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午夜时分，电话铃声异常刺耳。我在朦胧中拿起电话，对方却默然不语。在我即将挂断电话时，对方又滔滔不绝。她告诉我，她是一个曾经迷失过的单身少妇，她对不起曾经爱她疼她又已离她而去的丈夫。她说她是从她的一个朋友那里知道我的，希望我能把她的事写成文章并公之于众，以缓解她内心无比的痛楚和懊悔。
　　我约她第二天见面，她坚持要在电话里谈，她说她为此准备了100元的电话费，还说有一封她丈夫的信将在明天把复印件寄给我。我只好披衣下床，到写字间接听她的“长话”。

　　●妈妈用行动为我树立完美的贞操观

　　我出生在一个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家庭，父母同为中学教师。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父母之间不仅恩爱有加而且言谈举止彬彬有礼。有时我倒觉得，他们不像是夫妻，而更像心相知、情相伴的知心朋友。我从未看到父母之间有示爱的激情语言，更不消说肌肤之亲了。所以我懵懂地认为，结婚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夫妻就是朋友般和睦相处。

　　人生的苦难总会在不经意间降临到不幸者的头上。我12岁那年，一场无情的婚变，把刚过不惑之年的爸爸送进了另一个女人温柔的怀抱。刚强的妈妈一滴眼泪也没掉，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她唯一的条件是女儿归自己。爸爸和那个女人远走他乡之后，前来给妈妈说媒的人就一拨儿接一拨儿。妈妈总是边为媒人递烟倒茶，边千恩万谢地予以婉拒。她重复的总是那句话：“我一生只嫁一个男人，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这辈子我只守着女儿过日子……”

　　那天放学后，我刚刚走到院门前，就听到妈妈一阵紧似一阵地呼救声，我连滚带爬地跌进房门，只见一个与妈妈年龄相仿的男人，正赤裸着下身剥脱妈妈的内裤……我的不期而至，不仅使那个男人惊魂落魄，而且也使妈妈鼓起了勇气，她举起床边的木棒，狠狠地敲断了那个男人的一条腿……这惊险的一幕，使我第一次看到了男人与女人除了在一起过日子外，还有另一种方式的生活——这就是我长大成人后才知道的性。

　　●知心爱人使我体味到灵与肉结合的美好

　　1996年我刚满20岁，大专毕业了，母亲却身染沉疴不治而亡。她供职的那所中学特例招收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做了一名代课教师。女孩子在青春年华，身边不免有异性追求者，可我却没有那份情性。爸爸另觅新欢的刺激，母亲险遭强暴的那一幕，刻骨铭心地定格在我的心海里挥之不去。对男人的不信任甚至是恐惧感，使我对所有求爱的男人都拒而远之。

　　一年之后，终于架不住青浩的追求与他结婚了。

　　初婚之夜，他粗糙的大手，在我细软的躯体上游移着、抚摩着，直袭到我的隐秘处，一阵电打的感觉袭遍全身，我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当他轻缓地剥脱我的内裤时，我不禁尖叫着跳起来——我忽然想到了那年要强暴妈妈的那个男人。他没有再动我，一个人倒头独自睡去。面对着如此彬彬有礼、善解人意的丈夫，我倒平添了一种负疚感。结了婚的女人就是男人的人，男人想“那样”，自己又有何理由拒绝男人“那样”呢？于是，我宽衣解带挨着他躺下，他把沉重的身躯灵敏地移上来，压抑了多年的性欲，像火山一样爆发……哦，男人与女人结婚原来还有这么精彩迷人的节目，我顿生一种通体酥软，痛快淋漓的感觉。

　　●在活守寡的日子里苦挨时光

　　婚后半年，我作为代课教师被学校精简；又半年后，在化肥厂当技术员的丈夫也下岗了，一家人维持生计都成了问题。在那段难忘的日子里，丈夫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安慰与呵护：“你在家，我工作，天无绝人之路——‘面包会有的’。”每天丈夫都要到人才中心、劳务市场去应聘，十几天下来却一无所获。

　　那天，他深夜而归，一进门就扎在床上大睡不醒。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地醒来，紧紧地拥着我的身体，兴奋地向我通报着振奋人心的消息。原来他昨晚大醉不醒事出有因，一家私营企业公关部招聘中层白领，硬件条件之一是具有酒量（其实就是陪酒先生）。从不饮酒的丈夫，竟一饮惊人而被聘用，每月可以有800元的收入。丈夫夸自己有豪饮绝活，没准会使今后的小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地富足起来呢！我幸福地偎在他宽大的怀抱里，使劲点着头。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这会给夫妻之爱带来多么惨重的后果。

