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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il的天空
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什么样的生活
2007年04月18日 17:43

        ——82——
  有时候那种偏执一发作,人的行为是会不受控制的。就像那天的我,无论如何我就是要见到他。
  打完一晚上电话的第二天,我早早下班后就去了他的公司。
  
  为了不给他拒绝我机会,我没有提前和他说,直接跑上楼去。
  一进去才发现他公司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阿莱一个人在。
  她见到我很惊讶,“白晶晶?哎呀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是啊,正好在附近等我男朋友,顺便上了看看你们。”我随口编了个瞎话,“嗯…就你一个人?”看到于程不在,我不禁有些失望。
  阿莱笑笑,“对,就我一人,于程一会儿要回来,让我在这等会儿他。”
  我心中一喜,“那你不介意我也在这儿跟你一起等吧。”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坐下来,摆出一幅死活赖着不走的样子。阿莱大概也无聊,干脆也和我一起坐下随便聊天。
  
  聊了一会儿,她抱怨公司里暖风开的太热了,于是起身拿出一个发夹把头发别到耳后扎起,露出了耳边闪闪的耳钉。我猛地一瞪大眼睛,这对儿心型水晶耳钉,我太熟悉了,因为于程送给我过一对一摸一样的。
  “你的耳钉……”我死死盯住它们。
  阿莱得意地说,“好看吧,施华洛世奇的。我男朋友送的。”
  “嗯,挺好看的……”难道……?!
  我本想再问点儿什么,阿莱的手机响了。她完全没回避我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娇滴滴的说好,那我等你哦。挂了电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我,那是于程,他马上就到了。

 

        ——83——
  于程一进门看到我,紧张的差点撞到门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尴尬的说,“白小姐,好久不见了。”
  看着他在她面前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掩饰,那一刻我的心就快碎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还是阿莱毫无心机的跳出来,“好了好了,于程咱们不是还有事儿嘛?咱们走吧。”她回头笑着看我一眼。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好,我也走。不过,你们能带我一段嘛?我去国贸。”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长安街上仍然堵车。
  于程的那辆我坐了无数次的A4,在车流中艰难的挣扎。
  不过这次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阿莱,我坐在后面。
  “你和你男朋友约在哪见啊?”阿莱问。
  “嗯——就在二座的Starbuck’s。”我随便说了一个地方。然后接着说,“如果他半个小时内不来我就走!”我在后视镜里狠狠盯着于程,他也从那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在国贸下了车,眼看着那辆车载着我爱的人和他爱的人渐渐开远,那种心情无法形容。

 

         ——84——
  在第二杯星冰乐之后于程给我打了电话,他问我是不是还在,说马上就到。
  
  “是阿莱吗?”我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明知道答案却还要证实。
  他沉默。
  “一会儿还要去找她么?”
  还是沉默。
  “你真的会和她分手吗?”我觉得这话很残忍,不知道她是谁之前,我曾假想她肥胖丑陋恶毒,然而这形象一下变成漂亮活泼爱说爱笑的阿莱,我又觉得我才是先前自己设想的形象,虎视耽耽觊觎着她的幸福。
  于程眉头紧锁,“给我点儿时间好么?我公司里的好多业务都是阿莱在做,如果我们现在分手她会把客户都带走的,那我这公司就完了。晶晶,你也理解我好么?我也不想这样,这对我也是一种折磨。但你知道我,事业就是一个男人的全部……”
  
  那晚他送我回家,之后我想他去找阿莱了吧。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我不敢承认,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我又输了。
  
  二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电脑,点进了刘扬的space。他贴了照片在上面,是spring break去Boston旅游时照的。他的头发剪短了,显得很精神;他笑得很开心;刘扬,你快乐么?

 

        ——85——
  也许是上次的项目做的不错,老板Richard渐渐开始放手让我负责起更大的客户。
  我也乐意投入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中,这样的生活更纯粹。
  由于需要经常和客户沟通,我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得跑一趟国贸。对方公司和我“接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Sean。
  
  见面的次数多了,除了工作我们也开始瞎聊起其他的私事儿。
  从政治敏感话题,聊到中美关系;从他们的酒吧文化到我们的钱柜麦乐迪;从于程,聊到他的前女友。
  
  认识没多久他就跳槽了,辗转了几处之后,自己闲不住单开了一个公司,办了一本专门介绍北京吃喝玩乐的杂志,也兼帮酒吧餐厅做推广,后来还挺火,不过这就是后话了。反正从那时起,我们的友谊算是结下了。

 

        ——86——
  Sean很够意思,每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总想着我,比如和朋友吃个饭,出去泡个吧什么的,他常会打个电话问问我有没有空。如果不是和于程在一起,我多半会和Sean出去。很纯的朋友关系。
  
  我认识很多在北京混的老外,多数都是游手好闲之徒。自己什么本事没有,跑到中国来随便找个学校一待,靠当“外教”混口饭吃。无奈普通民众通常不知底细还把他们当个宝,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仅仅靠教英文,月薪上万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有了钱就大肆挥霍,或者骗女孩儿。
  
  我是绝对看不上这种人的。Sean也是。
  
  无论何时见他,总是穿着得体,彬彬有礼;他还笃信道家,来不来就阴啊阳啊的忽悠我。
  他带我健身,教我品酒,陪我逛街,给我讲人生哲学。
  现在想起他,总是会有种感激,因为他作为朋友,在那段时间陪我一起,影响了我,同样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87——
  04年五一,Kelly结婚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参加婚礼,当然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
  我是伴娘。
  那天我给Kelly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她死活是不要,愣说这就当是我做伴娘的犒劳了。如果客串一天伴娘能挣到这个数儿,我真不如辞职改行算了。
  于程那天还真的有空,不过我没敢带他来,怕Kelly看着他运气。我和Sean一起去的,他号称从来没见过中国人怎么结婚,带他开开眼。
  
  Kelly那天真的是太漂亮了,无法形容。
  婚礼上,Steven无比幸福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真对Kelly说,我会一生一世爱你,照顾你,保护你。Kelly美滋滋地扎进新郎怀里甜蜜地笑着。我在她身后却傻乎乎地哭得淅沥哗啦,弄得Sean紧着往台上给我递纸巾。
  
  我跟Kelly,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情敌变朋友,互相看着彼此在爱情这条路上磕磕绊绊一路走来:我记得她是怎样真心地祝福我和刘扬,也记得那个她和德语系男生分手时我陪着她一起掉眼泪,还有她一直孜孜不倦地致力于搅和我和于程……
  
  套用一句歌词:
  流浪几张双人床换过几次信仰
  才让戒指义无返顾的交换。
  我真心的为她高兴,这个倔强坚强的小女人,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

 

        ——88——
  怪不得我临出门参加婚礼前我妈软硬兼施非逼我吞下去几粒保肝药,原来伴娘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替新娘挡酒。Steven是东北人,好几桌东北来的亲朋好友快把他们俩灌晕菜了,而且祝酒词还一套一套的,真专业。我跟Steven的表弟伴郎也不能示弱,空腹连干了几杯后我已经开始有点晃悠了,远远看见Steven的二叔也不二舅举着杯子又冲着我们来了。我正要硬着头皮接茬儿干的时候,Sean不知从哪斜里杀出来,拿过我手中的酒杯一仰头直接干掉。
  
  那天Sean是劳苦功高,他为了替我挡酒奋勇出击,大伙好像也乐意和他这样一个白人较劲儿,大有不把他放倒不罢休的架势。
  
  从饭店出来我可是费了牛劲才把喝得断篇儿了的Sean塞进出租车,正要转身走他又挣扎着摇下车窗,“Jing,are you OK?”我看着他一撮头发翘起,领口松着领带歪着的怪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我OK,是你自己不OK啦!”说完我想了想,低头递给司机一张名片儿,“走吧师傅,回头他出什么事给我打这个电话吧。”“得嘞。”司机应和着一脚油门走了。
  
  我一走回宴会厅,就被Kelly一把抓过来,“老实交代吧,那老美谁啊?”多少年了,她怎么还是这么八卦。
  “什么谁啊,一普通朋友。”
  “反正我看他靠谱,你,赶紧把于程给翻篇儿了吧!”她喝的满脸通红,小手一挥。

 

        ——89——
  于程的生意做的不错,应该说是很不错。他的A4换成了BMW。公司里也新招了很多人。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每当他躇踌满志地谈起他的工作,眼里都会闪着兴奋的光。
  男人在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我赞同,最初正是他的执着和努力打动了我,并让我一直留在了他身边。很多时候我想逼问他什么时候和阿莱分手,可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坚持不懈拼命争取,为了钱,为了事业,更是为了证实一个男人的存在价值。他可以没有爱情,没有友情,但不可以不成功,不可以不被这个社会所认同。
  虽然同时被两个女人爱着,可其实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他说他是自作孽,确实。
  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他早已精疲力竭,却迟迟不愿放手。
  
  何必呢,有时候我对自己说,放弃吧。
  然后信誓旦旦对自己下定决心再也不打电话给他,再也不给他机会。
  可往往一觉起来第一件事还是抓起手机看看有没有他的短信。
  开始还觉得委屈和怨恨,慢慢的成了习惯,反而倒觉得自然了。
  
  现在想想,说他玩弄我们的感情是不准确的。
  我相信他用了真情。从不曾怀疑。对我如此,对阿莱亦如此。
  
  然而他也确实是自私的。
  他从他人处索取,最终却只肯回报给自己。

 

