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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我们都是木头人
这个季节乍寒还暖的晨风,静静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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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文章
2010年02月13日 07:18

   
     最初那些宁静的日子里,方行舟总是坐在窗前抱着他的吉他写曲子,偶尔也会唱起那首我最喜欢的歌:跟我一起飞吧,飞去海角天涯,看那些盛开的花儿啊,它们在等谁回家... ...那时方行舟写的第一首歌,那时的我们住在一栋破败的教室公寓楼,墙壁水迹斑驳,木头衣柜长着绿霉.并不昂贵的租金,对我们来说却也不菲,可是方行舟执意要住进来,因为这里跟音乐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可以让他轻松地翻进学校里去.
    每当悦耳的钢琴声从围墙那边飘过来,方行舟就突然兴奋起来,根本看不见眼前琐碎的烦恼.
    我只得再一次提醒他,方行舟,天花板又在漏水了,快那塑料桶接上,要不明早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会漂到大马路上.
    那时段拮据而狼狈的日子,生活仅仅依靠着我在KTV推销啤酒的微薄提成来支撑,除去房租和水电费,剩下的钱除了吃饭什么都不能干,可方行舟总是毫不在乎地抱着我说,晓冉,等我卖了我的曲子,有了很多很多钱,我们就能搬出去了,你说我们的房子买在哪里好呢,三环还是四环?如果太远,那么我们还不要买一辆车子,最好是红色的,晓冉你知道,我喜欢红色的车子... ...

    偶尔,方行舟也会带我一起去围墙的那边.围墙那么高,方行舟站在墙那边伸开双手接着我,我总是闭起眼睛才敢跳下去,棉布裙子在风中开成一朵圆圆的喇叭花.
    10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又一次去了音乐学院,依旧整洁的校园里,方行舟说,总有一天,我要名正言顺地站在这里.那一刻他的眼光是那么坚定,可当我们一回头:却看到音乐学院身材高大的保安正冷冷地盯着我们.
    你俩从哪溜进来的?
    保安大声喝问着步步逼近,冰冷的眼神刀刃般划过我们的脸颊,有好奇的学生围拢过来挡住我们的退路,不懈而鄙夷的目光,像是看着两个龌龊的小偷.铭心刻骨的耻辱中,方行舟轻轻将我挡在深厚,我们手足无措地站立着.
    直到洛黛出现在围观的人群里,略略惊讶地凝望我们片刻,然后走上前来,人们才四散而去.洛黛的爸爸是音乐学院的副校长,也是很有名气的作曲家.
    洛黛卷起嘴角,但她并没有理会我的存在,只是微笑地注视着方行舟.

    之后的某个傍晚,方行舟一脸兴奋地跑进屋里,不断挥舞着手里的一张纸片.你看啦,方行舟激动地说,洛黛给我的门票,是一年一度的原创歌手演唱会... ...
    他清秀的脸颊因这意外的惊喜生动了许多,可我只是沉静地对着镜子画好眉毛,然后起身穿好外套.我去上班了,我说,我会给你带宵夜回来.
    我说的声并不小,方行舟却没有听见,他坐在窗前高兴地弹着吉他,唱着那首我所熟悉的歌:跟我一起飞吧,飞去海角天涯,看那些盛开的花儿啊,它们在等谁回家... ...
    一整个晚上,方行舟兴奋的脸颊总是晃动在眼前,我抱着一箱啤酒坐在吧台前发呆,直到七八个家伙抄着酒瓶和玻璃钢追着一个男人一路朝着吧台跑来.
    是KTV里常有的斗殴场面,可那格外沉闷的一晚,头顶不停旋转的紫红色灯光和眼前晃动的人影却让我头脑轻易就混乱不已,蛮横的叫骂和方行舟快乐的歌声,展览的天空和演唱会门票,一切乱作一团,我的心脏轰然炸开.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握着一只碎掉的啤酒瓶站在了两拨人中间,那群家伙一脸震惊地停在了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为首的哪个紧紧捂住额角,红得刺目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淋漓而下.
    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大厅里一片死寂,哪个被我救下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谢谢你,他说.然后从皮夹里取出一叠钞票递过来.随着钞票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名片,他叫楚单.

