话一串流利的英文出口。
我有点呆愣的看著他努力放松自己。他既然都表现的那样无所谓我也该恢复镇定。之后我也的确没有什么精神去想夏飘雪因为客人开始涌进来。我忙著带位踩著那双高跟鞋没命的整的店里跑。
很难换算这样三个小时下来我到底跑了有没有公里那样的程度。好不容易在一点半左右店里终于停止了人潮我也累的像只狗一样爬回吧台随手拿了一个杯子灌满可乐就大口喝了起来。结果很喘又大口喝气水的结果就是呛到然后开始像得肺痨一样猛咳。
我拼命的拍著胸口尽量压低声音的咳。飘雪送完饮料刚好回到吧台看了我一眼转身熟练的拿起杯子没多久调了一杯热呼呼的东西。碰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点力道的把饮料放在吧台上。喝掉。
我也不管那是什么了拿起杯子就猛灌这一下差点又烫到嘴。不过热腾腾的饮料甜淡很爽口喝下去没多久我果然就停止咳漱。
谢谢谢。我看著在夏飘雪收拾杯子的背影小声的说。
他似乎嗯了一声但是太轻了听不怎么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赶忙跑到后头想打卡半途老板出现拦住我。洛心拜托你一件事情好吗?
什么事?我乖乖的站好问著。
Angie晚上不能来上班了。今天晚上会很忙只有飘雪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可不可代班?老板笑的对我说让我想拒绝都很难。但是我和小马约好晚上要去看电影而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我不想跟夏飘雪一起工作。逃避逃避我只想依了他的话离他远一点。
可是看著老板想到他平常对我很好又难已拒绝最后我这个没个的人还是答应了。用手机打了电话给小马没有多难解决小马很大方的就原谅了我的爽约。
上晚班会不会很晚?要不要我过去接你?他在电话那头这样说。
应该不会啦。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嗯就这样哦我要打电话给我妈了收了线我拨了电话回家报备。后来事情证明我错了。晚上的生意忙到让我想撞墙我和夏飘雪两个人简直像神一样除了吧台的工作已外还得替那些已经跑步像在飞一样的侍者们送菜加上还有份内的外卖。我们已经无暇顾及昨晚的不愉快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会夏飘雪十二桌要三瓶啤酒两瓶可乐不要冰请你送过去然后再用两杯鸡尾。洛心外卖在一线顺便去厨房把前一个包起来送到柜台来。标点符号都不用了一口气劈哩啪啦念完光阴是金。
我只记得上一次抬头看时钟是六点而等到我终于又找出时间看时钟长针短针已经爬到十点半整。店里已经没有新客人只剩下几个外卖还有几桌的饮料。我认命的把所有事情弄好准备开始整理吧台。等到一切打理完毕已经十一点零五分。
是的确不会很晚。我扁嘴。
接下来我该怎么回去?我苦丧著一张脸蹲在厨房的走廊看著厨师们整理厨房不知道该怎么办。洛心下班没?大厨磨著菜刀关心的问我。
快了等到外卖的单子回来就下班了。我点点头对大厨这样说。
哦这么晚你怎么回家?有人送你吗?二厨经过我也关心的问。
我耸耸肩不知道再看看吧。我站起来踢踢很麻很麻的双脚打算出去看看外卖的回来没走到转角处刚好碰到飘雪脑筋也没什么转闪过他来到吧台痴痴的等著那张外卖单回来我好结帐。
终于在时间敲到十一点半前外卖的大哥回来了。我感激涕零的跑到电脑前把今天我做的外卖结了帐。又确定一次全部的东西都弄完以后我只差没用爬的回打卡机前面。
喀锵。打卡的声音美妙的像天籁。回到更衣室把裙子换下来踢掉了那两只差点杀了我的脚的高跟鞋换上了平底鞋。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果然惹来众人一阵大笑。
靠洛心原来你这么矮!太多人说了总之大意是这样。
我只能傻笑平常我总是以假乱真鞋子都不低于五公分。今天两只脚已经抖的可以跳踢踏舞了我只好不顾形象的换了平底鞋。
大家笑的开心我边搔头边想著要怎么回家。坐在等候区我捶著脚脑筋还是想不出来一个可以让我回到家的方法。
你怎么回去?飘雪的声音突然在我头顶响起我有点被吓到。
呃我歪头我还在想当中。
走吧。他穿上外套往大门走去撂下一句话。
走?走去哪里?我反应不过来依然坐在椅子上。
飘雪走到门边回头看我不动。走我送你回去。
老板这时候也走过来对你今天帮了飘雪大忙他送你回去是应该的。他虽然这样说我却觉得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想。员工们两两三三走出来大家都扬著怪异的笑。一联想就不然知道他们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到哪里去。
我的脸色不知道该是红还是黑就这样僵格在这里进退不得。总不能对大家说其实夏飘雪很叉圈我昨天我们是讨论他的病而不是风花雪月这样的话吧?而夏飘雪也没理众人推开门就走。
我僵在那里直到老板叫我去地下停车场别让飘雪等太久我才勉强跟大家说再见然后脑筋一片空白的走下楼。我越来越不懂飘雪这个人他明明很讨厌我为什么又要送我回去?来到地下室问题还没解决但是看到他的车子开出停车位挡在路中央我也只好快速的钻进了他的车子里。
两人没说到话他问了我地址我给了他。乖乖系好安全带尽量缩在靠窗这一边连视线也不敢乱飘。怕等一下又让他误会我讨好他还是他。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沉默了还是我太累了居然在这种状况下我丢脸的睡著了。
也不能怪我。上了一整天十二小时的班走了不知道几公里的路加上昨天晚上凌晨三四点才睡又哭的惨兮兮我没有在工作到一半的时候昏倒已经算奇迹。何况高级名车果然舒服配上卡加利的道路宽又平坦。我我只能没志气的睡著。
洛心你家到了。飘雪的叫了我几声我还处在半醒半没醒状态。朦朦胧胧有点恍惚自己怎么会在车上。
我无意识发出声音张眼眨了眨脑中还是空白。
很累是吧?他语气终于缓了一点不再像昨晚过后一直保持著负二十度的低温。
我甩甩头唔阿到了!然后我猛清醒过来人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卡住。痛的我缩了起来至于打到哪里就不需要解释。
你小心一点。他可能被我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反射过来扶我。
对对不起我忙著解开安全带不对谢谢才对。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什么谢谢你今天的代班。他礼貌的回我。
那那那我走了。你你你开车小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间结巴。跳下了车子歪歪倒倒的走回家。等我进了家门才听见他的车子离去的引擎声。
隔著门引擎的声音在我脑中持久不散。
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我再度红了眼框。
※ ※ ※
而就这样子而已。我和夏飘雪的交集就这样似乎中断了。随著开学我上班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五六日三天的上午。课业繁多也没有机会再去PUB。虽然在同一家店里做事情我们却再也没有见过面。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敢把飘雪也在餐厅工作事情说给大家听。因为那一阵子乱七八糟的生活让身边的朋友担心也失望。好不容易从那个阴影稍微爬出来我不想再被贴上标签。因此就连小马也不知道飘雪在餐厅工作。
在我心中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贴再吧台墙上的一张订酒单。记得有一次我把需要订购的酒名写在订购单上随意的画上了一个类似=)这样的笑脸接著签了我的名字。而在隔天单子上也出现了一行字。
done =) snow
我看著那几个字那个笑脸还有那个签名。然后我自己某个角落清楚的知道我要万劫不复了。虽然表面强做著没什么事的样子心里喜滋滋的感觉却是无法形容。
每回上班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冲到吧台看这那张订酒单是不是有了回应。而久而久之我写在上面的不只是酒的名称偶而还会在旁边贴一小张黄色便利纸短短的写上:今天有XXX客人好讨厌。long island iced tea 怎么调?阿累爆了。这一类的小句子。
飘雪则是会在条子下方空白的地方短短的也回话回问题。而就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人透过一张又一张的小纸条像朋友一样传话。虽然我曾经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很礼貌的回话。但是依然无法压制哪股似乎开始发芽的什么。我假装疏忽它而的确这样不见面不说话的情况下我真的认为我没问题的。
后来那一个开始下起雪的下午让我自己清楚的体认到我可以说没有我可以强辩但是却无法抹煞一个事实那就是我陷下去了。
十月末的天空突然飘起大雪。走避不及我跟小马旧干脆躲进了一间我满熟的唐人餐馆决定吃它一顿饮茶。也许是香港人多这里的饮茶很便宜。两三个人吃到撑也只要花二十几块钱。对于穷学生来说算是一种不错的奢侈。自从有在打工以后我常常没事就跟店里的人下班以后到这里来和老板已经熟到可以勾肩搭背。
叫了几笼点心我跟小马没什么主题的聊天。吃了两三口我站起身来想去洗手间。经过一个玻璃屏风的时候我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停下了脚步。
飘雪你不要抽烟好不好?靠窗的桌子坐著两个人。我认出了夏飘雪也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Sherry。
为什么?他声音温温的似乎在笑。
抽烟对身体不好。
哦是你不喜欢烟味吧?我看到夏飘雪弹了弹烟灰这样问她。
一半一半可是抽烟对身体真的不好。
我似乎看见他扬起一个微笑。好你不喜欢我就不抽。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把烟放在烟灰刚里压扁压熄。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随著那被捻熄的烟我心里的某一部份也似乎被狠狠的压住。我茫然的走进厕所又走出来。回到位子的时候小马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对只是接听著他的手机。
你有权利管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闲事?
那夜的他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一霎那间那一张张黄色纸条成了嘲笑我的最好比喻。一张一张跳了出来上面的字清晰的浮在我脑海里然后那句你以为你是谁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我扬起嘴角无声的笑自己笨。
他当然可以戒烟戒酒戒一切只是需要跟他说这些的人不是我。因为我谁都不是。
洛心你你怎么哭了?小马收了电话讶异的看我。
我抬头迷惘的看著他摇头。
你是如此挣扎的
活下去变成了一点都不简单的信念
发现到自己走样的心境以后我慌了很多天。而爱面子的我不敢找人吐诉心事。当初信誓旦旦的说不会陷下去的是我。我要怎么跑去跟别人哭泣?当初一群人挡在我前面叫我不要跳。如今我自己一头栽下去即使再痛我也不敢唉。
而藏著一个秘密在心里的感觉很不好受想找人说话却没有办法。于是我开始对自己心理催眠。首先把夏飘雪的缺点全部列出来。比如:他很花他喝酒他抽烟他烂交他不务正业。然后接著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有那张脸好看。最重要的是他有白血病。这一点我承认很卑鄙。不过我也得到报应因为只要想到白血病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夏飘雪缺点一览就又全部宣告瓦解。
我怎么说服就是无法把他跟烂人放在一起。尤其在跟他接触了几次以后。每次提到他病情时他的双眼我就无法把那句他活该的话给挤出来。
搞到最后我简直厌恶起自己真想就这样把自己闷死在棉被底下。
后来小马看我整天魂不守舍才在半逼半拐之下套出了我的话。不过我也没多说只是意思的把夏飘雪也在餐厅工作的事情说出来。并且要求他绝对不要跟其他人说。我很难想像在这些朋友以为我已经走回原来轨道以后再听见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举动出来。
所以夏飘雪果然在那里工作?
果然?我用薯条沾著蕃茄酱在麦当劳的餐巾纸画著没意思的图案。
其实那一次送你去面谈。我我就有看到一台BMW开到你们的员工停车场我只是没想到真的是他。小马看著被我画的乱七八糟的餐巾纸一直叹气。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差点把薯条给捏烂用力的问他。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基本上你们有没有在一起工作又没有什么差别。小马被我激动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辩解了起来。你跟夏飘雪没真的没事吧?突然他话一转提高了几丝音度。
我下意识低下头声音却还是不服输的一样大声。会有什么事?你少神经。
小马顿了顿洛心跟你说真的。他嗯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清楚的很。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出来心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因为我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问题在我自己身上。
就这样从十月末开始随著雪越下越大我也越来越万劫不复。也不知道到底是老天嫌我麻烦不够多还是要训练我的定力在寒假前夕原本做晚班的Angie辞职人手不够老板哀求之下我居然就不知道哪跟神经接错的答应了顶了晚上的班。这下好了太美好了。原本跟夏飘雪错开的班倒是硬拼在一起。
别说没看到他我脑子就已经够不清楚了现在三不五时再店里跟他一起工作七八小时我真的很难再去告诉自己不要去多想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事永远藏不住或者只是我心里有鬼?
每次走到厨房厨房里的工作人员就不知道到底是存著什么心的猛问我:洛心有没有喜欢的人?然后接一句让我吐血的飘雪不错很帅很帅哦。如果他们玩兴起来还会一搭一唱的玩双簧。
可是飘雪有女朋友了耶。
没关系!当小的对不对!洛心当小的也很好对不对?
我既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只能干笑加死命的瞪他们。偏偏我越瞪他们玩的越爽。有时候还会反问刚好路过的夏飘雪意见。而夏先生他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的笑。
偏偏那一笑就可以让我整个思绪开始严重打结有几次还摔破了好几个杯子。
在被老板娘警告了好几次以后我现在看著杯子都像在用斗鸡眼一样深怕一个不小心它就又自己长脚跑去找地板玩。
今天晚上雪下的很大店里个人两三只。才九点多而已我跟夏飘雪就摊在柜台不知道要做什么。后来我觉得他站在我旁边实在太严重打扰我的思考所以溜进了厨房后面整理起洗碗伯伯洗的干干净净的杯子们。
没过几分钟夏飘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我后方。洛心有没有高脚杯?给我两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今天客人不多但是他却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本来还担心他的身体。结果在厨房里面的人讲了一句一定是昨夜纵欲过度以后还有他脸上那抹不否认的笑容我就决定收起我的关心。
哦有你等一下。我挑了两个高脚杯给他尽量不去在意他的声音。
锵!一声碎响我自己吓了一跳。茫然的看了自己的手杯子还好好的在我手上。然后我才反应迟钝的发现是站在我身后的飘雪打破杯子。
我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直觉弯身帮他捡碎片。夏飘雪你脚小心一点你旁边有一块声音停顿我整个人傻住。
夏飘雪高达一八五的身影突然像泰山崩顶一样轰整个扑下来。我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扑倒在我身边。我不是英雄所无法毫不变色。我只是愣了一下子马上蹲了下去眼泪比我的话更快飙出来。
夏夏夏飘雪。我慌忙叫他。
他神情有点痛苦想撑著站起来不过失败。只能勉强靠著墙壁。洛心你你你你去帮我拿药好好不好。
好好好好好。我拼命点头。
在我外套里。他表情舒缓了一点。
我转身想冲出去他突然一把拉住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也许是我视线模糊了一像骄傲的夏飘雪现在看起来居然像在求我。
我点头大力的抹掉自己的眼泪。然后站起身子用著最镇定的脚步在不引起其人他注意之下冲回了吧台。我颤抖的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罐子倒了杯水再次跑回后面。
这时候夏飘雪已经坐在地上背靠著墙壁我蹲了下来把药给他。看著他打开药瓶我端著杯子的手簌簌剧烈颤抖起来水从杯子泼了出来。夏飘雪看了我一眼伸手握住我的手和声的说我没事你不要怕。
我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他接过我手上的水大概看在我实在抖的不像话的份上他一手握著杯子一只手还握住我的手让我放松神经。
看他仰头吞药喝水一颗心也被他提的高高的。
飘雪喝完水以后稍微闭了闭眼睛。我没事放心。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回头稍微对我一笑。
我只是猛掉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左手抓著我的右手这样紧紧握著。我不知道是它需要一个支撑的来源还是在安抚我。不过我想后者比较大吧。因为颤抖的如此厉害的人是我反而他自己显得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握著手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白菜洛心你在这咦?二厨从门口探进来你们两个。他睁大眼睛看著一蹲一坐在地上的我们两个人。手指还夸张的点点点。
。另外一个进来拿萝卜的厨师也发出一样的声响。
我几乎是立即的马上想甩开夏飘雪的手。这餐厅什么不盛行八卦最厉害。没给他们看到什么都被调侃的那样离谱现在给他们看到这一幕我很难想像以后的风言风雨我要怎么挡。
好。你们两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大厨笑著暧昧跟二厨两个人勾肩一点想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哪哪哪有做什么?好在这时候飘雪也放开我的手我马上站起来先扳脸凶人。
哇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搞到杯子都打破?这么激动吗?他们俩个人完全不顾我的晚娘脸一搭一笑的仿佛怕前头人没听见一样。
夏飘雪在我身站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刚那样虚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好了你们别闹洛心了。这八成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替我说话吧。
不过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大厨二厨两人更乐了好好好我们不闹你的宝贝了。不然飘雪哥哥要生气了。他们哇哇大叫我的脸简直要黑掉。
他们各自拿了白菜萝卜满意的离开这里。我气呼呼的直骂无聊。
没事了他们就是这样。无聊找事情做。我转身看他蹲下在捡碎玻璃连忙阻止他。
你别弄。我来就好。我冲到杂物间找了扫把畚箕把地上的玻璃扫干净。
等一切打理干净我握著扫把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稍微惊慌的看著夏飘雪。两人这样对看了几秒钟他看穿了我的尴尬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我没事放心。
可是想到刚刚他那样的状况我实在很难被说服。
我只是早上忘了吃药。没事他淡淡地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是那样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著他的背影离开心中有一丝什么很快的闪过。
我放好了扫把用冷水冷却一下自己有点哭红的眼才走回吧台。探头看了看门外雪的确下的很大。这样的雪大概会持续到了明年五月吧?卡加利的冬季来了。想到那寒严的冬天我不打了一个大寒颤。
店里的客人持续三三两两我和飘雪窝在吧台里他拿出调酒单所幸开始教我调一些平时比较高等的酒两人盯著桌上的零零灌灌偶而回头互相看了一眼他会笑我只能傻傻的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
你们感情这么好?老板走过来刚好看到我跟飘雪握在同只酒瓶上倒酒的样子。
飘雪在教我调酒。我离开酒瓶乖乖的回答。
哦是吗?老板绕到我前面来一脸兴趣的看著我。洛心是你偷喝酒吗?不然脸怎么这么红?