        ——90A——
  异性朋友间友谊的终结多半源于其中一个人试图越境。 ———白晶晶
  
  和Sean走在街上我有时会被当成专泡老外的虚荣女孩。实在是可气又可笑。
  有次和他一起去秀水淘货,我正辛苦侃价侃到一半,摊主实在不耐烦来了句,您都傍了老外了还跟我们这计较这么点儿钱干吗?说的我一愣一愣的百口莫辩,倒是Sean死活非逼着人家跟我道歉了事。
  还有次一起去酒吧,碰到一个老外喝的烂醉,指着我用英文对他说,“你找的女人不错,多少钱一晚?”听了那句话当场我就翻脸了。还是Sean,为了我差点跟那个混蛋打起来。
  
  虽然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却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
  做人做的坦荡,何必又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90B——
  凭心而讲,在一起久了,我能感觉出来Sean对我有了超越友谊的关心和牵挂。
  有一次我找了个适当的机会在继续发展之前很委婉地暗示了他,是不可能的。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强求。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珍惜这份难得的友情。
  
  客观的说,他善良,勇敢,体贴,温柔,五讲四美。
  有时候想想,也许真的开始了,和Sean在一起会是个完美的结局吧。
  可是你知道,感情这东西很微妙,有些人条件相当彼此欣赏,在一起融洽和谐,可也只能仅此而已。一旦越界,以往的美好多数会一去不返了。
  况且我的人生信条很传统: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
  我已经尝到被脚踏两船的滋味,决不会再去委屈别人。
  终有一天,Sean会找到属于他的爱情,而那个人将不会是我。
  最后还有一个理由,不过有种族歧视嫌疑:其实我难以接受除黄皮肤以外的任何人种。当然这事儿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了。


  
  ——91——
  夏天又要到了。
  有次像往常一样打开刘扬的space时发现,他要回来了。
  看过之后我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他。

 

        ——92——
  天气炎热的时候人就比较容易烦闷。
  长期加班的时候人就比较容易疲惫。
  感情不顺的时候人就比较容易悲观。
  我就属于这拨烦闷疲惫悲观的亚健康人群。嗯,都占全了。
  
  刘扬已经在北京了,如果我算的没错。
  很奇怪,他在美国的时候,离我很远,一年没见过面也觉得没什么;而现在知道他就在身边,却不能见面,那种感觉真是很难形容。怎么说呢,有种百爪挠心的冲动。扛住,扛住,我常常提醒自己。
  
  有天晚上眼看着逼近11点,我们办公室里居然还是一派蒸蒸日上的繁忙景象。
  一帮大男人夜里不回家都耗在办公室聊天,上论坛,打魔兽,实在是让拼命赶项目的我极度不平衡。
  可那又怎样,不平等么?这世上就本无平等可言。
  我无奈的走到以前和Sophie常去的楼梯间,没有了她吞云吐雾,还真的少了点什么。
  
  独自靠在墙上,我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一咬牙,按出那个曾经倒背如流的号码。
  纯粹有病,我嘲笑自己,这个号不是早就被停机了嘛。
  也许是知道永远不会被接通,才有勇气按下拨出键吧。
  我把电话放在耳边,等着听自动答录的回复。
  可是传来的却是接通的铃声,嘟——,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93——
  铃声响了三四声,我急得连连挠头,到底是不是要挂掉,正在矛盾时有人接起电话。
  “喂。”
  是了,还是那个久违的声音,好像拨片挑动了琴弦一样,一下子挑起我的心弦。
  我沉默,不是不敢,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喂?哪位啊?”刘扬的声音里透着慵懒和疲惫。
  快说话啊,我在心里催促自己。可就是握着电话说不出声音。
  “谁啊?说话啊。”他有点不耐烦。
  “嗯,是——”在我开口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掉了。
  
  手中这个崭新的MOTOROLA是于程送的,号码也是他送的,我很喜欢,因为末尾四位是我的生日。我不知道刘扬还会不会记得我的生日,会不会猜得出这就是我的电话。
  
  我握着电话等了好久,他却再也没有打回来。

 

        ——94——
  Kelly和Steven一起在崇文门按揭买了个小户型。当然首期是两家的父母一起付的,这两个月光族是指望不上的。刚交房那阵,这两口子天天没日没夜往建材市场跑。能让Kelly百忙之中接见一下我真是荣幸的不得了。
  在兴冲冲地带着我参观完他们家的毛坯新房后,我们俩溜达到新世界顶层食街吃凉皮儿,在学校的时候就都好这口,全当怀旧了。
  
  “你知道嘛,刘扬回来了。”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却偷瞟着Kelly的反应。
  “哦,你们俩还有联系啊?”她完全无所,只顾着呼噜呼噜吃。
  我有点失望,这儿不算事儿吗难道,臊眉耷眼地回她,“也没有。”
  Kelly巨认真的一口气吃完,猛地放下筷子,“白晶晶!”
  我吓得一哆嗦,“干吗啊,犯病啦。”
  “你们学理的是不是都这么磨叽啊!这事儿有这么复杂嘛?你要还喜欢他就去找他,要不喜欢就别老惦记着,真是要把我累死!还有,甭管刘扬,还是那老美,你赶紧和你那男的分手!什么东西他!”
  “没完了你还,吃完就赶紧走,下楼陪我买双鞋!行了行了,走吧。”我赶紧连拉带拽把这事糊弄过去。

 


  
  ——95——
  那天告别Kelly从新世界出来,我独自走向地铁站。
  其实Kelly说的对,我也一直对自己的骑墙派作风深恶痛绝,但对刘扬的感觉我也说不清。
  
  说还爱他不太现实,我毕竟还和于程在一起,虽然他还有阿莱;而且也许对于刘扬来说,白晶晶也只不过是旧日校园中的一段结局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了;
  说不爱他也不完全,一想起他总是有伤感和温情交融的感觉,甚至提到他的名字心里也会有小小的悸动。无论彼此怎样,总还是想得到他的只言片语,就像那晚,偶然听到的他的声音,还是会撩起我心弦,久久不能平静。

 

         ——96——
  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常常见面了,有时也还是会和Sean一起出去,多半儿会去尝尝他又新发现的美食。
  
  有一次他激动的不得了,说是在京城大厦后面吃了一家最地道的印度餐馆,号称全北京综合性价比独一份,死活非要带我去开个洋荤。
  我哪里吃过什么印度饭,让他一忽悠也屁颠屁颠去了。
  一落座他就拿来菜单乞里喀嚓一通儿点,结果就是我们俩撑得半死,出了饭馆实在走不动只能坐在亮马河边消食儿。
  
  “怎么样,好吃吧。”Sean得意洋洋,真是个吃货。
  “你啊,真应该把爱好转换成钞票,最好能一边吃遍天下一边把钱赚着,要不多浪费您这点儿热情啊。”我偷偷打个小嗝,咖喱味儿的。
  他转转眼睛,自个憋那翻译半天,一会儿琢磨懂了我什么意思,一拍腿来了一句,“就按你说的办!”


  
  ——97——
  过去的这三年,我都只顾着把青春献给了爱情。一点儿没耽误。
  难道对我来说,Love=Oxygen?
  在忙忙碌碌中我勇敢的爱,傻傻的爱,盲目的爱,毫无保留的爱,没有理由的爱。
  爱我的人,我爱的人,还有爱别人的人。乱七八糟。纠缠不清。
  过完密度这么高的三年一琢磨,还真想不起来我的幼儿期和青春期都干吗去了。
  
  北京那年的夏天基本是热的没法待了,我烦的不行,干脆抛开一切,请了年假跑去了青岛。跟我妈一起。
  

 

        ——98——
  和我爸妈一起旅游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好像还比较流行去北戴河南戴河五六的。后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因为他们俩人到中年爱情再攀高峰,不带我玩儿了,还因为我被各类奥数班,英文班,钢琴班压得透不过气来,压根也没时间旅游了。
  
  那次我攒了一年的假期和钞票,借着孝敬我妈的理由也带自己去散散心。在携程上定了个位置不错的酒店和往返机票,我们俩甩下我爸就出发了。都还没到山东的地界,我妈已然亢奋起来,因为飞机上邻座有个人死乞白赖搭讪,问我们姐妹俩这是去哪啊。废话,飞机就在青岛落地你说我们去哪,您倒没再问问我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青岛我是第一次去,很喜欢那个城市,可能也因为我妈天生乐观的性格感染了我吧,一路上和她说说笑笑,很快乐。
  她号称来过无数次要做我的导游,结果我就跟在我妈后面看着她不停地迷路转向。
  我说,妈,咱别勉强成么。
  我妈说,你就踏踏实实跟我走吧,大妹子!