    KTV那一仗,一块啤酒瓶碎片割伤了我的脚背,伤口不大却很深,当我跛着脚带着买来的夜宵回到家里,方行舟却早已熟睡,他抱着他的吉他躺在那里,手里握着洛黛给他的演唱会门票.
    我使劲地摇他,方行舟,我哭着说,我被解雇了.可他睡得那么沉,他在梦中恬静地微笑着,看不见我绝望的眼睛.
    接下来的题字里,我用楚单留下的钱买回来一些消炎药和绷带,照着说明为自己换药,方行舟则开始长时间消失.
    几周之后,楚单找到我请我吃饭.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楚单笑着说,那天你可真够厉害的啊.厉害了又怎样,我低下头望着面前雪白的餐巾,我已经被辞退了.被辞退了?楚单问,那你靠什么生活?我有男朋友,我说,他是个作曲家.现在满大街的流浪汉都是作曲家,楚单大声地笑起来.等到你的作曲家养不活你的时候,楚单说,你可以来找我.

    可是方行舟怎么会养不活我呢?洛黛带着他去见了他的父亲.再然后,他成了他的吉他老师,他有了固定的收入,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出音乐学院,再不用越强而入.
     只是,他开始每天守候在洛黛身旁,再没有时间对我唱歌,而我的伤口逐渐发炎.每天拆开纱布来,情况都比前一天要糟糕很多.终于,那个清晨,当方行舟难得的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我的伤口发炎了,我仰起脸颊望着他说,陪我去诊所看看好么?方行舟站在床前犹豫着注视我许久,却迟迟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他把手伸进裤兜,然后取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币递给我.自己去诊所看看好么,他伸手拍拍我的头.我知道,洛黛在等他.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角卷起的风将纸币扫落在地上,而我仰起脸颊深深呼吸,却看见我们依旧漏水的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一颗颗水珠,就想是荡漾在我眼中不敢轻易落下的泪滴.
    我站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楚单打电话.楚单,我哭着说,如果你还记得你的承诺,那就带我离开!
    楚单没有骗我,他的车子很快就出现在了12月冷清的街头,可我的实现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沉淀在我意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楚单大声喊着朝我伸出手来,煤烟却不断幻化明灭,渐渐变成方行舟清秀而熟悉的脸.
    这是另外一种宁静的日子.三环理上光纤充裕的小公寓,雪白的墙壁木头地板和细麻窗帘,奶油色的床单和宜家的仿松木衣柜,CD机里的马拉第九交响曲,而楚单,他每月来这里看我两次,逗留片刻或者一整个夜晚,然后留下充裕的金钱和空洞得可怕的时间.
    楚单说,我不会亏待你,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只因你是危险来临时,惟一愿意挡在我身前的女人,所以你大可放心,有我在一天,你就不会饿死.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第三年,当我闲来无事考取了驾照,楚单送给我一部红色小车,1.6升的排量,适合女人驾驶的车子,我于是常常驾着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像每一个有着大把金钱和青春可以任意挥霍的寂寞女人一样,无奈而绝望,绝望到疯狂.

    也是同一年的秋天,一夜之间,一首原创歌曲却以一种肆无忌惮的姿态横扫了整个城市,从餐厅到音像店,甚至是某个随手调到的电视频道,就像空气一样充盈着每一寸空间.
    之后的某个夜晚,当我驾着车子听着电台一圈又一圈地徘徊在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那首歌那么突兀就被播放出来,电台DJ介绍说,这是那位年轻歌手创作的第一首曲子,他将它灌制成唱片,以此献给他三年前消失无踪的恋人... ...
    攸忽间,伴随着吉他的伴奏声,方行舟的声音忽然就那么真切地回响在我耳边,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安静地唱着那首我无比熟悉的歌曲:跟我一起飞吧,飞去海角天涯,看那些盛开的花儿啊,它们在等谁回家... ...那些盛开的花儿啊,它们在等谁回家... ...
    那一瞬,冰凉的泪水忽然就划过脸颊,我用一只手掌紧紧地掩住嘴唇,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那样忧伤的旋律,轻易就穿过我灵魂深处所有温暖二破碎的回忆.
    最后的最后,我轻轻闭上双眼,将车驶进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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