我马上心虚的摸脸哪哪有。你乱说。只是太热了。我哇哇反驳今天到底哪里犯冲到处被开玩笑。
可是外面下雪哦。怎么会热呢?老板眨眼我毛骨悚然一阵。马上直接把大厨二厨跟现在的状况连在一起。一定是他们在厨房哇哇乱说。
说不出话来我只能干瞪著老板。老板大概也看我脸爆红了有良心的闭了嘴。好啦我是来跟你们说雪下这么大。太晚回去不安全你跟飘雪可以先下班。早点回家。老板转头拍拍夏飘雪的肩膀。洛心就让你送回去了记得不要乱开到不开去的地方。然后他哈哈笑的离开。我实在想抬脚踹这些八卦王几下。
等老板一脸爽歪的离开后夏飘雪放整理好酒瓶转身对我说。我先下去温车你五分钟后下来。他拿起外套到后面打卡然后就离开餐厅走往地下室的停车场。
我又把吧台巡视一遍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走到后头打卡时总觉得大家的眼光特别暧昧。匆匆茫茫打完卡换掉裙子我拎著包包也跑往地下室。然后就像上一次那样飘雪的车子已经横在路中央等我上车。
你你的身体开车没问题吧?我系好安全带转头有点担心的问他。
他扬起声音怎么?不敢给我载吗?他的声音很冷让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生气了。
但是这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哪跟筋不对居然白痴这样回答。不会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不怕。话刚说完我就已经想拉开车门羞愧的跳出去。
飘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白滥的话来然后笑出声音。真是服了你。他压制著笑揉了揉眼睛才把车开出地下室。看著他笑开的脸庞突然觉得刚刚那句话再丢脸也直得了。
路况不是很好大雪已经完全覆盖了马路。大概是雪来的太急政府的产雪车还没有清理完毕。因此大部分的马路都是白茫茫盖著将近十公分的厚雪。跑车的底盘特别低飘雪把车速放的很慢专心的驾车。
我转头看著窗外的雪景白茫茫的。好像一不留意就会在里头迷路一样。学长们都会在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提到小心迷路这回事。当然他们指的迷路不是指路痴的找不到回家方向。而是指心在这充满的地方十七八岁的心情是特别容易迷失的。虽然还是谨慎的告诉自己要一切小心但是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容易把心给拉回来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迷失的羔羊?
天涯海角。猛然飘雪突然这样说。我转头好奇的看著他。
红灯时他停下车也转头看我。天涯海角如果有这样的地方。我也想去。他笑光线不足的车内我明显的看见他眼中的疲惫。
天涯海角。
如果有那样的地方我陪你去。我在能反应过来之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来不及惊讶只是这一次没有把头别开直愣的看著夏飘雪。他的眼中很明显闪过什么而然在我可以弄清楚那是什么之前灯号转换他再度回头驾车。
等到这样的气氛过了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可怕的话。左手紧紧抓著我的右手真怕一个冲动我就会忍不住这样开车门跳车去。
天涯海角也陪我去?夏飘雪在车子接近一个路口时突然也开口。
嗯。我又听见我的心和我的嘴背道而驰的声音。
好。那我们就去吧。他柔声的开口。再我还来不及问他去哪里他的车子突然打了一个大转弯若不是雪还柔软不会卡车他这种转弯的猛势大概就会让车一百八十度的在公路上转圈圈。
我并没有问什么因为再开口辩解什么都是多余了。我的心已经脱离了我把持的掌控。我看著窗外的飞雪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飞蛾扑火也好自找麻烦也好。把持多久的自尊心在这瞬间瓦解。
什么都无所谓了。让我任一回。一回就好。
雪这样飘著我们静静的在车上让他带我去所谓的天涯海角。
车子穿梭过小路来到主要干道上面。这条路是延著山坡开出来的旁边就是山崖可以清楚明显的看见万家灯火。路灯弥弥蒙蒙的加上大雪挡住视线。整条路看起来诡谲无比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天涯海角是不是就这样一路走下去没有尽头。是不是这样就会到天涯海角?没有多想车子突然又转弯眼前的天涯海角路消失了取代的是我条我从未看过的小路。仔细一瞧原来是开往山上的路。路面明显的坑坑洞洞加上积雪车子变的很不平稳摇摇晃晃的。刚刚那个转弯又太猛一下子我没坐稳整个人往夏飘雪的方向倒了过去。
小心。他腾出右手扶住我。不好意思刚刚转弯忘记跟你说。
我摇摇头代表没关系其实是我自己心不在焉才会被晃倒。他等我坐稳才收回手放回方向盘上。弯弯转转又几圈车子终于停下来。
他刷了一下雨刷指著前方。我不知道什么是天涯海角。只知道这样看下去给我一种活著的感动。
我顺著他手指著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灯火朦胧中看得出来耸立在其中的是市中心的大楼。我松了安全带整个人贴上了挡风玻璃几乎是傻眼的看著眼前的景致。平时的夜景就叫人很向往如今又批上一层白雪更是美丽。
没过一会大雪盖住了挡风玻璃飘雪又刷了一下雨刷。夜景再次呈现在我眼前。
有种永恒的感觉。我自言自语。
飘雪也趴上了方向盘永恒是这样一瞬间吧。毕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嗯?他转头侧脸看我我也转头看著他傻笑。在现在之前这样的场景是我一怎么想都想不到的吧?
看著雪一片片掉落总觉得心被揪的紧紧的。有一部份的我正在猛烈的发酵但是另一部份的我却急速的枯死。
很累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看夜景。有时候一看就看到天亮。他淡淡的说著还是直定定的看著我。
我看著他看夜景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我脱口而出。
飘雪没有说话看了我一会才有点恍惚的说。其实也没想什么。有时候想到自己的身体有时候想到有关于生命但是到底想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在这里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雪很漂亮对不对。我不知道该答什么只能猛傻笑。
是很漂亮。不过很短暂。他又刷了一下雨刷。经不起任何摧残的。就连它自己本身都已经太脆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头就一阵闷一股气冲了上来卡在眼框霎时酸了眼。
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我我
他转头你怎样呢?不要可怜我你懂不懂呢?因为我过的很好真的很好。他的语气很温和不像第一次那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张牙舞爪。但是他的口气越温和我的心越紧。怎么能过的很好?一个知道自己生命已经燃烧到尽头的人要怎么过的很好?
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我很努力才不让眼泪在这时候飙下来。
那你是什么?他笑一笑突然伸手揉揉我的头你只是个小女生关于生命你有太多不懂的地方了。所以不要被自己太过氾滥的情绪冲昏你自己懂吗?他说完手离开了我再度回到方向盘上。
飘雪。我叫他他回头似乎很认真的在听我将说的话。我知道你很累。你不必这样隐藏你自己。人都会有累的时候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吐心事的依靠。这样而已没有人可以自己坚强的我只是这样想。所以我才接近你。
那你是什么?他平静的问我。可以让我依靠的对象吗?然后他转头背靠在椅子上沉稳的说。我有女朋友了。
他的话很刺很锐。毫不留情的划开我心中的某一部份。但是太锐利了只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血却流不出来所以我闷著柄著气把那到痛楚吞了下肚一点也不漏痕迹。爱情不一定是可以依靠的对象。我听见我自己这样说很虚伪的这样说。
那还有什么?他转头直视我仿佛要看穿我。
朋友。我很淡的笑著说。我会是你很好的朋友。说出这句话时我感觉到眼框突然冲上来了一股酸气。湿湿热热的好几度我以为我就要溃堤了。
朋友吗?他闭了闭眼睛。或许我是真的需要一个朋友。话说完他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我一个人在车上等到门砰一声关上的时候。眼泪再也没有克制的飙了出来。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我刚刚在说什么。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他发现我的真心会再次把我踢出他的世界以外。我不要我只是我只是很自私而已。自私到我说服自己去遗忘心中哪某处渴望的情感。
我不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只是不想控制它。怎么喜欢上他的都无所谓了。我只想待在他身边陪他。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没有罪吧?
没有吧。
我抹干眼泪瞥了一眼放在后座的外套没有什么犹豫的拿著外套也跟著下车。我走到夏飘雪身边少了高跟鞋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是高不可攀。外套。
他低头看我你穿吧。我不冷。
我拉拉他的手你的手这么冰还说不冷?快点穿。我把外套塞在他手上。接过外套他低头再看了我一眼。
Sherry总是喜欢穿我的外套说有一种被宠的感觉。他笑了笑女生不都爱这样?一件外套就仿佛那个男人有多好。边穿外套边这样说。
我没有回应他。的确一个男孩子细心的替女生披上自己的外套时多少女孩子都会心头小鹿乱撞。不可否认这可真是把美眉的好招数。
我想如果Sherry也知道夏飘雪的身体就不会一谓的去追求那种被宠的感觉吧?我常常在想女生需要被宠?那男人呢?要怎么宠他们?女人是人男人也是人吧?不论是哪一方一直给予到最后都会麻痹的。
你冷不冷?夏飘雪再度转头问我。我拉紧了外套摇摇头。
难得有这种经验冷一下也值得。我抬头对他这样说。两人站著看眼前的大雪慢慢的也不知道是我还是他各自往彼此的地方移动。从一开始的三步远到现在和他几乎肩并肩。
我将手凑到嘴边呵气取暖的时候他突然一伸手拉了我的手往前走虽然前面没几步就是山崖我却没什么犹豫的让他拉著走。长脚一跨他跨过了低低的护栏转身扶我。我当然没他那么帅跨了就过去因此只好笨拙的一脚先踩上护栏踩了一个大脚印才慢吞吞的跳了过去。雪太厚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扑到他身上去。
小心。他接住我从这里摔下去会死人的。
我稍微离开他的胸膛往那山崖看下去。大约一百公尺下面是条大马路有零星的车辆开过几展路灯。不摔死大概也会被车辗过去。
好可怕。我缩了缩有点后悔跟著他跨过政府好心设置的护栏。
你稍微放开我他笑著推了推我我差点尖叫出来。不要怕稍微放开我一下。他好笑的看著我抖的可怜。
我抬头有点哀怨的瞧了他一眼才有点不甘愿的放开他的手稍微离开他的胸膛一点。他轻走到我身后两只手微微扶住我的双肩然后把我往前一推。我想差没二十公分我就可以这样摔下去滚个大雪球。
到底要干嘛?我很小心地往后稍微退了一步回头问他。
往前看。他笑著这样说。
往前看?不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吗。看看什么?
我想我是太过惧怕了毕竟喜欢一个人跟为了那个人去死是两回事。我已经发抖到连思绪都在打结。好吧既然他要我往前看我只好回过头吸了一口气往前看去。而然除了一片黑还有满天的白雪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来我差点站不住。幸好夏飘雪还在我身后扶著我。哇好可怕。我会摔死。我吓的又往后退不过这是飘雪没在让步这一退我只是撞上了他。
感觉到什么吗?他似乎弯身一样声音好近在我耳后响起。
感觉到我快要摔下去了?我诚实的回答。
他又笑了出来你都敢抢我酒杯怎么胆子这么小?他的笑声很低的溜近我耳朵里害我一下子脸又爆红了起来。
这次我直视著前方努力的去看。想知道究竟他要我看些什么。看著空无一物的天地久了也不觉得自己站的地方有多危险慢慢的我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然后风又吹了起来雪花开始乱舞。连我的头发都被吹的像疯子一样飞起来。就这样兵荒马乱的瞬间我猛然大叫。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像在飞一样的感觉对不对。我兴奋的大叫。脑中浮现起铁达尼的狗血浪漫然后自己喜吱吱胡乱兴奋。
这我没想过。他又笑我只觉得站在这里像站在生与死的边缘。很美不是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著一股无限的感情这样毫无预警的窜进我脑里。
我回头这次转了身很迷惘的看著他刚刚那股铁达尼的心情全没了。为什么?
我只是突然的想让你知道站在那边缘的我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对上他黑漆的眼睛看著他的唇这样对我说。
猛然间我觉得我和飘雪在这一瞬好近好近。仿佛天地间记忆以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一样那么近那么互相依赖。
他的双手依然放在我肩膀上我抬头他低首我们就这样对望。很近很近。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
我皱眉对于自己狂跳的心感到害怕。然后这样对望之下他缓缓的低头很慢很慢。慢到空气分子好像凝固了。而就在我闭上眼睛害怕到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唇划过我脸颊来到我耳朵边轻轻的说。风大了我们回车上吧。
我睁开眼睛他已经放开我转身跨过护栏。而这时候我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伸手拉住他的冰冷的手。飘雪停住转头看我。
我吸了一口气不要这样这样我好怕。我好怕下一秒你就会不见。我只觉得身体不住发抖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是不是哭了并不清楚。因为风雪太大我已经冻僵了。
夏飘雪只看了我短短一眼下一秒他反手一拉把我拉近了他怀里。隔著一个护栏站在下大雪的山崖边我们紧紧抱著对方。像迷路的小孩找到某一个依靠一样。我想他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而我却能知道他抱我因为他逞强已久的心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我们紧紧抱著我整个人埋在他胸膛不住的发抖。飘雪抱住我的力气大到让我喘不过气我却不想挣扎。因为我能懂现在的他是多么无助。多么脆弱。
生与死的边缘我只能懂却无法体会。
我的思绪很乱很乱我无法让说服自己我只是单纯他的依靠而已。心那么强烈的悸动著在他怀抱里有瞬间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溃堤。
最后他缓缓的放掉我替我拨掉了身上的雪片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样互看著。而在我能开口说些什么或能整理自己紊乱沉重的心情以前他淡淡的开口上车吧。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黑色的跑车又再度平缓的开上的公路雪还是那样的飘风一样吹著。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但是只有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这次我的心情再也无法拉回来了。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后悔。转头看著专心驾车的夏飘雪。也许至少我们之间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家到了。他把车子开上门前的空地转头对我说。
谢谢你载我回来。我淡淡的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开车回去小心点。雪好像更大了。
飘雪颔首放心。Sherry还在家里等我。
原来如此。我继续淡笑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这么晚回去她不会担心吗?