 

        ——99A——
  喜欢青岛,喜欢空气里咸咸的海水味道,喜欢走在弯弯曲曲的路上,小石子硌在脚底酸酸疼疼的感觉。啊,还喜欢吃海鲜。我们俩差不多一天三顿都要在云霄路上解决。
  短短的几天,我们去了栈桥,八大关,小青岛,五四广场,还有好多我死活想不起来的地儿,总之我妈的方针就是一个也不能少。更多时间我们还是溜达在市区的大街小巷。 说来也怪,明明那些事情还是客观存在着,可一旦刻意地不去想好像就烟消云散般的轻松很多,就像那个假期在青岛的我。


  
  ——99B——
  黄昏的沙滩上散落着说笑打闹的游客。我和我妈一人抱着一瓶青啤,租了个小帐篷,坐在里面躲清净等着看日落。
  头一次和她像这样一起喝酒,朋友一样。难得。
  妈妈抱着腿坐在我身边和我随便聊着天,我把头靠在她肩上,眯着眼睛看着海浪,听她说话,那一刻觉得好幸福。
  那天我妈和我说了好多她年轻时候的事情,亲情,友情,也有爱情。
  我是个忠实的听众,听着她的感叹,听着她的感谢,对过去,对现在。似水流年。
  
  后来妈妈搂着我的肩,把头靠在我的头上,对我说,“妈妈现在很幸福。晶晶,你也要好好生活。无论怎样,要快快乐乐的,知道吗?”
  那句话差点没把我眼泪说下来,我狠狠点点头,也搂住妈妈的肩。
  像我小时候一样,她让我把头枕在她的腿上,轻轻拍着我的背,不再说话。
  夕阳的余晖淡淡洒在我们身上,全世界只有我和妈妈。
  
  过了许久,我抬起头,“妈——”
  “嗯?”我妈慈爱地为了捋捋头发,眼里全是温柔。
  “我要尿尿。”

 

     ——100——
  回到北京了,还是灰蒙蒙的天,燥热的空气里还是灰尘味道。
  我却一身轻松,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again。
  希望这次不会辜负自己。
  
  休假之前于程就说好我回来上班那天晚上来找我吃饭。
  他没有食言。
  临下班的时候收到他的短信,“7点,京广。”永远一样的格式,时间和地点。言简意赅。
  我看完直接把手机关机,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打开手机,叮叮咚咚连着几条短信。
  7:15 于程:到了。
  7:34 于程:我在京广楼下。
  7:56 于程:出什么事了?我很担心。
  8:15 Kelly:于刚才打我电话问你在哪,我骂他一顿!解恨!你没事儿吧,给我回电话。
  9:37 于程:在你家楼下。我等你。
  11:02 于程:我明白了。对不起。
  
  上班路上我给Kelly回了个消息,“想通了,这次一定要分。”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Great!”

 


        ——101——
  几年不停事儿的恋爱终结后,好像生活也没什么太大变化。照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网上网下,间或逛街K歌访亲会友人来人往。只是有时候一觉醒了还会去摸手机,然后突然想起,不会再有他的短信了。
  这段爱情从期待到甜蜜再到等待,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消停了。
  
  感情空虚的时候好像特容易怀旧,想念学校时候无所忌惮的天真无邪。总之当有天Sean打电话来找饭局时,我脱口而出,“今天我挑地儿,去我大学!”

 

        ——102——
  其实也不是刻意地想去回忆什么,很简单,就想看看理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进了南门觉得怎么没人,才忽地想起,忘了,现在是暑假啊,学生都走光了,诺大的校园冷冷清清,只有知了在暴晒下还在半死不活地叫。
  
  我就像导游一样兴奋地带着Sean四处溜达,我的宿舍楼,我的教学楼,绿草茵茵的操场,中教,一食,假么假事的东门,脏兮兮的韩国餐馆,招待所,北门的科技大厦,连北院儿都没放过。偶有留校的学生骑着车路过,嘎吱嘎吱的,哈,一定是桥下淘来的黑车。
  真想回去那个时候,在学校里的时候。
  我站在一号楼门前,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这里,曾经住过一个男孩。呵,傻瓜,这里曾经住过无数的男孩啊。

 

       ——103——
  到了北理怎么能不上去看看小雕,习惯了,雕刻时光名字嫌长,还是小雕叫得亲切顺口。
  服务员都换了一拨人,但依旧是穿着绿色围裙,轻声细语的;家具还是那些,IKEA淘的,到处都摆着猫型饰品;我们坐在窗边,透过木头窗棂的对面是北外,也依旧是灰头土脸的。
  
  Sean第一次来,看看四周,小声说,“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
  我只能无奈地笑笑,没在这里经历过四年,他又怎么能理解呢?
  “哦,这个,有点儿意思。”Sean孩子似的趴在桌上认真地读着写在灯罩上的留言。不知道我们当年的涂鸦是否还在呢?可惜怎么也想不起来随手写在哪了。
  
  木板楼梯一阵吱吱呀呀,又来客人了。我不经意地一抬眼,却不由得愣住了。
  很多事发生的都是那么不真实。
  凝视着楼梯口的那个带着一脸熟悉笑容的男孩,我的双眼再也无法移动。
  藏在心底的一股暖意从最深处缓缓涌了上来。
  从那天起,我开始相信缘分。


  
  ——104——
  他瘦了,黑了,换了发型了,我很想问问,还是他吗?还是那个在怀里叫我姐姐,在北海说爱我,那个和我赌气,陪我发呆,一起哭一起笑,那个曾经带着满脸喜悦从一号楼里飞奔下来的刘扬吗?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在这里开始,三年后,轮转的时光又让我们在同样的地方相遇。
  往日的点滴情节依稀,然而每每留下的却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
  就好像那天的偶遇,我们似乎注定要再见,也注定只能说再见。

 

 ——105——
  刘扬看到我时,惊讶地盯着我几秒,然后马上恢复平静。
  他大概会转身走掉,或者假装不认识我吧,凭我对他的了解。
  但他没有。而是看着我向我走来,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个女孩。
  我很想站起来,但却浑身僵硬。
  “Hi,好久不见。”他主动对我说。
  Sean诧异地抬头看看我,又看看刘扬。
  “啊…hi…”我的脸一定很红,感觉发烧一般。
  他对Sean点点头,继而拉过身后的女孩向我们介绍,“这是丹丹,我在美国的朋友。”
  我本应该介绍一下Sean,但却傻呆呆的一直看着丹丹。
  
  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哪见过,哦,是在刘扬的blog里面,那个被他搂在怀里的大眼睛女孩。
  她此刻就站在我面前,嘴角微扬,咄咄逼人地看着我。
  那表情,那眼神,竟然犹如当年初见时的Kelly。同样看的我紧张不已。


  
  ——106——
  由于我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Sean只好自己站起来和刘扬握握手,“我的名字是Sean,我是晶晶的朋友。”
  刘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是真的心静如水,还是早已成熟长大,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情变换呢?
  然而,在他的目光里,我内心的坚强一点点坍塌。
  不行,我咬着牙,装也要装出坚强!
  我逼着自己挤出几个字,“…放暑假啊?”
  “嗯。”
  “哦,什么时候回去?”
  “月底。”
  “哦,你…还好么?”缺,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好啊。”他还是那么平静,然后想了想,说,“谢谢。”
  “哦。”我没词儿了。气氛很是尴尬。
  Sean赶紧接过话题对他和丹丹说,“要不要一起坐下来?”
  我仰头看着刘扬,带着暗暗的期待。
  他果断地摇摇头,“不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别的朋友。”
  ……
  后来他走了。带着他的丹丹。
  真不知道我是该为他祝福呢,还是该为自己悲哀,或者根本是爱与不爱本有天意?

 

        ——107——
  我一个人站在中心花园的圆形平台上,周围全是忙忙碌碌赶去上课的同学们。
  他们的面孔都是那么陌生。
  我该干吗去呢?我为什么站在这儿呢?
  有人在叫我,我转身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扒开人群,我顺着小路踉踉跄跄往东走。
  你去哪?有人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啊。
  那个人再说,你应该去1号楼,你要找到人在那儿。
  我又来到1号楼。
  果然。
  白色T恤和牛仔裤。他就在那里,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书。
  看到我来了,会心地对我的一笑。眼神里尽是温柔。
  早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我心头一暖,向他伸出手去,却被人从后面拉住,怎么也迈不开步。
  回头一看,是于程。
  
  那个清晨的梦是那么清晰,我甚至看清了刘扬在阳光下被风吹起的发丝,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于程向我伸出的手。
  
  滚开!全都滚开!

 

        ——108——
  爱情算什么!我这样安慰自己。一个人不也照样过得很好。
  我努力的生活,证明给自己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可惜我空有一腔激情,却不知该从哪下手,只好一股脑投入到工作上去。
  
  还是我爸提醒了我,有天饭后他突然跟我说,“你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是不是考虑学个车啊?”对啊,用Sean的话来说,这事儿就这么办了。
  
  丰台有个丰顺驾校,号称离市区最近,价格也最贵,但还是爆满,谁让咱们谁也不愿意为了学车天天跑顺义怀柔呢。
  报了名后我很快就被通知开始上交规了。
  现在想想当初学车的过程确实不堪繁琐,交规,约车,考桩,路考,单是约车简直就是限量抢购。每天中午12点开始网上放号,我从11点50开始不停的F5,一旦刷新出来立马用最快的速度填好信息递交,通常网络拥堵,怎么也得递个两到三次。上车更是,每天一到6点就投入堵车长龙,从最东边赶去最西边,学完再披星戴月的回家或者回公司继续加班。天天如此。
  
  虽然辛苦,我却自得其乐,全心的投入,教练们常常夸我,悟性好,心态好,反应快,说得我无限膨胀,像个小学生一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无论在哪里,我永远都是个好学生,然而在爱情的试卷上,却从未及格。
  
  就在我努力的把一切只变成记忆的时候,他们却一一重新出现。
  不能说是扰乱了我平静的生活,因为我的生活,也从未真正平静。

 

        ——109——
  有天晚上从丰台回来,一路上就隐隐觉得踩离合踩的左腿要抽筋,但还是很有成就感,快要可以约钻杆儿了。
  刚走过小区门口,两道车灯突然亮起来,把我晃个正着。我用皮包挡住脸,隐约看见BMW的标志,第六感告诉我,这是于程。
  
  他靠在车上,还是不停抽烟,抽的也还是中南海。
  “有事么?”我不看他,故作冰冷。
  “没事儿,就是想来看看你。”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而只剩疲惫。
  我想我应该转身就走,但看着他的样子却不忍心,“最近,公司做的好么?”我问。
  “说实话,挺火的,现在又是旺季,就是…太忙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哦。那就好。”我点点头,“嗯…那…我先上去了。”说完我看看他,他没动,低着头,也没说话。
  一阵心酸,我赶紧转身离开。
  他突然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别这样好么?”
  猛然的一顿足,我感觉一阵强烈的痉挛从左腿传来,疼的我说不出话来,弯下腰去。
  “你怎么了?没事吧?”于程一把扶住我,伸手要来抱我。
  在感觉到他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火气,第一反应竟然是猛地扬起手来,使出浑身力气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寂静的夜里只听到一记清脆的耳光。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愣了一下。我推开他,一个人一拐一瘸地走回家去。
  
