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去离家几百公里的城市考试,乘车几百公里,就为了那三小时,还要忍受一路颠簸一路晕车之苦,回来的路上,暗暗想,明年开始,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复习,然后考一门过一门,才对得起这来回十几个小时的苦。
终于坐上了回家的汽车,回家的心情总是愉悦的,可是汽车的味道总是那么难闻。我喜欢坐在车窗旁,当汽车呼呼而驰的时候,那迎面的风扑在脸上,好舒服。戴上耳机,听着不知名的曲子,看着窗外急驰而过的风景,心也跟着忧伤起来,莫名的,淡淡的。
麦田里的庄稼成熟了,只看见农田里一片片的黄黄的,许多农户就在马路边扬起了谷子,没用的干草就直接放在田里,燃起一堆一堆的火。风把燃起的烟送过来,那种干干的、淡淡的、庄稼的味道,我喜欢。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了我的伯母。很奇怪,老家我伯父一大家子人,那个时候我就想起了她。伯母是一个典型的农村的媳妇,有着黑黑的健康的脸,却好象经常在吃药,还有一副大大的嗓门,呵呵。我那个时候小,每次跟爸妈回去,我爸和伯就坐在那里相互比着抽烟,谁也不说话,屋里另两个女人,我妈和我伯母,就坐着拉家常,那个时候我奶奶还在世,也坐在旁边,听着。我妈常说,要是她和我伯母两人也不说话的话,那屋里就安静得不得了,她说这是遗传,我们家的遗传,祖孙三代就没一个爱讲话的。到了下午三四点,伯母就开始张罗晚饭,抓上一只自家喂的鸡,或者叫上她的小儿子,我小哥,让他骑车到城里市场上买鸭买肉,再给我买点零食,张罗上一桌丰盛的热腾腾的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那个时候的灯好象没有现在的明亮,灯泡发着暗黄色的光,那叫温暖。伯母总是说,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谁都要宠着我,吃饭的时候,不停的给我夹菜,大声的笑着,我喜欢她的笑声,每回去一次,都感觉象过年的气氛,我很喜欢。第二天准备回家了,伯母又会张罗着把自家种的各式各样的东西给我们装上一大包,说是自家的东西比外边买的好,不停的给装,装上许多让我们拿回家,然后就站在屋子前面送我们离开,等我们走了好远,我回过头,还能看到我伯母的身影。。。
我慢慢的长大,我爸也开始经常的在外边出差,我们回老家的次数慢慢的少了,可是每次回去,我伯母仍然是那样的热情,给我们做最好吃的饭菜,给我们最开怀的笑,临走时照样给我们拿上许多的自家的东西,现在我还能想起她的笑,爽朗的笑。
有一年,我们再一次回家,看到伯母坐在床上,瘦了。伯母那个时候老是生病,不停的在吃药,而且精神大不如以前,家务活也没精力去做了,好在那会我哥哥姐姐们都已长大成人不需要她操太多的心,于是她便每天呆在家里,其他人都工作,就她一个人在家,怪寂寞的,于是大门便一直开着,不怎么关,这样也热闹一点吧。我们进屋后,伯母看到我们,眼睛亮了一下,说,你们回来啦。然后便开始一个人念叨,我妈坐上前去和她说话,我也坐在旁边,伯母看着我,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会求观音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我有些惊讶的望着她,伯母怎么了?观音菩萨?我妈听了,仔细看看伯母,说:“好啊,那就保佑她!你先别想其他的了,休息吧,我们坐一会就走。”我妈安顿好伯母休息,又在家吃过饭,我们就走了。我只是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我伯母。回到我们自己家,一进屋就闻到好大一股焦焦的味道,冲进去一看,原来是早上我们出门前我妈开上电炒锅准备做早饭,结果正好停电了,妈妈忘了拉电闸,等我们出了门后,电又来了,于是电炒锅就烧起来,引燃了它底下的小木桌,把桌子烧了一个大洞,很神奇的,只烧了一个洞便没再往外漫延。算一下时间,好象刚好是我伯母说要观音菩萨保佑我的那个时间。后来我一直在想,真的是伯母的许愿灵验了吗?
过了些日子,我不记得是多久,我在外念书,我也不记得是哪一天我放假回到家,吃过晚饭后我们都坐着看电视,我妈突然轻声跟我说:“你伯母,不在了。。。”“什么?!”我想我当时是瞪大了眼睛,我不相信,我有些迟疑的问:“妈,你骗我呢吧。”妈妈说,是真的,伯母真的不在了,生病去世了。。。我当时眼泪就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伯母,您还说,等我结婚的时候,您一定会好好的给我置办嫁妆,要看着我出嫁的,怎么这样就没了呢。。。后来,妈妈告诉我,伯母许多年来一直有病,一直的治不好,一直的是她心里的一个结,然后年纪大了,越发的成了她的精神负担,那次回家伯母的异常就是一个征兆,家里人都怕她想不开,一直小心又小心,没想到,伯母还是这样去了。也许在她心里,这是一种解脱吧,再不用受病痛之苦。是吗伯母?
车还在往前开着,一片片的农田在眼前闪过,还有那干草的味道,劳作的人们,一切,都和我的老家一样,真好!
伯母,在天堂还好吗?女儿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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