她习惯了。飘雪将视线挪到前方她已经习惯在家等我不管多晚。
我点了点头代表了解。
下了车我很小心翼翼的抓著皮包很小心地走怕一不小心摔倒了某个地方也会摔碎。
进了家门关上门听见他的车子离开的声音。
老妈看著上楼的我问我载我回来的人是谁。
我头也没有回只是很坚持的一步一步走回我的房间朋友只是个朋友。关上门以前我听见自己用著轻松不著痕的语气这样回答妈。
而门关上后我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摔进狠狠的哭。为了得到些什么也失去些什么那样狼狈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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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是我们没有的奢侈
而后来也就这样。
我们上班见面下班他总是会载我回家。
除了十二月的天气开始急速下降以外最大的原因是我们总会天南地北的聊。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健谈的人包括夏飘雪。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沉默寡言的。而在从餐厅到我家这短短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程让我彻底了改变对于自己对他的观念。
夏飘雪的言语很深。有时候我常常会歪头看著专心开车的他很难想像这样一个看似轻浮的男生可以说出让我哑口的话。我总以为他的世界里除了女人大概就是玩乐。后来才不以为然。他有很深的智慧很深的思想。我想是因为他的身体给了他那样的思绪却也因为那样的身体让他彻底地放弃了追寻那些人生观的原动力。
而这是会上瘾的。
喜欢上他的言语之后我开始不管多晚都会等到他也下班一起跟他回家。有时候外面风雨大他总是会体贴地拿他的外套替我挡掉寒风或者大雪。上车会开车门就连走在雪较深的地面时他都会轻手稍微扶我。对这一切我当然知道他只是有礼貌。我却上瘾了。
夏飘雪常常笑。微微地笑尤其在听我说话的时候。他会豪不遮掩地直视我然后浅浅地笑。我曾经对他的笑容感到脸红还会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但是现在我只想看著他的笑脸不变。他的笑容很暖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我受够孤独了。来到加拿大这么久我真的受够孤独了。
我只想找一个人躲一躲。
现在想起来也许我对夏飘雪就是这样。寂静太久了一碰上如飞蛾扑火没有回头的余地。至于什么道德感是非观全都在他接近我那一瞬间燃烧成灰。因此我自私地躲进他的天地不想也不愿思考他的天地里有一个不是我的女人。不过这不是大问题。我已经说服了自己我们只是朋友。一句话而已再多的接近变成了理所当然。
那个下午趁著工作休息时间我想买双靴子夏飘雪则想买件外套。很自然地我们就一同去了购物中心。今天雪下的不大气温却很低。飘雪整整温了五分钟的车子才让引擎达到最佳状态。黑色的车子顶著白雪在雪地里面特别格格不入。
经过downtown几条十字路口还可以看见几个流浪汉缩在角落。头上顶著白雪身边堆著他们唯一的家当。卡加利的流浪汉人口很多春夏秋冬都可以看见他们在各各十字路口的转角努力地躲避那艳日或者寒雪。记得社会课时老师总是很自豪地告诉我们那里的流浪汉收容所又加大又新建等等等。但是日复一日我看见的是更多更年轻的流浪汉。而加大又新建的收容所呢?谜一个。
我看著左前方的流浪汉有一个大胡子。看见来往的路人时他总是会笑一个不过在这个冷漠的都市他的笑容是没有太大的作用。城市的人们太冷漠大家来来往往千偏一律的表情仿佛从葬仪社里面走出来。把自己从那里头抽离以后我不想以往每天赶著上学下学上班下班的我是不是也是那样冷漠的人。对于比自己微小低弱的人物有著一副鄙夷的神情?
横向车道是主要干道因此我们这边的红灯停得特别久。我愣愣地看著那个流浪汉头顶的白雪越来越多。
看什么?飘雪转头问我。然后随著我的视线他大概也看见那个流浪汉。你知道这种天气对谁最残忍吗?
我看著他摇摇头。
对他们。他看著那些流浪汉在你眼中流浪汉是怎样的人呢?
我踌躇了一下才回答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很可怜。但是大部分时间会觉得他们很可怕而且满臭的。我不否认看见流浪汉我都会故意的绕过他们而行眼神也会刻意的不理会他们善意的笑容直视著前方。而我相信大部分人跟我一样。某方面上正常却也可悲。
你的想法没错。夏飘雪打了方向灯边把车子开向路旁的停车位边这样对我说。他们的确是要离远一点才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突然攻击你。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子在一堆相同的事物当中每个人遇到的都会是同样的。比如说一百个流浪汉大概九十九个都是你说的那样子。而也因为这九十九个让人们都忽略了那其中一个。
什么意思?我看著他熟练地把车子卡进车位里纳闷著。
意思就是。太多表面的事物让我们忽略了里面那真正的一面。麻痹了连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糟糕的。他说著然后开门还发愣下车。说完他率先下了车走到人行道那端等我。
我喔了一声松开安全带跟在夏飘雪后面小跑步喂飘雪走慢一点你要我摔死吗?人行道上的雪结了冰滑的要命我追著他不满抗议。
他突然转身站住害我差点撞上去。慢慢追总会追上我的。他笑伸手拦住我打滑的身子。
我抬头看他你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字字珠玑。我有听没有懂。
飘雪不再说话只是又笑著看我。如平常一样眼神很深遂然后转身继续走。我纳闷的跟著他后头才发现原来他的目标是前方不远的星巴咖啡店。
他老兄真有雅兴半路停车顶著寒风买咖啡。咕哝著我跟在他后头走进星巴。大概是接近中午休息时间人群很多。我跟他挤在人群当中排队。不过飘雪到是把我圈了起来让我不受到别人的肆虐。唉就是这样。这样无意识的举动让我万劫不复。
点完咖啡。我好奇地看著他手上的三杯白摩卡。你怎么买三杯?
他没说话把其中两杯端给我。我乖乖地接过还是很纳闷。走出咖啡店夏飘雪领著我走过斑马线我更是一堆问号。飘雪你要去哪里?
看到他吗?他伸出空的手指著前方。随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只觉得更纳闷。
是那个流浪汉。我抬头看他做什么?我问他没有回话。只是笑笑地看著我手上的两杯咖啡。我张大眼睛了解他的意思了。你你不会要我把这杯咖啡给他吧?
端杯咖啡很难吗?他反问我。在餐厅不是常常端饮料给人?
是不难但是这这跟在餐厅端饮料给客人是两回事吧?
为什么是两回事?他声音抬高几许有点尖锐地反问我因为那是你的工作?还是客人比较高级?因为流浪汉是下层人士。所以你会觉得丢脸?是不是你觉得这样会压低自己的身分?
我被他的话堵的说不出话来缩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都都有啦。不过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因为这样不会让他很丢脸吗?感觉感觉好像我再可怜他。他他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你觉得是可怜吗?飘雪缓缓问我。不好意思?洛心不好意思的人是你吧?他接过我手上的咖啡。你不是施舍你只是给他一杯咖啡。咖啡代表什么?可怜吗?不是咖啡只是你对他善意的表示。一种人情的温暖。流浪汉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不信你走过。别扭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踌躇实在很犹豫。叫我这样随便给人一杯咖啡对方又是流浪汉。感觉就就很说不上来的怪。我看看夏飘雪又看看自己手上冒著白烟的咖啡叹了一口气。那你陪我过去。
他颌首走在我前方。
抱著那杯咖啡心里七上八下地走过去。hi。这辈子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嗨唯读这一次说的最难过。
大胡子流浪汉听到我打招呼抬头有点疑惑的看了我们一点。然后居然很快的站起来露出一个大微笑hi。他的招呼很大声很爽朗一点别扭都没有。相形之下我居然有点脸红刚刚自己明显的不情不愿。
呃咖啡给你。我递上咖啡稍微一笑。
大胡子看了看我手上的咖啡爽快地接过去真的吗?实在太棒了。真是谢谢你。他喝了一大口咖啡。这种天气一杯热咖啡就感觉棒多了。他笑说话时冒出白烟。
我傻笑对于他那么爽朗的态度有点不知所措愣在那呆呆地不知道接下来的举动。
飘雪在这时候出声解救我她会怕你们。所以我带她来认识你。
喂!我瞪了夏飘雪一眼脸红。
大胡子哈哈大笑正常正常。大胡子指了指人来人往的街道我每天在这里至少有上百人上千人走过去。有多少人会回头看我呢?不到十个吧?他声音有点落寞在这里久了早就习惯这种感觉。
会冷吗?我突然脱口问然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
很冷!他大笑我们也不想变成这样子。谁愿意当流浪汉不是吗?世界是无情的总是有人要被牺牲。每个流浪汉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理由已经变成不重要了。人只会看表面又有多少人会停下来听那理由。听了理由又如何呢?还是改变不了我是流浪汉的事实。
对不起。我小声的说。
呵呵大胡子拍拍我肩膀人生就这样子。像盒巧克力永远不知道会吃到哪一种口味的。你们要好好加油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对自己微笑就会很美丽。像我一样。
谢谢。我点点头。
很冷了你们赶快走吧。大胡子抬头看了看天上越下越大的雪谢谢你们的咖啡。
我眼框稍微红了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况他居然还关心到我们身上。我看著他身上裹著一层又一层的厚旧棉被。冻的鼻子红红的样子突然一阵心酸。飘雪说的没错这种天气对他们最残忍。
你保重我们走了。飘雪笑了笑轻轻拉著我往车子的方向走去。边走我边回头很努力地把大胡子的笑容记住。
大胡子依然朗著笑容突然间他开口。你比去年早了一个礼拜。有特殊原因吗。
我一头雾水拉拉飘雪。夏飘雪没有回头直视著前方。想让她学一点事情没什么。他这样回答我却还是不太能了解。
明年还会看到你吗?大胡子又开口。
我看著飘雪他的眼神很远。猛然间站住脚步回头我不知道。他这样笑著说。
希望能够看到你。大胡子最后这样说著。
飘雪没有再回答只是拉著我过了马路回到车上。直到暖气呼呼的从暖气口宣泄出来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
我趴在窗户边随著车子的回转对著人行道上依然裹著大棉被的大胡子摇手。雪下著很大我只觉得很凉。回过头看了夏飘雪一眼。想起最后他们俩个奇怪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们认识?
我几年前在街上喝醉酒是他把身上的毯子给我盖才没让我冷死。
你在街上喝醉酒?我倏然转头不可思议地问。在我眼里夏飘雪说不上多有方向却至少还算上坚强不像是会乱七八糟就倒在街头颓废的人。
他飘了我一眼我以前是很坏的你不知道吗。轻松地说著非常明显地半开玩笑。
看出来他心情好我也顶了回去现在的你也没多好。开玩笑也不看看是谁那时候天天在PUB鬼混。烟酒不离手交友情况复杂的比皇室族谱更难记起来的人也算不上好吧?
飘雪愣了一下回头快速地看我一眼猛然身手打了我头一下惹的我哇哇大叫。喂喂打人你。
你以前可没这么会耍嘴皮子。飘雪哈哈大笑一直手还不停地揉著我的头顶。
喂──。我阻止他的手我本来就是这样子了。
是吗?他停下手眼角瞄了我一下我记得刚开始你跟我说话动不动就脸红声音跟蚊子一样小。像小女生一样。
我我我哪有。我大声地抗议。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他笑声音低低的。
脸又红了好啦。小女生就小女生人家本来就是青春的少女。看见夏飘雪又是一脸想笑的样子我赶快转话题说啦你们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的冬天我在街上喝酒。大概喝昏了就昏在前面那个小公园里面。醒来以后是他用自己的毛毯替我盖著我才没冷死吧。
好好的在大冷天跑出去外面喝酒做什么?我上上下下又打量著天天打扮的人模人样一副什么精英表模的夏飘雪。
飘雪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咧一个很奇怪的笑容。自杀。
什么?我眨眨眼睛想确定我没听错。
自杀。他从容不迫地回答我。却让我感觉背脊发凉。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会有想死的时候我只不过选择了最坏的时机。其实真的没什么。人总是会有些时候会特别想死。你说对不对?
我无法回答对还是不对。的确人都会有想撞墙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想撞墙。通常只是情绪化然后小马说的赫尔蒙作用影响脑袋运作。而真正能让我想死一死算了的时候其实不多。就算有也只是在脑袋运作永远没有具体行动的时候。而大家不都是这样子吗?只要熬过就好了不是吗。可是当我想这样反驳夏飘雪回头盯著他的侧脸才发现以前我认为的理论全部都被推翻了。话卡在嘴边这时候才了解他是多么认真。
其实没什么的。他耸耸肩嗯后来就这样认识他。也说不上认识吧。只是跟他约好只要我还在每年圣诞节前夕我会回去找他。算算今年是第五年了。我还算很幸运拖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他转头眼神炯然说的很轻松。
他云淡风清我却觉得侯头一窒有股很大的酸气。我是怎么过我的生命?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尖叫然后准备迟到。功课拖过一天又一天考试不到最后一天不念跟小马吵吵闹闹每天不知所以。高中都快结束了对于人生还没一个明确的目标。我要什么我追求什么目前还是呈现空白。结论是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妈的又要去上课了。
而坐在我身边的人。他呢?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庆幸自己还呼吸还是拿著红笔把日历又画掉一天?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自己的感觉。只是在此时模模糊糊间有点可以感觉到倒数计时的滋味。小时后不是最爱喊著五、四、三、二、一好了没?躲猫猫。是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让我想起躲猫猫。只是夏飘雪他的五四三二一之后呢?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他所要的一切。
而他所要的又是什么?
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视线茫然地在夏飘雪的侧脸还有车窗外转来转去。想说些什么找不到话题。只觉得有台除草机笔直地画过我们两个之间在生命的观点上清楚的分出了东西。
我所曾经以为的了解全部变成可笑的泡泡。
车子在行驶与停红绿灯之间行成固定的韵律。直到他停好车子松了安全带甚至开了车门下了车我还处在愣愣的情形下。
怎么不出来?他弯腰探进车里有点奇怪地看著我。
我深呼吸全部的思绪混杂地收回脑袋里来不及整理突然问: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个流浪汉?
他没有犹豫没什么。只是想留些什么给你。关上车门没有回头地往前走。我跟著下了车。走在前头的夏飘雪猛然间在我眼里变得很突兀很遥远。
电动车锁的声音在停车场响起不大的声音却混著夏飘雪那句话梗在我心中。我仰起头睁大眼睛把一股热气硬逼了回去。
等我。我叫。
他停住脚步小心走不要摔倒了。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不远我小跑步过去用不到几秒。但却也很明确的知道有些地方有些距离我是无法追上了。
我不知道是我太过心急去追著他的脚步还是飘雪刻意停留下来等我我只知道从那天之后的我们变得异常的接近近到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早就跨越了我一直坚持的一条线。
有意无意间总是特别喜欢逗留在下班以后得那几个小时。从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我看了一眼手表很好三点十分我们还坐在一家中国餐厅里对望。凌晨三点多我不是那种没人管的小孩或者说我妈不是放任我到处乱跑的母亲。我只是一直在利用一个满卑鄙的方便。那就是一种存在于我跟我妈之间的信任。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大到大我就不是一个很乖牌的小孩。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可是老妈却从来不等我的门。不管多晚她会留一盏灯给我可是不会等我的门不会像同学的母亲一样每次晚一点回家就要起革命。
当然她也不是不闻不问。我去哪跟谁去做了什么我都会依实据报。或许是这样子妈才没有很严格地盯著我。我搅著自己面前的杏仁霜一丝罪恶感浮上来。
当然彬彬有礼的夏飘雪也问过我好几次这么晚回家会不会有事。我除了傻笑打混敷衍过去也没多说什么。他听了以后只是喔一声过不再问些什么。某方面上我却清楚他知道我在说谎却又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拆穿。
而那个原因是我不敢去想的。现在的我们很好很多问题都不用烦恼。我只要跟他这样静静的聊天就好什么都不愿意多想因为即使风平浪静他还有女朋友这样的事实没有人可以否认。
三点二十五分回家了?
等我发现我已经无意识地把饮料喝光的时候夏飘雪才缓缓地问我。
嗯回家了。我点点头身手抓起桌上的帐单飘雪抢先了一步顺手握住我的手。他没有什么介意我倒是很狼狈地把手抽开。不能太近我必须这要告诉自己。我已经分不清楚对他到底只是关怀还是另一层关系。
外面的风很大我们挨进地走感觉他在身边我承认我自私。不要问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真的不、想、管、了。
然后天公很做美还是根本我自己耍白痴。冷的半死在自家门前搞了五分钟才很气的发现我忘记带钥匙。难怪我今天一直觉得不对劲原来就是忘了带东西出门。站在门前还可以透过玻璃间隔看见妈替我留的灯罪恶感很重重到连抬手按电铃的力气都没有。站了很久我才有勇气回头看而果然夏飘雪的车子还在那。
我完了我没带钥匙。他看见我走近把窗户摇下来。巴在窗户上我有气无力地哀嚎。
他皱了皱眉你先上车外面很冷。他开了车门让我进去有没有备用钥匙之类的?