  直到进了门,才感觉到手心酸麻隐隐发胀。我径直走到窗前,躲在窗帘后往下看。
  那辆宝马已经开走了。我却还一直看着出神。
  我妈突然进来拿东西,看我觉得奇怪,“站那干吗呢?”
  “哦,那个,楼下有只小猫。”我赶紧敷衍。
  “是啊,咱这小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进来好几只野猫呢,你早点睡吧…”她说着走了出去,轻轻的为我把门带上。我猜,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110——
  悲伤因为自卑,满足因为自强。 ——白晶晶
  
  自从刘扬回来之后,他的Space一直没更新。大概是忙着和那个女孩儿在一起呢吧。说不出来,我觉得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真让人腻味。
  
  考完钻杆那天是个周六,我实在是比较兴奋。回到家接到Kelly的一个电话,让我今晚要没约别人就去她家蹭饭。双喜临门,我当然满口答应。
  那晚我心情不错,还特意倒饬一番,出门打了个车就去了。
  
  Kelly一开门我就发现气氛不对,他家还有个客人。
  Steven一幅假正经的样子站起来对我说,“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白晶晶,白小姐。”
  想想他平时都“老白老白”的叫我,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白小姐,酸得我直反王水儿。
  他再一指旁边的那人接着说,“这位就是我大学里的好哥们儿,高雄。”
  嘿,还花莲呢。
  这位高雄同学大方地对我点头微笑。我也赶紧呲呲牙,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余光中瞥见Kelly的一脸坏笑我立马明白,敢情这两口子是给我介绍男朋友呢啊。


  
  ——111——
  那顿饭吃的真别扭,基本上是这位高同学一通猛喷,Kelly他们两口子也在一边不时附和两声。难为我对他压根不感冒,却也溜溜端了一整晚。
  本来Kelly叫嚣着吃完要按老规矩安排“棋牌游戏”:说白了就是捉黑X,她就不会玩别的。我赶紧借口我爸来接我就先撤了。
  
  路上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单独吃个饭。-高雄”。
  我马上回,“对不起,我很忙,恐怕没时间。”
  不到十秒,手机又响,“OK, got you。”
  
  真是个速食爱情的时代,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所有人都忙着加快脚步,也由不得我们不紧紧跟上。
  把电话放回兜里,我继续看着车窗外发呆。
  那天在车上我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的跌跌撞撞大概就是因为我们的步履太匆匆,以至于一直都没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要的是什么。
  对工作是,对感情也是。
  窗外依旧车水马龙,我仔细地观察每一张车中和路上的面孔。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只是在拼命赶路,却没有目标。
  很感谢Kelly的用心,但我确实是想歇一歇了。
  
  那年我22岁,决心要为自己找到方向。

 

        ——112——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估计Mr. God为了我已然笑得快背过气儿去了。
  我爸妈也是,尤其是在和他们说我准备创业做原始资本积累之后。
  当二老意识到我是认真的,笑容就僵硬了。
  “你不好好工作,怎么老想那歪门邪道儿的啊?”我妈一脸茫然。
  “我不赞成你创业还是什么的,女孩子最好踏踏实实的,再说,你知道自己干事业要承担多大压力、有多操心嘛?”我爸语重心长。
  “爸、妈,我不怕,我就是想趁着年轻自己试一试。”
  “哎哟,你能懂什么啊,你这一试不要紧,大好的时间都浪费了啊。”我妈担心地看着我。
  倒是我爸这有点门儿,他好奇地问,“你是不是都想好了?你要干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我认真的看着我爸的眼睛,“我想做房地产。”
  “什么?”我妈以为听错了。
  我重复了一次,二老一愣,继而又大笑起来,笑得我直咬牙。
  
  那一个下午我都在反反复复地跟他们解释在北京投资房地产的前景和我的决心,终于把他们说的不耐烦了,最后达成一致意见:
  1,做任何决定之前要向他们报批;
  2,家里不提供资金;
  3,不能影响工作;
  以上三点简称为“白三条”。

 


  
  ——113——
  在很小的时候,我的梦想是当个卖冰棍的;后来想当美术老师;再后来想做空姐;反正都是不太靠谱的,对我来说。而选择投资房地产,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异想天开。
  
  在假模假式做了充分的市场调研之后,我仔细研究了当时北京房产市场的各类楼盘:期房现房商品房经济适用房酒店公寓别墅,以及各个热点地段的租住率和房价上升空间。
  最后结果是:我准备在地铁或者八通线沿线贷款买一套小户型,租住给在CBD上班的白领,每月用租金还贷,到房价上涨后再转手卖掉,用赚来的钱继续投资。就算没赚到钱,最少我落着套房子也不吃亏。我想这也是爸妈没极力反对的原因。
  
  浑浑噩噩几年,真的有了目标后,我的整个人都觉得巨有动力了。
  不再陷入理想爱情的生活,是希望,也是解脱。

 

     ——114——
  缘分=83%的不死心+17%的不要脸。 ——白晶晶
  
  上班,去驾校,研究楼盘。
  这样简单纯粹的生活让我充实而满足。
  忙忙碌碌的日子中我渐渐淡忘了曾经是多么向往爱情,甚至觉得这辈子基本就是守着我爸妈孤独终老了。
  宿命啊。
  其实不是我主观上死活非要断了这念想,而是客观上讲我确实没人去爱了。
  那段时间,我不断给自己归纳出各类励志名言以激励自己,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依靠自己才最靠谱。
  可悲的是,像多数花季少女一样,我们指天发誓对自己许下的信守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有个周末,我在家里掘地三尺翻出了四张储蓄卡,还挺全乎,几乎涵盖了各大国有商业银行。我立马兴冲冲跑去小区对面那个ATM查询,四张卡归了包堆儿加一块儿凑出了六万左右,这里面包括我上班一年攒的工资,大学四年我爸妈给的花剩下的零用钱,还有我这小半辈子二十多年辛辛苦苦拜年拜来的压岁钱。哎,就算我买个五十万的小房儿,20%的首付也得十万,我哪找剩下那四万呢?
  
  我满脑子琢磨着钱的事儿就回家了,吃晚饭的时候向我爸妈宣布,以后半年不买衣服不下馆子,攒钱买房!二老吃得挺香却对我态度漠然,我们家就这样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刷完碗回屋我顺手打开电脑,准备上网泡房产论坛时,MSN自动登陆,很快弹出一个窗口。
  “刘扬:是我,刘扬。”
  其实我心头大惊,为顾及自尊,假装漠然。“我:哦。”
  “刘扬:在家?”
  “我:对,家呢。”
  “刘扬:能出来一下么?”
  我心里一阵紧张,两手摆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刘扬:我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城隍庙等你。”
  然后他就下线了。
   我愣了一下,关了窗口一头扎到床上,一动不动。
  天哪。

 

        ——115——
  他已经坐在一个角落里了。桌上只摆着半瓶啤酒。
  我走过去坐在对面,他自顾着摆弄手里的杯子。
  没人说话。
  城隍庙里都这个点儿了还有不少食客。人声嘈杂中,我们的沉默也没有显得太尴尬。
  
  他的脸在白炽灯下略显疲倦,可能因为瘦了的原因,棱角更加分明了。只是眼神倔强依然。
  僵持了一会儿,他自顾自的说,“我,下礼拜就回去了。”
  “哦,那一路平安。”我衷心的说,可又还能说什么呢。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问“你,过得开心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使劲点点头。
  “那你呢...开心么?”
  “嗯,也还行。”说完又沉默。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大晚上找我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可又不确定他到底要干什么,心里又期待,又紧张,又兴奋,又生气。
  天平座的男人,他真是个典型。
  可惜,天平座的女人,我也是个典型。

 

      ——116——
  “刘扬,”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居然声音直发颤,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诧异地抬头看我。
  我清清嗓子接着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又盯着杯子,“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你。”
  ......
  听他这样说,我真的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突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想见我?这话于程不也对我说过吗。
  我为什么就得见你!?
  我想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又都在哪里?!
  男人为什么都这样,不肯珍惜身边的幸福,反而要千方百计去祭奠已经失去的过去。
  相见不如怀念?错!我不要相见,我也不要被怀念!
  !!!
  越想越急,委屈积郁成气愤,我冲动地站起来大声说,“有什么可见的!你有女朋友还跟我说这些干嘛?!”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我这人本来就好面子,发完彪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想走又不甘心,不走又觉得尴尬,就那么傻乎乎的杵在那儿。
  我真恨不得给自己起个日本名儿,就叫“缺心眼子”。
  
  刘扬吓了一跳,缓过神儿来赶紧起身把我拉了出去。
  沿着马路,我们漫无目的的走。
  他低头走在前面,我咬着牙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其实...我没有女朋友...一直也没有...”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冲上去给了他一拳。
  然后还很幼稚的说了一句话,“刘扬,你真幼稚!”

 

        ——117——
  北京的夏夜总是有种懒洋洋的味道,让人意乱情迷。
  刘扬说了实话,不可否认,我也绷不住了。
  “你走后我有过一个男朋友。”
  “嗯。我知道。”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分手了。”
  “哦,怎么,他也要出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不是。”我实话实说,“因为他还有另外的女朋友。”
  刘扬猛地站住,眼睛瞪大,就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我靠!你疯了啊?!”
  我想这应该算是个设问句吧,所以没有回答。
  他瞪着眼睛继续不依不饶,“说话啊?!你就是为了他才跟我分手!?”
  冷静,冷静。
  我继续说,“首先我是在和你分手之后才和他在一起的。其次是因为我那时候...刘扬...其实...有些事儿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刘扬有点晕,皱起眉头,不再那么激动了,“什么事儿?”