　　在此后一年多做陪酒先生的日子里，丈夫每晚回家无定时，可有一条却成了定律：酩酊大醉，硬撑着回家，倒在床上便不醒人事。虽然明知酒多伤身，可为了生存，这一切我做妻子的也只有认可的份。但令我难于容忍的是，从此乙醇成了我们夫妻间性爱的头号天敌。有时丈夫半夜酒中醒来，忽然摇醒我要办那事，可当我满怀激情的渴望、竭尽全力地配合时，丈夫那东西却软绵绵的怎么也不争气。多次偿试失败后，我与丈夫都彻底失望了。那年他才27岁，我刚24岁，难道我后半辈子就这样独守空房、“活寡妇”一样地打发时光吗？

　　后来，丈夫果然“喝坏了肝，喝坏了胃”。看到丈夫已经失去做陪酒先生的资格，私企老板就毫不留情地像撵走一条狗那样，辞退了他。丈夫住进了医院，被确诊为酒精肝转化的肝癌。拿到诊断结果的那一刻，我晕倒在地——丈夫啊，你不该走这条路，我也不该让你去走这条路啊！

　　●热心异性施援手感动芳心

　　丈夫不仅失去了工作，而且久卧病榻而不起。过日子吃饭需要钱，看病也离不开钱，家里四年来省吃俭用存起来的5000元钱，也都送进了医院。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才不得已走出家门寻觅生计。此间，我卖过水果，摆过地摊儿，但收益连打点过日子的费用都不够，就别提给丈夫治病的钱了。看到病榻上骨瘦如柴且面临着停药危机的丈夫，我死的心都有。

　　一天，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邂逅了小学同窗亚丽，她一身珠光宝气，一副款姐的样子。走进我凌乱不堪的小屋，亚丽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骂”我没混出个人样来。后来，听我哭诉了目前家庭面临的不幸，亚丽摇着我的肩说：“姐们儿，凭你这副小模样，还怕度不过难关发不了财？”亚丽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如今的餐饮业都养着一批小姐，小姐分为“坐台小姐”（只陪客人饮酒唱歌）与“出台小姐”（出卖肉体陪客人过夜）两种。她当“出台小姐”仅半年，就创收近4万元。可我却觉得，自己作为良家女子，“坐台”、“出台”都有渎贞节操守，我是不会去做的。看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亚丽竟语出惊人：“你当你是谁，你当你是黄花闺女、原装处女呢？再过几年，想坐台、出台也没人稀罕了！”那一夜，我彻底失眠了，思想斗争十分激烈。亚丽推荐的职业的确是条“致富路”，但那却又是一个有渎伦理道德的“火坑”。但是，倘若不尽快赚到钱，丈夫的病怎么治？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这样做不是对丈夫最大的关怀与疼爱吗？想到这里，我下定决心：卖笑不卖身，试着当一回坐台小姐，用自己的奉献挽救绝症中的丈夫……

　　在灯红酒绿的饭店当“坐台小姐”，钱来得的确容易。每天晚上我去“坐台”，白天在医院里守护丈夫。虽然每当与丈夫的目光碰撞时，我总有一种负罪感压在心头，可一想到正是由于有钱，丈夫的病情才得到缓解，家境才有了好转，就编织着谎言蒙骗他。丈夫总是默然不语，不知他信不信。那晚坐台，我陪的是一位靠承包建筑工程暴富起来的乡巴佬。起初他还算守规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乡巴佬竟把手伸到我的裙子里，我尖叫着跳起来。“装什么蒜，你到这儿来不就是卖的吗？不伺候老子，这桌的款子你来付！”乡巴佬“啪啪”地拍着桌子。“算了算了。老板，别和她一般见识。”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位名叫张君的中年人。在交谈中得知，他也是一名大专毕业生，现屈就在乡巴佬的建筑承包队里任工程师，家在外地已有妻室，独生女刚上小学。张君听了我的身世，清澈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显然，他已被我不幸的遭遇深深地感动了。

　　●为觅真情恪守献身不卖身原则

　　此后，在我“坐台”的这家饭店里，就时常闪动着张君那潇洒伟岸的身影。每次来饭店用餐，他总要点名让我陪他。此后，他还要去了我的照片。在只有二人世界的小小包房里，张君依然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君子风范，连我的手也没碰过一次，更不消说提出非分之想了。每次吃饭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小时左右，可张君的小费总是出手大方，每次都是一张“老人头”。渐渐地，我终于明白了，凭张君每月2000元的收入，且家在外地需要接济，他根本不具备经常到饭店用餐、请小姐坐台的实力。张君之所以这样做，正是变换着方式帮助我这个苦命人。

　　人是一种高级的理智动物，但有些时候，情感却会使人失去理智，甚至难于自持而变成弱智。那天傍晚，我从菜市场卖菜回家，刚刚拐进楼前的小巷，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君！我向他亲切地打着招呼，并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做客。张君犹豫了一下，就踏入了我的家门。

　　我们就那样肩挨着肩地坐着、谈着、笑着，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的心中悄然萌动。一年多独守空房、百无聊赖，在我无可奈何的日子里，惟有在这一男一女的独处中，才能得到一些补偿。天遂人愿，天空中牛毛细雨飘然而下，张君曾多次看看表起身告辞，却每每被我意志坚定地按坐在了沙发上。