我摇头备用钥匙在车库问题是我连车库都进不去。又不能按电铃我妈会杀人的。一来按电铃不就吵到她睡觉二来这电铃一按我家大概就要起革命了(半夜三点多回到家的女儿)。
夏飘雪想了一会才做决定地说。先过来我家吧。等天亮一点我再送你回来。不然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
我抬头看看他又转头看看那扇打不开的门。其实没有什么矜持只是很犹豫。究竟犹豫些什么我搞不清楚。只知道好像这一去有些事情可能就真的挽回不了。
后来我到底怎么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好嗯这一类的词我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脑筋再度恢复接收讯息的时候夏飘雪已经把车子开回他家的停车场。
那个然后这时候的我才开始慌张起来那个你你女朋友
他瞥了我一眼按下电梯钮我不跟她住在一起。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跟在他后头进了电梯。看著电梯的楼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升。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单独到一个男孩子家里。就算跟小马也只少好吧。我跟小马也单独在他家处过。不过两者状况差很多。
我以为你们住在一起。电梯到了三十七楼(不要怀疑)我又开口问。然后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洛心你这个猪头。
没有。不过她有我家钥匙。他开了门没什么情绪地说。
有你家钥匙?为什么有你家钥匙?好几度我差点问出来。字到了嘴边我又吞了下去。
门开了我们没多说什么就进去。没什么摆设干干净静的就不知道是他收的还是他女不对!我赶忙喊停。不能在这样想下去。我摇了摇头想抓回那条很模糊的线。可是却找的很辛苦。
你随便坐。别客气。他脱了外套往衣架上一丢要喝什么?咖啡茶?阿华田?我选择了阿华田。夏飘雪冲了一杯阿华田给我又捧了一杯黑咖啡。我坐在地毯上捧著阿华田抬头看著靠在窗口边的夏飘雪两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行太尴尬了。一定要设法打破这种气氛。我摸了摸地毯又乱喝了起口阿华田眼神飘来飘去。最后还是决定打破沉默。飘雪你要不要去睡一下不然一夜没睡。
他捧著他的咖啡走向我这边然后一坐到我身边的地毯头往沙发椅上一靠语气懒洋洋。没关系我还不是很想睡。
你都习惯这么晚睡吗?我推推他。
他稍微把头抬起来看我一下大概吧。反正早上也没事做。你那什么脸?我已经很久没去PUB了。
察觉到我的脸上一定又露出那种斜视的表情我不好意思了一下。不不是啦。可是你这样日夜颠倒对对身体很不好。嗯你也知道我的意思。后面那句话我说的有点吞吐。
他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早晚的事不是吗?
这家伙!又来了。我最气愤他偶而就会露出的那种豪不在意神情。话不能这样说生命是有价值的长也好短也好总是要珍惜。
那你告诉生命的价值。
我我思考了半天拼不出一段有信服力的句子。我是可以漫天扩地的用著我小说台词来跟他长篇大论。但是看见夏飘雪的眼睛那些话全部都哽住。因为我知道那些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洛心你几岁?他转头突然这样问我。
十八。我诚实地回答。
你的人生还过不到四分之一。他笑了笑生命的价值感在受到威胁时的那一瞬间决定。而你还不到四分之一。你不会懂你要什么也不会知道未来。所以你现在头脑里的生命价值感只是你从书上从别人口中整理吸收然后虚拟出来的。
那你呢?
我?他晃动著咖啡我的人生早就过了四分之一。也许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么悲观
我不是悲观。洛心你不要用怜悯的心来看我。对于生和死我看得很开。比什么人都开。我只是认清楚事实而已。不为自己找借口不给自己空有的希望。
可是
我存在与否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吗?OK现在假设我死了你会伤心对不对?我知道你会伤心。你会伤心多久?一年两年?不管多久你终究会有忘记我的一天。我们是平行线你强行进入了我的生活有了交集。时间到了会再度变成平行线你有你的人生你会走下去不论我存在或者不存在。
我听著夏飘雪的话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听在耳里非常的刺耳。每个人的存在当然都是微不足到。但是只要一个人伤心就好一个就好。就可以证明存在是真的有去影响到别人。我想证明的并不是一个人的影响力而是一个人的存在。存在是否是给人留下的纪念。就算只是一朝一慕。而只要那一朝一暮存在过那你就存在过即使只是一秒。
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思绪。
我无法反驳夏飘雪的话我只能睁大眼睛看见他黑色却没有焦距的眼神里面然后下一秒再度红了眼框。
我知道我存在过。他笑但是我也知道你们会忘记我。就如同我忘记我弟弟一样。
你有弟弟?
有。
他
他死了。声音出来冷冰冰的。
我不太相信地看著他。
如果没死今年大概嗯真糟糕我连自己弟弟的年龄都记不太起来了。应该好像是二十三四吧。他自言自语著最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给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让我从脚冷到手差点把杯子给打翻。
你不是唬我吧。
唬你做什么?他摸了摸我的头他跟我一样我们流著共同的血液。五六年前就死了吧。所以你看。没有他世界还不是照样运作我还不是在这里?我没有放弃生命我只是没有力量去扩展他。
对不起。很小声地我听见自己的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他拍了拍我没事的。都已经过了四五年该伤心的早就伤心了。没什么痕迹留下来了不是吗?
我看了看他有点疲惫的脸拉了拉他的手我想你不是遗忘。你知道有种悲伤会在心里面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然后你就以为忘记了。其实其实已经变成你情绪的一部份只是没有人去提醒你而已。我试著跟他解释。
更或许是我不想去想。我弟让我看到自己。他笑的有点累。
飘雪你太好强了。怕并不是坏事。你不要这么逞强。比如像现在你就可以放松自己不是吗?又没有别人只有我。而你知道我的我我不是说过会随著你去天涯海角?我想安慰他声音确有比他更重的鼻音不但如此还说了一堆连我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话。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说话。就当我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时他突然抬头洛心你有没有很想哭的时候?
很想哭的时候?当然有而且是几乎天天好不好。有很多很多时候。你呢?你一定不常吧。
有。他淡淡地说然后我瞥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什么时候?
现在。他说抹了一把脸。最后所幸将脸埋在手里。
我跟著他红了眼框转身轻轻抱住他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你只是很累而已。
我会在这里的没关系的。只记的那时候我一直重复著这几句话。一直重复著。我们靠著没说什么话天地间只剩下悲伤。淡淡的围绕著让人喘不过气。
我是一个擅长熬夜的人今天我却觉得很累。喃喃自语重复念著那几句话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就失去知觉。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我都忘了。只知道头剧烈痛起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对话。
真的不行了?
什么?
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我我不知道。
那我呢?爱过我吗?说实话的。
没有。
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早就知道我只是不想承认结束了。其实我一直想看看她你知道也不是想比较或什么。只是我只是想看看她有什么能能让你变的不一样。你知道的你一直都是这样子直到她出现。
抱歉。
不要跟我说抱歉。飘雪我只是只是很想去找一个不恨你的理由。
我走了你保重。
我送你
不用了。不要对我那么好已经够了。再见飘雪。
门砰一声阖上。我睁开眼睛窗户外是阴暗的冬季的太阳很阴沉我揉揉眼睛回头的时候看见夏飘雪缓缓地从门边走过来。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著毯子。这才真正醒悟到我睡倒在他家的地毯上。
早。洛心。
我怔怔地看著他嘴边的笑半饷说不出话来。
你睡傻了吗?他蹲下来拍拍我的脸稍微皱眉。
你不后悔吗?我想起打扰我睡觉的那些对话还来不及整理就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飘雪走到窗边回头过来看我灰灰蒙蒙的清晨让他看起来虚幻好像一碰就会碎了。感觉觉他很远很远快要消失了一样。
我没有后悔过什么。他黯然地开口我从来没有真的去喜欢过什么人。我试著去离开一些自认为很爱我的人我以为可以感觉到失去些什么。没想到什么都没有。一丁点差别都没有。他摸摸自己的左胸口我这里好像早就死了。
我没有说话尝试著去了解他的意思。却丝毫没有头绪。我不能够了解那种毫无情绪的心。心如止水吗?那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很。
离开Sherry是对的吧。他回头再度往三十七楼往下看我不爱她。我谁都不爱。她们总是想要抓住我。可是她们不懂我连我本身都不是属于自己的那来的力气给她们。洛心你说对不对?离开Sherry是对的对不对。他没有回头只是这样问我。
我清了清喉咙你知道我是最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其实我想我们都有谱。即使他没有真正的付出真心如果不是我的介入他和Sherry可以这样继续再走下去。我也清楚事情不能全部算到我身上但是这种感觉却有点让人难以呼吸。好像背负著什么道德在身上一样。即使早就可以预测今天的演变却还是有点难以承受。
我们沉默了很久。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则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
心像外面的天气。明明是有太阳的却丝毫不见阳光。无法说是阴天因为太阳在那里!可是如果太阳真的在那里为什么我却觉得好冷。一点温暖都没有。我们之间没有阳光。即使我们知道太阳就在那却触不到。
走吧。我送你回家。飘雪走过我身边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以后怎么办?我站起来折好他的毯子规矩地放在沙发上这样问他。
你是说没有了Sherry以后要怎么办?还是说我们两个以后要怎么办?
两样都有呢?
没有Sherry说实话对我没有差别。他摸了摸我的头至于我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跟你说。
嗯。我颔首走进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中途停了两站来来去去几个人。进出的人群挡在我和夏飘雪之间即使如此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飘雪说的对我们的确需要一点时间。
去弄清楚究竟我们是什么我们又要什么。
后来呢?
很多人这样问。
其实也没有所谓的后来大家并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去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谣言(事实?)就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也许卡加利太狭小吧。夏飘雪跟他女朋友分手的事情就像个漏水的瓶子到处流。现在八成只要认识夏飘雪的人就知道他和Sherry分手然后剩下那两成的人如果认识我就会自动做了联想。
我并没有急著跳出来消毒。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一切变得很冷漠。店里人的玩笑越开越大我却连眼睛都不眨久而久之他们也学会乖乖闭嘴。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大概是我太久没出声了或者是小马终于开始想研究怎么我像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他选择了非常好的星期四直接闯到我店里来堵我。我必须说他真的是走狗运什么天不选刚好选在男主角不在的那天。
洛心外面那个人鬼鬼祟祟好久了一定是找你的。凯趁尖峰时刻过了以后溜进吧抬里面喝可乐边指著上头监视器黑白萤幕里的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一笑才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咧嘴了。每天对著客人公式化的笑容让我都忘记笑到底是什么感觉。
小马带著扁冒带著墨镜真的是鬼鬼祟祟在门口晃荡。我忍著笑肩膀却越抖越厉害。大概是太久没看见小马了透过黑白萤幕一幕幕我们相处相闹的光景全部浮现出来。奇怪不就是才两三礼拜没有看到他怎么觉得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
交代了凯帮我顾一下门口我跑出了门外。推开门小马摘下墨镜对我咧了一个大微笑。喂女人好久不见了。
小马~我的小小马~我唱了起来一起分享了一个大拥抱。
你下班了吗?小马探头看了看店里。
喔小马该不会想请我吃饭吧?怎么老兄你要请我吃饭?我笑著推了推他。
小马拍了我脑袋一下惹了我一个白眼。是想请你吃饭要吃什么?
真的还假的?虽然这样问我眼睛却自动飘了一眼手表两点吧。我快要收拾好了。
喔那那你没约会吧?他探头望了望里面用意实在是非常明显。我大概已经可以猜出小马的用意了。
我耸耸间我没约会等我一下吧。我收拾好就跟你走。
※
也许是外面风雪大咖啡店的人显得异常冷清。
我和小马对坐著没有人先开口气氛很诡异。从刚刚吃饭到现在他一直很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又压抑住。好几次他只是夹著菜然后就空在那里地看著我直到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会像回魂一样赶忙把那口菜吃掉而更多次那口菜早就掉在桌上他还浑然不觉。
这样的小马很陌生。印象中小马是很活泼的。一张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我说一句话他可以冒出十句。一分钟不说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一样。没什么神经。其实看他这样我多少能清楚他想说什么或者问什么。只是现在的我也太累了。我并不排斥跟他打开那个话题我只是没有精神去自己翻开。小马对我的感情我即使不怎么清楚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而在这之间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叫做减少到最低的伤害因此我选择保持沉默。
咖啡都快转凉了我们还是诡异地沉默著。
大概是他终于受不了了喝了一大口咖啡以后突然开口。跟你说那个Sherry来找过我。
我稍微一愣找你?找你做什么?
说一些事情。
说什么事情?我眯眼看著小马。
说你跟夏飘雪的事情
小马!我抢过话你非得要分段说话吗?一次说完好不好!
小马抓抓头其实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来问我你跟夏飘雪怎么走在一起的。
我差点没吐血谁跟夏飘雪在一起了?我不否认她跟夏飘雪分手和我有关系但是我跟你说清楚我跟夏飘雪没有在一起OK?我们都朋友多久了?你不要别人说一句你就信一句。还有她有事干嘛不来找我讲?跑去问你?怎样你就有权利帮她解决吗?声音提高了几度有点张牙舞爪地说。
小马被我气焰吓到缩了缩我又没说我信。问题是你跟夏飘雪没在一起他为什么要跟Sherry分手?
我的气势马上像被戳了一个洞全泄光。唉我哪知道。没力地把头趴在桌上。
洛心你怎么会变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小马拍拍我倒在桌上的大头叹口气这样说。
我变怎样了?我抬眼看小马无奈地晃著咖啡杯。
你。总是很小心隐藏自己的心事宁可自己受苦也不会想要去伤害别人。但是这次唉怎么说呢是夏飘雪太有吸引力了还是洛心你们到底怎么扯在一起的?他来招惹你吗?还是
我摇摇头不是。不是他来招惹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这样。其实你也知道夏飘雪那个人根本没真正去喜欢上一个女生过所以他会和Sherry分手也不是多大的惊讶。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只是被小马看的毛骨悚然我只好松口好啦不要那样看我我承认我多少有点想推卸责任但是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事情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多了。
我知道不能全怪你。但是我只是不希望让你有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名号。你也知道夏飘雪跟Sherry在这台湾圈算是有点名气的人。传出去会很难听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台湾人像盘散沙。在这个台湾人已经少到很可怜的城镇大家能想到的并不是团结而是如何八卦如何踩在别人头上爬上去。很可悲的很不想承认的。但是事实如此。卡加利的台湾人自组自的小圈圈像个大染缸跳进去被染的五颜六色怎么刷洗也无法找回当初的白。
总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伤这样你懂吗?小马两只手在桌上搭啦搭啦地敲著最后做了这样的结论。
我点点头代表我了解。
而我真的了解吗?应该说当时年轻气旺的我根本没有去想到伤害谁会者被谁伤害。感情太不理智纵使我能自豪的说自己是理智的人却常常在理智与感拉拔战时输给了感让它一脚踩到我头上来。
小马送我回去的时候问了一个让我思考非常久的问题。
所以呢你们两个要怎么办?
小马我和夏飘雪之间的问题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那不是一种说在一起就在一起或者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情况。
我不太能了解。
我叹了一口气别说你不了解了。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想法和感觉。
爱情跟友谊你把你们归类在哪一个?这样想不就清楚了?小马后来替我自己做结论。
而就是这个问题了。
我想了很久非常之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有去解开或者弄清楚它的。那时候的我只是希望别再有转变了。这样静静的就好什么都不要有转变了。而后来的我的确找到了答案。即使那个答案不是我追来的。却还是清楚的出现。不过那也是以候的事情了。
这时候的我只是这样看著夏飘雪。就好。
友谊和爱情太狭窄了我找不到界线也不想去找。
圣诞节的前一个夜晚人说的圣诞夜。我不但没有感恩的心情还无聊到溜到夏飘雪家在他让人眼花撩乱的大书柜前挑几本世界名著来培养气质。
后来他手上拿了两条嘴上咬著一条走出房间看见他皱著眉头的样子我差点笑到把整个书柜给推倒。(人类的无限潜能?)
你笑什么?他没好气的把领带丢到我脸上害我手忙脚乱的丢了书接住那一条不知道几百块的高级玩意。
只不过一条领带劳动夏先生您这样费心?我看著手上冷银和有冷蓝以及夏飘雪嘴巴上衔住的那条淡棕。
他白了我一眼我爱漂亮不行?