 

    ——118——
  那晚,就站在路边。
  我告诉了他我曾以为会永远保守的秘密。
  包括当年怎样瞒着他回绝了那所学校,又是怎样偷偷跑去机场看他。
  甚至还有过去的那一年中和于程的分分和和。
  曾经的委屈也好、气愤也好,毫无保留。
  我很奇怪重新对他讲这些事儿的时候我竟然可以做到那么平静。
  不过对于刘扬就不一样了。
  在听完后,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是觉得我太愚蠢,还是太勇敢?不知道。
  过了半天,他开口问,“...为什么这样啊?”
  这么笼统的问题怎么回答呢?
  沉默了一会儿,我索性扔掉了所有虚张声势的骄傲和矜持,认真的说,
  “我很想你。”
  无论如何,这是实话。
  而为了说出这句话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慢慢把头低下靠在我肩上,伸手轻轻拍着我。
  短短的头发扎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也还是一如往昔那般清澈透明的眼神。
  我知道,我又找回了我的刘扬。
  如果可以永远那样紧紧抱着他,我就不会再松手。
  过了很久,好像时间都凝固了。
  ... ...
  !!!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猛地把他推开。
  刘扬退了一步却还不肯松开手,一脸惊讶的问,“怎么了???”
  “坏了!我刚才跟我妈说我是下楼跑步的。”
  
  PS,至于我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放弃美国的那所学校,其实也并非我有多么高风亮节。
  原因很简单:我害怕。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我太害怕了。

 

 ——119——
  只有失去过才更觉珍惜,就像我对感情。
  在月底之前的那一阵,我和刘扬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
  他每天中午赶到京广,等我一起吃午饭,下午他会在附近找个地儿上MSN和我聊天,等下班后再去吃晚饭,或者陪我看楼盘,最后一起回家。晚上也不能拉空儿,我用毛巾被捂住头夜夜和他煲电话粥,回回二半夜打完都是一身大汗。乐此不疲。
  基本上我们俩的架势是用一周时间把过去的一年都给补回来。
  虽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态度决定一切。
  


  ——120——
  可谓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好男儿志在远方。
  刘扬该开学了。
  有次MSN上Kelly问我什么打算。
  我说,上联是让该来的来,下联是让该走的走,横批一切随缘。
  她说,你真假。
  我说,那就算我假吧。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因为要上班,而且,我们的关系对他父母来说还是个秘密。
  那一整天我仍然像往常一样工作,吃午饭,开例会。
  下午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固话号码。
  我镇静地走到楼梯间接起。
  “喂。”
  “是我,我刚过安检,找了个公用电话给你打。”
  “我知道。”鼻子酸酸的。其实我很难过。
  “...那你...好好的啊。”
  “我知道...”难过的感觉开始向全身无限蔓延,我靠着墙慢慢蹲下。
  “...你哭了?”
  “没有。”我捂住话筒使劲吸吸鼻子。
  “...还有一年,明年这时候我就回来了,其实过的特快...再说,咱们还能用摄像头,这边打电话也便宜,我一有时间就会上网,给你打电话...”他也说不下去了。
  “...嗯...”我把手机在衣服上蹭蹭,上面全是眼泪。
  “...那...我去找登机口了...等我到学校了就马上给你打电话...好吗?”
  “...刘扬。”
  “嗯?”
  “...我...等你电话。”
  “...好...那我挂了?”
  “嗯...”
  其实我一度很想对他说那三个字,但竟然没说出口。
  
  曾因为幼稚而错过,也曾因为投入而受伤。
  面对失而复得的感情,我仍然坚持。
  刘扬也是,正如当年的他一般执着。
  不同的是,我们都不再是以前的那两个青涩的孩子了。
  经历让我们成长,也让我们变得顾虑重重。
  放下电话,我问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对待爱情?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121——
  虽然只有一个多礼拜时间,我回头一算,跟刘扬可着实造了不少钱啊。有他的,也有我的。
  我本不是抠门儿之人,不过确实心疼。
  那时一分一毛的攒钱还不都为了我那个当暴发户的鸿图之志嘛,就差满大街捡钢锛儿了。
  
  有天到了吃午饭的点儿,我照例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饭盒熟练地扔进微波炉。
  我改带饭了,跟同事们出去吃动辄就十五二十的,非常时期,还是吃我妈包的饺子实惠啊。
  正在我大块朵颐时候,Steven进来喝咖啡,看见我跟见了什么似的。
  “呦,老白?呦呦呦,怎么改带饭啦?”
  “别老瞎呦,就不兴我艰苦朴素啊!来,我妈包的大馅儿饺子,您还不尝一个?”
  Steven一点不客气,伸手提溜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哎,您能注意点形象嘛?”
  他一边猛嚼一边还不闲着,“我说,咱阿姨包的这薄皮儿大馅儿啊,绝了!”
  “那是,下回啊,让你老婆带你到我家撮去。”
  “那肯定啊。”Steven撕开一袋儿三合一倒进杯子,转一圈又过来,“哎老白,您这最近是不是攒钱准备结婚哪?”
  我差点没把一整个饺子给生吞下去,“您怎么这么有想象力!?”我赶紧喝一大口水,故作神秘,“其实啊,看你也不是外人,就透露一小下啊,我啊,要买房。”
  “呦,您真是择人不如撞人,我这手头就有个房源啊!”
  Steven眨着眼睛一副手头有硬货的样子,他不当房产中介真是可惜了了。


  
  ——122——
  在刘扬走之前我已然初步选了几个楼盘,无奈库里没粮。
  虽然只能望楼兴叹,我也还在兴致勃勃地四处看房。
  
  Steven说的这个房源是个二手房,其实就是他结婚前一直租住的地方,就在离四惠东地铁不远的一地儿。说起来这个业主还是他一个拐了八道弯儿的远房亲戚,本来也和我一个思路,买来出租等房价上扬,不过由于投资不当致使资金出了问题,当时急于转手,正好就让Steven寻摸上我了。
  找了个周末,我和Kelly两口子一起约上 Steven的这个什么表舅爷,浩浩荡荡奔了四惠东。
  
  机会只降临于有准备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时刻准备着的人。
  根据我的不完全统计,他表舅爷的这套小开间儿要比市价低一些,虽然内装修有点跟不上行市了,但地段那是没的说,还是应该有不少升值潜力的。
  还有个主要问题是由于面积小,所以全价儿也不高。
  看完房回家,我研究一晚上,连夜就给Steven发了个短信,“帮我跟咱表舅爷说说,那套房就给我吧。”

 

         ——123——
  有天晚上我正憋着凭我这点儿二把刀技术给我舅舅那公司做个网站赚点儿外快付首付的时候,我妈端着盘切好的橙子踱进来。
  “从你姥姥家拿的橙子,特甜,尝尝?”她把盘子往我面前一推,自个儿先往嘴里塞了一瓣。
  “我这网站要做好了,您说我舅舅能给我多少钱啊?”我抱着电脑瞎琢磨。
  我妈又塞了一瓣儿,“我说你要憋着赚钱能别老惦记咱自家人么,真是的。”
  看我没说话,我妈凑过来,也不从哪掏出一张卡,故作神秘的说,“给你的。”
  我满脸狐疑。
  “那会儿你老嚷嚷着要出国,你爸给你存的,忘啦?”
  哎呦,怎么把真把这档子事儿忘了,本来这笔钱就当是我的出国基金,后来上学的事儿不了了之,我就把这张卡又还给我爸了。没想到,二老居然还给我留着呢。
  “啊~~妈~你太好啦!”我一把抓过卡,伸手就要拥抱她。
  我妈把我胳膊打开,又开始苦口婆心,“这么大姑娘了,你得知道怎么合理支配啊。”
  “放心吧,这钱就当是我借你们的,以后不管怎么着,我肯定还上!”我像刚拿到一笔VC一样,满腔雄心壮志。
  我妈瞪瞪我又踱了出去,我美滋滋的伸手去拿橙子,呦,居然一个都没剩!
  不过我实在是无暇顾及这些鸡毛蒜皮了,那张卡里我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一万块整呢。
  美金。


  
  ——124——
  刘扬确实没有失约,我常常能在网上见到他。
  因为我通常都比较忙,只有午饭时间能抽空和他多聊会儿,他就每天都熬到二半夜才睡。
  说实在的,我挺心疼的。
  可哪天他要真扛不住先睡了,我心里又会空落落的。
  怎么着都不是了。
  
  我们天天没有主题的瞎聊,好像目的就只是为了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
  内容通常分为三大版块:
  A,刚才干嘛了;B,现在干嘛呢;C,一会儿干嘛去。
  和英文中的过去时,现在进行时和将来时正好吻合。
  
  每个周六中午他会打电话给我,是他那里的周五晚上。
  周末除了是为了房子的事,我基本不出门了,在家和他一起摄像头互相看来看去。
  用我爸的话来说,我算是和电脑长在一起了。
  有时候嘻嘻哈哈说一大堆。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把摄像头放在书架上,我坐在这边托腮看着。
  我买了新衣服,穿好站在电脑前,他在那边打字过来说,哎呀太露啦。
  
  感谢MS,感谢Yahoo,感谢AOL,感谢Skype。
  没有这些IM软件,简直无法想象应该怎么维持那场越洋恋爱。
  当然还要感谢Dell公司,IBM也就是现在的Lenovo公司,Logitech公司,等等。
  Thank you all, you know who you are.