　　我深情地望着他，他直喷欲火的目光，就像丈夫在新婚之夜那样，死死地盯着我。他山一样地压下来……接下来的情节，便是顺理成章的了。末了，张君甩给我500元，我不仅甩了回去，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我不是为了钱，我不是卖淫女！我也是女人啊，你难道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丈夫西去谜底始揭开

　　在此后半年多的时间里，每当我陪伴张君坐台时，只要包房的门一关，我们便会如胶似漆地缠绕在一起。这期间我没有要过他一分钱，完全彻底地甘心献身。当然他也出于同情或怜悯或别的什么原因，给过我一笔数目不算小也不算大的钱。丈夫急需续交住院费，我就收下了，并一一打了欠条，声明是自己借他的，张君很不高兴的样子。在饭店包房的日子里，我与张君先后被警方抓了五次“现行”，由于没有能力开付罚金，我也先后五次被拘留。每当警方骂我“不要脸，不检点，不自尊”时，良知总会把我推入深深的自责的旋涡之中。可当有人指责我为“卖淫女”时，我就会暴跳如雷，甚至会指着他们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你、你见过分文不取的‘卖淫女’吗？！让你尝尝‘活寡妇’、‘活鳏夫’的滋味，你就明白了……”

　　警方打黄扫非日盛一日，于是，我与张君私下密谋，最后决定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租房太费，住旅馆太危险，最后选择了在我家偷情。丈夫病入膏肓，长年住在医院里，完全彻底地万无一失……此后，每天我照旧到医院里履行为人妻者的职责，精心伺候丈夫，但又总会忙里偷闲，挤出宝贵的时间与张君亲热。偷情的日子既担惊受怕，又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我与他都有些忘乎所以、胆大妄为了。那天清晨，我与张君正在放荡不羁时，房门突然被人用钥匙打开，我的丈夫拄着一根竹杖伫立在房门洞开处。他先是轻轻地摇摇头，继而又喃喃自语：“对不起，找错门了；对不起，认错人了。”尔后便默然地步履蹒跚地走开。我在惊骇羞耻与尴尬之余，感到丈夫是没有勇气面对这残酷现实，而他的宽容大度又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张君则瞪大了一双吃惊的眼睛，张着大嘴，半天没一句话，我想他是吓坏了。此后的日子里，每天来到医院里丈夫的病榻前，我都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他骂、他打、他发落。可丈夫却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反倒更加重了我的懊悔和内疚。很长时间了，在我坐台的那家饭店里，再也见不到张君的身影……我有点想他，却没有勇气去找他，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四个月之后的一天傍晚，也就是丈夫临死之前，分别已久的张君突然出现在病榻前。此时的丈夫已经不能说话，他只是用力攥紧我的手，攥得很紧很紧，直到发痛也没有松开。他那不知是埋怨，还是愧疚的目光，一直目不转睛地射着我，我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突然丈夫吃力地抓起张君的一只手，轻轻地重叠在我的手掌上，然后又狠狠地握紧再握紧。随后，他的双手一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朋友哇，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这样做还是人吗？”张君扑在丈夫的身上喊着忏悔着。

　　在整理丈夫的遗物时，我意外地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一封信：

　　知道吗？其实张君是我无话不说的老朋友，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忙于事业，我们很少见面，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将他介绍给你。你们在饭店巧遇相识后，他就向和讲起过这次艳遇的感受。起初我只是当做故事来听，可当他把情人的照片拿给我看时，万万没想到，他的情人竟是我至爱的妻子。当时我恨不得砸碎张君的脑壳，恨不得把你从吧台揪回来……但理智很快让我冷静下来：人哪，谁又不是有情有感的血肉之躯呢？自从我的性功能丧失后，就再也没有能力满足过你，你毕竟还年轻啊！

　　无私的爱就是为挚爱的人做出牺牲，你应当得到性爱的补偿……于是，我用滴血的心鼓励着张君，让他珍惜这难得的缘分，加倍关心那个苦命的女人……来自挚友的激励加快了张君进攻并取胜的步伐，他每次向我讲述着你们之间的相亲相爱时，我都会跌入痛不欲生的苦海之中……你可能以为我算不上大丈夫，可这却是我发自心底的对你的另一种爱啊……那天我不该回家取东西，那天你们更不该在家里过夜。不戳开这个谜也许对大家面子都好……我走了，很对不起你——你今生今世为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我欠你的情债只有来生来世再还了……愿你和张君尽早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属于自己的家……

　　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把信狠狠地摔在张君脸上，用双手使劲擂着他的胸膛，让他回答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张君却坚定地点点头，告诉我这一切千真万确！此刻我才明白，早知内情的丈夫为什么忍痛割爱允许我们这样做，他完全是出于人道和人性，为了补偿挚爱着的我。睁大泪眼凝望丈夫的遗像，我不知是该憎恨他，还是该感谢他。丈夫啊，你怎能用这种方式来爱我呢？你用这种方式爱我，让我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