我走过去当然可以。明天圣诞节嘛。你有没有红衬衫绿领带?我开玩笑地对他说。
洛心你欠打?他果然恐吓状的拿著领带甩了我一下我赶忙住嘴。
好啦。黑上衣配冷银的领带这样够配合节日吧?我把冷银色的领带绕过他的脖子耸耸间一脸痴儿怎么连这样都不懂的表情。
黑色不会太死气沉沉吗?明天可是圣诞节。
所以就说红上衣绿领带唉唷别打我头。我抱著头抗议夏飘雪笑了出来。
他伸手接过我手上的领带正要转回去放好的时候我突然开口问。喂教我打领带好不好?
打领带?你不会吗?他有点讶异问我。
我哪会我又不是男生怎么会打领带?我反驳。
他放好其他的领带拎著刚刚那条棕色的又走回来台湾学生制服不是要打领带?喔我忘了你没在台湾念高中国中呢?国中没有吗?边说他边把领带圈住我脖子。
我摇摇头我国中的时候只有一个可笑的红色蝴蝶结。因为实在太可笑了所以大部分女生总是喜欢拿下来等到要服装仪容检查的时候才会意思意思挂上去。导师们大概也了解挂著那个蝴蝶结有多难看所以也几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想起来离国中那段日子还真久了。那时候身边围绕的是同样的人说的听著是熟悉的语言。曾经对那种环境一点感动也没有太习惯了。出国了这几年才发现只是在那样单纯简单的环境下都变成一种抓不到的幸福。
就是这样绕过来想什么?眼睛都红了!夏飘雪弯身拍拍我的头打算把领带解开。
我抓住领带示意他继续绕没有只是突然想到在台湾的日子。这样绕过来吗?
对这样然后从这边拉出来他抬高我的下巴把领带从中间的圈圈拉出来怎么突然想起台湾?多久没回去了?
大概是他语气太暖了被他这么一问我差点没哭出来哽咽的说两年了呜我好想我爸爸。
想他?打电话回去给他呀。这次他松了领带转身抽了一张卫生纸给我。我再也撑不下去大力地抹去眼泪折对半继续跟鼻涕奋战。
我我也知道打打电话。可是你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即使很想我爸爸可是就是提不起打电话给他的勇气。每次总觉得电话像千斤重。而最可怕的是我我居然就这样习惯了没有打电话给我爸爸而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爸爸一样。即使没有他也无所谓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无力感就这样排山倒海而来在我可以搞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时候所有的困扰就这样宣泄而出。可是我不知道不是那样的。我很想很想陪在我爸爸身边真的很想。呜
乖。他丢了一盒面纸给我我知道你的感觉。
你懂?我抓起一大把面纸边渻边像只小狗可怜兮兮地抬头。
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回台湾了吗?他把玩著领带低头问我。我十七岁来加拿大的。今年我二十五了。八年我从来没有回去过台湾。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对我而言只不过今年暑假没有回台湾就已经像要我的命一样难过。
因为我没有勇气面对我台湾的家人。他把打成结的领带拆了又结结了又拆。这叫做近乡情怯。距离变成一赌看不见的墙太高而我们早就失去越过的勇气。
我眼睛又一红为什么你不敢回去
你呢?你又为什么不敢打电话给你爸爸?他反问我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问题。
我沉默了三秒才难过地开口我们都在逃避。
夏飘雪没有说话。从他眼神中我知道我解了正确答案。
逃避。是。我们都在逃避。心中的那到墙越筑越高根本忘了是什么时候达到那个高度没有力气攀越过去只能选择漠视。而偏偏墙依然在那里。越来越高偶而就算只是偶而回头去看到都会像心中的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的更深更入心头。亲情是一个很大的包袱隔著一片海洋什么都变了。也许很多人无法了解这样的感觉;无法了解只是一通电话就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其实说穿了连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打电话给父亲变成如此沉重的举动。我只知道每一次电话每一次冷漠的三言两语就会让我更想哭更举丧。其实我知道父亲跟我一样也是无力攀越过那道墙我们都无力去证明些什么。只能很用力的逃避回头逃避回头如此如此反覆的挣扎直到麻痹。
我看著夏飘雪我知道要让一段亲情变成这样不单单只有距离的问题更多的是家庭内部的问题。我不想说出我心中的痛也更不会去问夏飘雪的问题。只是此刻我终于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这样挣扎。有人跟我一样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来加拿大是为了学业。你呢?飘雪?沉默了一会我问他。
你的出发点比我好一点。我一开始就是逃避。他再度拆开那条领带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弟?我逃避的就是他还有他给我的回忆。我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他那样我无法忍受。所以我弟过世以后我就来到加拿大了。什么目标都没有茫茫然然地只想这样单纯的等下去。
等一个希望?
不是。他冷漠地回答是等死。希望并不为了活著而存在。
很好。我们又回到那个话题上。他依然是冷冷默默而我还是满腔热血。
这就是你对生命的诠释?
不是这是生命给我的经验。他手上那条领带快被他揉烂了。我弟弟接受过化疗。到最后搞得不像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尊严。他曾经告诉我如果可以回到重前他不要化疗。他只要活的有尊严活的像人即使只剩下短短的几天。
所以这是你的选择?
嗯。他用力地打了一个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尊严。那是我最后一样可以握住的东西。
我沉默看著他握紧手上的领带结。
你父母呢?有没有想过他们失去了你弟弟怎么能再失去你?
飘雪叹气他们是一个死结我没有力气解开了。就搁在那里吧
瞬间我只觉得窒息。
站起身子突然想大叫。
不是这样的他的生命我的花样年华。不是这样挥霍的。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有瞬间想就这样从三十七楼跳下去不是想死而是想要自由。一种在蓝天飞的自由。
洛心。飘雪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有点悲伤地看著他。
拿著。他把一直紧紧捏在手上的领带丢给我。我没有力气解开那个结你却有。懂不懂?
我没有接住弯身捡起领带愣楞地看著他我我不知道说著我无法说出整句话只能哽咽。
试试看。你能够解开的。他站起身朝我著个方向走过来。
我试著去拆开那个领带无奈飘雪缠得太紧搞了很久它还是闻风不动。一抓狂连牙齿也用上了又啃又咬然后突然下一秒领带在我手上松开了。先前的死缠这一秒居然这样简单的打开。
我握著那条虽然皱巴巴却解开的领带。过了几秒抬头看站在窗前也低头看著我的夏飘雪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很想哭。我解开了。
说完这四个字我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大哭出声。
夏飘雪笑了笑伸手抱住我。在窗前冷风吹进来我悲伤地转头看著窗外那不著边际的黑。夜太黑了出口我找的好累。几度要放弃了这个抱著我的男人却带我找出一条看不见却解脱的路。
而我却无法高兴起来只能很难过的悲哀。
因为我知道即使我的出口找到了他的却永远会在这片永恒的枯凉消失。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说过我想留些什么给你。
他依然用很微不足道的口气说著。我却再次泪流满面。
圣诞节店里很忙。
不过有些习俗还是无法真正的融入。我草草地写了一张卡片给住温哥华的亲戚就没有其他祝贺的打算。除了在店里说了不下上百次的圣诞快乐没什么让人值得回忆的片段。还记得回家时累死在飘雪的车上连作梦都梦见一杯又一杯的饮料追著我跑。
好多酒好多酒。对了有一杯让一个客人等到差点翻桌子的是什么血腥凯萨不对是血腥玛丽!对!血腥玛丽!
你的血腥玛丽好了!猛然我睁开眼大吼一声。
夏飘雪差点没踩煞车隔个三秒爆出一连串的笑声。
我整张脸都红了笑什么!恶人先出声我凶恶的出声吓组他。
他声音中带著笑意你调酒调昏了吗?这样都能说梦话。
我哇哇反驳我调了至少上百杯的饮料呜呜手都废了。我心疼的亮出红掉的双手这就是冬天碰水又干干了碰水的结果。
回家好好擦液休息几天就好了。他笑了笑伸出右手摸了摸我的手。其实只是很关心地碰了我一下我却像触电一样赶忙把手伸回来规规矩矩地摆在自己腿上。
他没有发现我的窘相只是很自然地又把手放回方向盘。
一路上大家都很用力地沉默著。我差点再度睡著。车子到我家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客厅没有熄灭的灯光。有点讶异妈一向不等我门的怎么今天晚上居然看了一眼手表居然等我到了十二点半。
妈还没有睡吗?飘雪侧身看了一眼我家那我下去打声招呼。
啥?我傻愣地看著他把车子停好放掉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样子。
至少让妈知道是谁送你回家的这样以后她会比较安心。他缩了缩快下车很冷。
你要到我家?我有点不太相信地重复他的话。
电动锁哔了一声我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老妈有点惊讶夏飘雪的出现但是还是让他进了门。我随意地请夏飘雪在客厅坐自己上了楼卸妆。并不害怕老妈问东问西也不害怕飘雪会不自在。我深知老妈的个不是那种三姑六婆型而我更知道飘雪绝对不是那种会尴尬的男人。
老实说我还特别拖了很久东摸西摸把他们两个丢在楼下将近二十分也许浅意识里我希望老妈能多了解一点飘雪而我也清楚与其由我来介绍不如让他们自己去认识。而果然一点多我下楼时两人都很自在地聊天。
我看看空了盘子转到厨房削起苹果。听到他们在客厅偶而传来的笑声突然间觉得暖暖的。希望时间不要走这样延续下去。我知道老妈喜欢飘雪她认同这一个男人。摘下面具的飘雪是不虚华的很深远的很平凡的。而我很高兴我和老妈能看到他这一面。
真的很高兴。
※
我哪一直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下去。
后来事情起了一点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觉得两千年的末梢我的世界起了变化不知道夏飘雪的是不是也变了。
跨年时店里放了假。小马邀了猴子哥阿立哥小米小雾这些好友一起准备去倒数。我没参加过任何跨年会也没倒数过。老实说基本上我是兴趣缺缺。卡加立的冬天不是开玩笑的。下著雪零下一二十度要我去外面人挤人想到就没力。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让我感觉渺小。被人海淹没我看不见自己的存在感。
你想太多了。飘雪听完我的长篇大论只是淡淡地抛了五个字给我。
什么叫做我想太多了?
出去走走也好。趁现在体力好多出去玩玩。体会一下不一样的感觉讨厌也好喜欢也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经历过什么体会过什么。
我沉默一下。
那你呢?你去不去?
他笑的一脸高深莫测我去过好几次了。不想去。
厚我踹他一脚说了半天你耍我。
我是说真的。去体会一下那种挤沙丁鱼又冷的要死的气氛。
被你说的我剩下一点想去的原动力都没了。
飘雪眯了我一眼这样吧。你去我就去如何?
我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可是我是要跟小马猴子哥他们他们去的喔。眼角飘飘他希望我的话不要太刺激。
飘雪耸耸肩那怎样?
我怕气氛会尴尬。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很直话直说的人。
他笑著拍拍我的头你自己担心你自己就好。不用担心我。
我抬头看他。讶异于他的冷静更多的却是心疼。我时常想如果众人能对他改观他的生活会不会多一点灿烂。不过是没有答案的我想飘雪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要改变太累也占据太多时间了而时间是我们没有的东西之一。
我并没有告诉小马他们我要带的人是飘雪只是简单地说我要带个朋友。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我们约在离跨年广场不远的一家餐厅见面。才刚踏进餐厅就看见阿立哥已经在订好的桌位上等我们。他抬头看见飘雪时表情明显地诧异一下却是马上的开口微笑叫到:我还想说你要带什么人来原来是夏飘雪。飘雪好久不见。
阿立久不见。
我笑著跟阿立哥打了声招呼就溜到门口等其他的人。
天空飘著淡淡的小雪气温不是很冷。我站在门口屋檐下抬头看著天上的星星。偶而白色的雪跟银亮的星星重叠看得我眼花撩乱。
就跟你说早一点出发受不了你耶。远远地我听见小雾抱怨的声音。
唉唷别念了又不是迟到很久才十分钟。我打赌绝对有人比我们晚到。猴子哥讨饶的声音也随之而到。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小雾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差点边走楼梯边抬脚踹猴子哥。
迟到了厚!我跳下阶梯笑著对小雾说。
小雾一脸不爽指了指旁边的猴子哥怪我哥啦打星海打到。
拜托洛心你说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猴子拎住我一脸恐吓的样子。
我赶忙摇头不是不是小马还没到
猴子哥满意地放了我看吧妹我就说我们不会是最后一个哈哈。他得意的像什么一样。
小雾踹了他一脚你没救了。洛心我们进去吧。
你们先进去吧我在这边等小马。我推推小雾把他们推进店里。很难想像小雾看到飘雪时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只希望她不要当场把桌子给掀了。
过了五分钟我用地上的雪做了一个十来公分高歪七扭八的雪人眼睛正死命盯著他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小马?我抬头高兴地喊。
你在做什么?把声音跟人连在一起并不是小马。
我在堆雪人我看著夏飘雪傻笑。
怎么这么小?他蹲下来戳戳雪人的肚子弄了一个洞惹了我一个白眼。
不要把他弄坏啦。我赶忙阻止他的残虐我这辈子第一次堆雪人耶。雪又不够太松只能堆这么小的。拿了一陀雪左拍拍右拍拍把洞给填补好。
他不再破坏也拿起雪球慢慢地在地上滚动。我看著他把雪球越滚越大然后捧回来又照样画葫芦滚了一次叠在上头接下来他伸手摸了四支烟出来分别插在我和他的雪人身上代替树枝当手。
两个十几公分高的雪人堆在广场上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极力掩饰却又藏不住好奇地频频网我们两个敦的地方看下来。心里大概想两个幼稚的人或者死观光客(?)
我和飘雪并蹲著面对著两个也并排的雪人。
好可爱。我摸摸雪人忍不住说。
有点像不倒翁。他跟著笑。
可惜没有围巾扣子还有红罗卜啦。不然就更像了。我咕哩抱怨著。
就算有这么小也没办法用吧?
说的也是厚。唉。
飘雪没有说话我们沉默了一会他突然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四支烟。白烟混著我们呼出的气袅袅往上飘。猛然间突然变得很悲哀很荒凉。
他没有放开打火机让火光小小地在我们和雪人之间灿烂慢慢地雪人有点被化掉。
可惜天气一回暖就消失了飘雪把打火机接近他的雪人果然一下子雪人的头就掉下来了两支烟歪歪倒倒的。
我侧脸看著飘雪伸手拉住了他握著打火机的手溶了再堆。我陪你堆。看你要堆几个都好。我们一起堆。
飘雪愣住回头看我。缓缓地他扬起一抹微笑。
你真叫我无法不爱你。
什么?冷风吹过来我吃了一脸雪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你们两个蹲在这边吃雪?第三双皮鞋冒出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小马迟迟来到。
你迟到了!我抓了一把雪站起来丢到小马脸上。
小马哇哇大叫哇赛你想死吗?他冲过来抬脚往地上一踢扬起一大浪雪扑了我整身。
小、马!我简直想把他的头塞到雪里面去。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嘿飘雪你怎么跟她在外面给风吹?
她是在等你。飘雪耸耸肩站起来笑的一脸云淡风清。刚刚那一脸差点让我心脏停止的表情完全消失不见。
不好意思塞车。小马讪笑。
我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几点塞车?听你放屁字硬生生的收住。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做做的女生。
好啦好啦不要那么凶啦。我们进去风变大了。希望等一下倒数的时候不要下大雪。
就是有你这张乌鸦嘴。我堵回去。
夏飘雪在我们身后笑了出来。
我和小马闭了嘴讪讪地走进门。
如我所料小马被整桌的人吐了槽。尤其是猴子哥数落他半天。不是我想说拜托也不看看谁是到数第二名来的还那么嚣张。
我不知道飘雪是怎么办到的。说然说不上和乐融融但是整桌气氛还算不错。一像对飘雪感冒的阿立哥跟小雾并没有多大的嫌恶感。看得出来还介于陌生人跟警觉心中间但是却也没有尴尬的气氛。这瞬间我不由得佩服起飘雪人际关系的功力。
在餐厅吃饱喝足以后大家又嫌一会。十一点三十分付了帐不只我们连店里其他的客人都开始慢慢地往外面移动。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在这里窝到倒数的时间。
小马和飘雪走在最前头交头又接耳的讨论著飘雪的BMW我和小雾则是聊著小说后面接著是阿立哥和猴子哥两人聊著星海战况讲得如火如荼。
雪深不是很好走。我小心地走一免一下子仆到街上去飘雪虽然和小马的谈话不断我却可以看见他不时回头看看我的状况。其实只是很快的一瞥我却觉得很缓。
还没到广场人行道上就都挤满人。大家移动的方向一致人多又冷又热。然后又很吵整个市中心靠近广场的三四条街范围以内就可以听见巨大的音乐声。上头还有直升机哄哄哄的飞来飞去。然后旁边还有一堆警车消防车(煞风景)就阵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开拍什么警匪片。
看到广场以后那人真是爆多到救命。
阿立哥叫住飘雪跟小马从这边开始要小心一点很容易走失。如果走失了就等散场以后在这里见面。他指指我们刚好经过的一家小小咖啡店门口。
洛心你这路痴不会找不到吧?猴子哥拍了我一下凉凉地说。
我我哪里是路痴?