 

     ——125——
  有了那笔钱,加上我的一点点积蓄,我买下了Steven表舅爷的那套房子。
  交了首付和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物业费,等等,还剩了不少。
  我一边开始到各大租房网站上发帖子,一边开始着手重新装修。
  
  为了试探市场,我发了一高一低两个不同的价位,没想到都反映强烈,每天都会接到询问电话无数。
  于是我放心大胆地准备把这个房子租个好价钱。只后悔没钱再多买几套。
  
  在北京,就算白捡个房子想做房东也是要下点本儿的。
  还好他表舅爷一开始铺了个复合木地板,还给我留了点沙发和床什么的,看着还是相当唬人的。
  我准备重新刷个白墙,倒腾点简单电器家具摆进来。
  都是钱啊。
  
  找了个周末,我买了立邦漆,请了三个免费工人帮我刷房。
  他们是凯丽小姐,史帝文先生和肖恩先生,Kelly Steven and Sean。
  忙活一天也不能让人家白干,我在小区里面找了个还颇有异国情调的小馆子请三位撮了一顿。
  趁着吃饭的档儿瞎聊,Kelly无意中说起她做财务的,Sean兴奋的跟发现了宝似的。
  “Kelly,我现在和我几个朋友正在运作一本杂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做杂志?”Kelly惊讶地看了一眼Steven,对Sean说,“那我能干嘛啊?”
  “可以帮我们做做A/P和A/R啊,我们最近正在找accountant,你可以Part-time的啊。”
  还是Kelly老奸巨滑,她转转眼睛,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好啊,那我回去想想,尽快答复你吧。”
  
  撮完我们各回各家,我还急着上网呢。
  Sean在地铁上一改往日的话痨,坐在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不出来为什么,我隐隐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后来的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确实是很强的。


  
  ——126——
  Kelly后来还是接受了Sean的那份兼职邀请,具体怎么着就是他们俩商量了。
  反正总是听Steven说她把业余时间全用在四处算账上了。
  而我的业余时间全用在带人看房上了。
  因为要租房的人太多,我的电话都快成热线了。
  每天下班基本都要跑一趟四惠,不过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位互相都看着顺眼的房客,小涛。
  
  第一次见到小涛的印象就是,他相貌一般,但穿着得体,谈吐得当,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总之就是让我觉得很放心把房子租给他。
  他是设计师,具体设计什么我至今也说不清楚,让我说好像什么都干。
  应该是没上过大学,但看起来过得比我自在。
  似乎很少出门儿,工作就是在家。
  83年出生,应该还是小孩儿,却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少年老成。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不过我真的不了解他。
  
  当然,I couldn’’t care less。能按时交房租就好啦。

 

    ——127——
  那年十一的时候,Sophie回来北京了。
  我问她,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来了么?
  Sophie说,咳,过去的事儿早就该都放下了。
  
  还是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孩,还抽着Seven Mild,还是一身黑白搭配,还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我特别不识相的说她,比走的时候好像胖点儿了,那会儿太瘦。
  Sophie笑了,是么?我结婚了。
  真的?什么人啊?
  是个清华的硕士,在我们那边软件园里做技术总监的。
  Sophie笑起来眼睛就变得弯弯的。
  她看起来很幸福。
  
  几天后收到她的短信,已经回到杭州了。
  不知道关于过去她是否真的能忘记。
  应该忘记。
  我们都应该。
  希望她能珍惜所有。
  我们都要幸福。


  
  ——128——
  我一般都是找个周末上门收房租,顺便查看一下电器家具使用情况。
  其实大可不必担心,小涛总是把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比我强。
  周六上午睡饱了才出门,先和Kelly去SOGO逛街,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去了四惠东收租。
  出了地铁才发现下起了雨。
  好在不是太远,我把皮包顶在头上一口气冲到了小涛家门口,确切地说,是我家门口。
  
  “没事儿吧,这么大雨。”小涛递过来一条白色毛巾。
  “咳,两步路的事儿。”毛巾上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儿味,我拿过来使劲在头发上蹭蹭。
  拿了房租,我看看没什么问题,准备奔地铁站,没想到窗外的雨竟然改暴的了。
  我无奈的看看小涛,“有雨伞么?”
  小涛摇摇头,“抱歉,我没有...嗯...你这样吧,等我一下,我给你买去。”
  他说完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我赶紧一把把他拿下,“哎哎,你哪买去啊?”
  “哦,3号楼下面有个超市,我去看看。”
  “哎呀算了算了,还挺远的呢,我还是,啊,还是...”我想说干脆我就冒雨冲回地铁得了,可又豁不出去我这双新鞋。
  正在我默默唧唧犹豫的当儿,小涛已然没影儿了。

 

 ——129——
  我是头一回独自端详一个男孩的房间。
  这孩子还挺会折腾。
  房间里全是冷色调,灰的黑的白的,墙上却挂了花里胡梢的一堆招贴画,都是现代派的。
  凑近一看,哦,下面都写着他的名字,xiaotao。
  我站到窗边,雨大得也看不清景色。一回身,踢到地上一个什么东西,居然是个小熊玩具。
  我弯腰拎起来,没想到啊,一个男孩还喜欢这个。
  听到门一响,我赶紧把小熊扔回地上,小涛湿淋淋的走进来对我摇摇头,“卖光了。”
  “哎呀,没事没事,还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你赶紧擦擦吧。”我觉得有点尴尬。
  小涛倒是很大方,“那要不你坐会儿吧,估计这雨也下不了太久。”
  他打开冰箱,“白小姐,你喝点儿什么?”
  “哦,有可乐么?健怡的。”
  我接过可乐,又补充一句,“叫我白晶晶就行了,不用那么客气。”
  
  那天在小涛那,我们从一开始彼此拘束,到后来天南海北一通胡聊,着实尽兴,聊到肚子里叽里咕噜的才想起到了饭点儿了。
  “呦,我得走了。”我看看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居然都浑然不觉。
  “都快七点了,不然去楼下那个郭林一起吃点儿吧。”小涛提议。
  估计现在走,到家也得八点了,我琢磨一下,“好吧,我得先来个狮子头。”


  
  ——130——
  到家十点。
  折腾了一天本来想直接就睡了,可一想起还有个人在网上眼巴巴的盼着我,还是打开了电脑。
  刚一登陆,刘扬的对话窗口就弹出来。
  “干嘛去了?”
  “哦,出去吃饭了。”
  “怎么刚回来?”
  “边吃边聊呗。你干嘛呢?”每次刘扬用五个W的原则来审问我时,我是能打岔就打岔。
  “和谁吃饭啊?”他还在固执的纠缠。
  “和租我房子那人。”我觉得有点无奈。
  过了半天他没反应,一会儿发过来一句,“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出去了。”
  “他?谁啊?”
  “你以前的那个男朋友。”
  隔着电脑我似乎都能看到刘扬的眼神儿,全是怀疑。难道信任对你我来说真的是奢侈品么?
  “不是,我们早就没联系了。”我强压住心里的无名火。
  “你和我说实话好么。”他没完没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好,就算你没和他出去,那你以后不准和这个人出去吃饭了!”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要求我,简直是友邦惊诧了。
  那晚上我们俩在MSN上大吵一架,最后以各自摔摔打打地下线告终。
  
  隔着网络吵架最容易患上心理疾病。
  主要原因是思想的喷发受打字速度影响,致使情绪收到强烈压抑;
  其次IM吵架多半都是双方只是沉默地坐在电脑前,可供发泄情绪的其他渠道都没能充分利用,所谓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就是这个道理了。
  
  我们俩反正是爆发了。

 

    ——131——
  爱。
  可以是自由,也可以是禁锢。
  可以是信任,也可以是怀疑。
  可以是慢慢流入心底的蜜糖,也可以是狠狠插入胸口的利刃。
  越过太平洋,我们把对方牵在手中。
  思念越深,线就牵的越紧;牵的越紧,对方却飞的更远。
  
  刘扬的爱渐渐让我觉得透不过气。
  他希望我可以围绕他而生活,我做不到。
  我希望他可以让我独立自由,他也做不到。
  
  我在满腔热情的努力,他在为前途而焦虑担忧。
  我害怕他会失去自己,他害怕自己会失去我。
  
  有时候我们因为爱而在一起,有时候,我们因为爱而分开。 ——白晶晶


  
  ——132——
  Kelly自从接了兼职的活儿,周末也不怎么出来了,只是偶尔会和我通个电话。
  我和刘扬的关系几个月来一直不咸不淡。
  不联系会想,可说不了几句就又冷战。
  有时候我拿起手机一个一个往下翻电话簿,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出来聊天。
  除了工作,挣钱,我开始变得孤单。
  除了和爸妈在一起,我开始习惯独自散步,独自逛街,直到开始享受这种孤单。
  
  圣诞节的时候,我给自己订了票飞去了三亚。
  一年前,曾经有个人说要陪我一起去,他也曾信誓旦旦地要给我幸福。
  不过无论美好还是挣扎,那段回忆已经消逝在时光中。
  有时候会想起于程,心里说不出来是否还会痛。
  飞往三亚的路上,我睡了一路。
  到了。那儿很美。

 

        ——133——
  定房的时候,我选择了一个在大东海景区的酒店。
  这里房价便宜一些,离亚龙湾也不是太远,还能图个清净。
  一直很喜欢海。
  躺在沙滩上什么也不想,只听着海浪的拍打的声音,就已经很享受了。
  白天时候还是有点人多,我多半去四处溜达,吃吃喝喝,然后傍晚时候去沙滩。
  有时候我也去亚龙湾那边凑凑热闹。
  从我这儿去打摩托就行,30块钱还能侃价,骑起来呼呼的,好像机车少女一样。
  亚龙湾的酒店更多更新,假日酒店的沙滩酒吧不错。
  
  三亚这有个海鲜大排挡,叫春园。我喜欢海鲜,就成了常客。
  那地方有意思,想吃什么先到后面的水缸里现买,然后再回来选店铺现做,他们管这叫“加工”。
  
  我照常睡到快中午,直接打车奔了春园。
  那天就突然很想吃海胆,一下子买了五个。
  老板说,“小妹你别再讲价了,我们本来就没利的。”
  我非跟人家死拧,“我买了五个呢,怎么也得打个折吧。”
  老板琢磨琢磨,一乐,“你要买十个就给你打个九折。”
  我正想着要吃了十个海胆会不会出人命,听见旁边儿一个人说,“那就给我再来五个!”
  我一回头,这么巧?
  “小涛?”

 

        ——134——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老远出来玩居然还碰到熟人。
  他和另外两个哥们儿一起来的。
  本来他们想去泰国的,后来因为人太多没定上,就改道三亚了。
  据他说,前一天就在亚龙湾那边看见有个人像我,没敢认。居然今天又碰到了。
  小涛说,咱俩有缘吧。
  别提缘分这事儿,它只会玩弄人们的感情。
  
  我的假期只剩两天了。
  小涛说那就一起玩呗,我也没拒绝。
  无非也还是到处吃喝溜达,只不过多了三个小孩儿罢了。
  我只和小涛还算认识,他处处表现的都很关照我,却让我觉得很好笑。
  
  周末的晚上酒店在沙滩前举办摇滚音乐会,不知道从哪请来了几拨中的洋的乐队,歇斯底里的甩头嘶喊。
  我们几个在路边摊上喝饱了才去,酒店里的酒太贵。
  热闹是真热闹,几个孩子也跟着跳啊闹啊的。
  我跟着起了会儿哄,酒劲过了,也没意思了。
  趁着夜,我还是偷偷跑到僻静的沙滩上,对比着不远处的喧闹才了解寂寥的好。
  既保持了距离,又不会孤立自己。

 

        ——135——
  沙滩上凉凉的,躺在上面却软软的。
  三亚的空气很好,星星清晰可见。
  太平洋那边的夜色应该也会一样温柔吧。
  可惜我们却永远不能在同一时间看到一样的景色。
  他是白天,我却是黑夜;我迎着朝霞,他却披着月色。
  
  远处撕心裂肺的喧闹突然静下来了,随着海浪传来的却是熟悉的音乐。
  是许巍的那首蓝莲花。
  歌声低沉却柔和,是首动人的歌,也是动人的声音。
  迎着歌声我走回去,很难想象穿皮衣戴铁链的滚人也可以如此温柔。
  游客们穿着花红柳绿的岛服都静静的听着。
  嗯。那个坐在台上正浅浅吟唱的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小涛。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他低垂着眼帘,像是在讲故事,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
  在静谧的月光下,他的声音只合着一把吉他。
  干净的正如他的面庞。

 

    ——136——
  别说我敏感多情,别说我水性杨花。
  随便吧。
  总之,那晚的歌声和那晚的那个男孩,正如多年前的刘扬,莫名其妙地打动了我的心。
  演唱会后的第二天,我清晨起床后独自离开酒店,飞回了北京。
  正如那个杨姓歌迷天天晚上梦见Andy一样。
  我居然也几次梦到小涛。
  具体什么内容记不得了,只是记得在梦里我总是对刘扬怀有深深的愧疚。
  在现实中同样也是。


  
  ——137——
  2005年,我24岁。
  我妈说本命年了,你得系条红腰带。
  我说不,那也太难看了。
  结果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不知道是不是都源于那条并不存在的红腰带。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得失间徘徊循环。
  或得或失。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世间万物皆如此。

 

        ——138——
  年初的时候Kelly约我出来。
  完全意料之中一样,她和Sean在一起了。
  谁先看上谁的她没说,我也没问。
  因为我,Kelly找到了发誓与她相守一生的Steven。
  因为我,在Kelly的婚礼上她又认识了Sean。
  又是因为我,让他们为了一本儿杂志走得更近。
  
  “Steven知道这事儿么?”
  她摇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着?”我问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没想好,”Kelly擦擦眼泪,“我想还是会告诉他吧...”
  “你真觉得和Sean在一起更好?”
  她抬起哭花了的脸看着我,没说话。
  就算是默认了吧。
  
  如果坐在我面前的是个陌生的女孩,我会鄙视她。
  可当这个女孩是我的挚友,我则变得宽容许多。
  她哭泣是因为愧疚而非后悔。
  虽然痛苦,却很坚定。
  我的这个朋友,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
  她曾经以为要的是安定,要的是波澜不惊。
  现在她又发现其实生活更需要激情,需要惊喜。
  她放弃了本来拥有的平淡,选择了轰轰烈烈。
  虽然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那个爱他的男孩。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想起婚礼上的那个Kelly,她甜蜜的笑着。
  是她变了,是世界变了,还是我们都变了。

 

        ——139——
  从三亚回来之后,我和小涛又吃过几次饭。
  每次见他我开始紧张,挑最合适的衣服,要化妆,要精心准备。
  我知道是错的,却明知故犯,是罪加一等。
  但我们没什么,最多就是若即若离。
  没有期望,自然不会努力,更不会失望。
  曾答应过一个男孩我会等他,我会信守诺言。
  
  北京的冬天很冷,刘扬给我寄过来一条围巾。
  “收到你的包裹了。”
  “哦,喜欢么?”
  “很漂亮,谢谢。”
  “哦。”
  “你需要要点什么吗?那边没有的。”
  “不用。”
  “哦。”
  
  问心无愧时,不想面对他。
  而心里有愧时,又不敢面对他。
  每个人心底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和kelly不一样,我不想摆脱什么,也不想争取什么,更不需要改变。
  所以,我不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140——
  刘扬快要毕业了,从春天起就开始很忙了。
  忙着准备论文,也忙着准备找工作。
  如果有机会,他想试试留在美国。
  他没和我商量,只是简单的通知我他的决定。
  我还能说什么呢。
  当你以为好像不在意的时候,伤害反而会来得更强烈。
  
  像往常一样,我加班回家就上线等他,“最近干嘛了,老也没见你上网。”
  “弄论文什么的,特麻烦。”他回得很慢,大概真的是太忙了吧。
  “哦,那别累着。”我顺手打开电视。
  “嗯。”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过来一句,“我可能毕业后先在这边工作。”
  看了这句话,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那六月份还回来么?”
  “我先找找工作吧,这边机会挺多的。”
  我终于明白过来,虽然不情愿。
  我打了一句话,然后又删掉,再打一句,再删。
  最后我意识到,无论是挽回还是坚持,都没有意义。
  这么多年,我了解他。
  从一开始,这段感情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
  何苦。


  
  ——141——
  并没有人说分手,只是联系的越来越少。
  三年前,我们对爱情充满热切的期望。
  半年前,我们互相许下离别的诺言。
  终于,我们在万水千山中渐渐走失,并不愿再寻找彼此。
  
  相比起前几次的失恋,这次来的尤为平和。
  谈不上刻骨铭心,也不会撕心裂肺,更没有皆大欢喜的结果。
  无论如何,我仍定义它为一段精彩。
  没有恨,好像也不再是爱,却仍牵挂。

 

 ——142——
  得知Kelly离婚的消息是通过她的短信。
  那时候Steven已经离开我们公司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她的短信很简单,就仨字,“我离了。”
  
  接到Kelly离婚消息的那天,我第一次主动约了小涛。
  
  在大望路那儿有家叫将太无二的寿司店,以前于程的公司在附近,我们吃过几次。
  我和小涛约在那儿见面,因为我爱吃。
  那天我到的早,没想到他更早。
  远远的,他穿了一双翻毛鞋,泛白的仔裤,黑色羽绒服,咖啡色绒线帽,已经站在门口了。
  “等很久了吧。”我抱歉的对他笑笑。
  “没有,其实我也刚到。”他脸冻得通红,为我拉开门儿,“咱们进去吧。”
  那家店的寿司,小涛吃了也赞不绝口。
  “你怎么发现这儿的?真是不错。”他放下筷子。
  “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带我来的。”我连锛儿都没打。
  小涛笑笑,“我以前的女朋友也最喜欢到处吃。”
  就像两个熟识的朋友一样,我们那天说了很多。关于感情,关于生活。反正很多。


  
  ——143——
  小涛说,他最大的理想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设计室。
  不算鸿图大志,却也不易实现。
  初衷是为了证明给一个人看。
  世间种种,都归结成两种,或为情、或为财。
  小涛的前女友为了财抛弃了情。
  他则为了情选择追求财。
  后来他终于明白了爱情的虚幻,才改变了原意,决心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一个83年的小孩儿能做到如此,比我早了两年。


  
  ——144——
  看我24了还在耍单儿,我妈急了,天天催我找个男朋友。
  听着她的唠叨,我有时候就想,如果我跟她说和刘扬的这段儿悲欢离合,甚至为他放弃出国,她会怎样;那如果说了和于程,一段和别人一起分享的感情,她会怎样;单说现在,和一个比我小两岁的男孩互相暧昧着,她又会怎样?
  总之无论怎样,我妈都是要被气死的。

 

        ——145——
  我和小涛曾经试过走得更近。
  我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就是去北海划船。
  北京的天气乍暖还寒,岸边的柳树刚刚抽枝。
  旁边的一船学生打扮的孩子在大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我趴在船边儿一边儿看着水中的白塔,一边儿和他聊天儿。
  然后他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我肩头。
  我回头看看他,却并没有想象中应有的那种触电感觉。
  反而很平静。
  仅此而已。
  
  我们也一起去过钱柜,他唱了几首许巍,在我的强烈要求下。
  还是一样低沉温柔的声音,却不再有海南时的感觉,也许是缺了海浪的伴奏。
  我喜欢他,却总是很难再走近。
  后来才恍然意识到,其实打动我心的只是那个会温柔唱歌的男孩。
  他只存在于三亚那个清爽的夜晚。