开学第一天在学校迷路三次的人是谁?猴子哥继续凉凉地吐话让我想吐血。
那叫意外啦!我跳脚其他人居然给我大笑。
不会啦飘雪你好好看著她厚。她真的很路痴。还以为小马要替我说话谁知道还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阿立哥没力地看我们反正尽量聚在一起如果真的走散了来这边集合OK?
大家一致点点头。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等到进了广场以后才知道刚才阿立哥真是有远见。大家像在挤什么一样就算手牵手都会被冲散。一开始还好六个人还勉强可以凑在一起然后当时间开始慢慢接近十二点广场上的人开始暴动起来。大家开始拼命的往前方的舞台挤去又喊幼叫。我被挤的差点仆街站稳身子想抱怨。然后发现了一件事
咦人哩?
我转头左看右看不会吧。小马猴子阿立哥小雾甚至连夏飘雪都不见了。看著人山人海大家都人高马大根本挡住我往前看的视线任凭怎么拉长脖子都只能看见别人的前胸后背。
我想试著小时候走失的方法站在原地不要动。后来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人群一直在移动就算我不想动也会被推著跑。
我不指望任何一个人现在会幻梦地突然出现解救我只好拿出手机打了夏飘雪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我用几乎大吼的声音对著手机叫:飘雪你在哪?我看不到你们啦!
你不要动我去找你。飘雪的声音很模糊传过来。
手机吱吱的杂音让我想摔了它不要动?不可能!大家都挤来挤去哇--看吧我又被挤到别到地方去了。
你附近有没有树?
我赶忙看有左边有一棵。
去靠著我去找你
通话结束我瞪了手机好久。若不是还得靠它联络真想把它给砸了。努力地往左边的树移动还真是艰辛。中途摔倒了一次撞到人两次。好不容易走到那棵树旁边我急忙靠著它怕一不小心又被推走。
靠著大树果然减低了被撞的机率。我靠著它头低著看著自己的鞋尖有点像做错事情的小孩等待夏飘雪来解救我。
等著我发现雪变大了。人群的情绪也越来越high我从大衣口袋里翻出手机瞄了一眼十一点五十六分了。难怪大家越来越高兴。
我闷闷地站著看著眼前的人抱来抱去牵来牵去。
然后十一点五十九分了锵锵锵--要倒数了呀!
我没力地对自己翻白眼抬头垫高脚看舞台上面的巨大电子时钟写著11:59:35。简直是太完美了。
就在我转头想绕到另一边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差点叫出来。
找到了!飘雪拿著手机扬起笑拍拍我的头。
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直拉著他。你跑到哪了!我还以为真的走失了你都不知道人有多呜呜我还仆街裤子搞不好破了。我叽哩刮拉说个没完。
好好好乖乖。他把我围在他双臂跟树之间眯著眼睛倒数了要喊大声喔。
咦?我抬头。时钟写著。11:59:45。也在这时候我才感觉到那一点点新奇感。
人群尖叫著大吼著舞台上的DJ透过强力麦克风音响带动著整著几万人的气氛。
我们从ten开此数起一开始我还很兴奋地对著舞台喊著到了five时我回过头来看著飘雪然后一瞬间静静地好像什么都被抽离一样。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依然喊著:fourthreetwoone。
然后全场爆出了那句Happy New Year!
新年快乐洛心。飘雪笑著对我说。
我露出一个大微笑新年快乐夏先生!
他伸手我没有犹豫地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台上的SoulDecision开始唱歌广场四周的大楼爆出烟火一次又一次在天空炫出灿烂的火花。天上的直升机这时候全部飞到广场中间满天的彩带亮片洒了下来。
好漂亮好漂亮!我抱著夏飘雪兴奋地大叫。
不是吗?他笑。你看又是一年了。
我笑著眼框却红了。又是一年了。是对我而言的确又是一年了可是对他呢?我不想去知道那句话所包含的意义。
不知道是亮片还是雪白白亮亮地落在飘雪的肩膀上我靠在他胸前仰著头帮他拍掉。
如果我有多一点时间
那又怎样呢?我闷著声音回答。
没什么。他笑了声音淡淡地散开被吵杂声复没。我想我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却不愿意也没有力气多想。
歌声持续从四面八方传进来抒情的温柔得我们静境地抱著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我侧著脸和他一起看著从大楼顶冒出来的烟火静静的。
只觉得这瞬间我们被抽离。来到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很荒凉只有彼此依赖著对方的气息。烟火持续地散出美丽的光芒照亮著整片天空。
我们就这样等著那灿烂的离开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五分钟烟火终于散尽广场的人也几乎散光了。没了烟火天空暗了下来就连气温都好像遽然间下降了几度。
我们走吧。飘雪稍微推开我低低地说到约定的地方找小马他们去。
我点点头转身时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握住我的。这次我没有抽掉手。心也没有跳的特别快。只觉得很平静很平静。
我们牵著手依靠著往那间咖啡店的方向走去。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抬头低头看对方眼角不经意去看见紧握著双手只觉得暖暖的。我看前方白雪茫茫一排被人群踩出来的脚印子模糊的印在路上。只觉得长路无尽而我希望能这样跟他牵手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我常常会思考一个人的生命究竟燃烧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是灿烂。尤其在遇到夏飘雪以后这问题更是如挥不去有时甚至一早醒来就这样愕楞好几十分钟。脑中思考的不是一天的开始而是他那个淡淡的笑容。
其实到了后来该暧昧的都过了该默认的也都无声了。我不否认我对夏飘雪的感情却也深深觉得单纯用爱情两字形容我跟他又太简单了一点。但是究竟什么字眼适合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而众人所说的男女之间无纯友谊我也懒得去辩解。反正就这样吧。我挑了最简单的关系形容法去看待我跟夏飘雪。
不过思考归思考身边多了一个帅男人日子到也是摇摆的很。没事有事跟飘雪出去逛街散步总是可以接收到一堆爱慕的眼光当然不是投在我身上。我常常笑飘雪说像只我带在身边超眩人的宠物一样。而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样说到他的外表他总是淡淡的笑不反驳也不承认。相处这么久他那种笑容还是很有魅力我一点免疫力也没滋生。
也不知道是看帅哥太久得到天遣还是怎么著的眼睛除了近视一向没什么毛病的我在这几天开始红肿了起来。诡异的是不痛不痒右边眼睛却跟兔子一样红通通的。首先抓著我去看医生的不是我也不是飘雪是--小马兄。
我告诉你噢你再不去看医生小心眼睛瞎掉!小马在电话那头恐吓著我。可惜这头的我是歪头缩肩膀的夹著电话两只手不停的在游戏里面跟人厮杀他的话比耳边风还要轻。
嗯嗯好看医生?医生是什么?可以吃吗?我完全心不在焉的不理那头他的大吼大叫只是稍嫌脖子酸的把电话左边右边换。
洛心!他大吼一声我听到摔东西的声因八成是什么不要的报告再跟你说下去我会气死总之我帮你预约好医生了礼拜六中午十点半!
十点半?上课我要上课啦!我用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星期六!你上哪门子的鬼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吼我知道了你一定又在玩电动给我关机!关机啦!小马又劈哩啪啦的念了我一顿害我不得不分心去听到他到底在啰唆什么结果在这时间内害我的人物仆街了两次又没储存迷宫又要重走一次!看吧我就说他不要打扰我我就可以早点破关眼睛又不必这么劳累好吧。我承认我在瞎扯总之等到小马的疲劳轰炸完以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在他不知道重复了几十次星期六十点半害我想装死也不能。美好的礼拜六一大早九点半就乖乖起来刷牙洗脸等待那头的小马来把我绑不我是说带我去看医生。
换好衣服我拼命的打哈欠眼角挤出几低眼泪时电话开始叫哈啰。
洛心我跟你说我妈妈今天临时有事情要去机场我得带她过去所以
欧耶我一边要掩饰自己快乐的声音一边准备换回睡衣继续倒还得装作很沉痛的回答:是噢没关系妈那边比较重要我可以改天
不用改天。小马肯定知道我打的鬼主意他凉凉的接下去我已经请你的夏飘雪十点到你家接你了。
我愣了一下喂!他昨天晚上有上班耶你一大早挖他起来有没有良心!吼完以后我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小的声音而且他不是我的
小马闷哼了两声他比你勤劳多了他接电话的时候是在大学的健身室!哪像你闲闲没事作还睡到晒。还有啦是不是你的自己心理有数啦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八点档拖戏都没你们这么无聊
好啦好啦我去就我去你不要又啰唆一堆开车小心啦我收线了。刻意避开小马打开话题的机会我匆匆收了线。其实不是刻意逃避什么只是就像我说的有些事情不是在一起不在一起就能解决的。
将近十点十五分时我才从玄关的玻璃窗看见飘雪的车子提了包包开门出去。飘雪把车子停在路边候透著玻璃可以看见他横身帮我把车门打开。
回家洗了个澡所以迟到了不好意思。他笑身上有一息淡淡的古龙水是GIO我认得因为是我跟他一起去挑的。
一大早就跑去健身房不累吗?我系好安全带转头问他。
昨天不忙十点多下班回到家我十一点多就睡了早上八点才去健身房的。小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九点多了。他温和的跟我解释突然转头松了安全带一本正经地靠向我。突然接近的脸让我吓了一跳。
怎我下意识的往车门退了一点飘雪伸手抓住我把我拉向他。当然我不可能白滥的以为他要吻我还是什么的。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接近我。
你眼睛哪里不舒服我看一下好吗?
他又更接近一点我只能伸手拿掉眼镜指指右眼这里欸你要干吗?我终于忍不住问不过又不赶太大声怕口水喷到现在几乎靠我零距离的他脸上。
他伸手轻轻压了我的眼角很专心地看著我的眼睛。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著他的眼睛脸都快红爆了偏偏他老兄好像没发现我快爆掉的样子还左看右省了好一阵子。飘雪不放手我也只好傻愣愣地跟他对望。
咦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爱琴海的那种蓝!(这句话是我看小说掰下来的毕竟我连爱琴海长的什么鬼样子都不知道)
真的很红幸好小马帮你预约了医生不然你不知道要拖多久。他拍了拍我的头离开了我呼吸范围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
你是混血儿噢?!我不管自己的脸还是爆红披头突然这样问。如果他是我真的要尖叫了。认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这位仁兄居然是混血儿。
混血儿?他摇了摇头我是百分百的台湾人哦。他恍然大雾地笑了出来亏你还活在二十一世纪没听过隐形眼镜吗?
脸已经够红了所以很难看出来有更红一点我噢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转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拉拉他的袖子。那为什么你的证件上面姓是Summer而不是中翻英的夏?
因为我的中文名字是英翻中并不是中翻英。他解释我却一脸茫然。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爸爸是孤儿从小给在台湾的father收养。也就是我爷爷他是英国人本姓Summer所以才用了中文的夏字。
所以你本名真的就叫Snow Summer哦!那你弟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暗骂自己笨的时候飘雪反而不介意的开口。
他叫Sky Summer你说中文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笑意我松了一口气。
夏夏天?看著飘雪点头我笑了出来。真的很佩服夏爸爸夏妈妈我边笑边问:怎么没直接叫你‘下’雪还飘雪呢!怪风花雪月的。
他噙著笑好问题下次你帮我问他。不过我真的没跟你说过我名字的由来吗?
我装作生气的摇摇头咧才没有哩。你没跟我说的事情好多好多呢!小气鬼!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没关系时间多的是以后慢慢跟你说。
我对他做个鬼脸笑容却很明显的僵硬。
时间多的是
真的吗?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没有在这一句无心的话下哭出来。
一切像是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宁静。
三月末里卡加利来了一场措手不及的大雪短短一个晚上雪已经深厚到五六十公分。说是暴风雪一点也不为过。
三月天的下起暴风雪我只能边诅咒边无奈地铲雪。别说是我这个搬来卡加利几年而已的外地人无法适应这种猝来的风雪抬头看看左邻右舍。车子卡在雪中的怒骂跟我一样一皱眉地大清早苦命地铲著雪的邻居们对于这突来的风雪也无奈至极。
但是在怎么抱怨雪还是得铲。来卡加利也四五年了即使还是不习惯每每春和日丽的三越天甚至与五六月天的大雪生活还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这样的意外。
累的全身无力以后冻到鼻子快掉了我终于把该铲的人行道和车道清理完毕。顾不得身上还有一曾雪马上冲上楼泡了一杯咖啡边抖掉自己身上的白雪边呵著气捧著热咖啡。
春假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就让我出卖劳力真是好的开始。在心里嘀咕打算喝完咖啡回去补眠。
电话响了在我洗杯子的时候。懒得接我讨厌早上打电话来的人通常都是扰我清梦Hello?我把声音降到跟外面雪天一样的冰点打算让对方知道我的不高兴。
洛心?温和的声音传来我马上认出对方是谁冰点遽时升高好几度。
飘雪?怎么了?声音回覆温度我看了看表早上九点半多他应该是在上班途中没理由会打给我。
大概刚刚听出我冷冻的声音他问:你手机没开我是不是太早打电话了?吵到你家人吗?他不及不徐的问声音总让我觉得像太阳一样温暖。
没有没有我干笑我只是刚铲完雪很累所以口气差了点
那头传来他笑声嗯可以叫我去帮你。
没关系啦我自己来就好。我傻笑继续沉溺在他暖暖的声音里面。
洛心你有小马的电话吧可不可以给我?他问而也在这时候我才听出他声音有点不同。平常飘雪说话虽然也都轻轻的但是不像今天感觉好薄好空的感觉。
不过没有多想我上楼翻电话簿边走边说:好你等等噢我上楼翻电话簿。
你跟小马不是很熟怎么电话还没背起来吗?他似乎有点笑意只是好淡。
我感觉到他在笑我我结巴起来.我很不会记电话号码嘛不过你的我有记住哦!我讨好的说。
他笑乖该赏颗糖吃。
找到了小马的电话我念了一串数字飘雪你找小马做什么?你们要出去玩吗?我也要去!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是想请小马来载我。
怎么了?
我的车出了一点问题没什么的。他笑却有点犹豫。我一听就知道他在骗我。猛然想起去年他身体不舒服时声音也是像现在薄弱心中警铃大响。
骗人!你是不是不舒服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你别担心没事的我打电话给小马晚点再跟你联络好吗?他依旧那么温和。
好好吧那你一定要跟我连络!知不知道?我交代而在他知道两字中我们互相收了线。
我拿著电话本愣在房间想睡觉的心情也没了。越想越不对我所幸拿起电话打给小马而那端的小马也刚好跟飘雪通完电话。我要求小马先过来我家接我再一起过去找飘雪。
换掉衣服我坐在门边等小马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很怪很怪却说不上来而我知道我讨厌这种感觉。
心慌的感觉。
※
等到到达飘雪的所在地我才明白他口中的我的车出了一点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老实说看到那场面的时候我差点没疯掉。
那是主要干道除了天空还是疯狂的下著雪旁边的车子还一直呼啸而过而夏先生他老兄的一点问题就是他那台黑色的BMW整台车就这样滑落然后卡在在大马路旁边约两三公尺深的壕沟。整个车身头向下成将近六十度角。
小马看到以后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比我更快一步冲到站在拖吊车旁边跟工作人员讲话的飘雪旁夏飘雪你你你发生什么事情怎么车开成这样?
我还是不敢至信的看著那台BMW的车脑中一片空白。
没事的雪太大了一下子没稳住滑掉了。风很强车子呼啸声很大我还是可以很清楚听见他这样回答。
我就那样愣愣地看著车尾直到飘雪跟小马走到我旁边怎么不去车上等你看你淋的一身雪感冒就不好了。飘雪边说边拍掉我头发上的雪然后牵起我的手往小马车的方向走去。
我呆愣的回头指著那台被白雪盖起来的车还有已经开远的拖吊车:你你的车怎么办?