 


     ——146——
  小涛搬走后,我们之间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后来也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也只是问候罢了。
  05年北京的楼市持续高涨,我卖了房子,还了以前欠我爸妈的首付后,挣了一笔钱。
  我和我妈说,您女儿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我妈说,哼,臭美,就你那几个钱儿,你准备怎么花啊?
  我说,我要出国读书。
  
  我父母比较传统,他们坚信知识武装人。对于我二度要出国的计划,他们仍是全力支持。
  以两年前的申请材料为基础,我重新写了PS,又加了一封公司老板的推荐信,找了一个在北京的老美VP签了字。
  最主要的是,我又开始复习TOEFL了,两年前的成绩过期,必须重考,我定了八月份。
  和上次申请有本质的区别:
  上次是为了刘扬;这一次,为了自己。
  上次我害怕孤独;这一次,我渴望独立。
  上次我轻易放弃;这一次,我会坚持到底。

 

       ——147——
  春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未署名的·短信。
  虽然早已删掉了
  那个号码曾经是我烂熟于心,曾经是我彻夜播叫,曾经让我哭,让我笑。
  短信是这样写的:我们分手了,你还在么?
  可惜它来的太晚,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痴情的姑娘。
  她早已离开。
  所以那天,我没有回复于程。
  
  如果说没感觉是假的,毕竟曾经爱过。
  对甜蜜的回忆是长久,而对痛苦的回忆则是刻骨铭心。
  我并没有把于程刻在记忆里,然而不可否认,看完他的消息,我blue了。
  就像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争。
  我退出了,阿莱输了。
  想必于程也是满身伤痕了,如果他真的爱了。

 

——148——
  05年的半年都在忙忙碌碌的熬夜加班,复习考试和申请学校中度过了。
  中间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工作上的,生活上的。
  最糟糕的是,家里也出事儿了。
  
  爷爷病了,病的很重,那半年一直住在空总的高干病房。
  有一次奶奶跟他说,头发长了,我给你剃剃头吧。
  爷爷靠在沙发上说,算了,等回家再说吧。
  奶奶和我讲这一段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我听的时候眼泪也啪嗒啪嗒的。
  因为医生已经和我们说过,要有心里准备了。
  爷爷最想回家,最后却再也没能回来过。
  
  那天我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爷爷努力睁开眼,气若游丝,眼神中却仍显得很开心。
  我快步走到床前握住爷爷从毯子下伸出的手,轻轻拍着。
  爷爷轻轻用力,动动嘴唇。
  我听不清,于是把头俯在爷爷嘴边,听见爷爷说,“...托福...考得怎么样?”
  当时我低下头,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小时候爷爷的手曾温暖有力,现在却冰凉瘦弱。
  我的眼泪滴在上边,沿着爷爷手背的褶皱缓缓流下。
  
  第二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妈妈红着眼睛对我说,爷爷昨晚不在了。
  
  有时候我想,爷爷和大萌,他们一老一少,不知道能不能碰到。
  如果真可以的话,那么大萌,爷爷就拜托你照顾了。


  
  ——149——
  爷爷走的时候其实我还没考托,不过后来考的不错。
  没枉费我的努力和爷爷的惦记。
  
  申请过程也不很顺利。
  有天电脑火警般尖叫了几声之后就死了,金牌维修说肯定是过热把硬盘烧完蛋了。
  随之完蛋的还有我所有的申请资料和文件。
  不得已去买了新电脑,也不得已重新找了资料,重写了文件。
  返工是一回事,气势又是另一回事。
  但答应了自己会坚持下去,只好咬牙做好。
  
  终于把所有材料准备好,Fedex去美国之后,我才算松了口气。
  那几份薄薄的纸,后来带我去了大洋彼岸的世界,给了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是好是坏,谁知道。
  Kelly说得好,在哪都是活着。

 

        ——150——
  收到录取通知是通过email,和上回录取我的学校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在东部,一个在西部,甚至相差三个小时时差,和刘扬。
  我挺高兴的,我爸妈也是。
  
  签证的过程反而很顺利,随着人流排了4个小时的队,只简单的几句话就签过了,还不到一分钟。
  
  在递辞职报告给老板Richard的时候,他眼神儿里全是遗憾。
  是啊,又少了个心甘情愿加班的人。
  我最后一天上班,下班前全Office的人给我开了个小型欢送会。
  就要离开工作了两年的地方,还真的有点不舍。
  一感动红酒多喝了几杯,红着眼睛就离开了京广。
  
  出了电梯接到了于程的短信。
  “我在京广楼下。”

 

        ——151——
  自从上次他告诉我和阿莱分手的消息后,我们有半年没联系过了。
  而离上次在我家楼下打他一巴掌后,也已经过去一年了。
  宝马擦的锃亮,他一定还是那么在意细节,那么好面子。
  还是靠在车身上,他懒懒的抽着烟。
  然而只不过一年时间,再见到于程,他好像更疲倦更沧桑了。
  我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声嗨。


  
  ——152——
  我们坐在车里,他却迟迟不发动。
  “今天不用加班么?”他问。
  “嗯,不用。”
  “一直挺忙的吧,看你都累瘦了。”他侧过头看看我。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窗外,“还行吧。”
  “我带你去个餐厅,一块坐会儿吧。”他的口气分明是指令。
  我很坚决地回答,“不了,送我回家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发动了车。
  
  他的车里长年不变的是103.9路况。
  那天却是一首刘若英的《后来》。
  不知道于程是不是刻意的,我没问。
  音乐声中,没人说话,只有刘若英一个人在投入的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对于于程,我也许是他错过的人。
  对于Kelly,Steven也许是她错过的人。
  对于我,我似乎错过了所有人,刘扬,Sean,小涛,还有他。

 

        ——153——
  到了我家楼下,车停下来。
  “不可能了吗?”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我看着他,一阵难过。
  为他难过,为我自己,也为过去。
  我反问他,“阿莱还好么?”
  于程低下头,默默地说,“她去了别的公司,现在做的也不太好。”
  “你不后悔吗?”
  他并不回答我,只是拿出烟。
  我把手放在他准备点烟的手上,他停止动作,任由自己的手被我握着。
  这个自私却坚强的男人,此时却显得这么孤独和脆弱。
  我俯身去拥抱他,他的手轻轻搭在我腰间。
  “于程,我要走了。”
  “走?走哪去啊?”
  “去美国,上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身子变得僵硬,“什么时候走?”
  “8月份吧。”
  于程的头埋进我肩头,抱紧我,“你知道么,其实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你,那会,我真的太过分了。”
  我拍拍他的背,“算了,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好么,我的手机永远是24小时开机。”
  “嗯。”
  “走的那天一定告诉我好么,我去送你。”
  “嗯。”
  “我们还是朋友好么?”
  “嗯。”
  ......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搂在我的腰间。
  已经分手,我们仍然拥抱。
  在那一刻,我甚至恍惚闪回到多年前。
  我曾把这个男人当作我的全部世界。
  
  那天,我终于还是放开手。
  并且相信我做了正确的选择,不后悔。
  当然,直到离开北京我也没打电话给他,他当然也不可能出现在机场。
  虽然有时会想起他,但都是过去了。
  生活总是需要翻篇儿的。

 

        ——154——
  走的那天全家人都很隆重的去机场送我。
  我以为自己会哭,其实没有。
  一个人推着三个箱子走到国际出发的入口,我回身冲他们挥挥手。
  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跑来机场,为了见一个男孩的最后一面。
  他也是站在这个地方,回身冲爸妈挥手再见。
  我妈已经用纸巾在擦眼泪了,我一狠心推起推车快步走了进去。
  
  坐在登机口,给爸妈打了电话,给Kelly打了电话,还有其他若干家人朋友。
  面对未知的旅途和生活,我紧紧攥住机票的手心微微出汗,却还要故作镇静。
  曾经很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自寻的烦恼或无尽的空虚。
  曾经迫不急待的期待羽翼丰满的那天,期待独立。
  曾经向往崭新的生活,向往一切从头再来。
  曾经时刻准备着迎接挑战,曾希望满怀。
  
  而那天那时才真正明白,北京灰蒙蒙的天,油腻腻的空气,永远堵车的二环,东来顺,胡同里马扎上的大妈,记忆里的北理,小龙虾,黑乎乎的地铁,烤鸭,拐着弯儿的京腔儿,灰头土脸的楼,这所有的一切,才是我的家。
  还没离开,却已经疯狂的想家了。
  我面无表情,心里却已泪流满面。


  
  ——155——
  Kelly曾问我,会不会去找刘扬。
  我只能笑着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死心。
  北理的校园里仍然手牵手流连着无数情侣,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他们恋爱,然后长大,然后分手。
  就像我们一样。

 

       ——156——
  纽约。
  我拖着箱子。很费力。
  街上熙熙攘攘,却没人有时间多看我一眼。
  冷漠,匆忙,紧张,物质。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反感。
  这就是纽约。
  
  当我终于搬进那间小小的公寓,地毯上摊着一个大大的床垫上,家徒四壁。
  除了床垫房间里就只剩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我有的只有三件行李,和我自己。
  第一个晚上躺在床上,我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
  打倒一切帝国主义的纸老虎。


  
  ——157——
  学校座落于闹市,不仅没有围墙,连教学楼也散落于城中各地。
  每天满城乱跑中就摸清了来往路线。
  研究生的课程虽然不是很紧,但业余时间四处吃喝观光,也是不亦乐乎。
  即使在异国,回归了校园的感觉还是让心中多了一份纯净。
  
  然而最初的新鲜感过劲儿了之后,不得不面对严肃的话题了,一个在北京从未认真考虑过的话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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