雪太大了托掉人员说等天气好一点再过来拉。他解释著。
我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他握住我的手晃了晃他的手飘雪低头看我飘雪你你脸色好白。眼睛一热我居然差点哭出来。
没事的天气冷大家脸色都会很白嗯?乖。他将我拉近安慰我。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随著他上了小马的后车座一路上只茫然的听见小马跟飘雪的对话至于他们说些什么我无法辨认。
我想小马大概也是被那景象吓到平常雪地开车就很缓慢的他这趟车程更是放慢了速度到极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到了飘雪家大楼下面。
小马也没多说什么叫我们小心一点以后就离开了。
上了楼飘雪帮我脱下外套随手挂在倚背上就转身到咖啡机前面泡咖啡。我顿了顿才走过去从在他背后轻轻的问:怎么回事车子怎么会开到壕沟里面去?
飘雪转身递了咖啡给我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因为是雪下太大了不过早上开车的时候就觉得不太舒服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今天应该是雪滑了转弯的时候视线突然很模糊等我回神车子就滑下去了。
那你还开车!你应该在家休息。我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讨厌这种天气翘班的人一堆何况是身体不舒服!?不知道该骂他笨蛋还是夸奖他的责任心。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他喝了一口咖啡最近开车都这样所以就没什么多注意不知道会变这样。他解释著。
最近?我坐在椅子上不满的提高声音。
嗯。他点了点头瞬间气氛有点僵硬。
我不想多想真的不想多想。
而我想飘雪也是吧。咖啡在手上都冷了我们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我想我们心中想的东西是一样的。
过了好久我起身拿走飘雪桌上冷掉却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蹲在他前面握住他的手抬头飘雪以后别开车了好吗?我看著他苍白的脸缓缓地要求。
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我时他一把拉起我将我拥入怀中。闷在他胸膛里我听见了他那声很淡有点悲哀的好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回家。
撒了几个谎拜托了小马骗了老妈。心中有一些抱歉却没有多少后悔。放下电话我转身俏皮的对坐在沙发上的飘雪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今天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他一直没有纾解的眉头终于松开笑了出来不怕我把你吃了?
我伸出食指挑衅似的对他勾勾手来!如果你有那体力!
他哈哈笑了出来你这小鬼顿了一顿他才有点犹豫地开口这样真的好吗我是说妈那边
我挤到他旁边没关系的就这一次就好了好不好?让我任一次一次就好了。
他笑很疲惫的样子笑容却还是温和的。
看著他疲惫的脸我自告奋勇的到厨房弄了简单的晚餐这一辈子第一次洗碗洗的这么高兴。两人窝在沙发前看康熙帝国手中捧著热可可肩靠肩。飘雪坚持不肯去睡我也只好让他陪我看这部其实我也看过两三次的连续剧。
将近黄昏时两个人的精神都因为折腾了一天加上紧绷终于都宣告弃甲。
我想睡了。我伸个懒腰顺势躲进他怀里。
那你去洗个澡吧。浴室上面有干净的浴巾旁边的柜子有浴袍你可以拿去当睡衣穿。
什么浴袍?我嘟嘴这时候你要贡献出你的衬衫还是T?才显得风花雪月懂吗?夏大情圣!
他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真的要我可以去拿给你。
三八!我笑起身进了浴室。
有点想赖在他的浴缸里不起来看著热气弥漫了整间浴室我眼里也起了雾。这些日子以来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涌上心头。从一开始的对势到中间的暧昧不明然后走到了现在。虽然大家依然觉得像雾里看花完全看不透我们两个究竟要走去哪里。我却深深明白我们那儿也走不了
走不了。
早上的事情虽然谁也闭口不谈虽然他也微笑带过。却藏不了事情。飘雪的身子越来越差餐厅的工作也减掉了一大半班次。很多微小的细节都在提醒著我们某些事情。很小却又很不容忽略。
我不要失去他。
眼泪掉了出来深呼吸我把自己埋进热水里试图想减轻脸上被眼泪滑过的灼热感。
窒息感好重好沉快找不到出口了。
我啜泣著边探出水面。整理好心情开门而出。
飘雪坐在床边看见我头发湿答答的滴水摇了摇头。小狗吗?头发快去用干。
我怕你不见。眼睛红红的我有点哽咽的说著。
他愣了一下起身帮我拿毛巾走到我前面替我擦起头发。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却能听见他淡淡的说:不会的。
他递给我吹风机我再次躲到浴室吹干头发顺便吹干我拼命掉的眼泪而再次走出浴室时他依然坐在那里看著我。
我想辞掉餐厅的工作你说好吗?
为什么要辞掉?我问。
身体真的不行了以前太爱玩了果然报应。他自嘲的笑惹的我瞪他。不过最主要的原因他看我我想多陪你一些时间。
我站著不知道花多少力气才没有哭。
他伸手我很自然地躲到他怀里。说过了很多一切都不需要说明了我跟他是什么会怎么走下去我已经没有要思考也不想要一个却确的答案。
我只知道我现在离不开他我放不下他。感觉只要我一转身他就会消失一样我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黄昏的夕阳还有已经不见踪影的大雪。
夏飘雪
但愿你不要像你的名字一般;夏天的雪那么美却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要不要像你的名字一样。
不要好吗?
春假过完没多不过才四月中一切就开始变样。
飘雪昏倒了几次原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我能清楚一切的时候他自己通知了父母而且入了院。
我只觉得一切就像兵荒马乱一样轰轰轰的完全思毫不停滞的从我眼前飞过然后什么也再也记得不得也不清楚时我跟飘雪见面的地方就不再是餐厅也不是他家不是他车上而是白色的病房。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乖他在抽完血回到病房看见愣愣的我笑了一笑习惯摸摸我的头发。再他放下手的时候我还可以看见旧的针孔以及新的不过用贴布贴住。医生要用别的药来控制所以要检查别那张脸。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笑容还是淡淡的找不到什么悲伤。
皱紧眉头的反而变成我了。
常常跑医院终于惹来小马的关心三不五时的就打电话来问我到底是去看谁到最后怀疑到我身上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不让他知道。总之什么哀兵政策他都用了我还是不愿意说。
你不能这样!小马跟在我身后一路从教室门口开始发飙飙到了车前还在愤怒什么事情都不说一个人老往医院跑让我送你也不要!你这样会叫人担心的你懂不懂!
我抿著嘴不想说话倔强的看著车门紧紧抱著我的教科书。
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开个金口行不行?他生气地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不敢对我动手把气全出在那台白色轿车车门上。
他看我不说话索也赌气的开始在路上狂飙一点也不记得究竟是谁前几个礼拜还在教训某人开车太快。
终于在一个急转弯我担心真的会出事以后我选择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把车子开到foothill吧我让你知道。
小马有点讶异我的转变回头看我但是我很明显的拒绝谈话。他只好闷声地把车子开到医院。
下了车上了自动锁进医院搭电梯一路上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领著小马往十一楼的角落病房走去。
我带著他走进最后一间病房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我听见小马的抽气声。
夏夏飘雪?
的飘雪也明显一愣有点讶异的看著我。
他爱哭爱对路我拿他没办法了。你们聊我去帮花换水。我放下书包拿起桌上的花瓶很虚伪的离间到公用厕所换水。其实笨蛋都知道我是想给他们时间聊不然何必放弃病房内就有的单独浴室。
来回走廊把花瓶的水换了又装满我回到病房外却不想进去。索抱著花瓶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把视线调到外面的草皮。隐约可以看见家属推著复建的病人在草皮上的人行路行走。
如果可以好的起来我希望我能这样的陪著飘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除了等待还是无止尽的等待。
过了一会小马推门出来似乎被坐在门外的我吓一跳。他挤到我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你知道了这样不用在生气了吧?我看出他的尴尬首先打破僵局。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你问我我问谁?我苦笑转著手上的花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沉默了很久小马又开口这一次却很正经:你当初跟我说你跟飘雪之间不是在不在一起就能解决的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回头叹气带著鼻音算是算不是吧。
洛心你都不说出来一个人闷著你这笨蛋。小马骂却没有愠气只是很干涩。
我转头带著红掉的眼说了又能怎样说了他也不会好起来。
小马无言只是接过我手上的花瓶然后把肩膀借给我让我靠著。
眼泪缓缓地掉下来我真的好害怕。
现在小马也知道了我可以多了一个说话的对象我心中的石头是轻了一点也稍微透气一点了但是又如何?飘雪的问题依然存在就像我所说的即使小马知道了又如何
飘雪的憔悴依然一天比一天没有好转。
改变是有却都不再是起色。
但是难过归难过探病依然要看。作息依旧要一天一天。周末我起了大早让小马送我到医院就独自一人去陪飘雪。
早安。门没有关我拿著一袋苹果走近房内一眼就看见正面对著窗户半坐在的飘雪。
早他回头消瘦的脸庞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把苹果放在旁边的桌上拉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指指摆在他腿上的书:一早就看书哦真努力让我看看书名是什么
飘雪把书拿给我Lord of Ring你看过吧?以前都没有好好看过书现在时间多我已经看到第二本了。他笑著说目光回到窗户外面很远很远听说电影年底要上来我想看看
听说是在纽西兰拍的哦!很漂亮很漂亮这样喂等电影出来你赏不赏光!我把书还给他转了椅子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指指杯子无声地问飘雪要不要他只是笑著摇头。
好等出了我们再去看。不过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医院检查抽血天天都在做我都快烦死了。
应该很快就有报告出来了别心烦好不好?角色偶而会互换的。自从进了医院以后飘雪偶而会耍耍小孩子情流漏不耐烦的神情时常也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这一类的话。
然后就变成我跟小马在安慰他。
其实恐惧的不是答案而是我跟小马根本不知道答案。老实说连我都害怕了。飘雪天天都会被带去抽血检验周期的尝试不一样的药物。我看见他的悲哀却无法帮上什么到头来连我自己都害怕了这样的场面。我常常避开他抽血检查的时间明知道他需要人陪伴我却没有勇气去看。
真的没有
最近你都在做什么?他想站起来却被点滴绊住我瞧他皱了眉。心很酸真的替他很酸。
我帮他把点滴架移开稍微扶著他起身陪他走到窗前看这外面的车子在马路上来往行驶。
就去餐厅打工啰。上课下课的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往你这跑。
餐厅他顿了顿大家都还好吗?
很好!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吵吵闹闹的也常常说到你哦。飘雪你确定真的不要让我跟他们
他摇摇头手指在玻璃窗上画圈圈一圈又一圈不了很多事情别让它变色。
我只能沉默。
我又能说多说些什么即使到了现在知道飘雪进医院的人除了我跟小马大概也没有别的人。飘雪笑著说他像人间蒸发。而其实不是的真的不是的。很多人很多人都问起飘雪的行踪只是都在我们的模糊焦点之下带过。然后生活又忙一次两次三次的询问没了著落大家也都不会刻意去联想什么久而久之就这样慢慢淡忘。说起来或者无情却是很自然地发生。
至少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例子。
你还打算在餐厅工作多久?他坐回椅子上抬头这样问我。
我愣了一下没想过他会问起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有。
即使在餐厅做的是众人口中什么端端盘子服侍客人的不上等工作我却一点跟人不能比较的心态都没有。反而我觉得我学了很多。我学到了该怎么进退该怎么看人脸色什么是带客之道怎么跟同事相处
而更多的餐厅的人都很棒。我们一起庆生一起在下班后赖在铁板抬聊天不走。过年老板还开跨年晚会大伙喝的醉醺醺跟老板一起划酒拳。我还记得那次放假大家喝得多老板跟飘雪送我回家时还乐的说要直接把车开到爱德蒙顿开日出
我也还记得那天睡过头打电话万分紧张的报备说我会迟到时候老板一点也不生气的要我慢慢来还要我注意开车安全安全第一等等
当然免不了得我也记得怎么跟同事争吵;怎么为了上菜太慢跟厨师闹脾气。怎么为了把水泼到客人身上而害怕到哭出来;怎么为了一些些小事情就轻易的被牵动喜怒哀乐。
然后一瞬间我模糊了我不知道究竟我对这份工作有的是一种责任感或只是贪玩。毕竟餐厅的人会带我疯带我笑那里有飘雪有很多很多;即使是这阵子飘雪的辞职即使在医院精神常常紧绷著我还是无法忘记餐厅给我的欢笑持续不断的。
我我在那里学到很多事情我觉得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我在餐厅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学会不任还有责任感而且它让我有时间观念你也知道我一放假就会赖在的人所以为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就只有这样了。飘雪视线还是放在窗外很清楚地对我说你说的都对你也都学到了这些别忘了那时候我都在你身边看著你的。但是就这样了然后他回头重复也就只有这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懂你的意思。
那里你能学的都学会了。他简单的这样说。
我懂他的意思了。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毕竟这是我第一个工作这也是我们相处最久时间的一个地方除了学以外我有很多情绪很难割舍下的。
你说过你想当什么?他再度问我。
老师作家。我闷声回答。
在餐厅生的出老师作家吗?你很聪明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的你会继续留在那里并不是因为它还可以让你学到什么而是它可以带你疯带你糜烂。他温和的问我却觉得很刺耳。
闷闷喝了一口水能不能不要这么利益而且那里那里有很多我想留的记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吞吐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
他笑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你想清楚你现在走的路跟你想要达到地方。我并不是说餐厅不好而是告诉你你要选择一个可以扶卓你目标的工作。好玩有趣当然可以我相信在餐厅的这段经验会是你以后接触到各式各样打工甚至正职中最快乐也最难忘记的地方。但是这样就够了。何况我自己在那里工作过那里是会糜烂的。你看看餐厅的工作人员包括我自己谁有高学历?除了一两个像你们打工质的人其他当作正职的员工而言它的境界就到这里而已只会让你更糜烂不会带你到更高的地方。
我望著飘雪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严肃我只想天真一点有些快乐的时间这样也不可以吗?我不想想那么多真的。或许是逃避或许是真的害怕但是我真的不喜欢我的脑袋装满了那些有建设的事情。我不是那些高材生我无法精准的算出我要什么然后如何去达到。特别是遇到飘雪以后我不是说他带坏我。而是我体验到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我不想去计画那么多了我只想有现在。最肤浅却最真实的现在。
天真在过了二十岁就变成了一种愚蠢。
你我只能这样说出一个字然后很用力的发抖。眼框几乎要红了起来的发抖。
别这样他拉过我我严肃了点没恶意。你还有时间的过了大一到了大二以后再认真的开始想你以后的路嗯?你总是迷糊我真有点担心你。
我闷声回答他怎么想到跟我说这些像以前那样不就好了怪沉重的。
这几天老是想著要跟你说些什么晚上有时候还会想到睡不著。他揉揉我的头发我说过要留下些什么给你的不是吗?嗯?
我低著头眼框很痛很热。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哭这些日子来眼泪变的很平常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有没有哭。只知道再抬头时视线变的很模糊但是我依然笑笑的很用力:
好啦好啦夏老师别说这些恐怖的话题。来我跟你说一个冷笑话米是谁生的?
嗯?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之前说过了还说了米的爸爸是谁。不是说海吗?因为海上花所以花生米。他笑了出来我也跟著笑。
看著他的笑容我突然想说声谢谢。
飘雪谢谢你给我的真的谢谢。
不论在那方面。
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后悔。
我尽力珍惜过每一分钟了真的我尽力了。
后来的我即使想听见他这样温和地跟我说这些教导我的事情时也没有机会了。过了六月初飘雪的状况突然大幅下降。
他从普通病房转进了观察病房探访都有时间限制。我几乎很难很难去见到他即使见到他他也几乎是在没有昏睡状况下。静静的看著他时我会很想哭却不敢。我怕眼泪会模糊视线让我少了那么一秒钟去记住他的样子。
化学药物跟治疗已经把他弄很消瘦很不像一个人。癌症末期病患该有的样子他都有了。我看的心酸好几次到厕所里大哭大吐。
日日夜夜我没有办法把当初那一个驾车扬著笑带著我走过很多地方;那一个那一夜丢了领带给我要我拆开;那一个跟我在倒数之下拥抱那样一个夏飘雪跟现在在我眼前的夏飘雪串联起来。
不是这样的
人生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只觉得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但是哭过吐过我依然要面对现实。我想有一部分的我也随著飘雪慢慢的衰弱而另一部分的我还一直拼命的回忆过去然后剩下这一部分的我就只能茫然的站在这里空洞的无助的站在这里接受大家都必须接受的事实。
或者说人生。
紧绷的情绪找不到地方可以每天像绷的死死的弓一扯就会断弦一样。
太阳很大站在医院门口等小马我被晒的睁不开眼睛。眼睛很干很涩我眨也眨不出舒服。
空空地望著柏油路只觉得好累。我真的想休息一会。让时间暂停也让我有喘息的空间。
上车了。小马白色的福斯停在我前面把呆滞的我叫回神。
上了车我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松点没事的。小马趁著红灯的时候拍拍我的手安慰我。
我转头眼睛空洞的看著他哑声问:真的没事吗?你跟我说真的没事吗?
小马不愿意再看我的眼睛回过头开他的车。
小马我好累了我沙哑的开口我真的好累了。这个好像没有尽头一样无止尽的吞掉的不只是飘雪还有我。我也在慢慢死去了真的。
别这样你还不能倒下去知道吗?小马伸出手握住我的很坚定的跟我说。
我只是摇头拼命的摇头
我好像要赶快结束真的赶快结束。我哭著说这是一句很疲惫很疲惫之下的话。
没有什么伤害意思的真的。
可是后来却因为这句话让我掉入另一个深渊。
※
飘雪给过我很多。
他的话虽然无法比喻成金玉良言却很多很多时候会在我脑海里回转。尤其在我困难的时候在我很沮丧的时候或者在我很孤单的时候。
我记得他告诉我来到这里人都是孤单的。不只我尤其是我妈妈。
你再悲伤再孤单也有学校有朋友甚至有网路有小说而妈呢?我还记得他是坐在病时说的只为了那天我跟妈吵架晚上七点多跑去找他哀诉。压根忘了他是病人。
妈有的只是一间房子不熟悉的语言连电视打开都是不听不懂的言语。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聊天。在台湾一切风光的全都放下守在一间房子里面照料三餐就巴巴的等著你放学回家。你知道等一个人开启一扇门的滋味有多孤单吗?没有真的体会你不会懂的。
那你怎么懂?我是这样反问他。
以前或许我不懂现在我懂他眯起眼睛现在我的世界也只剩这间病房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在这范围走动看书或者看电视而所能期待能打开那扇门的人就是你。等一个人的滋味真的不好受的。
我刷一下马上红了眼他拿了面纸盒给我继续开口:别哭我只是打个比方。重点是回到妈身上。
一个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都会习惯的。你说你十三岁来加拿大的到现在还不能适应更何况是妈。洛心你要懂那种失落感是很大很大的她世界的重心只剩下你你叫她怎么不多对你期望一点说穿了妈现在依赖的是你。
我红著眼框把他的话一字一句的听完然后收在心里。
我不知道他这番话除了当时的眼泪还能影响我多深我只知道现在看我妈妈我都会特别注意特别仔细。总觉得永远不会变的母亲似乎真的失去了那一点点光彩看著她在厨房的背影眼框也更容易毫无原因的迅速泛红。
站在病房外我想起了这些日子飘雪对我说过的话。拍了拍脸我推开门进了他的病房。照旧拉张椅子坐在他前面打开书自己阅读著边念边自言自语像是对自己也是像是对他说。
你在说什么故事说到鼻头红红。
我几乎是愣住然后差点尖叫你醒了?当然我知道飘雪是得白血病不是什么植物人当然会醒。只是这阵子来看他他不是去做治疗就是昏睡药物让他睡著的时间多很多所以我几乎没什么机会跟他说到话。
醒一会了看你读的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嗯帮我把床背用直好吗。他声音很轻却挺有精神的。我高兴的猛点头丢了手上的书帮他调床被拉枕头。
你感觉怎样?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飘雪摇摇头你真的阿呆了我不过睡醒就要叫医生医生不被我烦死了。
我好久没跟你说话了要不要我叫夏妈妈还是叫夏爸爸来?早在飘雪进了观察病房以后他的父母就当空中飞人的过来卡加利替他打理一切。这些时候除了我跟小马还有一些朋友以外都是飘雪的父母在陪伴他。
我妈好像昨天刚回去休息她也累了先让他们休息会吧。有你陪我就好嗯?
嗯。看到他有精神的样子我忍不住哽咽。
飘雪伸出苍白的手拍了拍我。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最近你都在做什么?
我握著他的手开始跟他聊天。把这些日子错过的全部一起补齐。中途医生还来巡房替飘雪稍微检查了一下还笑著说新的药物好像有起色说不定过几天如果稳定就可以再转回去普通病房。
听到好消息我们都笑了。
聊天聊了一下个下午飘雪看起来也有了一点疲态虽然舍不得我还是叫他歇息会明天我再来看他。
整理好我自己的东西看看之前跟小马约的时间也快到了我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飘雪突然拉住我的手我讶异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洛心我一直想留一些什么给你什么都好。一份能让你成长的礼物。一份能让你珍惜生命的礼物。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但是我真的很希望我有。即使今天我能陪你到永远人生的路是一个人的更何况我并不知道我能陪你多久所以你还有很长久的路要走我只是你的一程。我希望以后不论有没有我你都要努力的走下去或许有挫折或许有失败但是要勇敢的走下去除了为你自己也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
现在说这这些做什么?我哽咽。
傻瓜只是突然想到的别又哭了。他笑替我抹掉眼泪。不管怎样有个地方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不要跟我说天堂我不相信那鬼地方我沙哑地说。
他摇摇头不是天堂。他将我的手放在他胸前是这里你心里我心里我会一直在那里
飘雪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我哭了出来再也无法遮掩自己的情绪。
他依然笑。
然后那抹笑成了记忆的永远。
到底过了多久我无法正确的说出来。应该不到一个礼拜真的不到一个礼拜。
小马的电话在一个早上六点多划破沉静的打过来。
我被惊醒满身是汗。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在那端宣布了我的世界末日。
洛心你你听我说飘雪飘雪走了。小马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小马你你说你说说什么?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以前我只征住突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然后一股寒从头窜到脚。
洛心我现在正往你家那边过去你听我说你平静的听我说飘雪飘飘雪走了昨天昨天凌晨
一切很诡异的完全安静下来我可清楚听见小马隐约带著鼻音断断续续的解释还有他加速紧急煞车的声音。
声音好远好远好远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小马你你你别乱说别乱说别乱说。此刻我全身开始发抖双手控制不了的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电话。不要乱说不要一点都不好笑不好笑真的不好笑我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重复著说著。
洛心!小马大吼跟著我听见他哭的声音。飘雪走了。走了死了懂不懂懂不懂?小马比我更快一步溃堤我几乎可以听见他哽咽的抽气。
我只觉得五脏六府都快要翻过来了一阵阵抽痛开始全身蔓延然后脸上一阵湿热眼泪终于飙出来小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握紧电话像要捏碎它。
小马你知道的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是这样的不是的小马不是我完全说不出话了只是断续抽气完全无法把话说清楚。
然后我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只觉得头好痛然后哭著又呛到又咳又哭眼泪鼻涕好不狼呗。只知道小马要我等他。等他过来。
等他?
那飘雪呢?谁等飘雪?不不飘雪你怎么没等我飘雪你说过的不是这样的还没结束的还没
然后我要怎么办?怎么办以后夏天以后的下雪你要我怎么办?日出日落呢?你说过的海边呢?
以后没有看到你不在我身边你教我的那些话谁来等我谁在我跌倒的时候扶我?
没有你我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蹲在阶梯上哭著后来也不哭了空洞著看著绿色草皮还有重在家门前不知名的大树看著只觉得好冷好寒。
然后我看见小马白色的福斯完全违规行驶的开上我家车道慌慌乱乱的。车门开了红著眼睛的小马下了车。
我想起身走到他身边去站起来才发现天昏地暗又摔回地上抬头凄凄然的看了小马一眼我又再度飙泪。
小小马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
知不知道有多悲伤。
知不知道
※
我的一切像是静止了一样从医院到举行哀掉会(丧里)里里外外我都好像死了。我还是会笑看到饭也能吃下去听小马讲不太好像的冷笑话也笑的出来再餐厅也能准确无误的调出一杯杯五颜六色的饮料。
我却知道我快死掉了。
行尸走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小马他们想尽了很多方法把这团哀愁抹掉不过连他们自己都还没从震惊里回覆更何况是完全成空洞状态我的。
我想我的一切包括眼泪还有那股一抽一扯的痛都是在丧礼那天回来的。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那里的只记得那是一座很大的墓园。
我甚至不知道这座墓园是在卡加利的哪里只知道它墓园是绿色的。
很漂亮的那种翠绿大家都穿著黑色的包括我其实我连怎么挑出全身套黑的衣服都不清楚是下意识吧?
隆重的仿佛我参加的是谁的葬礼是谁的?我一时还会忘记直到我们站著围著飘雪的棺木。一切才真的都回来。
玻璃片盖著他就在那里面很沉静像睡著了般。我走过去将我的白玫瑰放在上面然后杵立著没办法将我的目光移开。
他闭著眼睛脸庞很消瘦的看起来像睡著了一瞬间我以为他真的只是睡著了并不是死亡。不是。
想到这心头一酸眼泪又开始狂飙如果他只是睡著了该有多好如果隔天他就会醒来该有多好明明只是像睡著一般为什么竟是天人永隔。明明像沉睡却再也不会醒这一想我哭的更伤心。
怎么不会醒了?
我哽不住胸口那股气弯身抱头痛哭。小马走到我旁边搀扶著我离开。啜泣著我听见很多人啜泣著。
谁来告诉我怎么停止哭泣
怎么停止想念?
然后一切都回来了。我拿著飘雪以前给我的钥匙带著他父母还有小马回到他的公寓。
收拾遗物。
而我想这是最残忍的真的如果说看他躺在那知道他不会再醒来是第一这就是第二。
小马带来了很多很多的箱子还有Duck Tape然后我们两个开始把飘雪的衣服一件一件从他衣橱里拿出来放进去箱子。满箱胶布一拉刷一声封死。随著一箱又一箱的盒子封死我觉得我的心也越来越空了。
我默默的收著接著我看见了飘雪的领带吊架。
毫无预警的我迅速红了眼框死握著领带开始发抖。
小马抬头看我的样子似乎被吓到了他伸手想抽掉我手上的领带。但是我紧紧拉著用尽全身力气拉著。
回忆很不客气的开始打击我不把我打死不罢休般。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说过我想留些什么给你。
我终于克制不了的冲进厕所呜咽一声开始狂吐。大呕特呕呕到像要把五脏六府吐出来。我想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吐出来洗刷干净看能不能洗掉回忆能不能洗到悲哀再装回去。我呕到完全空掉直到干咳却还是无法停止那一股一股涌上来的什么。
洛心小马随即跟在我后面拍著我的背只能默默地看著我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而的确能说的该说的全都说了。只是挥之不去
然后吐了第一次我的堤防有了缺口接下来的打包过程可以说是草木皆兵随便一片回忆哪怕是一块VCD一个杯子甚至一本书都会让我跑到厕所大吐一翻只是没像第一次那么利害了。顶多呕个几口胃酸就会停止。
处理了能打包的我们把家具这一类的留给飘雪的父母处理。然后看看时间跟汽车公司人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从电视旁边的柜子小抽屉拿出飘雪放在里面好久好久没有动的车钥匙。
这辆车经过夏伯父伯母的决定是要卖了。
他们问过我跟小马要不要如果要就留下来给我们。小马本身有车因此拒绝而我呢?我只是很平静的拒绝理由我不会开车。
而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并不清楚。某部分的我想留下这台装满回忆的车子某部分的我又怕去碰触到他。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理由拒绝其他的不想再多做思考。
跟著夏伯伯还有小马到了楼下停车场我找到飘雪的车位看见那台蒙上灰尘的黑色BMW。能吐的能哭的都在那三十七楼完了。而伤心是不能比较的因此我看到这台黑色的车子时除了红了的眼睛颤抖的手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小马接过车钥匙你回楼上等等吧等等汽车公司的人就要来了。他大概怕我崩溃回头想劝我上楼。
我空空地摇了摇头。很坚持的留在原地。
两点二十五分汽车公司的人员到了。简单的把合约拿给我们让夏伯父签了名然后从我手上拿走车钥匙。
它发动了。
红色的煞车灯亮起再来是转左灯然后熄灭;我听见油门的声音我努力睁大眼睛不管眼泪是不是已经续满而且开始往下飙。我睁著眼睛看著那台黑色的车子离开停车场转入大马路然后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我的情绪被消失的车子带走已经空掉的身体更空了呼吸之间感觉胸口很空空到疼痛。
走了
真的走了。
我闭起眼睛任凭眼泪开始狂飙。
飘雪真的走了
一切都结束了。
有关他的真的结束了。
七八月太阳很大我的墨镜几乎不离身。不过印象也只到此而已等我发现自己已经把全部短袖的衣服收在柜子里时已经又是接近圣诞节了。
餐厅的工作还是天天那样持续繁忙大家也都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失去一个人似乎像在湖面丢了一颗石头涟漪不小却终究会平复。
有时候走在路上我会突然之间的停住脚步愣个三秒钟完全空白的。感觉有人在背后叫我回头当然是除了人来人往的行人没有我熟悉的脸孔。
其实不是很真实的在餐厅工作大家还是互相吐口水没事有事被客人刁难不然就是被平空冒出一杯我连听都没听过的饮料搞的人仰马翻。
什么?什么是After Eight?飘雪你听过没我简直是下意识的转头对著空荡的旁边问。
身边的员工包括老板都在忙碌个半死的这一刻停下来。气氛有点尴尬的漫延不过最多也那十几秒。因为我就会被再度从点单机里吐出来点单淹没而其他人也是再度卷入忙碌里。
你问我难不难过想不想哭?
当然会。随便一瞥就是大雪纷飞巴不得走在路上就这样被车撞死一了百了。不过日子还是得过不是吗?
就像飘雪说的我的人生还长我还要走下去帮我自己也帮他看看这世界。所以我愣住空白的时间越来越少真的打从心底的笑容开始慢慢的多。圣诞节也让我在餐厅一片忙碌中渡过根本没时间悲伤。
等到整个人反应过来小马已经在外面等著我下班。
很好笑的是十二月的圣诞节并没有白雪马路一片空当。小马沉稳的驾著车我则是贴著玻璃不介意回忆开始拥上来。眼睛酸酸的却也只是酸酸的想到飘雪的一举一动会想哭但是还有想笑的时候。
你问我怎么还没辞去餐厅的工作?
我只能说很多回忆我还想要去触摸还不愿意放掉。
车子飞奔著卡加利的夜总是有点悲伤。
※
所以夏飘雪走了。
而总觉得他带给我的不只是爱情他给我的还有对于生命的那一份执著感。
我想我会这么怀念夏飘雪不只因为我深深爱过他;让我无法放开的是他带给我的那堂对于生命的课程以及他所说过的话。
我想如果一切都回转回转到那天的PUB我会不会去捡起那个罐子会不会去追群他的一切会不会毅然决然踏入他的生活把原本不相关的齿轮硬凑在一起?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圣诞节过了五月的母亲节过了。
日子还是这样走下去没有太多的变化。
卡加利的天气是多变的。
记得那天是六月十三炎热的夏天。
踏出学校天空白蒙蒙的铺上了一成灰。这才惊觉早上晴朗的天气现在已经转变了。
雪片是那时候落下来的我不清楚只是看著一片又一片如铜钱那么大的雪花在天空狂舞著。
上了公车下了公车我又再度抬头看著那飘著的雪摊开手掌让雪飘飘晃晃地落在我手面上稍微感觉到一点点冰冷而已就消失了。
不过如果这样就想让我再哭那可想的太简单了。我笑了笑随便把玩了白雪几分钟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我静静的走著感觉手臂上肩头上被雪花沾湿的那股凉意默默持续地在雪花中静静的走著;不消一会儿地上已经积起了一片淡淡的银白。
风吹起来雪花转的更凶了。
舞著吹著。
雪那样的狂下著。
整个城市瞬间淹没在一片中。
雪花像似要掩盖什么又像是要唤起什么一样拼了命的狂下。
就如小马说的也许夏飘雪已经走了但是他的思想他的一切将会放在我的身上。从今以后我将带著这一切替他也替自己走下去。
所以我缓慢地走著独自的走著在卡加利黄昏的街道上眼框酸酸的却始终没有掉泪。
抬头看著这一片夏飘雪。
夏天飘的雪。
心里很平静。
偶而回头看著身后那徘孤单的脚印。
心中却不孤单。
感觉
感觉夏飘雪从来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走远。
就像这雪花一样一直在我左右。
离我很近。
很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